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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完结】公费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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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4 19:35: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无 
分级: 少肉 
说明: 非ABO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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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樱三儿 于 2020-9-17 14:28 编辑

第一章

郑云龙和阿云嘎离婚了。
这件事发生在两个月前。
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还不知道的是,郑云龙和阿云嘎还结过婚。
这件事发生得更早一些,很早,早在他俩大学刚毕业。

两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人,做了一年兄弟,做了一年父子,又做了两年情侣。
说直白点,前两年都是似是而非的铺垫,终究藏不住两颗看见对方就“可爱,想日”的骚动的心。
当年他们吃过散伙饭,郑云龙喝得达到了他人生中最接近光头强的时刻,脸红得仿佛被西藏高原的太阳亲吻过,大着舌头要跟老班长吹吹风。
阿云嘎作为一只不会抽烟也只喝过马奶酒的内蒙小羊羔,在这最后一顿盛宴上因为老班长的身份不得不被北京的二锅头浇灌了灵魂——准确地说,是被浇死了灵魂,见着谁都只会笑得慈悲为怀普渡众生。
也不知两个人是如何稳当地从酒店走出来,站在北京深夜车水马龙的街头,被燥热的夏风和刺鼻的尾气吹得汗流浃背几欲窒息。
郑云龙手指间颤巍巍地夹着一支烟,眯着眼看阿云嘎那张在路灯光影下越发深邃的脸庞。
郑云龙说:“嘎子。”
阿云嘎扶着灯柱,笑得眼角褶子叠了几层,说:“哎。”
郑云龙凑近了点儿,烟圈吐在阿云嘎脸上,说:“嘎子。”
阿云嘎呛了一声:“咳,哎。”
郑云龙也笑了:“嘎子啊。”
阿云嘎一句不落地应:“哎。”
郑云龙于是说:“我们结婚吧。”
阿云嘎嘴角慢慢撇下去,直愣愣地盯着郑云龙。
郑云龙将烟嘬了一口,皱起眉毛:“你咋不哎了?”
阿云嘎似乎很费解地仔细瞧着郑云龙。那个时候的郑云龙还有点儿虚胖,被酒精和夏风糊得油腻腻的,只剩一双大眼睛亮得要命,眨巴的时候似乎都带着皮卡皮卡的音效。
“求婚不该这么求。”阿云嘎扯着他的T恤将人拽过来吻住,郑云龙没来得及吐出的那口烟在两人嘴里滚了个来回,和二锅头的余味一块发酵出恶心吧啦的味道,两人咂巴了一下对方嘴唇后同时忙不迭地松开呛咳起来。
“妈的,我要吐了,操!”郑云龙痛苦地捂着嘴,然后边蹲下去边大笑起来。
阿云嘎也跟着蹲下,认真地说:“是要亲一下的,不然太随便了。”
郑云龙对阿云嘎这种初中女生似的重点在意能力感到十分无语,又觉得该死的还有点可爱,于是把烟按灭在地上:“亲也亲了……”
“大龙,我们去结婚吧。”
酒店旁的灯柱下,两个酣醉的年轻人蹲在那片小小光亮底下订了终身,郑云龙用烟头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阿云嘎笑着笑着就吐了一地。

郑云龙到现在还能记得那晚阿云嘎趴在他背上不停用蒙语说话,说着说着又唱起来的样子,他瘦削的手臂紧紧搂着自己的脖子,黏腻的汗水糊了一层又一层。
他重复说着“讷呼日”然后傻笑,长得过分的睫毛蹭着郑云龙的脸颊,痒得不行。
后来郑云龙知道了“讷呼日”是蒙语“老公”的意思。
幸好喝醉了还知道轻重,要是叫他“老婆”,郑云龙会把他摔下去揍他个biang的。

那个时候似乎谁都没有考虑到未来会将他俩带往何处。
也没有考虑梦想和事业是否会让他们分向而行。
年轻人总觉得他们已经一手抓住了爱情,当然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追逐梦想。
或许不加思考是对的,没法思考。直到现在他们都肯定那时想要互相缔结承诺的心意的真诚,百分百地想要对方属于自己。
想得要命,就去做了。
再来一次,郑云龙觉得自己还是会说出那句话。
“我们结婚吧。”

所以郑云龙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入了松雷,嘎子进了演艺圈。
他忙着全国巡演,嘎子参加歌手大赛出单曲开演唱会。
他活在舞台上,消失在幕布后;嘎子活在综艺节目里,笑得风光又圆滑。
他们唯一的交汇便是在北京那栋小小的两室一厅的房子里,狭窄的客厅里放着一架巨大的二手钢琴。
他们唱着对方的歌,在邻居拍门投诉的时候捂着嘴无声地笑。
他们聚少离多,可他们就是能一直甜蜜。
直到郑云龙辞去松雷的职位,追随《变身怪医》的主角一位前往上海时,他仍然这么觉得。
操,去他妈的一直甜蜜。

距离和时光会像细沙从再微小的缝隙里头灌进来,淅淅沥沥,轻不可察。
等你惊觉,对方的脸已经在沙海那头模糊不清,你的双腿牢牢陷在沙牢之中,拔出来都精疲力尽,遑论走近一步。
一切都结束都在两个月前的晚上。
郑云龙刚下堂吉诃德的演出,妆都来不及卸干净,匆匆飞往北京。阿云嘎有部剧要拍,明天就得进组。
两个人在一家离家近的不起眼的小店吃了顿火锅。
阿云嘎伸手擦了擦郑云龙眼角剩下的那点儿晕开的眼线,温柔得让郑云龙觉得可以下巴搭着他掌心就睡过去。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要走的时候,阿云嘎被粉丝认了出来。
或许是前段时间一部小网剧给他积累了少女粉丝,姑娘们围着他要合影签名。
顶着个大油头,睡眼惺忪的郑云龙被当作路人被请求拍照,郑云龙按快门时对着阿云嘎故意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可阿云嘎视而不见,耐心地签名,合照,甚至与她们交谈了几句。
或许是连夜的排练演出和深夜航班让他太累了,又或许是长久分别的不安在这凌晨的火锅味中被发了酵,还或许是阿云嘎在女生簇拥之间笑得公式又虚伪,郑云龙心中莫名涌上火气。
他想马上离开,泡在温暖的浴缸里,让阿云嘎给他洗头,给阿云嘎讲他忘词又完美圆过去的事情,他想抱着阿云嘎沉沉睡去。
他不喜欢他的时间里阿云嘎被其他东西占用,他不也喜欢这样的阿云嘎。
他还不喜欢有这种糟糕感觉的自己。
这种怒气在回到家,发现门锁换了而自己不知道密码时达到了巅峰。
“嘎子,我们还是分开吧。”
郑云龙听见自己的声音与灯光一块映入房中。
阿云嘎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有太吃惊,他说:“大龙,你累了吧。”
郑云龙说:“嗯。”
他转身离去。
阿云嘎没有追出来。

“就这么离了?”
刘令飞瞪大眼睛,期待一场盛大八卦的他连手里的鸡爪都没有啃完。
刘令飞两年前第一次邀请郑云龙去联谊的时候,郑云龙说:“我结婚了。”
刘令飞两分钟前对郑云龙说“我要去联谊了你记得晚上别瞎晃悠万一我带姑娘回来了”的时候,郑云龙说:“我离婚了。”
刘令飞觉得郑云龙这厮就是自己联谊路上的绊脚石,一米八七的那种。
“还能怎么的。”郑云龙以一种软若无骨的形态陷在沙发里,只倔强地伸出一只手捏着烟,防止烟灰落到自己身上。
“该不会是我的罪孽吧?”刘令飞用鸡爪捂住自己健硕的胸肌。
郑云龙掀起眼皮,说:“是胖子的罪孽也不会是你的。”
“你们这好像结了个假婚。”刘令飞说。
结了没人知道,离了也没人知道。
郑云龙忽然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于是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拧起眉毛。
他皱着脸说:“妈的我想吐。”
刘令飞说:“你吐个屁啊你又没喝酒!”
“你把我包放下郑云龙!你去厕所去……”
一阵呕声过后。
刘令飞放弃了,他觉得当时找合租人的时候以貌取人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败笔。
郑云龙吐得肩膀直哆嗦。
刘令飞看着桌上没开封的酒瓶,哈哈笑道:“郑云龙瞧你吐得跟有了似的!”
郑云龙猛地安静了一瞬。他吃力地从包里抬起头来,眼睛吐得通红,露出回忆和沉思的表情。
片刻后,郑云龙白了脸,说:“我操。”
目睹这一系列表情变化的刘令飞手一抖,鸡爪掉在地上,他说:“我操?”
郑云龙又低头吐了起来。
刘令飞捂住脸,说:“我操!”

