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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低下头,点了一支昨天在楼下买的廉价香烟。
“不是你自己说,让我别闹了吗。”
其实这样很容易被升起的烟熏到,郑云龙并不是不知道。第一次抽烟的时候他就学着电视里的演员这样做,却被搞得流泪不止。
他知道自己狠狠闭上眼的样子在阿云嘎眼里也许蠢透了,那么拙劣,那么好笑。但现下也许只有这样,才能遮住烟雾缭绕里那双润湿的眸,才能瞒过一双颠沛流离的爱人分开的决心。
火车的轰隆声从阿云嘎身后向他们飞奔而来,郑云龙被这巨大的噪音吵得恍了神。他幻想这样的响动其实是某个剧场二楼传来的掌声,有一瞬间几乎要过了自己这关去。
他夹着烟吸了一口,又像是叹气一般狠狠吐了出来。
郑云龙时常想,为什么他的事业和爱情都像猴子捞月亮,明明用了全力却还是只能摸到满手的潮气。
他的运气好像坏到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了。
“你让我别闹,让我走,我都听你的,”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呢喃着,“但是嘎子,你怎么又追来了呢?”
他看着阿云嘎百口莫辩,想要解释自己的意图却碍于语言又讲得磕磕盼盼的样子突然笑了出来——但远远不达眼底,到了一层亮晶晶的东西外头就再进不去了。
“我真的走了,”火车来时的速度卷起一阵干涩的风,替郑云龙抹去了眼角的泪痕,“你在北京自己小心一点。”
实际上他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让阿云嘎照顾好自己,自己不在的日子别忘了买药膏,下雨天腰疼了一定要热敷。哦对,厨房的酱油快要没有了,下周对面超市打折可千万要记得去买。还有窗台上的那一盆草后天就该浇水了,这棵玩意娇气得很,三天一次绝对不能少了它……
应该还有一件什么别的事情郑云龙一下子想不起来。他有些后悔,早上该留一张字条给阿云嘎再走的,现在就算想说好像也来不及了。
整个月台都回荡着电子女声机械而冰冷的催促,人群里的道别声从他的前后左右响起来,把他困在了中间。郑云龙抬起了手,自欺欺人地觉得只要装作坦然的样子,就可以骗自己说今天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午后。
肢体记忆比大脑先认出了这个动作,阿云嘎也向他伸出手臂。
郑云龙最后一次走了进去,走进阿云嘎怀里。
眼里含着的东西最终还是 “啪嗒” 一声跌碎在对方的肩膀上,很轻,很轻。就好像它从来都没来过,就好像郑云龙从来没爱过。
他退后一步,弯腰把箱子的拉杆抽出来,转过了身去。
阿云嘎望着郑云龙的背影,这个身影比前几年瘦了些,长大了些,又因为抽烟和喝酒,挂上了不太健康的眼圈。这幅模样和无数次走出宿舍,迈上舞台,奔跑在紫竹院里的样子重叠在了一起。
“大龙,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但这次他叫他,却没有人回头。
阿云嘎慌了神,想扑上去抓住他。但他仿佛听到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细碎的低语把他钉在了原地,一步也抬不起来。
郑云龙置若罔闻,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回答。
他回过头去,瞳孔里的水光聚成了一汪脆弱的深潭,瞧得那人不敢发出任何动静,唯恐再惊起哪怕一点点涟漪。
郑云龙知道自己输了,输给了大千世界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的一切陌生与冷漠。
于是这个临行的人只能把路人装扮成是婚礼的宾客,好让他把自己的真心在这一刻送出去,嫁给对面人的周全和成熟,再娶走他的畅想和怀念。
“再见,嘎子。”
他不敢再抬头看阿云嘎的眼睛,哽咽着向车上近乎狂奔般冲去。
直到火车开往南方,连鸣笛的声音都渐渐远去了,郑云龙才想起来他在月台上忘记的那一件事情。
也许是一句我爱你,只是他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