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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扯开领口第三颗纽扣时,冰凉的金属椅背正硌着阿云嘎的后腰。排练厅的中央空调发出苟延残喘的嗡鸣,汗珠顺着郑云龙的喉结滑进锁骨凹陷处,在顶灯照射下泛着碎钻似的光。
“停!”阿云嘎第无数次摔下总谱,纸页纷飞中抓住郑云龙要去解第四颗纽扣的手,“朱丽叶饮毒时的肢体语言不是色诱,是献祭。”
郑云龙反手将他压向镜墙,松木香混着汗味在32度的空气里发酵。镜面冷意穿透单薄衬衫,阿云嘎看见无数个他们在镜中重叠——郑云龙的拇指正抵着自己突起的喉结,像按住小提琴的琴马。
“那你示范啊,”温热的吐息扫过耳廓,“阿老师。”
阿云嘎突然抬膝顶进对方腿间,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翻转体位。镜面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散落的乐谱被带起的风掀到半空。他掐着郑云龙的下
颌迫使其仰头,指腹陷入皮肤的温度灼得惊人。
“死亡不是欲望的狂欢。”他盯着那人泛红的眼尾,拇指重重擦过湿润的唇瓣,“是冰锥刺穿玫瑰的震颤。”
郑云龙突然咬住他的指尖,犬齿刺破皮肤的瞬间,阿云嘎尝到铁锈味在口腔漫开。镜中身影在疼痛中扭曲成诡异的双人舞,直到郑云龙用沾x血的舌尖舔过他的虎口,在旧疤上画出一道新红。
午夜的后台堆满枯萎的玫瑰道具。阿云嘎解开郑云龙戏服束腰时,金线刺绣正深深勒进他腰间的淤青。酒精棉球擦过伤口的瞬间,郑云龙突然攥住他的腕表,表面玻璃在掌心印出圆痕。
“当年你给《殉道者》写的终曲,”他声音像浸了伏特加,“为什么撕了总谱?”
碘伏瓶翻倒在妆台,褐色液体顺着桌沿滴落。阿云嘎盯着镜中郑云龙敞开的衣襟,那道横贯锁骨的疤痕比记忆里更深——那是毕业大戏事故留下的,当时飞溅的木屑扎进他颈动脉三公分。
“因为有人差点为它送命。”镊子夹着染血的纱布砸进托盘。
郑云龙突然拽着他的领带撞向化妆镜,唇齿间还残留着止疼片的苦味。散落的假睫毛粘在阿云嘎侧脸,像黑色蛛网缠住将熄的余烬。他们在满室狼藉中争夺氧气,直到郑云龙的手探进他后腰,指尖沿着脊柱凹陷划出五线谱。
“你明明知道,”齿尖叼住耳垂的银钉,“我从来不怕si。”
阿云嘎扯开他残破的戏服,金线在掌心勒出血痕。当郑云龙背上的淤青撞到妆镜边框时,满墙灯泡突然炸裂两盏。他们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凝视对方瞳孔中的自己,仿佛看见二十年前在消防通道分享的最后一支烟。
手术无影灯亮起的瞬间,阿云嘎看见郑云龙眼睑下的青紫。麻醉师推注药剂的声音像是隔了层水幕,监护仪的曲线在他视网膜上跳动成未完的颤音。
“植入式心律转复器。”主刀医生的钢笔敲了敲示意图,“术后三个月不能剧烈运动。”
郑云龙突然在术前单上签下狂草,笔尖划破纸面:“把我的琴凳调高两公分。”
阿云嘎夺过钢笔时,墨汁在消毒单洇出乌鸦形状的污渍。他抓住郑云龙插着留置针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白大褂下的心跳震得指尖发麻。
“你想倒在舞台上是不是?”
监护仪的警报声骤然响起。郑云龙用牙齿扯开氧气面罩,手术灯在他瞳孔熔成两团银色火焰:“那你当年就不该救我。”
镇痛泵的滴答声里,阿云嘎俯身咬住他颈侧跳动的血管。消毒水味道在唇齿间蔓延,混着郑云龙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当护士推门进来时,他们正保持着诡异的平衡——像两柄互相支撑的破冰斧,稍一松懈就会坠入深渊。
暴雨冲刷着墓园的大理石碑时,阿云嘎在羽绒服内侧摸到折叠的乐谱。泛黄的纸页上,《殉道者》的终曲被血渍染成暗褐色符点,郑云龙的字迹在空白处龙飞凤舞:「这才是真正的四亡二重唱」。
舞台追光灯穿透雨幕,他看见郑云龙站在未干的混凝土墓基上,黑色大衣被风灌满成垂死的羽翼。新植入的金属装置在胸腔下跳动,随着靠近的脚步频率逐渐同步。
“你偷了我的墓志铭。”阿云嘎展开乐谱,雨水在墨迹上晕开蓝调。
郑云龙将冰冷的听诊器按在他心口,铜制听筒传出双重心跳的卡农。“我续写了最后八小节。”他含着阿云嘎的唇瓣呢喃,齿间的手术线尚未拆净。
当守墓人的手电光扫过时,他们正共享着带血丝的吻。暴雨将新刻的墓碑冲刷得锃亮,两个并排的名字在闪电中熠熠生辉,像永不落幕的休止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