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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踩着“顾客禁入”前的几分钟溜进了澡堂。热水淋在身上那一刻，他长抒了一口气。
一个人扛着几蛇皮袋子的货，连着三天三夜挤在慢悠悠的火车上，活像一个发霉的烙饼，他紧跑了几步，总算是不用臭烘烘地睡自己的被窝。
临近关门，人陆陆续续往外出，浴池热气渐褪，他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灼灼地黏在自己身上。
他往那边一看，目光正和一个瘦条条的人撞在了一起，他楞了两秒，然后被烫似的，立马转过了头。
是阿云嘎，五年前与他发誓两不相见的前男友。
然而在这种地方和前任坦诚相对，脸皮再厚也不会好过。
郑云龙用最快的速度走完了洗澡流程，水都没擦就进了更衣室。凉风吹得他打了个冷战，带着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躲瘟似的走到自己的柜子旁，快速穿好了衣服。
正要转身离开，却瞥见角落里那一团熟悉的身影，好像是在打颤。
他这一瞥，便再也没有挪开眼。
阿云嘎的背上有好几道瘀伤，在莹白皮肤映衬下，显得异常刺目。他的背还是那么瘦，两片肩胛骨清晰可见，此时趴在开了门的储物柜上簌簌抖着，像是被寒冬冻坏了的蝴蝶。
郑云龙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才碰上阿云嘎的身体，却被那烫手的温度吓了一跳，又立马缩了回去。
可谁知阿云嘎的反应更大，他猛地转过身，两眼猩红，手腕带风地冲着郑云龙的咽喉而来，在看清来人之后，才堪堪顿住，收敛了那股让郑云龙心惊的杀气。
但刚才那猛地一出手，显然耗费了阿云嘎全部的体力，阿云嘎失了魂似的瘫坐下去。郑云龙眼疾手快从腋下把他捞起，才没让人摔到地上。
“你怎么了？”郑云龙皱着眉头，心里千回百转，却只问出这么一句。
他觉得自己心脏的泵血速度快把脑袋弄炸了。怎么才分开这么几年，你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你不是应该跟着那个人去南方享福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龙，我快受不住了。”阿云嘎把头埋在郑云龙的肩头，用力按着自己的脖子，声音弱得像抓不住得丝，“大龙，帮我弄……”
郑云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阿云嘎，或者说他现在都不能接受眼前的人就是阿云嘎。
五年前的阿云嘎虽然也瘦，但身上都是紧实的肌肉，而不是现在这样，捞在手里纯是一把骨头。那时的阿云嘎，骄傲自由，生命热烈如同草原上的骏马。可是眼前这个……若不是怀里的人一直在叫他的名字，他会怀疑是不是自己错认了。
阿云嘎的体温刚才还像个火球，这会儿又直逼冰窖，嘴里还发出了语义不明的呜咽。他一边喃喃自话，一边讨好似地在郑云龙身上蹭动，见郑云龙呆愣得像个木头，又伸出了湿热的舌尖，舔了舔郑云龙的脖颈，几乎是同时，一股浓郁的奶香冲进了郑云龙的鼻腔。
饶是郑云龙再迟钝，也明白了阿云嘎这是赶上了omega的发情期，可成年礼的时候，他明明分化为了beta啊！
郑云龙使劲摇了摇头，他此时无法细想，omega的信息素冲得他头昏脑胀，差点也一个没站稳摔下去。他身体微微后仰，用一只手把阿云嘎圈紧，又用那只腾出来的手从阿云嘎兜里掏出了钥匙，摸到了他熟悉的那把小刀形状的钥匙扣，毫不犹豫地向自己指肚划去。
疼痛让他获得了短暂的清醒，他把羽绒外套裹在阿云嘎身上，哄着怀里的人赶紧往外走。
幸好澡堂里没剩什么人，不然这么浓郁的信息素释放，已经足够引发alpha的群体暴动，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再呆下去怕是他们俩都得交代在这里。可阿云嘎实在动不了，郑云龙便将他横抱起来，一路小跑离开了公共浴池。
