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苏麻离青 于 2022-8-25 22:55 编辑
• 龙嘎
• 架空
• OOC
• 此文仅为个人想象创作,旨在与同好交流分享,与现实无!任!何!关!联!不喜勿进!不合胃口就赶紧跑!
• summary:良夜又逢末世人,珍惜今宵记住我
10
歌舞戏新鲜,又有“飞天公子”的名头从朱门高第渗入坊间瓦肆,于是歌舞戏在上都好几处教坊中轮番演出。
可毕竟是第一个戏,难免有不足之处,肖杰在这上头倾注了极大心血,一旦发觉哪里有得改,立时立刻便动作,连更连夜地改,大家嘴上苦哈哈,却也心里眼里都巴不得歌舞戏传开去,谁不是日日夜夜跟着熬过来的呢?
郑云龙几十场演过来后,已自如许多,台上幕后也不乏比他经验丰富的人,倒跟着人家学了不少,这同往常在台下排演完全是不同体验,于他自身来说,既是大有进益,也越发知道自身欠缺不少。
郑夫人当初不愿他去大乐署,这次都大有改观,在教坊中演时,亦去看过好几次,婆母宜宁公主还打趣她:“我就说龙龙能行吧,看,这成了吧,哎哟,想你当初,给人骂的。”
郑夫人也笑:“我那不是不想他去遭这份罪么,再说了,这才哪到哪,下面可从来没坐满过呢,而且指不定人家是冲着嘎子来的也未可知。”
“嘎子这孩子好,他两个有时住我这儿,你是没见着,那头晚上都累成什么样了,嘎子第二天一早照样把龙龙薅起来练晨功,一点不跟他含糊,好,我就觉得龙龙结交这样的朋友才好。自从阿页去了朔州,何霁进了詹事府,龙龙许久没有过这样知心的朋友了。”
郑夫人心中有些忧疑,但见婆母说得高兴,也恐是自己多心,只好顺声应和。
不过这阵子,郑云龙倒是好好见识见识了那一干来纠缠阿云嘎的人,吃的喝的玩的穿的用的,一样样流水似的递进来。
阿云嘎又是好性儿,况有些结交也是少不得的,推狠了反惹麻烦,少不得要收下些。且近来才发觉郑云龙是有些大喇喇的性子在,今天忘了带扇子,跑进来伸手:“嘎子,热,扇子借我用用。”
阿云嘎手边正有黄侍郎公子送的一把细骨扇,说是扶菻国那边来的,扇面用针拨了金泥在薄丝上画山水,清雅又贵气,偏才到郑云龙手里两个时辰,就给刮了丝。
这倒也还算好的,还能留个尸首还回来,那些不知被他搁哪掉哪的扇坠香囊,佩刀砺石,玩物器具,不知有多少。
等阿云嘎一去问,他一拍脑门周身骨碌碌转着找一圈,再觑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过来,阿云嘎便知,东西肯定找不回来了,连问他在哪里拿出来用过玩过都记不清,怎么找?