点评

这里的三个卧槽层层递进,而且鲜明地表现了人物性格,暗示了情节的发展,可以说是绝了。  发表于 2020-8-30 22:41
 楼主| 发表于 2020-8-24 19:37: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阿云嘎和郑云龙离婚了。
对此反射弧似乎格外长的阿云嘎直到剧组杀青那天才回过味来。
他把大龙弄丢了。
那天阿云嘎站在北京的家中,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郑云龙本应该坐在沙发里头昏昏欲睡,而自己应该要把他拖起来,剥了衣服塞进浴室里。
是因为锁吗?小区安全系统升级,建议用户将原来的钥匙锁换成密码锁。换了还没到一个礼拜,他的确忘记和郑云龙说了。
密码是郑云龙的生日。
阿云嘎几乎所有的密码都是郑云龙的生日或者生日数字的变体。他和郑云龙记性都不大好,郑云龙的记性都用来记台词了,而他甚至连歌词都记不牢。
大概也不只是因为锁吧。
郑云龙就像阿云嘎小时候那把蒙刀上的勃勒,银盘火纹嵌着珊瑚珠,贵重又好看。可是即便几乎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有一天它还是莫名其妙就丢了。
阿云嘎在漆黑的草原上找了许久许久,它都没有再回来。
阿云嘎的人生经历告诉他,再如何贵重的东西,都是会丢的。少时的苦难把阿云嘎变成了一个默默接受而鲜少抱怨愤怒的人。他甚至觉得,或许任何贵重的东西,原本就是不属于他的。
而郑云龙太贵重了。
生活就像那把丢掉装饰后光秃秃的蒙刀,蒙刀仍旧可以使用,而生活也照常会继续。

阿云嘎没有想到,两个月后,他和郑云龙会在同一档综艺上见面。
郑云龙参加综艺就好像鄂尔多斯长出海了一样,天方夜谭。
可他就是从大门那头顶着聚光灯走过来了。
黑衣黑裤,肩宽腿长。
斜分的新发型很好看,或许是黑色显瘦,他觉得郑云龙瘦了。
阿云嘎坐在那有些恍惚,他印象中的郑云龙总是顶着一头软塌塌的半长发,因为音乐剧演出的造型要求,郑云龙常年都是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的,毕竟再牛逼的托尼都没法把一个板寸玩出花来,而他自己又懒得打理,能洗干净就不错了。他裹着洗旧褪色的卫衣,耷拉着眼皮在沙发里嚼零食的样子,总想让人给他点一首《沙漠骆驼》。
郑云龙被灯光耀得微微眯眼,眼神有些散,看不清视线落在何处。
阿云嘎说:“老同学好。”
郑云龙笑得矜持优雅:“老班长好。”
兜兜转转,他们两个似乎回到了最初相遇的那个起点。
可首席台上那个翘着二郎腿捋头发的青岛贵妇是谁。

郑云龙在接到节目邀请的时候和刘令飞经过了一番细致的探讨。
“什么biang玩意儿,不去。”郑云龙说。
刘令飞摸着下巴浏览了一下成员列表,果不其然看到了阿云嘎三个字。
“你们分财产了吗?”刘令飞问。
郑云龙大大的眼睛里装着大大的疑惑。
刘令飞叹了口气:“你近期都没法接戏吧,节目上唱个歌还行,还不赶紧攒点奶粉钱?”
郑云龙这下听懂了。
他一个音乐剧满贯男A,一场演出下来也才挣小几千,阿云嘎那些乱七八糟的节目倒是收成强得多,从前两人在一块,都不是有物质欲望的人,日子倒也过得不松不紧,想来自己大概是当啃嘎族当习惯了。
从未正视过自己财务问题的郑云龙陷入思考,他自己活得含糊没问题,可孩子没法跟他一块含糊啊。
郑云龙倒是从没有想过从根源上解决这个含糊不含糊问题的方法。
因为他知道家庭这个词对阿云嘎来说有多重要。
他甚至怀疑当初阿云嘎答应结婚答应得这么容易,也是抵挡不了这个词的诱惑。
他或许不再是阿云嘎的亲人了,可肚子里的小玩意儿是。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军功章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郑云龙没那么丧心病狂。

看见郑云龙重新拿起手机打节目组电话,刘令飞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他撸着橘猫胖子,忽然说:“你那个前夫长得这么异域风情,孩子生出来不得暴露得很明显?”
“我都没法给你打圆场的哦,说是我的都没有说服力。”
郑云龙把电话挂掉:“你撸猫能不能闭着嘴?”
刘令飞总操着他这个人品不该操的心。
“诶对了,那你是不是该多付一个人的房租啊哈哈哈哈。”
上海瘪三调皮起来总是会忘记青岛暴躁大汉的攻击力。
总之细致的探讨结果是刘令飞饿着肚子一瘸一拐地泡泡面去了。
而郑云龙签下了合同。
不慌,谁还不是个演员咋的。

第一期录制结束的时候所有成员打算一块聚餐。
自动成为带头人的阿云嘎敲响了郑云龙的房门。
郑云龙的头发果然又乱回了鸡窝,在门缝后边露出梦游般的表情:“我不去。”
阿云嘎陡然觉得自己回到了大学时代,他强行忍住想要伸手给对方顺毛的冲动,小声道:“第一回就去吧,别不合群。”
郑云龙深深觉得上海和长沙之间存在着某种玄学的时差,不然他为什么又困又累只想就地晕死过去。
可渴望晕死过去的郑云龙的确有点饿,他知道自己得吃点儿东西。
于是郑云龙折回身取下墙上的羽绒服,穿起来打开了门。
所有人看着刚才那个光芒万丈的音乐剧王子裹着拖到脚的疑似塑料袋的东西,恍若当年的犀利哥一般,旁若无人又半死不活地靠在墙上等着大部队开动。
二十上下的小朋友们都不约而同露出了统一的眼神:瑞斯拜。

这晚大家认识了两个北舞的同班同学,南北称霸,王不见王。而且看上去两人关系也不大好的样子,坐在桌子对角线两边,隔着剁椒鱼头组庵豆腐腊味合蒸两不相望,鲜少交流。
不得不佩服节目组请嘉宾的艺术。
阿云嘎长了张最不接地气的脸,干着最接地气的事儿,端着杯豆奶挨个敬过去,交往辞令一套一套的,生生敬出了五十二度烈酒的气势,差点儿想让人按住他的手说大哥算了算了少喝点儿。
而郑云龙从头到尾都很高冷,被cue到也只是微笑点头喝果汁三连,仿佛来吃饭的是个高级AI。
郑云龙一点儿也不想把人设带到台下,他只是太难受了。
饿得胃疼,可几筷子菜下肚胃里就翻腾,仿佛当年和刘令飞涮火锅下了过期的牛肉似的。郑云龙觉得自己好像在冒冷汗。
“你没事儿吧兄弟?”旁边坐的是王晰,随便说话都跟念情诗似的,“你这橙汁儿上头啊?”
郑云龙起身去了卫生间。
阿云嘎看着空位前那杯喝了一半的橙汁,微微皱起眉毛。

“大龙?”阿云嘎站在卫生间外头截住了郑云龙,“你生病了?”
啤酒当饮料喝的郑云龙今天居然在喝橙汁,而从卫生间里头出来的郑云龙身上也没有带烟味。
刚吐过的郑云龙觉得自己嗓子眼儿还在泛酸水,他沙哑地说:“那橙汁太上头。”
阿云嘎很敷衍地笑了笑,说:“我还是先送你回酒店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大家伙还等着你呢。”
郑云龙看到阿云嘎这么笑就觉得没劲儿。阿云嘎似乎是身体力行地践行着一日班长终生班长的格言,到了哪儿都不自禁地成为那个攒局的人,统筹调度,关照到每一个人。他似乎是本能地在寻求这种被需要感,而他也能轻易得到大家的认可欢心。
这种过度的温柔,说得难听点儿,有一丝虚伪。
郑云龙有时候对阿云嘎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火气,继而又化作无奈心疼,他希望阿云嘎能活得肆意些。
“行,我就送你上车。”阿云嘎说。

关上车门的时候,阿云嘎还是没忍住,习惯性地伸手到郑云龙脑后,将他卷起的羽绒服帽子翻好。
“早点休息吧。”
郑云龙感到脖子里微微的痒意,闭起眼睛嗯了一声。
“哔哔。”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两下,郑云龙想起来那是刘令飞在自己手机里下了个app,每天提醒他吃药,再过十分钟他要是不做反应,那个app就会响起刘令飞唱的《This is the moment》。
郑云龙自认是个有趣的人。他总以为自己会喜欢上一个同样有趣的人。
可阿云嘎其实并不那么有趣。或许是母语不同,他对所有的幽默都不大敏感,甚至有些木讷。简单来说,很多时候就像在跟你爸聊天时发个傻屌表情包他回一个呵呵一样。
甚至现成的有个刘令飞明明就有趣的多。
可为什么刘令飞翻他羽绒服帽子的时候他只想拍断那厮的手,而阿云嘎刚刚翻他羽绒服帽子的时候,他却想要亲吻他。
操,这怎么弄啊。

那晚先行离席的郑云龙完美地给大家留下了一个清高摆谱不好交流的印象。
只有高天鹤激动地弹簧式摇摆:这才是艺术家的风范啊!卓越!优秀!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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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4 19:38:50 | 显示全部楼层
哇塞,这篇也发上来了!我很喜欢这篇文啊,感谢作者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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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4 19:39: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郑云龙觉得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清晨的马桶到卫生间门的距离。
看得见,走不到,他被晨吐封印在这个瓷制器具前,让他想起无数个宿醉后的凌晨。
可自己他妈的还压根儿没享受到宿醉的那个醉的快乐。
郑云龙很暴躁,郑云龙很想过去隔壁阿云嘎房里对着他的胃也来两拳。
可郑云龙也很虚弱,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这阻止了郑云龙进行泄愤性质的报复。

而郑云龙醒来的时候,他的报复对象居然毫无危险意识地坐在他床边,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
郑云龙脑子还不太清楚,恍惚间他以为自己是在北京家里,他看着阿云嘎,心中甚至有一丝窃喜,他们俩还好好的,自己没有拖着行李转身离去。
可是阿云嘎接着说:“大龙你没事吧,你怎么会晕在厕所呢?排练的时候找不到你,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就自作主张找前台拿了万能钥匙……”
“你吓死我了呀,我的心脏都差点停掉了!”
阿云嘎的语言艺术,在于他能将汉语的形容词与语气词搭配得出神入化。母语本身根深蒂固的差异让阿云嘎的遣词造句总有一种微妙的羞耻感,他的确只是想表达很单纯的意思,甚至精心搭配了修饰语,然而说出来的效果既有中年大妈的啰嗦感又有莫名其妙的少女嗲气。
就像……郑云龙脑子里灵光一闪——就像上海老阿姨一样。
被自己这个贴切类比乐到了的郑云龙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阿云嘎困惑不解地说:“你怎么还笑呢?”他伸出一根手指,“你还有一点点发烧,我给你请了假,去一下医院吧。”
郑云龙说:“我就是困的。”
阿云嘎仔细地瞧他,似乎在验证他话语的真实性。
郑云龙是真的瘦了,不是那晚黑衣显瘦,阿云嘎从地上把他抱起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现在穿着那件领口松垮得都快成漏肩装的起球白卫衣,脖子都细了,脸颊甚至微微陷了下去。
郑云龙的眼睛真是得天独厚,内外眦几乎都没赘皮,跟开过眼角似的,配个平行大欧双,分分钟一眼要命。眼睛大了就容易肿,郑云龙的眼睛这会就肿得仿佛章鱼哥,眼下乌青一片,好像每晚都偷溜出去蹦迪了似的。
郑云龙又补充说:“我认床。”
阿云嘎叹了口气,好似被说服了,“真的没事?”
困得晕倒在厕所里这种匪夷所思的标题似乎按在郑云龙身上就好理解了很多。
郑云龙说:“我饿。”
阿云嘎似乎是没料到会接到这种类似撒娇的回应,一时间没有办法地看着郑云龙,片刻后才接话道:“那我给你叫个外卖?你要吃什么?”
郑云龙痛苦地翻了个白眼。
他现在吃什么吐什么,还饿得都要抑郁了。
阿云嘎坐在床边认真地翻起APP里的店铺来:“我看到长沙这也有那个连锁的砂锅粥,你挺喜欢的那个海鲜粥……”
“不要海鲜。”
“不要?那香菇咸鸭蛋呢?”
郑云龙点点头表示勉强接受。

