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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威×纳木海
很乱七八糟莫名其妙无聊无味，请勿作任何上升！请勿与现实关联！不喜关掉！
房子卖了，郑威联系了二手家具市场，下午就来拖大件。
工人比约定时间来的早，他烟还没抽完，杵进打破一角的烟灰缸，被纳木海摔的，后来一直忘了换只新的。
不知为什么眼下想起这茬来，突然意识到其实可以不用掐掉烟，但习惯了，面对陌生人总有一种迎接的低姿态。
茶几，沙发，电视柜，餐桌，橱柜……一样样被搬走，家电之前就处理了，客厅厨房很快空了，最里是郑威的房间，拉链已经坏掉的简易衣柜，生了锈的钢丝床，没人肯要，他提前送到了废品站。
“还有吗？”工人问他。
“有，楼上还有一间。”
郑威许久没进过这个房间，一张很旧的席梦思，一张很宽的旧式书桌，一个讲究的老木衣柜，但楼梯极窄，工人颇有怨言。
老木衣柜特沉，又抵着书桌，三个工人矮身贴着，小心翼翼才挪动。
“是你东西吗？”最里面那个工人突然逮出一团灰尘扑腾的东西递给郑威。
他接过来随手搁在窗台上，急着去搭把手。后来拎着扫帚拖把来做卫生时，才仔细瞧，是个软皮笔记本，抹开灰尘，露出封皮上的白云绿草，掉在了书桌后的缝隙里，看起来有些日子了，窝藏了好一包腌臜。
他以为是房间原主人的，又提着抖了抖灰尘，兴致缺缺拈着嫌弃的两指翻开来，没想到前面竟是练字的痕迹，一排一排，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初时很有些孩童的拙稚，有些还标注了蒙古文。
那就只能是纳木海的了。
翻着翻着，练字慢慢变成碎语，后来，变成了日记，汉字已经写得很像样子，日期的数字也写得溜圆，像他手里出来的字。
11.8 阴
羊生病了
电话断线了
地下室停电了
这应该写于他们遇见之前。但纳木海倒是说起过很多次他的羊，有一次甚至说哭了，抱着枕头，眼睛泪汪汪瞧住郑威，"我的羊想我了。"
"我的羊想我了。"纳木海又重复一遍，郑威没有接话，只把开水和冷水兑在杯子里，让他吃药。"以后不能喝酒就不要喝，我答应过你只做服务生，不用背销售任务。"
"可我舍不得你。"
是两条没有交汇的自言自语，在郑威错愕地看他一眼之后，纳木海睡着了。
11·29 阴
朋友介绍了一个面试
听了两遍“出去”
第一遍让我出去打好简历再来
第二遍说如果不是朋友介绍，早就让我出去了
于是我就出来了
还好没有下雨
虽然背了伞
郑威和他遇见的时候，纳木海刚刚被地下室的房东扫地出门，郑威刚刚从养父手里继承了这间破破烂烂的酒吧。
纳木海的东西被房东丢到垃圾站，郑威则是去垃圾站丢掉所有养父的遗物。除了那些他挪不动的家具。
纳木海在旁边捡着他近乎破烂的行李咋舌："这么好，就丢啊？"
郑威沉着脸不作声，只把东西一包一包往上堆。
纳木海终于忍不住，"这个，这个，可以给我吗？"
是养父的几床被褥棉絮，其实还很好，但郑威不能再忍受家里还有那个人一丝一毫的痕迹。
眼前的青年几乎和他差不多高，一张怯怯的面孔，留存着不属于这座城市的太阳的影子，刘海剪得特别齐，显得很傻气，但郑威莫名不讨厌他这股傻气，倒相信他是真诚，不知怎么触动冷硬心肠，反而试探着问了一句：“你需要工作吗？”
他炒了酒吧所有员工，既然是新的开始，那么，连旁观者也该是新的。
纳木海就这样阴差阳错在无处可去的关头有了工作和家，可以说……家吗？
郑威发现他其实有好看的眉眼。
郑威甚至重新给他买了被褥棉絮，纳木海为自己住“豪华”的卧室，而郑威住简陋的隔间倍感不安，数次提过交换。
郑威从来没有告诉他，他根本不愿意住养父住过的房间，如果不是有纳木海，他甚至没办法一个人承受这间屋子里充斥的过去。
纳木海会像个叽叽喳喳的谷雀，把屋子来回打扫，用肥皂的香气冲刷掉曾经陈腐的气味，他唱着歌，闲不住满屋找活儿做，驱散曾经的辱骂。
郑威其实很多次都想对他说，纳木海，你不用对我如此感恩，是我该谢谢你。
4.7 晴
想说不能说的话
丢进水里
就变成了石头
纳木海的字越写越漂亮，郑威仿佛又看见他趴在桌子上写字读报纸的样子。纳木海，我其实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呢，很多人活在阴沟里，最后长成了见不得阳光的青苔，只有你，一直在向着阳光去长。
这样的你，不能说的话，会是什么呢？
5.13 阴
翻来覆去辗转几千里
一直做风中的草籽粒
落在这里没来得及扎下根
风又吹去了那里
这些土壤困在水泥里
不能告诉草籽发芽的秘密
郑威看不懂，也不知道纳木海的秘密，但他知道，他和纳木海都是扎不下根的人，纳木海是草籽，我呢？我是什么？
6.27 晴
威哥爱说大海
我就爱听
后来
鱼群和羊群都知道了我的秘密
但威哥不知道
他游在海里
可他不属于鱼群
又是秘密，纳木海，你究竟有什么秘密？
其实，那天会对你说起海，是因为那天是我生日呢。
郑威犹豫过一下，最终没有告诉纳木海。
7.2晴
威哥爱喝啤酒，叫青岛
是不是和我想念草原一样
好可惜没有奶茶叫草原
这里的奶茶大多是甜的
我们的奶茶是咸的
因为是用眼泪煮的
噫，纳木海，骗子，明明甜奶茶也喝得爱不释手。