更气的是,有一回包太医的儿子送来个擦脸的粉膏,说是家传方子,配了花露和草药汁蒸的,现在天气渐热,蚊虫渐生,那粉膏不但止痒去红,还有润肤的效用。
阿云嘎完全是想着郑云龙春夏里爱生痱子湿疹,人家又是医药世家,只怕好使,才收下给了他的,结果还没擦着一回,午后大家在教坊后院踢蹴鞠,一脚踢到了池中假山上,郑云龙自告奋勇去捡,明明他的身量踮踮脚伸伸手就能够着,偏说怕高,腿抖个不住,那荷包又不系紧,抖着抖着,竟把那粉膏抖到池子里去了。
阿云嘎眼睁睁看着多精致一个小盒“咕咚”一声就沉了下去,冒起来几个水泡。那败家子却还悬在池子上像个壁虎似的扒着假山,讪讪对他笑出一嘴碎牙来,阿云嘎本要发作,又怕唬得他掉进水里,真是咬碎了牙才喊出声“你小心些”。
偏过不了许久,郑云龙真生起疹子来,耳朵连到脖子上一片红,阿云嘎少不得又觍着面皮去向包公子再讨了一盒,倒也真有效用,这回可不敢再给败家子了,只自己收着,每日里给他擦。
郑云龙渐习惯得走进来就往阿云嘎腿上一歪,“嘎子,又痒了,快抹点。“
等郑云龙疹子好了,肖杰和佘把头也觉得这一轮歌舞戏可以先停一停了。
虽说歌舞戏没有像飞天一舞那样轰动全城,但也给了肖杰不少启发和反馈,只等着再做修改调整,或是把下一个本子准备着,且大乐署那边也还有别的事要做。
佘把头这边呢,歌舞戏收入远不如之前的乐舞,要不是飞天一等一的酬金,哪能撑到如今,这日子好过些了,谁都不想再回去过苦日子,自然也要未雨绸缪。
再说,这歌舞戏从排到演小半年,嘎子和郑云龙天天在他眼皮底下黏一处,也不由他不忧心。
佘把头从前觉得郑云龙纨绔,和那些围在嘎子身边转悠的人一丘之貉,可自从他把阿云嘎带到大乐署去学习,已经极大改观了佘把头对他的看法。庄府婚宴,他也知道必是有许多郑云龙的情面在其中,才能得了机会。
这回天天相处,倒发觉郑云龙其实是个能吃苦用功的人,对歌舞戏是满满上心,尤其第一场失声后,佘把头带过许多徒弟,舞台上出事的,临到演了各种问题上不去的,他见多了,但郑云龙能够那么快再次登台,并坚持演完整场,明显比第一场更懂得调整自己的气息、节奏,着实让他刮目相看。
他是老江湖,半辈子阅人无数,自然瞧得出郑云龙对嘎子,和那些见色起意的泼皮无赖绝不是一样,却也正是不一样,反倒叫他不知该如何了。
若只是垂涎于皮囊容颜,他有的是法子折腾阻拦,不然,也护不住嘎子这么多年。
可郑云龙十足十的尊重,为嘎子前途力尽所能地周全扶持,到今时今日,佘把头内心其实更多是欣慰与感激。蒙尘终不能掩至宝,可若是有人帮着扫一扫灰尘,珍宝才越能在恰宜的时候散发光芒。
嘎子如今的进步水准他自然心里有数,除却天赋与刻苦,大乐署中诸多为嘎子授课传业的博士,以及关怀备至的宜宁公主,都是有大功劳在的。
这一切的源起,都是郑云龙,是郑云龙对嘎子的那份心意。
可郑家如此家世,郑云龙又是独子,想都无需多想,便知其中会有多少繁难。那阴私里的男风小馆,寻常人家里不同常人的故事,未必没有几分真情,可又有几人搏过世俗偏见,常情逆道,得了好下场的?
他看着心爱的傻徒弟一日日陷进去,看着被苦日子自小磋磨的少年老成,被另一颗真心裹上了丝丝甜,佘把头却觉得从舌根底泛上苦来。
郑云龙失声那晚,阿云嘎下了台便飞快换了衣裳洗了脸,飞跑着往郑府去。他拦不住,也不好意思在郑云龙需要嘎子的时候拦下他。
佘把头在无可奈何的怅然里听见了另一声叹息,嘎子远去的背影后边,他看到赫黎敦眼中的失落和痛楚,兀地涌上满腔心酸,如果当初赫黎敦没有出事,如果他和嘎子熬到了并肩那日,或许,一切便会不同,最起码,只要是他们真愿意,他这个师父还是能做主的。
郑云龙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他才更焦心,怕嘎子陷太深,怕他以后吃亏,怕他受委屈,怕他葬送大好前程。
思量来思量去,歌舞戏结束之后,佘把头提出,他们一路自北方边境演到上都,反而上都周边的华州、丹州、岐州等地都未曾去过,且班子里已经编排准备许久的另一支乐舞《东君》,或可先去这几处试演之后,再回上都来演。
商议定那天阿云嘎正好去郑府拿衣服,前些日子郑府裁夏服,宜宁公主又将阿云嘎接去,比照着郑云龙的份例,从袍衫到单衣再到鞋履,都给做了新的,林林总总十多身,好在夏服轻薄,谢嬷嬷两个包袱便给他都包好了,他欢欢喜喜提着两大包各式各色的新衣服进来,才知道班子已经决定,过两日便要出发去华州,心里顿生一股失落。
第二日蔫蔫告诉了郑云龙,却不想郑云龙竟然很赞成佘把头的安排。
“你们班子这半年来,从飞天到歌舞戏,几乎没断过演出,歇一歇也挺好的不是吗?”郑云龙瞧出人兴致不高,耷拉着嘴角,便捏住他鼻子逗他:“不是吗?不是吗?”