尴尬的沉默随着下单的结束达到了顶峰。
阿云嘎写地址的时候就在疯狂酝酿想要说的话,他想问郑云龙为什么要参加这个节目,是不是因为自己;他吃不好睡不好,是不是因为自己;他感到疲倦想要离开……是不是因为自己。
可最后说出口的是:“要加姜丝吗?”
郑云龙也没答他这话,靠在床里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正当阿云嘎觉得他的表情过于深沉而正襟危坐等待郑云龙说出点什么扎心话的时候,郑云龙说:“你怎么晒这么黑了,显老。”
……另一个层面的扎心吧。
阿云嘎觉得不能让这场对话跟脱缰的野狗似的撒腿不知往何方去,下了决心,正要开口,房间里传来一阵歌声。
“就在这瞬间,
回想从前,
曾经的痛苦,
挣扎和梦想在眼前,
就在今天,
一切如我所愿,
胜利的光芒,
似火焰!”
声音从郑云龙的枕头深处传来,男声极富技巧,却仿佛是故意卖弄一般显得过于油腻。
郑云龙“啧”了一声。
而阿云嘎眉头一皱。
他当然知道这首歌,是郑云龙当年削尖了脑袋都想演的《变身怪医》里的男主唱段《This is the moment》。而这显然不是郑云龙的歌声。中文版的《变身怪医》的男主有两个。
一个是郑云龙,一个和郑云龙住在一块。

郑云龙总算找到了手机摁灭。
阿云嘎法令纹都凭空深了三分,干巴巴道:“手机铃声挺好听的。”
此时脑子里正在拼命回想自己把药放哪了的郑云龙显然没有抓住阿云嘎语气里的酸味,只是对于专业比拼这方面进行了不屈不挠的自我肯定,他说:“他才没我唱的好听。”
这句话在阿云嘎听来分明就有了打情骂俏的意味,于是他咬了咬牙,站起来说:“那你休息吧,我走了。”
郑云龙不明所以地皱眉瞟了他一眼。
阿云嘎微微有点下垂眼,嘴角也是往下挂的,说得好听点叫气质忧郁,说得难听点叫苦情。比如现在阿云嘎就十分苦情,又因为拍戏晒黑了不少,活像个公司破产老婆跟人跑了的中年失意男子。
郑云龙脑子这会不太好使,可对情绪敏感了很多,他察觉到阿云嘎在给他脸色。
自己给折腾成这幅德性是因为谁?biang的阿云嘎居然敢给他脸色?
于是郑云龙眼皮一耷,还了个脸色回去,说:“哦。”
阿云嘎气得心窝子疼。

阿云嘎垂头丧气从郑云龙房里出来,总觉得自己头上顶着家乡草原的鲜活色彩。
正撞上对门的王晰扒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瞅他,小小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什么情况?”王晰勾住阿云嘎的肩膀,“一见钟情?破镜重圆?虐恋情深?”
“嘎子你可真是个有故事的老同学,来,给哥讲讲,”王晰伸出左手朝阿云嘎晃晃无名指上的戒指,得意道,“两年啦,哥过来人,作为前辈给你支几招。”
结婚快六年离婚两个月的阿云嘎看着王晰,憋了半晌,只能露出一个感恩的微笑。
然后说:“加油。”
王晰莫名其妙地看着阿云嘎离去的背影。
这是南枫上身了?

郑云龙吃了阿云嘎给他点的粥,味道实在一般,可他还是耐着性子吃完了。
叫嚣的胃得到了暂时的安慰,郑云龙只盼着它能在自己肚子里多留一会,再吐下去他受得了孩子都受不了。
没错,郑云龙意识到刚才几个小时里他倒在厕所还差点儿错过吃药后,对于“不就生个孩子有啥大不了”的观点产生了动摇。也许他应该找点外援。
手指停在亲妈的通讯录那页上。
自家老妈对于儿子未来另一半的预期是个一米六五以上一米七五以下长得小漂亮最好是青岛本地的小姑娘。
而一米八四长得特别英俊出生在鄂尔多斯大草原的套马汉子显然跟老妈的预期差得不是有一点儿的远。
后果是这六年郑云龙几乎没有回过家,也没有主动给老妈打过电话。
当年那场争吵时郑云龙对于孩子话题的反击是“不就是孩子吗我不是隐性吗大不了老子来生就是了!”
而当时老妈的眼神就是你会生孩子母猪都能上树还能立树杈上唱high C了。
隐性的怀孕几率的确太小,那个时候郑云龙也只是纯数嘴上逞一时之快罢了。
flag穿越六年时光长河拍在脸上还是挺疼。
郑云龙又盯了一会屏幕,当年那场难堪争吵时阿云嘎站在沙发后头孤独高大但无助的可怜模样还是过于清晰,清晰得叫郑云龙按不下去那个拨号键。

郑云龙又划拉了半天。
绝望地发现除了刘令飞之外他似乎无人可求。
而刘令飞对于这个孩子的看法大概跟家里再多一只胖子没啥两样。
热情有余,屁用没有。
郑云龙是个疏于社交无谓消遣的人,新时代的精神鸦片在他手里不过是个轻巧的方片,他用的还是只有16G内存的好几代前的水果机,除了几个音乐APP和刘令飞合租后才开的微博就没别的了。
锁屏是胖子,桌面是另一个姿势的胖子。
连相册里寥寥几张照片都是演出事宜的截图。
没有阿云嘎。
其实也是有的,有一张家里二手钢琴的照片,盖子上映着阿云嘎的剪影。
郑云龙不太计较,但阿云嘎算得上是个公众人物,万一手机丢了里头东西泄漏出去总归麻烦,所以隐婚的结果是自己手机里最终剩下的关于阿云嘎的东西便是这么个变形的,单薄的,模糊的黑色色块。
郑云龙觉得有点儿可笑,接着又有点儿沮丧。
他刚才其实只差一点点,就要对阿云嘎说出孩子的事了。
“嘎子,你在我这儿落了点东西,了解一下?”
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事情本身就会一齐变得轻松了。
郑云龙那会盯着低头看手机的阿云嘎安静的脸庞,那种说话的欲望便在莫名的无力感后面坍塌,扬起漫天的泄气的尘土。
他和阿云嘎出问题了,如果无解,那么他们俩可能也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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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4 19:40: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综艺小白郑云龙万万没有想到,还有首席复议这种玩法。
当阿云嘎走进来试唱的时候他心慌得要命,只想说“那我表演个生吞话筒再告辞好吧”。
阿云嘎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看新调整的剧本。
于是阿云嘎给了他一个“你放心交给我吧”的自信眼神。
而郑云龙收到的是“你放心输给我吧”的挑衅眼神。
这他妈就很气人了。
然后阿云嘎就唱了《Till I hear you sing》。
这是歌剧魅影续篇中的一曲,表达了十年分别,魅影对克莉丝汀的思念。
是一首肉麻的要死的告白曲。
阿云嘎唱这歌是怎么个景?*

大学时代郑云龙和阿云嘎都被歌剧魅影弄得五迷三道的,毕竟这部剧对于他们专业来说差不多就是马克思主义理论对于政治专业来说圣经的地位。
有多狂热?狂热到阿云嘎剪面具贴脸上在宿舍唱《The music of the night》。那时候阿云嘎练功还拉伤了手臂,郑云龙掀开他脸上那张薄薄的纸片,说:“嘎子你这哪是魅影,是他妈的杨过!”然后在阿云嘎思索杨过是谁的时候大笑着亲他。
有多狂热?狂热到六级拼了老命都没过的郑云龙生生把这部剧里头每首英文歌都唱得滚瓜烂熟还练出了英腔。
而阿云嘎现在就在他眼前唱:“Let hope pass, let dreams pass. Let them die! Without you what they are for?”
郑云龙自己都没有察觉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对着嘎子笑,看着他一起唱起来的。
大概是大学时期被阿云嘎每天从被窝里拖起来一起练功留下的应激反应。

郑云龙实在是喜欢看阿云嘎唱音乐剧。他的声音里有高山流水,他的眼睛里有星辰大海。剜心的痛苦癫狂的快乐醉死人的温柔,那些过于澎湃的情感都承载在那片薄薄的声带上,荒唐又格外真实,只叫人浑身汗毛都酣畅淋漓地竖起来。
刚进大学的郑云龙是条毫无梦想的咸鱼,而京剧表演艺术家的母亲二十年的熏陶也没比得上一个文工团里打过工的内蒙汉子一首草原赞歌来得效力强劲。郑云龙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嘎子这样的人,苦难将他揉捏得老成又温厚,却又将他打磨得光亮又夺目,柔软与锋利在他身上矛盾又和谐,柔软在他心里,锋利在他眼里。
阿云嘎把梦想这种金灿灿的东西灌进注射器,一针狠狠地扎进了郑云龙胸口。郑云龙似乎那个时候才活过来,血开始热了,热着热着就沸腾了。
郑云龙一直没弄明白,到底是嘎子让他爱上了音乐剧,还是音乐剧让他爱上了嘎子。
总之,郑云龙就是觉得,阿云嘎比他更应该站在音乐剧舞台上,让聚光灯给他黄袍加身,叫场下所有人拜倒在那个男人该死的魅力下。
可进剧团的是他,全国巡演的是他,辞职追一部好剧的也是他。阿云嘎在唱流行,阿云嘎在做综艺,阿云嘎在演网剧。直到他离开去了上海那年起,阿云嘎才陆续接了两部音乐剧。不是不行,不是不好,只是郑云龙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跟他一起,钻研一个角色一句歌词到黎明。
郑云龙看着眼前唱《Till I hear you sing》的阿云嘎,他的热爱一点儿也不比自己少。
可什么时候起,他站得这么远了。

