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在拉幕前的十五分钟都是跑着移动的。
“郑老师，还有小一会儿就要开场了，台侧已经空出来了。”他路过郑云龙的休息室又急急倒车回来，朝着门里提醒道。
郑云龙正举着手机对着自己的妆造自拍，照片的归宿当然是置顶聊天。昨天的照片一张不落全发微博了，搞得有的人很不开心，今天拍的这些就被迫成为了专属的。
“演滑稽戏的老头，看着比我老。”阿云嘎的语音转文字跳出这么一句话来，郑云龙都能想象到他说这话时得瑟的语气。
做了个白色挑染造型的人还好意思讲我老？如果时间来得及，他真想这么怼一句回去。可惜耽误了等消息这么一会儿，外面的场铃已经打响了，他只得放下手机赶去台侧。
阿云嘎则是刚刚结束和剧组的一次复盘。
一伙人汇总了下午演出的问题，力求晚上的效果可以做到最好，他则赶在晚场开始之前就离开了。这里离国家大剧院直线距离两公里，今天又是没有晚高峰的节假日。如果开得快一点，应该可以在开场不久后赶到后台。
他的这个安排，郑云龙不知道——准确的来说是不太知道。
他们确实在聊天的时候提起要去看对方的戏，但风险太大了。他们的双人超话里又有太多双眼睛盯着，这群人眼太尖，上次他在包厢里都差点被发现，更别提阿云嘎这种凡去剧场必被偶遇的体质，再借他两百个胆他也不敢让对方大摇大摆地坐在观众席。
阿云嘎一想起郑云龙上次拒绝自己的时候假装严肃的样子就想笑，他估计以为自己今天晚上不会去了。
切，郑云龙只说阿云嘎不许再出现在观众席，又没说阿云嘎不能去后台，对不对？搞不好还能拿个剧本提提词，何乐而不为呢。
阿云嘎笑着笑着，突然轻咳一声又把嘴角压了回去。
下午有个同事还特意点他，中心思想是说他今天返场时笑得有点太高兴了。
“阿老师年翻过去都三十六的人了，藏不住事啊，”对方打趣道，“不用猜就知道咋回事。喔唷，晚上又要见面去了是伐。”
那有什么办法嘛！谁见男朋友不开心啊？
阿云嘎在驾驶座焦急地等着绿灯，只想把车开得再快一点。
这辈子头一次，阿云嘎感觉人脉有时候确实是个好使的东西。
比如可以拜托别人帮他预留一个地下室的停车位，比如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走没人的通道上楼去，比如可以被一路带到昏暗后台二道幕后面挡不到下场口的绝佳位置，还能坐上一把提前准备好的椅子。
要说最好的，那还得是他安顿好之后，郑云龙先生对此事仍浑然不觉。
已经开演有一会儿了，阿云嘎赶紧收拾好自己开始看演出。
他看郑云龙在台上念台词扮鬼脸，忽然想起他们俩挤在沙发上第一次一起看这部作品时，对方扭来扭去跟着学动作的样子。
“来你做个鬼脸我看看，”于是阿云嘎趁他不备，把他的面颊挤在掌心之间揉来揉去，“像个傻子你。”
“哪里傻了，这叫有趣的灵魂，你懂个屁。”郑云龙的口齿含混不清。
阿云嘎边想事边看戏，还得控制着自己小声点笑。
实际上他在家里或视频电话里看对方演这些桥段看了好多次，却每次都会被逗得捧腹。其实就他们两人而言，根本不需要郑云龙如何扭曲他发达的面部肌肉，他俩哪怕是普普通通对上眼都能坐在那里笑老半天。
郑云龙很有教别人快乐的天赋，他想。
中场休息，郑云龙急着补妆补水，从下场口直接就冲了回去，根本没注意到黑暗中还坐了一个人。他一边坐着，任由化妆师的粉扑拍在自己脸上，一边打开手机，终于补上了那句心心念念的，对白毛老头的吐槽。
见阿云嘎迟迟没回消息，他也懒得浪费时间，直接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喂？”
“喂，嘎子你在哪呢，怎么那么吵？”
阿云嘎冷不丁被问到了出乎意料的问题，赶紧想了个理由补上：“还在天桥呢，后台吵。”
所幸郑云龙也没有追究，继续跟他聊天：“劳动节劳动得怎么样阿老师？”
“还行，”阿云嘎无声地朝路过的工作人员点点头，权当是打了招呼，“主要是想到晚上一块儿回家我就开心。”
这时他听见话筒被拿远了些，另一头有人在叫着“郑老师”和“云龙哥”之类的称呼。一阵悉悉簌簌的动静后，手机又被移了回来。
“告诉你一个秘密，”听着声音是郑云龙站起来了，“我今天上班特别想你，你不许告诉别人。”
“那我赢定了呀，我现在不上班也想你。”阿云嘎嬉皮笑脸道。
郑云龙哼哼两声，乐意和他计较，故意问道：“劳动的快乐最光荣，劳动节你怎么不上班啊？你退休啦？”
“这话说的，我中午上过了好吧。你都不来看，好难过呀龙哥……”
他一听就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又开始了一贯的装可怜模式，他才不要理阿云嘎呢！实在是他俩每次去剧场都会被人发现，又不是自己存心不想去，这怎么能怪他呢？
“懒得管你！勤劳的郑蜜蜂要继续去上班了。”
阿云嘎估摸着马上要打铃了，暂时也不想让郑云龙发现自己就在离他不到百米的地方，爽快地挂了电话：“好吧，那我会继续想你的！”
演员们伴着搞笑的背景音乐纷纷开始返场谢幕。
郑云龙在最后才重新亮相，他在一个阿云嘎不得不站起来才能看到的位置定点鞠躬，和身边的演员互动，再拉着所有人一起向观众致谢。
阿云嘎听到台下有人在大喊着郑云龙的名字。从某次回课时突然的进步，到第一次演变身怪医，再到现在被坐满的剧场。前几回阿云嘎有多骄傲，现在就只会比那时来得更多。
郑云龙啊，现在的你是大明星呢！
大幕先降落，演员再撤离。
阿云嘎正站在二道幕和三道幕中间，这里是郑云龙下场时的必经之路。因着他谢幕时站在最中间，理所应当的，前面那一长排演员在他之前先回到了后台。
他们大部分都认识阿云嘎。或是因为他是个还算有名的艺人；或是因为音乐剧和喜剧都是剧；亦或是因为他们记性比较好，记得这个人去年某天来探过组里男一号的班。
所有人看到他的反应都惊人的类似：大家下意识地想回头叫身后的郑云龙，却也都在这之前被阿云嘎制止了。
还在淌汗的郑云龙低着头，正盘算着怎么去除衣襟上不小心沾的粉底液，迎头就碰上个什么东西。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撞上了个人还是跟柱子，下意识地道歉，然而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还没卸掉妆的阿云嘎头发卷卷，笑容如花地站在他面前，头上还挂着白色的老头挑染。
“诶？”郑云龙呆住了。
“傻眼了？一天没见就不认识我了是不。”
“不是，你什么时候来的？”他想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但显然以失败告终，“刚不是还说在天桥吗。”
“对啊，国大的天，国大的桥。”
“胡说八道。”
阿云嘎在后面笑嘻嘻地跟着，又是捏肩又是捶背地把郑云龙推回了休息室。
等他卸了妆，他们就一起回家。
发表于 2025-5-2 02: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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