话是在理,天天在上都这么演,消耗太过,不如去没演过的地方,或还能有不同的启发,再将《东君》好好磨磨带回上都来,有经典,又不断有新作品,方才是长久之计。
但阿云嘎被他捏着鼻子摇来晃去,又闻得他调侃:“还是舍不得我呀?”心里更恼了:“哎呀!臭猪!烦死了!”两只白团团的手掐住郑云龙腕子,狠狠甩下来,翻身往榻上脸朝里躺下了,气呼呼不理人。
郑云龙又去闹他:“真舍不得我啊?那这样吧,你们那个《东君》,我断断续续看你们排过,还没看全呢,你给我跳一遍吧?”
“起开!”他又把郑云龙在他膀子上捏来捏去的手拿了丢开,赌气用薄毯盖住了脸。
猪头郑云龙,后天就走了,他今天特意把最好看那件新衣服翻出来穿上,是用青白两色细丝线织的越州缭绫,花色烟笼雪雾一般,日光下皎皎如月,背光处又如澹澹青烟。
那天他听到宜宁公主吩咐:“这东西难得,只给他俩各裁一身就是了,剩余的收起来,以后有用处再说。”那时郑云龙还凑来耳边说:“听到没有,只有咱俩有。”结果穿上了,猪头一点都没注意到,还笑话自己,白瞎了好东西,哼,鬼才舍不得他嘞!
郑云龙还热烘烘拱在身后:“跳一下嘛,好不好?就跳一下嘛。”阿云嘎拽着毯子不肯出来,用肩膀往后撞他:“热死了,你下去。”“昨晚下了雨,今早还得添里衣呢,哪里就热了?”肩膀撞过去给箍住了,还继续在耳边哄:“跳一个嘛,我给你买肘子去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
阿云嘎干脆埋进枕头,紧紧闭上眼睛隔开他的干扰,没多会儿却真睡着了。
郑云龙支起手肘歪过来看他,将蒙着脸的毯子轻轻拉下去,鼻尖和鬓角已经有了一点细汗,郑云龙并着指头给他慢慢抹去了。
园中夏木阴阴,透过纱橱,沁着碧色的天光流淌到阿云嘎沉睡的面庞上,连骨头都是漂亮的,撑起脸上光洁肌肤,将光色晕开,如一块粉青的玉,睫毛下两片小小阴翳,仿佛梦里也还在生气,嘴唇抿得紧紧,像个冷冷的玉娃娃,可郑云龙手指下的肌肤却柔软温热,叫他舍不得离开。
也许是被郑云龙抹汗的手指搅扰了,阿云嘎梦中无意识翻过身来,恰好窝在郑云龙颌骨下。郑云龙只觉人还没走,思念已经顺着矮榻漫天漫地攀爬进来,像园中那架青藤,葱茏地裹住自己,触须贪婪横生,想把人一点一点缠起来,一刻也不松开。他挪了挪,下巴贴到阿云嘎额上,热热一小片,终是没有忍住,用嘴唇啄了啄他可爱的发顶。
他会觉得佘把头的安排好,是他心里,也巴不得阿云嘎能离开上都一阵。