郑威甚至一度替他担心会不会长虫牙。过后又觉得好笑，自己什么时候变成操心的命了。
可是纳木海，你也从来没跟我说过，你的奶茶是用眼泪煮的。
9.4 雨
我喜欢下雨
打破的杯子可以被雷声盖过
我没带伞
威哥就一直等我
纳木海，桂花开的季节，你说过下雨的时候会更香一些，和你一起打伞走过种着桂花的长街，我特意闻了一路。
9.7 雨
我是故意弄坏伞的
它骨架那么脆弱
撑不住我的心事
不怪它
怪下雨
如果不下雨
它就不会被拿出来
纳木海，原来你是故意弄坏伞的吗？
我们彼此都淋湿的半边肩膀，也是你想要的吗？
10.9 晴
威哥坐在青白的月光里
袅蓝的烟绕着他
接近我想象中的神像
指尖烟头闪烁
我被烫了一下
就化成了烟灰
纳木海，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工作在同一个屋檐下，可其实，我们隔得很远对吗？
我常想，如果你运气好一点，是不该来我这间破酒吧工作的，这里尽是失意的人，勾兑的酒，廉价的醉生梦死。而你看向我的眼睛太明亮，我有时候看得胆战心惊。
你不属于这里，我一早就知道。
10.11 阴
威哥又失眠
把我好好的睡眠也切割
如果可以
我想把草原的星星撒进他的咖啡
他失眠
是因为这里的星星都是哑巴
不会讲睡前故事
对不起，我的失眠，还是打扰到你了。可是，纳木海，草原究竟是什么样呢？
你如此惦念草原，抱着电话同你远方的亲人落泪，为什么？不肯回去呢。
我是没有来处，若我有，我也许早就回去了。
我也不属于这里，我也终究会走的。
10.16 晴
鹦鹉鹦鹉
真讨厌
居然会骂威哥
是他养父留下的鹦鹉
怪不得
鹦魂不散
纳木海，所以那只鹦鹉是你放走的对吧？
纳木海，你一直很好奇这个屋子里曾经住着的另一个人，我其实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或者，也是不想说。
纳木海，你会那么真诚，甚至是有点……崇拜，有的吧？就算有吧。你叫我“威哥”的时候，脸上全是信服依赖，我会有一种成就感，对自己说，至少对于纳木海而言，你是真的有一些用处，有帮到他的对吧？
纳木海，你说羡慕我，有自己的酒吧，有自己的房子，不用流落街头，不用朝不保夕，纳木海，其实，我永远都不想让你知道，我到底是怎么得到这些东西的。
那个人，把我从街头捡回家，养大了我，但是，他是纯粹十足的人格分裂，坏脾气，暴虐狂，我没有见过比他更会羞辱人，更会折磨人……算了，不提也罢。
那时候，我夜里四点钟要去码头搬海鲜回来，接着打扫清洗当天的餐具，到了凌晨六七点，客人开始散了，我就要把第二天所有的小食准备出来。早上八点，关门了，我又要清点库存，补货，盘账，差不多十点左右可以睡下去，很多时候，我必须在晚上干活的间隙顺带着把自己偷偷喂饱，他不会给我留任何吃饭的时间和食物。或者，我也实在累得没有力气再去吃个饭才躺下。下午三点，又要爬起来准备开门。
这样的生活周而复始，年复年年，直到他病死的前夕，突然告诉我他留了遗嘱，酒吧和房子都会给我。我当时愣了，直想跳起来掐着他脖子大喊——“老子不稀罕！”
我没有这么做，从某些层面来说，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况且现实是，我稀罕，再多的屈辱，我不也活下来了吗？
纳木海，我不认为这些有什么可值得说道，并非不对你说，这世上有太多话，我都觉得实在没必要说。
10.23 晴
我猜威哥有爱着的人
在心里
不在他身边
他为什么不会喝醉
我真想趁他喝醉问他那人是谁
但是我喝醉了
他什么都没问我
纳木海，你居然是这样以为的吗？
纳木海，爱，对于我，实在是很陌生的东西。
而且，纳木海，对不起，那天送你礼物，其实知道是你生日，却连一句“生日快乐”也没对你讲。
我后悔了。
10.30 阴
知道你活的辛苦
我很难过
11.12 阴
孤独和孤独
为什么不能相互温暖
网上也没有答案
11.14 晴
人不值得相信
爱可以
但爱的生命太短了
12.7 晴
我想我还是爱他的
但爱这个东西太奢侈了
纳木海，我无法向你表达我此刻的震撼。
我也要走了，离开这里，酒吧和房子都卖掉了，去哪里，还没想好。反正只是不想在这里了。
我平庸而静默的人生，你沉静而跌宕的日记，好像是错过了，无声无息的，世上太多这样的事。纳木海，到底是有幸遇过，还是不如不遇？我又想起你许多样子，想起我在远处，遥遥望你，你回过头，我缩进暗里。
12.31 阴
威哥，我打算走了
以后如果你还会想起纳木海是谁
你也许会很不舍得我
但是，我真的要走了
再见
郑威后来一直在找他，因为一直找不到，所以一直想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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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7-8 09:5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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