果然阿云嘎把郑云龙送下了首席台。
你班长永远是你班长。
两个人拥抱的时候郑云龙有点眼酸。
因为阿云嘎的手在他脖颈后面那块地方迟疑了两秒,最终还是绕过了皮肤触碰,将掌心按在他背脊上。
人就像树一样,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久了,枝杈与根系都纠缠在一起,冷不丁分开了,撕扯间小枝小叶都断在对方那里。
自己的一小部分,好像就留在了对方身体里,平常反倒不会注意到,而在这种礼貌拥抱的时候,才会察觉自己的不完整。明明靠得很近,可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啧,去他妈的荷尔蒙。

这场录制持续到了凌晨。
期间他们还换了衣服,郑云龙出了一身虚汗,黑毛衣都湿透了。
到后来郑云龙腰酸眼困,坐在那浑浑噩噩地全靠上学时练就的睁眼睡技能强撑。
收场时阿云嘎第一个发现郑云龙的不对劲,因为一般收工头一个站起来奔回房间补觉的肯定是郑云龙,而这会大家三两成群回去的时候,郑云龙还好好坐在位子上。
郑云龙不是不想走,他是站不起来了。
“大龙?”阿云嘎走过去叫他。
郑云龙低着脑袋,双手环压在肚子上。
阿云嘎还以为他睡着了,轻轻扯了扯他,郑云龙就软软地朝他栽倒过来。
阿云嘎伸手往他头上一摸,滚烫的,还一手汗。
“这睡着了?”王晰探过头来。
“发烧了。”
“哦,那咱们把他……”
王晰话没说完,就看见阿云嘎手往郑云龙膝窝里一抄,将人抱起来就走。
这公主抱太过行云流水,没走远的几个都目瞪口呆看着这南北双王两人两腿地从眼前经过。而阿云嘎脸黑得没人敢搭话。
这梅溪湖的天,怕是要变惹。

阿云嘎看着怀里人不省人事的样子,一咬牙把人带回了自己房里。
躺到床里被抹了把脸的郑云龙好像终于找回点儿意识,卷着被子跟条硕大的毛毛虫一样扭动着不肯吃退烧药。阿云嘎拗不过他,只好放弃地把其中小半已经泼在自己身上的那杯水放下,俯身把郑云龙陷进被子里的脸挖出来点儿,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地说:“大龙,你怎么回事,能不能把你自己顾好点儿?”
郑云龙拧着两条浓眉,满脸不服气的模样,说:“你懂个屁,我已经尽力了。”
队友太精贵,带不动。
阿云嘎摸了摸郑云龙不知是烧得还是刚才挣扎得通红的脸,那点儿怒气全都偃旗息鼓,妥协投降地说:“别说话了啊,睡吧。”
郑云龙却好像是烧糊涂了,伸手抓住阿云嘎的手腕,带到自己小腹上摁住,咧嘴笑得有点儿傻气,说:“嘎子啊,孩子归你,首席归我好吧?”
阿云嘎这个时候却充分体现了聋的传人的血统本质,歪头啊了一声,问道:“什么?”他以为郑云龙还在计较刚才首席复议的事,于是又自然而然哄小孩子似的继续说,“归你归你,都归你。”

郑云龙已经重新迷糊过去,在阿云嘎床上睡得宾至如归。
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的阿云嘎坐在那,跟个小媳妇似的瞅着发着烧反而睡得特别香的“认床”的郑云龙。
所以这人认的哪门子床?我的床吗?
阿云嘎回想着首席复议时郑云龙笑得两眼弯弯的模样,有些茫然。他本以为自己够了解郑云龙。郑云龙其实也挺好了解,心浅得跟池清水似的,想的都表现在脸上,没那些弯弯绕绕欲拒还迎。
这段日子的郑云龙开心还是笑,生气还是闹,只是反复得太过头,跟被下了蛊似的,在撩拨阿云嘎的边缘疯狂试探,在阿云嘎自制力那条线上反复横跳。
从前他们两个常常天南地北,两年前郑云龙甚至跑去上海跟别的男人合租,阿云嘎都没有比这几天更难熬过,郑云龙与他只隔了薄薄一层墙壁,阿云嘎每晚却抓心挠肺上火得嘴里都起泡。
一纸离书仿佛把他们多年粉饰的安好太平翻了个个儿——
阿云嘎直觉他们仍旧彼此相爱,只是他们不知道如何相处了。

"I'll always feel, no more than halfway real. Till I hear you sing once more."
阿云嘎小声地哼着,最终低下头,轻轻吻在郑云龙微微泛红的眼角。

*怎么个景:青岛话,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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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4 19:41: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噢噢噢哦哦噢噢噢哦哦这个也来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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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4 19:41: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郑云龙早上循着本能闭眼进入厕所,正要蹲下去抱着马桶进行例行晨吐,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分外熟悉的呼唤:“大龙?”
郑云龙这才睁开眼睛,看见一旁阿云嘎满嘴牙膏沫,愣愣地看着自己。
郑云龙吓得吐都忘记了:“你怎么在这儿?”
“因为……我住这屋?”阿云嘎含着泡沫道。
“……打扰了。”郑云龙眨巴了几下眼睛才依稀找回点儿昨晚的记忆,立刻开始往门外退。
“等会,你的卡。”阿云嘎指着沙发上郑云龙的衣服。
郑云龙一低头,身上是阿云嘎的炫彩拼色卫衣。
“你烧了一身汗,我给你换的。”
阿云嘎把衣服递到郑云龙手里,表情几经变幻,最终发出直男的声音:“多喝点热水。”
隐性孕早期是器官的适应调整期,容易引发高烧,郑云龙刚来长沙那几天就有点低烧,没大放在心上。估计昨晚烧得是挺严重,看见阿云嘎吊着心憋得慌的表情,郑云龙也不好解释,应了一声出门了。
阿云嘎看着隔壁关上的房门好一会,才退回去。
便看见对门开了条缝。
王晰探出头来朝他竖起拇指:“嘎子,你真棒。”
阿云嘎头疼地合上自己的房门。

接下来的录制循规蹈矩。
似乎那次高烧之后,肚子里的小祖宗终于跟郑云龙达成了和解,郑云龙能咽下去的东西总算超过五样了。这让郑云龙的心情变得好了点儿,看这个节目连带看阿云嘎也顺眼多了。
这桩综艺似乎更像是一场盛大的合宿,离开象牙塔多年的郑云龙重尝了学生时代的味道,跟一群志同道合的人,纯粹地唱歌。
还对胎教怪好的。
不像阿云嘎从多年演艺圈从业经验里提炼了十分钟与人勾肩搭背自来熟的技术,郑云龙是个挺慢热的人,况且三十多个人要把名字跟脸对上号也着实太为难他了些。特别是有些人台上台下判若两人,比如蔡程昱,这小孩头发放下跟头发抹开就他妈跟换了张脸似的,郑云龙开始靠他脸上的痣才确认这是同一个人。
真正让郑云龙融入的是那么一件事。
某个晚上方书剑跟刘彬濠挨家挨户地敲门邀请大家伙去吃饭。
是真•吃饭。
见过旅行带零食带水果带特产的,没见过旅行带饭的。
蔡尧从家里带了三十斤东北大米,囤在房间里个把月,终于决定在一天夜宵的时候把它煮了。这群倒霉孩子还特地买了个电饭煲,可下手没轻没重,一煮煮了满满一锅,差点儿把电饭煲给撑炸了。
郑云龙过去的时候一看这饭得吃到猴年马月去,袖子一撸,让几个小孩到酒店厨房讨了盒鸡蛋,用王晰偷煮小火锅的电磁炉哐哐炒了个蛋炒饭。
从此成就了梅溪湖食神的传说。
毕竟在一半外卖店都在配送范围外的城乡结合部,美食成了这群歌唱艺术家唯一的精神追求。吃过黯然销魂蛋炒饭的都成了人美歌甜手更巧掂勺郑师傅教的信徒,酒店的违规电器也越来越多,今天多个锅,明天多个炉,连房间小冰箱里的啤酒蛋糕都换成了新鲜的蔬菜鱼肉。
总是碰到小朋友们来借边角调料的酒店厨房阿姨很疑惑他们录的到底是个歌唱节目还是美食节目。

聚餐的次数多了,郑云龙总觉大家看他跟阿云嘎的眼神怪怪的。
其实压根怪不了别人。
郑云龙做菜的时候心无旁骛,要东西的时候手往旁边一摊,也不说要什么,弄得人一头雾水,大家四顾茫然时,只有蔡程昱还傻傻地把手伸过去跟他握了握,迟疑地说:“大龙哥……你真棒?”
郑云龙抬起眼皮凉凉瞟他一眼:“傻蔡,酱油。”
或许是看不下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起阿云嘎站到了郑云龙手边,递筷子递食材递调料。两个人也不说话,跟演默剧似的,偏偏又默契得要命,郑云龙把空的调料碗递回来的时候阿云嘎甚至还细心地用毛巾给他抹了抹小臂上溅到的汤水。
洗菜的马佳看得手里的小青菜都给掰秃成了菜心,眯起眼睛一脸困惑地问:“他俩这是北舞的同班同学还是新东方的同班同学啊?”
王晰把他的菜心接过来丢进盆里,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盖一床被的同班同学吧。”
周围的几个都倒吸了一口气。
怎么说这饭吃得眼睛疼呢。
直到葱拌八带的时候郑云龙觉得最近自己嘴里淡,怕没给调对味,手里那双筷子刚抽空打了个蛋还浸在蛋液里,于是他随手捏了根章鱼须递出去,说:“嘎啊还加盐不?”
话说出口郑云龙自己就愣了,最近大集体的氛围太好把他带得都温顺不少,而阿云嘎也是习惯性头伸了一半,嘴都张开了,对上他的目光就僵成了个JPG。
操。
四周各种故作姿态别处看风景的目光。
郑云龙总算明白了症结所在。

