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说好了，你休息那天要看我上节目，你先发誓。”阿云嘎刚下飞机就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周围很嘈杂，蜂拥而至的人群高举着相机或手机，换了第一次来长沙的他估计会不知所措吧，阿云嘎想。但他现在已经很老练了，用帽子和口罩把自己包严实了，就没有人能看出被遮挡的嘴唇到底说了什么。
“我发誓，行了吧。郑云龙发誓2025年5月23日一定会听阿云嘎唱歌。如果不去，那今年之内阿云嘎都不允许亲他了。”
“前半句很好，后半句删掉。这不对吧，怎么左右都是我吃亏啊？”
“你吃什么亏，吃亏的是我好不，”郑云龙懒懒地往沙发上一躺，“再说了我不让你亲你就不亲啊？”
“亲亲亲，满意了吧。”
机场人山人海，保安正招呼阿云嘎和他的同行人往出口走。
看见这个熟悉的门，阿云嘎想起六年前他们俩第一次一起落地长沙录节目的时候，自己因为走得急在这里差点绊了一跤，还遭了郑云龙的嘲笑。
“你笑啥？”电话那头传来一些杂音，郑云龙的声音从道具的移动，工作人员的喊叫，还有导演的指令中穿出来。
“没什么，笑你笑我，笑你可爱。”
接下来的几天阿云嘎一直很忙碌，郑云龙也是。直到快上场前，才有机会打一个短电话给郑云龙。
“你那边好吵，”阿云嘎埋怨道，“今天不是没有工作吗。”
郑云龙连续三天在深圳巡演，唯独在排期上跳开了今天。因为今天是阿云嘎的直播比赛，这个七点半和那个七点半只能选一个，答案显而易见。
“呃，嗯，酒店外面的动静，不影响。”郑云龙含糊着，“我电视开好了，你什么时候上场？”
阿云嘎任由造型师摆弄他的头发：“早着呢，现在应该还在播开始前的那些东西，你眼睛休息会儿。”
“感觉怎么样，紧张吗？”郑云龙打趣他，“上次你说你不紧张，但把我肩膀捏可疼了，你自己知道不。”
“胡说，我叫不紧张。”
“行行行行，你不紧张，不紧张昂。不紧张最好。”
说到这儿，两人都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造型师不知何时从化妆间里出去了，只剩下阿云嘎一个人。
他听着郑云龙那里的噪音，心里颇有微词。这个酒店这么吵，大龙能专心听自己唱歌吗还？
“大龙，你……”
“阿云嘎……”
他俩少见地同时开口了。
“那你先说。”阿云嘎笑了，轻轻捏着沙发上的抱枕。
“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说，你记得你之前比赛那次吗，我还在给你发短信的时候。”
应该是十年前那次，阿云嘎想。他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那会儿到现在就十年了啊，原来我们俩已经认识了那么久。
“你知道吗，其实我当时本来想说，就算你没赢，我也最喜欢你。”
“我想说因为哪怕毕业了，你也是我班长，你从六年前就是最厉害的，”郑云龙说着说着，突然莞尔，“哼哼，但我怕把你吓跑了，说这喜欢不喜欢的。”
“所以我才说你是班里的骄傲，委婉一点。”
“好你个郑云龙，从那时候就惦记上你嘎爷了是吧。”如果郑云龙此时在身边，阿云嘎绝对会狠狠拍他一下，以表达夸张的愤怒。
其实他知道郑云龙早就对自己“图谋不轨”，但现在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好时候。他能听出来郑云龙在故意开他玩笑，所以他也配合着回应对方。
好烂的玩笑，但是好有用。
他确实紧张，怎么可能不呢。
今天这一场，于他而言才不是简单的揭榜赛。
“你知道吗大龙，”阿云嘎把抱枕扔到一边去，“我今天在后台的时候，路过我们上次那个休息室了。”
“哦，想我了？”
“什么呀，才没有。我就是想说，诶呀，好大好宽敞哟！上次还要和你挤在一起，这次我一个人独占！让你不来！”阿云嘎嘴硬着。
其实上次也不是两个人，而是四五个人挤在一起。但两人并不太在意，都陶醉而忘情地争论着独占休息室的事情。
“是我不想来吗？我昨天演戏明天演戏，今天还抽空跟你组团唱个知己是吧？”郑云龙佯装生气，“你不去问导演为什么非要把日子定在这时候，跑来跟我发什么脾气？”
“又不是我跟人家说要定在今天的，那怎么能怪我！”
又是十年如一日小孩一般毫无威胁的吵架，幼稚地吵到场务来敲门为止。
“那个，阿云嘎老师，马上七点一刻了，麻烦您先去候场吧。”
阿云嘎已经习惯了电视台这样这些匆忙的流程，在门被推开的时候就眼疾手快地捂上了听筒。时间不等人，他向工作人员道谢后便准备和郑云龙道别。
“你要记得看我演出哦！”
“嗯，肯定会看的。”
“你不看就不让你亲我哦！”
“你说反了，是不让你亲我。”
“就算我没有赢……”
“诶，说什么呢，不许讲。你快点呸呸呸。”
“诶呀，呸呸呸行了吧，我要挂电话了。”
“嗯。”
他刚准备抬手，就听郑云龙突然严肃地叫了自己一声。
“阿云嘎。”
“诶，怎么啦大龙？”
“我就是想说，你比成什么样我都接受，所以别有压力。”
“知道啦。”阿云嘎笑应。
直到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阿云嘎才想起自己忘了问对方要一个祝福。算了，呸呸呸姑且也算祝福吧，再说了这种迷信的东西，没有也不要紧的。今晚状态很好，还跟郑云龙通了电话，肯定没问题的。