到了空旷的地方，郑云龙停下来喘了口气，他对着路灯仔细看了看阿云嘎的仅有的几把钥匙，不可思议地问，“你还住原来的地方？是自己住，还是和那老……”话到嘴边，郑云龙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双目紧闭，蜷成一团的人，重重叹了口气。
阿云嘎看样子是无法回答他了，他自言自语，算是给了个交代：“罢了，今天日行一善，万一破坏了你家庭和谐，你也得受着。”
郑云龙坐在床边给自己止血。
他翻遍了阿云嘎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能够缓解发情期症状的药，Omega抑制剂倒是有一大推，可打开说明书全是预防用的，要提前注射才行。
这个时间去医院也太不现实，走到那里怕是天都要亮了。最要紧的，是再和阿云嘎同处一室，郑云龙怕是也要失控，到时候两人没一个清醒的，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
郑云龙不愿承认，在进门之前，自己是害怕的。尽管他没有任何立场，却仍旧不愿面对可能出现的另一个人。
可他一边找药一边发现，拖鞋只有一双，牙具只有一套，屋子里没有别的信息素的味道，他本是有点窃喜，可却越找越心痛。
这里似乎并不能称之为一个“家”，因为几乎没有生活的痕迹。
电闸是坏的，暖壶水是冷的，家具像是别人不要东拼西凑来的，数九寒天，床上却只有一床薄薄的褥子，仅有的几件衣服就胡乱摊在床上……阿云嘎，你求我放开你，不是去过好日子吗？为什么这和你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郑云龙的头很晕，他明明应该全心想怎么解决阿云嘎的难题，却实在控制不住思绪乱飘。
刚才手指上的那一下杯水车薪，他狠心又在手心划了几道大的。
好在阿云嘎家别的没有，伤药居然齐全得很，他把自己的手胡乱包扎了一下，定了定神，凑到床头，努力控制着，缓慢释放自己的信息素，试图安抚阿云嘎。
可他实在是低估了发情期对人的控制，阿云嘎在刚嗅到时稍稍安稳了些，但马上就迎来了更难捱的情潮，他几乎是循着本能往郑云龙身上凑，奢望从郑云龙身上获取更多。
办法只有一个，两人心知肚明。可阿云嘎神思不清，说的话做的事说不定醒来就忘光了。郑云龙不能那样做。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阿云嘎居然发狠咬自己的舌头。
郑云龙慌极了，什么也顾不上，直接把自己刚挨了几道口子的手送了过去，伴随一声低叫，他彻底清醒了，郑云龙疼得发颤，“阿云嘎，你不是最惜命吗？”
他缓了缓，拉住阿云嘎的手腕，手心空落落的，比以前不知道瘦了多少，“我帮你做个临时标记，熬过今晚，明天叫王哥跟你去医院，好不好？”
他死死按着掌心的伤口，强压着自己的冲动，轻轻咬着阿云嘎的腺体，见人逐渐安稳下来，不再发抖了，才把人放开。
“阿云嘎，今天如果遇到的不是我，你准备怎么办？”
阿云嘎双眼阖着，眼珠动了动，却没有答话，只是把手贴近郑云龙的，伸出食指，轻轻勾了过去。
郑云龙怔了怔，最后却还是抽开了。
“嘎子，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该留在这里。”
阿云嘎仍然闭着眼，只是有泪水从眼角悄然滑落。此时流泪，就好像他是因为情欲和痛楚而难过，而不是因为眼前的人要离开了。
郑云龙，老天也不要我们分开，他要我们恨也相遇。
可我们就像两条偶然相交的直线，这次之后，还是要越走越远。
罢了，就当是饮鸩止渴吧。阿云嘎呼吸逐渐平缓，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良久，房门被轻轻地合上。
夜风起，枯枝坠，惊出了再也压抑不住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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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11-19 12:5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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