郑云龙大学时候开始学的做菜,起因没别的,也就是阿云嘎。
阿云嘎那个时候一八四的个子一百二的体重,瘦得跟骷髅成了精似的,排练rent的时候郑云龙抱他,总担心手一使劲把人给掐断了。
不把嘎子喂壮了,还真对不起自己这给人压在身下的高了三厘米重了六十斤的魁梧身板。
那是自己让着他,尊老敬长,嗯。
而对于一个看着啥都想串了在炭火上烤的内蒙人,郑云龙是不指望阿云嘎学习做菜这项技能了,准确地说,郑云龙不希望嘎子学会做菜,毕竟他的老班长各方面都过于优秀,总得给他摁个缺点,让自己也能在嘎子跟前有个臭显摆的空间。
两人结婚六年,再忙再晚,碰到一块,只要条件允许,厨房就会开火,郑云龙做菜阿云嘎打下手,窗户上晕着蜂蜜色的小两口安静小时光。
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生活在两人身上留下统一的痕迹,哪能说抹干净就抹干净呢。

阿云嘎动了,不是后退,而是继续着靠近来的轨迹,低头衔走了郑云龙手里的章鱼须。
“挺好的。”阿云嘎嚼着东西说,睫毛掩映下的眼睛黑黢黢的,别有深意。
郑云龙指尖跟触了电似的发麻,看怪物似的瞪了阿云嘎一眼。
哪来这么会一男的?
吃饭的时候周深指着那盘葱拌八带:“为什么不加辣呀,加辣更好吃吧?”
郑云龙随口就答:“因为嘎……”
戛然而止。
因为嘎子不能吃辣。
操。
郑云龙想撂筷了。
第二天保洁阿姨问:“你们是不是还养了只鸡准备吃啊,昨晚叫得可欢了。”
梁朋杰说:“那是天鹤哥哭得好大声。”

酒店楼下有个采光特好的公共休息区域,还提供自助咖啡饮料。
是成员们很喜欢的讨论选曲和演唱方式的地方。
郑云龙今天终于早起了,为了几天后的二重唱准备。旁边坐着二重唱的队友蔡程昱。对面坐着上一期二重唱的前队友王晰。王晰旁边坐着王晰的现队友阿云嘎。
这他妈就有点尴尬了。
王晰坐在那只想翻白眼,两个明明早该一块组队的人坐在那暧昧浓得都快能糊墙了,拿他跟蔡程昱交换舞伴算怎么回事儿啊。
郑云龙转着笔,能感到阿云嘎的目光顺着自己的笔尖攀上来,绕着自己的鼻子打转。
郑云龙抬头望过去,阿云嘎居然也不回避,朝他温温柔柔地笑。阿云嘎这张高鼻深目的俊脸,朝你那么卖弄风情地一笑,还真是有点儿上头。
当初俩人还没在一块的时候,是郑云龙拿了笔先把这八字画了一撇。郑云龙别的没有,就是自信。那时候他也是总这么不要脸地盯着嘎子看,运用自己那双有一般人两倍大的眼睛把人家盯得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阿云嘎这还会技能反弹吗。
“你这倒霉孩子,就不能这么唱!”王晰只想把这正事整明白了回去洗眼睛,对着蔡程昱直戳笔,“哎哟我的妈,你想气死你哥吗?”
正埋汰着,手机响了。
王晰接起来,也不回避,嗯嗯啊啊了两句,眼睛忽然就亮了,只听他那low C生生拔高了八度,黏糊糊道:“吃饭饭没啊宝贝儿,好的啊,嗯嗯,听着呢……”
王晰将电话一捂,回头对着目瞪口呆的蔡程昱挑眉:“跟你大龙哥合一个啊愣着干嘛?”
郑云龙忍着笑小声唱了几句,就听见王晰秒切回甜嗲声线,“真棒宝贝儿,哪能啊,咱宝贝儿最漂亮了,好好好回来就去……”
“哎妈呀蔡程昱又起高了你,你愁死你哥我了!”
“嗯嗯好的,拜拜,啾咪~”
王晰一通人格反复切换操作后看着盯着自己欲言又止的三人:“看我干嘛啊?”
郑云龙就说:“《变身怪医》真该给你演。”
阿云嘎试探道:“你……你夫人啊?”
王晰摸着手机洋洋得意:“我闺女啊。”他伸出两根指头晃了晃,“两岁了。”

“我看看。”郑云龙来了兴致,把王晰的手机接过去。
屏幕里的小姑娘肉乎乎的脸蛋,对着镜头眼睛笑成了两条细长的缝。
一看就是亲生的。
郑云龙再一划,就看见下一张照片里头小姑娘在给王晰涂指甲油。王晰头上还顶着一个硕大的银光闪闪的公主王冠。
“哎郑云龙别人给你看照片不是叫你往下划拉的!”
郑云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眼角就瞥见阿云嘎笑着看他,眼神里带点儿怀念跟宠溺。
郑云龙一只手不自觉地轻轻捂到小腹上,就自己跟阿云嘎这个基因,孩子的双眼皮褶子都得比王晰的闺女眼睛大。
这么一想还有点儿美滋滋的期待。

“嘎子你看!”郑云龙绕过王晰,笑着把手机往阿云嘎那伸。
上厕所回来的蔡程昱老远就用他那特具穿透力的声音喊:“大龙哥,有人找你!”
郑云龙应声回头,就看见刘令飞摘下口罩,朝自己抛了个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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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4 19:41: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阿云嘎正好握住了郑云龙的手腕,还没来得及窃喜,就看见郑云龙的上海室友嚣张得要死的出场pose。
郑云龙手腕一疼,回头瞧见某个内蒙人眉头打了个死结,如果阿云嘎背上有箭手里有弓,那刘令飞这会绝对已经成了个马蜂窝。
刘令飞走近,看见郑云龙那个特别异域风情的前夫冷冷盯着自己,礼貌又不失敌意地说:“对不起,我们这儿在工作呢,私事稍后可以吗。”
三个人陷入了片刻诡异的沉默。
只有王晰疯狂敲打着蔡程昱的背脊一脸“真他妈刺激”的表情。
刘令飞笑了,伸手搭到郑云龙肩膀上拍了拍:“我明天在这就一场演出,完了还赶场飞南京,真不好意思稍后不了。”
郑云龙挣开阿云嘎的手,他是真怕刘令飞这张嘴再说出点别的类似“我就来跟他聊聊他多个孩子怎么摊房租的问题”这种深水投鱼雷的话,当机立断地说:“十分钟,我马上回来。”
阿云嘎看着两人贴肩离开的背影,手指微曲,将空空的掌心合拢。
王晰就说:“嘎子,别掰笔帽了,都要断了。”
蔡程昱好奇地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王晰拍打他背的用意,露出可算发现八卦了我是不是好厉害的表情,用他自以为很轻的声音道:“哇,那个是不是大龙哥的男朋友啊!”
“喀。”阿云嘎手里的笔帽子给撅折了。

“怎么回事,别等你回来跟我说你复婚了。”刘令飞跟着郑云龙进了房间,一边往包里翻东西。
“分手了还能当好朋友呢,”郑云龙不以为然,“来干嘛来了?”
刘令飞嗤笑:“能当好朋友的不是没爱过的就是想吃回头草的。”他故意朝郑云龙肚子那伸手,“我来看我干儿子不行啊,你有没有好好照顾我干儿子啊我怎么瞧你比走的时候肚子还小了……”
郑云龙拍掉他的爪子,摊开手勾了勾手指:“掏了什么东西,别跟爸爸我废话。”
刘令飞叹了口气,“眼睛大的确视力好啊……”他把信封从身后拿出来,“昨天寄到家里的,是律师寄的,估计是你那前夫安排的,我就顺便给你带来了。”
郑云龙愣了愣,才把信封接过去。
鼓囊囊的一个,不知道里头有多厚的文件。
他和阿云嘎的离婚,具体的程序都是交由律师代办的,他当初就在民政局签了个字,只想着赶紧从那种窒息感里逃脱出来。后续很多文件他都没看,阿云嘎便让律师整理好了再一起给他。
他和阿云嘎六年的共同生活似乎就被浓缩成了这厚厚一沓程序化的文书,折叠在这只信封里,毫无生命力地躺在他掌心。
“哦还有啊,记得下周去孕检,我把你上回的单子拿来了。”刘令飞看他在发呆,也不戳破,把另一个文件袋扔到桌上。
“刘令飞你贤惠得让我害怕。”
“我不是看你们孤儿寡母的怪可怜的嘛。”
“册那。”郑云龙用一个中指结束了这场对话。