事实证明，可能不是迷信，祝福这个事情真的很要紧。
通风口很冷，阿云嘎一个人坐在那里，无比想念几年前后台的那条蓝色毯子。
他想啊想啊，想六年前的郑云龙，想十年前的郑云龙，又想现在的郑云龙。
大龙现在会不会在屏幕前偷偷掉眼泪呢？诶呀如果他哭了，要怎么哄他呢？
长沙两个人都玩遍了，伴手礼根本不需要，下次见面送他点什么让他开心开心才好呢？
其实阿云嘎想的远远不止这些，还有更重要的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平时压在他的肩上，现在压在了他的眉心。让他不得不皱起脸，难过得眼眶湿润。
但他知道这里不是家里，更不是郑云龙的背后。还有粉丝和观众在电视前，有一台黑洞洞的摄像机正对着他，他必须得忍住。
没事的，真的。
阿云嘎没想到今晚的长沙降温得这么厉害，下午带来的那件外套根本顶不住多少晚风。
他给置顶聊天播去一个电话想获得一些安慰，却没有打通。当他疑惑地又播了第二个时，熟悉的彩铃声竟然从他身后响起来了。
他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郑云龙站在拐角的阴影里，笑着朝他张开手臂。
“你怎么来了。”他在后台没掉下的眼泪一瞬间又被按下了重启键。
郑云龙稳稳承住了扑进怀里的重量：“打电话的时候在高铁上，吵是高铁吵，怕影响你就没告诉你。到了有一会儿，不方便进去，就等在这儿了。”
“那你是不是没看我唱歌？”阿云嘎仍然执着于这个问题，他稍稍低下头去，拿头顶的发旋去蹭对方下巴上的胡渣。
“怎么可能，我当然看了，”郑云龙用眼神和阿云嘎的工作人员们打了声招呼，“手机上看的，还充了个月卡。你回去给我想办法用用掉，别浪费了。”
“嗯。”阿云嘎声音闷闷的，从薄薄的灰色外套里抬起头来望着郑云龙。
他能感觉到郑云龙其实根本没有他表现的那么平静。但他们总不能站在电视台门口说人家坏话，总得把人带走再说话。
于是他吸吸鼻子，从对方的怀抱里退出来，改为牵着他的手。
“那我猜你没定酒店。”
“嗯，因为你上次给我拍的是大床房，节约是美德。”
郑云龙来了真好，阿云嘎想，这人总知道怎么让他感觉好受些。
“嘎子，其实我好生气。”
酒店并不远，两人全副武装，又像几年前一样在夜晚长沙的街头慢慢散步。
“别呀，”阿云嘎无奈地说，“不是你自己说我比成啥样你都接受吗？”
“是啊，我是什么结果都接受啊。”
郑云龙和他的情绪链接总是这样特殊。一个人难过时，另一个人的安定会顶上来，不久之后角色又会对调，比如现在。
“但你知道我唯一接受不了的是什么吗，”他用食指用力戳着阿云嘎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从极地科考手册上学来的探险手法，“阿云嘎，我唯一接受不了的就是你不接受。”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拗口，但阿云嘎能听明白。
他毫不怀疑郑云龙今晚是选择了自己的直拍机位盯着自己看完的——自己皱眉的几下就一定躲不过郑云龙的眼睛了。
今晚他拿出了他敬仰的两位音乐剧词曲老搭档为他定制的拿手作品，还是他前几年被大赞的一场演出。
但是结果……阿云嘎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想。现在再想也没有用。他知道郑云龙会懂自己的失落。
他们默契地同时停下脚步，又没有人说话了。
暮色是一张浸了墨的纸，缓缓铺展在楼宇之间。
街道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像是被谁轻轻按了静音键，只余下路灯的光碎成星子，一粒一粒揉进灰蓝色的雾里。
“没事，嘎子。”
还是郑云龙先开了口。
几年过去，他的脾气也比上次来这座城市时好得多了。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他便已经又一次平和了下来。
郑云龙拍了拍阿云嘎的肩膀，把他搂在身前。
“这个不能怪你，客观原因是你搞不定的，这个大家都知道。”
“不管怎么样，你就是我的骄傲，我最厉害最敬佩的人，晓得不？”
“我知道我们还有很远很远的路，你很担心。但那又咋样，走就是了，怕什么。”
“最难过的日子都过下来了，你还怕这些不成？”
他们此时正走在六年前路过的一条小道上，花坛里的尽管被修剪过几次却依然长高了不少，上次来时就吐槽过的歪掉的地砖不知何时已经修好了。
阿云嘎转头去看走在上街沿外侧的郑云龙，才忽然又一次发现日子已经恍然如梦地过去了这么久。
他没讲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样了的宽慰，只反手牵住了对方，继续向目的地漫步着。
不管怎么说，有一句话郑云龙说得不能再对了：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阿云嘎吐出一口气，好像刚才在肚子里烧成灰烬的一场大火终于熄灭，连余温都彻底散去了。
两个人可以走得很远，这是他很早之前就懂的道理，不是吗。
毕竟我们俩可是，阿云嘎和郑云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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