这么久以来,上都城中怎么追捧“飞天公子”,他起先倒也不甚在意,一个舞者,一个表演者,自是要接受所有目光的审视与描摹,况飞天一舞倾城,人人趋之若鹜,但上都毕竟天子脚下,人杰地灵,郑云龙从前在上都也不是没见过这种阵仗。
但说到底他心里也更多欢喜,这于嘎子的志向和日子,都是大有裨益的。
至于嘎子要结交何人,如何结交,他向来不干涉,也自认没那个权力。可是排演演歌舞戏那阵日日跟在嘎子身边,常见了一些人,就不免留意起来。
先是见了几个几乎日日都要来捧场的人,察觉了何霁刻意避开,再三追问,才知正是当下弹劾太子太傅包庇门生,冤错一桩旧案的几个御史,詹事府此时已和御史台情同水火。
自来文人爱磨牙,御史台又有谏言之责,或言太傅德行不端累及太子,或言太子外戚权势熏天,不合宗法,这些车轱辘话老生常谈,可大可小,端看天子如何揣度。偏偏,大殿之上,众皆俯首,偶有臣子觑眼上望,已过天命之年的帝王皱纹横生,垂眉闲听,看不出任何情态。
都道天心难测。
确实是难测,内宠并后,淑妃一脉系于飘飘裙带乘风而起,青云直上;外宠二政,忠王田马新政被驳斥闭门思过之后,倒在进宫向皇后请安时,几番遇上皇帝。
传出来的只不过是些赐饭闲谈的耳语,但皇帝素来对忠王要亲于太子,究竟真正说了什么,忠王最近低调得都快闭府幽居了,太子那边不由得不悬心,嬖子配嫡,大都耦国,乱之本也。
让郑云龙再度留心的,是阿云嘎推不掉的应酬,竟少有要他喝酒的。若说上都城中没有君子,倒也不必如此一网打尽,但若是君子太多,竟更叫人浑身发毛。
陈留侯,威卫侯的公子,汾阳侯长子,颍川郡王,户部尚书邹行幼子,大行台尚书令尹竣,太常卿莫合,中书侍郎陶毅的两个公子,内省谏使陈文,吏部司勋钱威昌,兵部右侍郎许谦,刑部司主事路也岑,兖州都督范文谷,光禄寺卿胡贺,羽林左都尉迟柯桥,京军卫指挥使褚寅达……
郑云龙点着纸上这些名字,不少是拥护太子的,但并不那么明显的太子派也有不少,还有忠王那边的,还有淑妃母族和依附其上的,竟会有如此之多的人,都顾念庄卿页一句不要强压阿云嘎喝酒吗?
头疼,郑云龙在案前枯坐许久,终是揭开灯笼罩,将那名单在烛火上点了,朝中事他涉及不多,有些人仅仅认识名字,实在理不出其中利害关系。燃后的灰烬一点点熄掉猩红的火子,他笼过手去,依然感到灼手的烫意。
就在朝中一片胶着晦涩时,朔州传回紧急军报,有流窜外寇越过军浮山破了卢龙塞,此时暂代节度使宋疏竟巡防去了,卢龙塞驻军抵挡不及又缺指挥又缺援军,生生丢了三城!
这无异于惊雷投入朝堂,当场便有声音,说若那城头插的还是庄家旗帜,哪有外寇敢如此嚣张?立马有人跳出来反驳,兵是朝廷兵,将是朝廷将,谁带,都该忠于家国忠于陛下,岂有为一将卖命之理?