刘令飞走的时候说:“说真的,复婚也不是不行,你看你那前夫刚才那表情恨不得把我用来泡马奶酒。”
郑云龙说:“有时候我都想拿你泡酒。”
关上门,郑云龙把信封远远地丢到了沙发里。他不想打开,似乎只要打开这个文件,他与阿云嘎的关系就正式画上了一个句号。
他躺回床上,抬起手腕放到眼前看着。阿云嘎指头的触觉似乎还残留在上面,温暖干燥。
阿云嘎那件色彩斑斓的卫衣还在橱里挂着,在一堆黑白灰之间像长了一只有毒的蘑菇。虽然他和阿云嘎的衣品谁也别说谁,但郑云龙自认是用舒适度牺牲了观赏度,而阿云嘎是把两样都牺牲了。这种想把彩虹穿身上的架势总让郑云龙怀疑阿云嘎是不是个色弱。
可这么丑的衣服,郑云龙还是没有还给他。
郑云龙有点儿后悔参加这个节目,他知道这是分手的阵痛,不可避免的后悔在啮咬自己的理智,最近阿云嘎那含蓄骚动的态度他也懂,阿云嘎同样在经历那个后悔的阶段。只是郑云龙真的累了,他不想重复所谓的甜蜜,再经历同样的失败。
这事儿不妥当。他们两个应当三年五载互不相闻才对,而不是在离婚证上那个印章还没干透的时候,共事于一档综艺节目,住在酒店的相邻房间,还要遵从节目组的指示表演同窗情深。
都说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他俩都他妈的同床到分居了,还玩什么老班长老同学的戏码,简直跟叫苍井空去演校园偶像剧似的。
郑云龙觉得自己的思维又在跑马了。他重重叹了口气,摸着自己的小腹:“宝啊,恁爹想挣个钱怎么就这么难呢。”

等郑云龙回去的时候只有蔡程昱还坐在那等他。
“嘎子哥说你忙你的,他和晰哥对完回去了。”
郑云龙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揉了揉蔡程昱的软毛,说:“走,哥带你吃油爆虾去。”
蔡程昱说:“可我还没想明白怎么唱。”
“不慌,”郑云龙往两边拨了拨头发,冷静地说,“认我做大哥,教你梳中分。”
以至于蔡程昱赛前采访还在那“我有大龙哥在没什么好担心的,大龙哥很完美”。
郑云龙就喜欢这份没心没肺的自信。
彩排唱完郑云龙被蔡程昱吼得耳膜疼,抠着耳朵走下去时没留心让地上纠缠的各种线给绊了一下,小臂便被一人给握住了。郑云龙下意识就拢肚子,吓得心狂跳,抬头一句谢谢还没说出口,就看见阿云嘎皱着眉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自己。
然后就听见阿云嘎没头没尾地说:“刘令飞不行。”
郑云龙刚被自己吓出一背冷汗,心咚咚胡跳了半天才冷静下去,一时没反应过来。
于是阿云嘎严肃中带着点儿愠意地又重复了一遍:“刘令飞,不行。”
郑云龙这下听明白了,随即就笑:“我又没验过,我怎么知道他行不行。”
阿云嘎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郑云龙刚开了个黄腔,似乎是不太喜欢他这时候开不合时宜的玩笑,眉头拧得死紧,说:“大龙,你别胡闹。他玩心重,你别……”
看来刘令飞花花公子名声在外啊。郑云龙现在禁不起站,一首歌的时间就腰酸背疼,只想坐回去划水,不想跟阿云嘎就一不存在的事儿白费口舌,于是显露出点不耐烦:“没准儿我就想玩玩呢?”
阿云嘎冷下脸,语气开始咄咄逼人起来:“正经跟你说话呢,你别又胡说八道。”
郑云龙气笑了,把小臂抽回来,说:“嘎子,他行还是不行,也是我说了算。”
阿云嘎这才意识到已经被郑云龙敲了个“不行”鉴定的自己的确没有立场说话,他压低嘴角,又憋了一会,终于让开身体,显得苍白无力道:“大龙,我就是……希望你过得好。”
郑云龙听得喉咙发涩,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我他妈也希望自己过得好,在没有你以后。

结果是这一期郑云龙和阿云嘎都没上首席。
跟蔡程昱对唱情歌果然自己功力还是不够。况且这歌也biang的扎心,唱的人气闷。
郑云龙郁闷地回到房间,脑子里还在余音绕梁地盘旋着“只是还没告诉你对不起我爱你,没有你我无法呼吸”,他缩进沙发里喝了杯水。
屁股底下什么东西硌得慌,郑云龙一摸,才想起来是那个信封。
他回想了一番彩排时跟阿云嘎的对话,咬了咬牙,还是拆开了信封。这句号总得画,不然那省略号的点得溢出天际去。
这一看郑云龙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里头有一份两人财产分配协议的说明。
操,阿云嘎哪来这么多钱。
文书最末还附了一张房产证明,上海的一套房,写的郑云龙的大名。
操,阿云嘎还他妈留了一套房给他。
郑云龙脑子里那首《对不起我爱你》都回旋得越发起劲了。
这都biang的什么情况?
郑云龙半点儿也坐不住了,夹着那信封就去隔壁哐哐砸门。

“阿云嘎你这房子是什么意思?”门一开,郑云龙晃着手里的文件,劈头盖脸就嚎了一嗓子。
阿云嘎给他吼懵了,晃了晃脑袋,才接话说:“上海那房吗?半年前买的,手续弄了好久,本来可以早点告诉你的……”
郑云龙心说他才不是问这个,正要再说话,才看见阿云嘎身后,小桌子上摆着啤酒烧烤,李琦鞠红川周深王晰在沙发里挤得满满当当,都探头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门口。
“咔嚓。”王晰嗑瓜子的一声分外清晰。
郑云龙吐出一口浊气,朝阿云嘎招了记手:“出去说,咱俩得好好谈谈。”
阿云嘎一听要好好谈谈,立刻转身抓了外套,忙不迭地跟了出去。
王晰一边嗑瓜子一边摇头,说:“这俩,牛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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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4 19:42: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深夜人少车稀,路灯被分解成许多细碎模糊的闪块,映着黑沉的湖面,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大龙,你怎么不穿外套啊。”阿云嘎追着前面只穿了件松垮毛衣和摇粒绒睡裤的郑云龙,一边把才穿上身的外套剥下来。
冰凉湿润的空气吸入肺,郑云龙发烫的脑子才降下温来,脚步一慢,阿云嘎就将那件荧光黄的点缀着缤纷色块的大羽绒服披到了自己身上。
阿云嘎给他拉拉链的时候看见郑云龙眉毛轻轻皱着,从腮帮子那的起伏可以看出他正在咬后槽牙。
郑云龙在生气,可生气的那种。
阿云嘎恍然觉得这好像是他们刚结婚那年,郑云龙带他回青岛家里过年那次的景象。
郑云龙在客厅和他妈妈大吵了一架,因为夹杂了太多方言,阿云嘎大部分都没听懂。可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有郑母对他的拒绝敌意像是一把刀子,扎在阿云嘎心上。阿云嘎站在沙发后头,想劝又压根插不进话,只是心疼地看着暴躁得龇尖牙的郑云龙。
大年三十的深夜,他们两个无家可归,在寻找酒店的途中,天也是应景地落着蒙蒙细雨,送来海水的咸腥味。
郑云龙的外套给他气头上忘家里了,他也是穿着件半旧的高领毛衣,颇有些气急败坏地在前头走着,牙关咬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只不过那个时候郑云龙一只手里夹着烟,那点儿火星在雨中若隐若现,却一直执拗地亮着,如同两人当时的心境;而郑云龙另一只手紧紧拉着他,扣得特别紧,甚至勒得阿云嘎手指疼,仿佛要向所有人宣告那是他会抓紧一辈子不松开的东西。
最后阿云嘎将他扯停,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要给他,郑云龙把衣服扯过去将两个人一起裹进去,对着他气鼓鼓地粗重呼吸。
阿云嘎抹了抹郑云龙睫毛上沾染的雨丝,然后捧住他冰凉的脸。
郑云龙眉毛微微下撇,带着几分委屈地说:“嘎子,我就想跟你在一块。”
阿云嘎满腔的酸楚被他一句翻成满心的欢喜,他凑上去吻郑云龙之前,说:“那咱们就在一块。”

清晰得好像昨天似的。
不过现在的郑云龙没有吸烟,他来这就没见郑云龙吸过烟,只是看见过他在王晰他们偶尔在酒店外抽一支的时候,站在门后头眼馋似的吸两口二手的就快步离开。他不知道郑云龙怎么想起戒烟来的,但那是好事儿。
郑云龙也没有牵他的手,双手插在衣袋里,步子仍旧迈得挺快,仿佛在发泄他的不满。
他们两个也终究没有在一块了。
阿云嘎轻轻拍了拍郑云龙的后背:“大龙。”
郑云龙回头看了他一眼,脸被灯光映得有些清冷的苍白,他说:“别大龙了,说吧。”
阿云嘎于是继续解释:“房子是老早就想买的,你重心在上海,总不能一直跟别人合租,我万一来找你也方便些。”
“不是有意瞒着你,我陆续看了几个,才定下准备找你一起看看,不就正好……”阿云嘎顿了顿,没将离婚两个字说出来,含糊地笑了笑,“你要是不想要,卖了也行。”
郑云龙停下脚步。
他看着黑漆漆的湖面,雨水落了几点在他眼睛里,又凉又酸。
他总是想得很少,梗着脖子冲得很快。想要的东西,他总是毫不犹豫就伸手去抓了。比如当初的阿云嘎,又比如现在上海的工作。而在他后面给他收拾残局的永远是阿云嘎。
阿云嘎察觉了他俩南北相隔的隐患,在自己还头脑发热扎在舞台上的时候,他默默地为两人的关系加固着,想要抹平那些微小的裂痕。
而自己屁也没想过。