宋疏传回的军报上尽是失职请罪之语,未再多涉,坊间却传开了,当时当日,宋帅未携将印兵符,以手书传回军令,竟调不动庄氏一兵一卒,才致祸延至此。
立时有人反唇讥道,宋帅自己帐下不舍一卒,却叫庄氏兵甲冲锋陷阵,若胜了还是他的功劳,怎么?谁是无父母妻儿的么?再说,将印兵符一样未见,仅凭手书贸然出兵,才是遗祸无穷!可见庄氏治军有方,不愧为护国柱。
让威卫大将军武阳侯庄徵回朔州的圣旨,是当天深夜从天子寝殿飞马传出的。
太子双膝早已在光磨的地砖上跪得失去知觉,地上奏折凌乱,茶盅粉碎,震怒的天子已离座而去,只有案几上通明的烛火混进了未散尽的火药味。
一早屏退到外头的小太监腰身已躬得发僵,只盼着能早早进去收拾了一地狼藉好歇息,久久未闻殿内任何声响,却又不敢妄动,就在快站不住时,殿门缓缓展开一束透亮的烛光,淡黄的衣摆并不规整地波动,是衣服主人行走姿势一瘸一拐的缘故。
一个小太监忙随众跪下,因此没有看见太子逐步走到月光下时,一张脸已白得铁青。小太监只看到一抹黑黢黢的影子从面前磕绊而过,突地想起一个多时辰前隐约听到的哭诉——“陛下!父亲!让庄将军回去吧,宋疏守不住,朔州不能出丢!这是动摇国本的事!若陛下怀疑臣,或幽或废不过一道圣旨,没了我,便只有甥舅,没了太子与权臣……”
瓷器碎裂的声音截断哭腔,只有另一个怒不可遏的苍老声音——”你的太傅就是这样教你对皇上,对父亲说话的吗?看来御史台参他一本竟是一点都不冤!”隔了一晌,仍是一声枯苍的咬牙切齿——“你当朕真的不敢吗?对他不敢,对你也不敢?“
皇帝贴身侍臣罗内侍望着面前两排恭敬至极,俯首躬腰的身影,森然问道:刚才,都听见什么瞧见什么了?“
“奴等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瞧见。”
这一夜太极宫的情形便永远淹没于幽夜之中,郑云龙自是不能得知。
但他自小生于官宦之家,早年又跟着庄卿页进出东宫,浸淫国子学中受教,偶也听得何霁或是父亲只言片语,朝野上下又皆对庄氏父子归来议论纷纷,而此番急诏,要庄将军火速返回朔州,庄卿页却无任何旨意,郑云龙总归嗅出些嘎子最好不要再和那些人掺和在一起的味道,那些人中,有几个人牵连的关系,太过微妙,若一朝有个什么,掀起的风暴,不确保刮不到身边的人。
嘎子能离开上都一阵,避开结交,同他们疏远,郑云龙心里求之不得。
郑云龙躺在阿云嘎身边懒懒琢磨着这些事,不会儿便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等幽幽醒转,眯开眼缝,却被一点碎碎的光晕耀了眼,待睁开了去瞧,才发觉是阿云嘎醒了,背对着他在把玩两枚花钿子呢。
窗外已是斜阳晚照,流丹一般的日色透过窗甍,被窗纱减了朱赤翠浓,只静静铺了一室熏光,将阿云嘎指头都染得透亮,更把他手头的花钿子映得如春花初绽。
郑云龙心里暖烘烘一片金灿,被他两只手搅得柔软泛波,轻轻拥过去:“是《东君》里要贴的吗?”
阿云嘎身上也有一股暖烘烘的香气,像有些奶味似的,此时说话声音也沾着奶味儿:“嗯,我还没想好贴了之后要怎么画脸上的妆更好看呢。”
《东君》里要浓彩画面,阿云嘎突发奇想,将本朝女子盛装时用的花钿借鉴了来,但几番试妆都不是很满意。
郑云龙伸手取过花钿,那背后的呵胶已经被阿云嘎玩的有些溶开,想了想,便拿到嘴边,呵气化开贴到阿云嘎眉峰处,“我给你画个试试好不好?”
阿云嘎偏过身来看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眼睛亮亮的,郑云龙已经赤脚下榻去将各色妆品和镜子搬了来。他看着郑云龙蘸着笔在妆粉里细细研调,神色认真极了,便也躺正过来,闭了眼任他施为。
他脸上的皮肤在此时一览无余的光照里看得见浅浅细纹和淡淡绒毛,还有一些肌肤纹理中的细微斑痕,夕照一丝不苟描绘着阿云嘎的鼻梁和唇线,他的睫毛上也像扑着金粉,仿佛那枚花钿是从肌肤里盛开出来,将蜜与香流满了他的面庞。
郑云龙看了又看,将另一枚花钿也贴到旁边,两朵相互掩映,然后用翠色的彩笔勾了浅浅青枝,连到阿云嘎好看的眼尾上去。
阿云嘎感到微凉的笔头连同郑云龙的呼吸痒痒地扫在面上,鼻腔里都是郑云龙衣服上的熏香,淡淡的,隔远了还闻不到,凑近了才凉悠悠钻进来,如一线清泉顺着喉头甘冽地滑下去。脸上有几处用笔描过,又用指头揉开,阿云嘎只觉得他指腹也是凉凉的,挨着面庞搓揉,却有说不出的舒服。
等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好了没呀?”郑云龙又端详了几眼,将镜子捧过来,阿云嘎只看到左边脸颊上描画出含翠耀金的花枝,还没细瞧,郑云龙又把镜子丢开:“口脂忘了。”
说着直接用手从嫣红的膏子上蘸了点就往阿云嘎唇上抹,那膏子是拧了花汁蒸淘出来的,又艳又润,郑云龙还有一番“高见”:“我给你画这个妆啊,就是要这种最红的口脂衬出来才好看,多多涂些。”
阿云嘎去够镜子,“好了,你都快把我嘴敷起来了。”郑云龙将人抓回来:“哪里会?这多好看。”
阿云嘎扭着躲他,突地被拉回来罩在郑云龙身下,一张笑吟吟的脸从光中明丽地浮出来,乌发如柳,面容鲜妍,郑云龙被他眸中突然凑近的惊愣和羞赧,还有那千丝万缕的种种情绪一下看痴了,指腹压在他涂得鲜美樱桃一般的唇上忘了动。
他们之间那一掌宽的空气一下燎原似的灼起来,热浪噗噗从两双眼睛里冒出来,头脑立马蒸得晕眩,误把对方看错成解救的水源。
郑云龙全身的感官都只剩了食指上那一点鲜红的冰凉柔软,阿云嘎锋利的唇线顺着他手指蔓延出来,随着胸口的起伏,有热气抑不住地喷到他手指上,他跟着热得口干舌燥,只想去吃一吃冰润的樱桃安抚他沸腾的五脏。
郑云龙俯下身去,亮得要滴水的眼睛里,只盛着那种鲜红,甜软,冰凉,对他产生的致命诱惑。
“公子,起来了没?公主那边开饭……”
………………
“我我,我,叫你们吃饭了。”
郑云龙回过神抬起头,哪还有葛良?只看到珠帘被摔在空中七摇八晃。身下也空了,阿云嘎又惊又羞,赤着脚一咕噜翻起来跑到后面去了,“我去洗脸。”
郑云龙两个人影都没看清,内心里一阵咆哮,葛良你个兔崽子!!!我,我甚至感觉嘴唇已经触到那樱桃了!!!
他愤愤地摸了摸自己的嘴,果然沾下一点红色来,又瞧着指头上还尽是,也不知是不是无意中抹上去的,恼得将那矮榻蹬得咯吱咯吱响。
阿云嘎没有留下吃晚饭,宜宁公主还奇道:“怎么不留嘎子?特意给他熬了奶茶,煮了羊肉。”
郑云龙无精打采扒着米粒,支吾了过去,一直到回屋,葛良都躲着他,他又好笑又好气,踢了鞋子又要躺回榻上去。
突地在幽暗的光线中看到一点金光,凉席上静静躺着一枚花钿子,大约是刚才从阿云嘎脸上掉落的。
他用手指粘起来,仿佛那上面还留着柔软香甜,在掌心里捂了好久,才找了本书,小心翼翼地夹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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