郑云龙忽然不敢转头看阿云嘎,他发现自己这在恋爱里不够用的脑子就是给阿云嘎惯的。
那么他搬去上海后阿云嘎接的两部剧都在上海有分量不轻的排演,是不是也是为了更接近自己一点呢?
他想着想着,猛地抓到了一点,将帽子扯下来,撸了一把头发,凑到阿云嘎跟前,问道:“等会,你不接戏是不是也是因为我?”
郑云龙头发被他抓得乱成一团,一双大眼睛瞪得越发大了,不知是不是因为雨的原因,他的睫毛湿润着,而眼尾拖出浅红的印子。
阿云嘎立刻明白了郑云龙指的什么,登时有种被抓住把柄的窘迫,他极力掩饰下去,说:“也不是,机会没到吧,”看到郑云龙脸上立刻浮现的“你蒙谁呢”的犀利表情,阿云嘎的掩饰又半道改成了无甚大用的补救,“我……我喜欢看你在舞台上的样子。”
简直不如不说。阿云嘎无奈地想。
不过也是实话。
郑云龙第一回《变身怪医》登台的时候,给阿云嘎留了一张最前排的票。
那个时候剧和人都还没太红,不少位子是空的。阿云嘎坐在那,看着郑云龙一首歌里几十次人格切换,癫狂又沉醉,心里头自豪得要命。那个大学时候撒娇不想练功的大男孩,如今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成熟的音乐剧演员了。
郑云龙是个节能主义至上的人,抠出点儿精力去社交都不稀得,整日跟长在沙发里似的。他的热情,完完全全都交给舞台了,聚光灯一打,这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举手投足都是另一种样子。台下有多静如瘫痪,台上就有多爆发瞩目。
阿云嘎爱死了郑云龙的这种纯粹,这总让他想起草原上初升的旭日,从地平线那头跳跃而出,鲜红似血,继而光芒万丈,仿佛要撕开大地和天空。
这种纯粹让郑云龙永远像个无所畏惧的孩子,一往无前。
这份勇敢大抵也是与郑云龙的生长环境有关。他背后永远有一个托举他的家庭,他冲得果断勇猛,因为他心底里习惯了总有个后退的余地。可过年那次难堪的争吵后,郑云龙与家里几乎断了联系,他先是背着家里辞去了事业单位的工作投身剧团,又背着家里跟一个男人结了婚,条条踩在郑母的容忍底线上,当然是不会再得到家里的经济支持。
没有人比阿云嘎更加知道身后无所凭依而孤身拼搏的艰难。现实与梦想永远需要调和,而残酷的是梦想往往需要向现实妥协。他不希望郑云龙知道这种艰难残酷。他希望郑云龙永远做那个纯粹的孩童,眼里有光,心里有火。
所以阿云嘎选择代替郑云龙的家庭托举他。
阿云嘎不介意自己再等几年,他想看着他的大龙先飞一阵,就像草原上养鹰的人,他挥臂将他心爱的鸟儿送走,等他尝遍云朵的滋味,他还会回来自己臂弯,让自己梳理他凌乱的羽毛。
阿云嘎不后悔他屈身为郑云龙打造一个港湾,他只是有点儿后悔他或许将郑云龙送得过远了。

郑云龙似乎是被他气哑炮了,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他。
雨仿佛下大了,雨丝变成了雨点,颇有重量地敲打在两人肩头。阿云嘎看见郑云龙脸颊上的水珠,伸手帮他把羽绒服帽子戴了回去。
郑云龙抓住他的手腕,终于憋出一句:“阿云嘎,你是不是个biang彪子!?”
阿云嘎没听懂,但意会了,居然朝他笑了笑。深深的双眼皮褶子蜿蜒出几道笑纹,憨厚和迷人居然还和谐共处了。
郑云龙真是太服气了,阿云嘎这通操作简直就是“我用尽一生一世来将你供养”,都说爱情使人盲目,但这他妈的是爱情使阿云嘎失智。这个内蒙人怎么回事,喝奶茶长大的是不是脑子里都有奶泡啊?
郑云龙脑袋里乱得很,甚至有点儿惊慌失措。阿云嘎这事儿干的意思明明白白:我爱剧,但我更爱你。郑云龙知道阿云嘎有多爱音乐剧,所以他不敢想阿云嘎这是多爱自己了。
他与阿云嘎这场恋情开始那会,他是主动的那个。都说先动心那个便输了三成,所以郑云龙自觉在阿云嘎跟前亮完了底牌,足够掏心掏肺了,没曾想阿云嘎早把全部身家心甘情愿输给了他。
阿云嘎放在他身上的心思太重,重得郑云龙不知如何是好。
操,这种长线程撩法后劲儿忒大了点。

郑云龙一时半会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抓着阿云嘎的手腕干瞪眼。
阿云嘎眉骨太高,雨水都只落在他眉毛和脸颊那,眼睛干燥而清明,仿佛冬季鄂尔多斯草原上的天空,干净深邃。郑云龙还没去过鄂尔多斯,自然也没看过那冬季的天空,他就是坚信一定是这样的——哪还有比阿云嘎这双眼睛更干净深邃的呢。
正当阿云嘎觉得这停顿过于长久了,想要开口再说点什么,郑云龙拉开羽绒服,拽着阿云嘎的手伸进羽绒服里头,按在自己小腹上,微微加了点力道。
阿云嘎迟疑了一会,说:“大龙,我不冷。”
郑云龙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和蔼的语气,说:“摸,这里多了点东西。”
阿云嘎这次迟疑得久了些,说:“大龙,你又胖了?”
“操,我才没胖!”郑云龙想打人了。
虽然孕吐渐渐好转,酒店里大家还自己开火之后营养的确好了,但这只是正好弥补了之前自己吐瘦的那点体重而已。
一定是的。
好吧,就胖了一点点。
郑云龙发觉自己差点被带跑了,冲阿云嘎扬起眉毛:“嘎子,你脖子上顶的那个漂亮玩意儿是装饰用的吗?”他使劲拍了拍阿云嘎的手背,一字一顿道,“这你儿子。”
阿云嘎就跟被按了暂停似的,怔怔地看着他。
郑云龙又说:“嘎子,你看我是不是老牛逼了。”
阿云嘎贴着他,热乎乎的气息喷在郑云龙面上,似乎在回味理解他的话,好半天才想起笑来,扯了扯嘴角,却好像神经控制不过来似的,看起来倒像是要哭出来了:“大龙,你怀……”
郑云龙看他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觉得自己扳回了一成,忍着笑又点了点头。
阿云嘎将另一只手也贴上去,郑云龙前些日子那些反常的表现都有了解释,阿云嘎脑子嗡嗡直响,就想立刻对着这湖面吼两嗓子,用蒙语。

突然阿云嘎松开郑云龙,问他:“那刘令飞是怎么回事?”
郑云龙没料到他这种时候还惦记着刘令飞,想了想还是没拿理智濒临失控的阿云嘎开玩笑,说:“他是干爹行了吧。”
阿云嘎听完皱着眉头,认真地说:“刘令飞,不行。”
郑云龙忍不住笑得扬起头:“操,你是不是想笑死我!”
阿云嘎将双手搭在郑云龙腰间,看着郑云龙拗过脑袋时下颚与脖颈凌厉漂亮的线条。
郑云龙习惯性地将打开的羽绒服拢到阿云嘎背上,两人站在飘雨的湖边,包裹着同一件柠檬色的浮夸外套,仿佛一只巨大的形状古怪的路障。
就好像无数个共同轧马路的夜晚。

郑云龙笑停了,静静盯着阿云嘎被打湿的头发,终于没忍住伸手去捏了捏他额角那处的发丝,说:“嘎子,孩子的事我不想瞒你,只是我……我们该好好想想。”
孩子是一回事,婚姻又是另一回事了。
阿云嘎看着郑云龙两片薄薄的嘴唇,一般剧本里到了这种戏剧张力的时刻,他们就该亲吻了。但阿云嘎知道他和郑云龙还缺少点顺理成章,所有的问题不是一夜坦诚的对话和拥抱就能解决的。他们曾经失败了一次,或许这次应该更加谨慎一点。
阿云嘎后退一步,重新帮郑云龙把羽绒服拉好,看着他微笑道:“大龙,我能追求你吗?”
十年前是你追的我,那这次换我追求你好了。
郑云龙长长的眼睛微眯,睫毛上盛着淡淡碎光的雨珠,说:“行啊,巧了我最近刚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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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4 19:43: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回程的时候雨陡然转大,两人披着羽绒服往酒店回,阿云嘎一边跑一边还嚷嚷:“大龙你跑什么,你不可以跑!”
郑云龙边笑边说:“下这么大雨你不跑啊说你彪子你还不信了!”
“你当心脚下!”
“操!”
踩进水潭里的郑云龙骂了一声。
健身回来的几个惊讶地看着他俩,问:“你们这是去干嘛了?”
最后只有背脊是干的两个人站在酒店大堂里气喘吁吁,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冷静道:“散步。”
张超站在最后面小声地啧啧啧。
这晚过后,阿云嘎一掷千金浦东买房追老同学的流言在梅溪湖甚嚣尘上,流言源头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某王姓人士原话是“俩人在依萍跟他爸借钱那晚这么大雨里跑出去谈心,谁信啊,肯定是去用舌头疯狂甩对方嘴皮子了!嘎子看上去浓眉大眼的老实相,拱起白菜来棒得很!我都看到他俩第二期就早上一间房里出来了!”
造成的直接结果是后来车轮战分组的时候,谁都不想跟阿云嘎郑云龙一组。
珍爱生命,远离北舞。

这一晚上对阿云嘎和郑云龙来说都信息量过于巨大了,脚底下都轻飘飘的。
尤其是阿云嘎回房里还看到自己小桌上被人用瓜子壳摆了个爱心以后。
男性中百分之二十的人突变隐性第三性,拥有第二套类似女性的孕子系统,而隐性中也只有百分之三十的人这套器官在成年后可以被激活,顺利怀孕产子。
这百分之六的几率,砸在他跟郑云龙头上,堪比买彩票中大奖了。
不光郑云龙觉得自己老牛逼了,阿云嘎都觉得自己老牛逼了。
两人互道晚安前郑云龙把当初那个孕检报告给了阿云嘎,两个多月的小胚胎在B超图像上压根什么也瞧不见,看到阿云嘎恨不得把脸贴上去仔细看的样子,郑云龙怜悯地说:“别看了,哥下次带你拍个清楚点的。”
“下次?”阿云嘎这次迅速抓住了关键点。
郑云龙说:“下周孕检,给你个机会跟你大龙哥去医院约会吧。”
阿云嘎:“……”
郑云龙:“操,你可别哭啊。”
两个人后半夜一个抱着张房产证一个抱着张孕检单,都是辗转反侧到了天亮,第二天重新分组录制的时候两人的眼袋都差点掉到脚背上去。
除去首席的三十个人围坐在房间里,郑云龙靠着蔡程昱昏昏欲睡,阿云嘎隔了整个大堂仍旧忍不住地瞅他,准确地说,是忍不住地瞅郑云龙的肚子。他至今都不敢相信,那白色的学院风毛衣下头,一个小宝宝就睡在那,他和郑云龙的孩子。
坐在他旁边的王晰被阿云嘎挤得头大,终于忍不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没好气地说:“阿云嘎,你做个人吧,隔了万水千山怎么还老盯着人家下身看呢?”
看到阿云嘎欲言又止反驳不能的表情,王晰又盯着他眼下的乌青,皱着眉摇头,语重心长地说:“嘎子,保重身体,啊。”

郑云龙下期没有登台演唱,而阿云嘎还得每天跟贾凡讨论练习,回来的时候身上都一股子香薰味,如果不是阿云嘎就住他隔壁,郑云龙都要怀疑他是去大保健了。他俩一块吃饭的时候郑云龙都要捂着鼻子往开挪,在手掌后头瓮声瓮气地唱:“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然后用手不停扇风,说,“我这吐得才好了点儿你别过来啊。”
阿云嘎也愁,说好的追求呢,这连小手也没得牵,当初就不该答对狮子王那题。
等到孕检那天,郑云龙看着眼前夹克小脚裤机车靴,还悉心抓了头发的阿云嘎,说:“嘎子,你去个孕检还弄出仪式感来了是吧?”
阿云嘎在寒风中冻得坚毅不屈,说:“可不是吗,第一回跟咱孩子正式见面,是得有仪式感些。”
怎么着也算是正经约会了。
阿云嘎觉得自己好卑微。

长沙这医院不像上海隐性产科有独立楼层,而是归并在妇产科一起,在最里头可怜兮兮地隔出一方区域,诊室都只有一个。
郑云龙拉了拉口罩,有些敬畏和茫然地看着那头来去的挺着大肚子的孕妈妈们,而阿云嘎认真地把旁边小架子上的孕婴宣传手册每一种都拿一本叠在手里,把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看起来。
郑云龙嫌弃地说:“你回去电脑上一查不都有了?”
阿云嘎说:“那不一样啊,你得先有个大概的知识框架。”
学渣摸了摸鼻子,不屑地说:“这还有知识框架,不能吧?”
阿云嘎看了他一眼,问:“那你知道什么?”
郑云龙想了想,说:“会吐,不能乱吃药,按时补充激素类药物。”
阿云嘎说:“没了?”
郑云龙镇定地看着他,说:“当然还有的,就不跟你细说了。”
这跟大学时候郑云龙告诉他“我明天一定早起”和“我真的把词都背下来了”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阿云嘎开始为自己儿子的人身安全深切担忧起来。
他没再说话,又从架子上每样拿了一本,一脸深沉,不容拒绝地塞进郑云龙的羽绒服口袋里。

隐性产科人实在少,不一会就叫到了郑云龙的号。里头医生也估计是闲得慌,还不紧不慢聊上了天:“云龙啊,我也喜欢看亮剑。”
郑云龙还接上话了:“那估计我爸妈也喜欢。”
阿云嘎站在那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双手放背后立了个练功时候的军姿。
“这位是……?站得挺精神啊。”
郑云龙回头看了阿云嘎一眼,嘴角微微勾了起来,说:“我男朋友。”
这三个字这种时候听起来居然有种该死的甜蜜,仿佛一瞬就把他们拉回了二十出头的年纪,阿云嘎瞧见郑云龙嘴角噙的那点儿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头一酥,忍不住低头也笑了。
郑云龙把之前的检查资料递出去,说:“不用管他,他们蒙古族的都这么站。”
医生把里头的记录小手册拿出来一翻,好奇道:“刘令飞?听上去不像蒙古名啊。”
郑云龙这才想起来当初跟刘令飞一块去的医院,自己懒得写册子,那臭不要脸的肯定在填个人信息的时候把另一个父亲的名字写了自己的上去。
刘令飞个小biang滴,还挺会给我找事儿。
他后脑勺立刻感觉到阿云嘎火辣辣的视线,几乎要把他盯秃似的,只好赔了个笑,把阿云嘎拉过来:“那是干爹,这个是亲爹。”
“哦,那得写亲爹名啊,改了吧。”医生把册子递给阿云嘎,又看了一眼裹着个旧羽绒服穿着条摇粒绒睡裤的郑云龙,眼神里透露出一种“看不出来小伙子挺会玩啊”的探究味道。

阿云嘎忍着怒气把刘令飞那三字抹得彻底瞧不清了才觉得自己头顶莫名其妙的绿气消下去点,等到他还写完自己名字之后,郑云龙已经脱了外套躺到机器前的小床上了。
郑云龙是真正的穿衣显瘦,脱衣多肉。也算天赋异禀,他那肉就从不在脸和四肢上长,光藏肚子上了,大学时候快一百八十斤,工作以后倒是瘦下三十多斤,但是常年懒得运动,肚子上都是松松的软肉。但他人实在高挑,比例又好,站那真是一点儿也瞧不出胖来,反倒是盘靓条顺,穿啥都给撑得风流倜傥。怀孕也有快四个月了,阿云嘎把他看穿了都看不出哪里显怀。
等到医生把郑云龙毛衣撩起来,阿云嘎才终于瞧见那抹小小的弧度,不大明显,却也是真真实实的隆起。也是委屈他儿子开始被他跟肥肉弄混了。
医生仿佛是看出阿云嘎的困惑,一边移动着探头一边解释:“他这个胚胎着床和孕囊都比较贴里,所以不大显肚子,就是可能对脊椎负担大些,注意休息。”
郑云龙转头看显示屏,眯起眼睛半天后还是放弃了,只是还记得答应阿云嘎的事,于是说:“医生,一会打印的时候麻烦给我截个清楚点儿的图,谢谢。”
阿云嘎坐到他床边,也是探头看了半晌,忽然说:“啊,他是不是窝着啊?”说着自己还抱着肩膀蜷缩了一下。
“没错,蒙古的小伙眼神就是很犀利嘛。”医生夸奖。
郑云龙震惊地回头看了阿云嘎一眼,说:“操,你怎么看出来的?”
“大龙,你就没仔细看,”阿云嘎耐心地伸出手指去点屏幕,“你看这个是脑袋,这是屁股。”
郑云龙跟着他手指看终于看出点门路来,住在自己身体里的小东西一下子有了具体形象,他一时间心里头滋味颇多,有点儿新奇,有点儿欣喜,有点儿骄傲,甚至有点儿恐惧。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郑云龙酝酿了好一会,终于还是吐出一句集大成的话:“……我操。”
随后又补充了一下:“丑得挺可爱的。”
阿云嘎这会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随手拨开因为郑云龙不停动脑袋而落在他脸上的几缕头发,说:“大龙,以后不准说脏话,对孩子影响不好。”
郑云龙一挑眉,下意识反驳:“操,他又听不见。”
医生搭腔道:“五个月以后就有听力了,你现在开始戒吧,来得及。”
郑云龙给噎得瞪了瞪他那大眼睛。

医生又指给他们看胎儿的胎心搏动,伸手戳了戳郑云龙肚子上的小软肉,说:“看你这脂肪层,估计是还听不到胎心声,你们就先过过眼瘾吧。”
阿云嘎看着看着居然轻声唱起来:“不管海是多么冰凉,我依然有一个心脏~”
郑云龙就笑:“这么喜欢这首歌啊你?”
他这么问着,自己也小声唱起来,两人还对了个和声。
“小伙子唱得真好啊!”医生称赞着起身去拿打印的报告。
郑云龙擦着肚子上的耦合剂坐起来,凑近阿云嘎一看,才发现对方的眼睛是红彤彤的。
“我……咳,你怎么还上情绪了,这么敬业的?”郑云龙及时把脏话咽了下去,惊道。
阿云嘎把手轻轻搭到他肚子上,说:“我就是有点儿感动。”
郑云龙这下明白过来阿云嘎不是唱红了眼睛是看孩子看红了眼睛。
他回头瞟了一眼还在取报告的医生,飞快地仰起头贴过去嘬了嘬阿云嘎的唇角。
被偷亲了的阿云嘎怔愣着说:“大龙,不是说好了我追求你吗?”
郑云龙乐了,依旧抬着头,眼睛里亮堂堂的满是笑意,说:“对啊,我都给忘了。”
郑云龙那双大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看,一脸你还等着干嘛的期待小表情。他的大龙过分可爱,阿云嘎心都要化了,好像是被人用蛋糕迎面砸了一记,呼吸都是甜的奶油味儿。
这谁顶得住啊?反正他阿云嘎是不能。
阿云嘎败下阵来,俯身低头贴了郑云龙的唇瓣。
郑云龙微微张开嘴,吮了吮阿云嘎的上唇。
阿云嘎都快记不清他们上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了。这个吻远不及他们曾经的热烈,甚至谁也没有探舌,仿佛是懵懂年轻人之间那种纯情的试探,可阿云嘎闭起的眼睛都热了。
似乎所有的情绪交流都在这个吻里安稳地传达了。
他俩对过去的和解,对如今的感恩,对未来的期盼。

“感情那么好啊。”走回来的医生感叹。
本来只想速战速决的阿云嘎没想到一亲就挪不动嘴了,慌忙后退了一步,耳朵瞬间就红了。
郑云龙居然还在他后退时跟上来,拽着阿云嘎的衣领,当着医生的面又迅速咂巴了一记他的嘴。
阿云嘎捂着眼睛脸都红了。
医生一边笑一边写记录册:“孩子指标都挺好的,回去商量商量赶紧领证吧。”
阿云嘎把捂脸的手放下,说:“我加把劲儿,借您吉言。”
郑云龙就在那一边穿衣服一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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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4 19:44: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两人从医院出来,郑云龙低头看着手里的B超影像,医生的确给截得挺清晰,小家伙脑袋大身体小地蜷缩在那,好像一只小异形。
郑云龙其实还从没想过养小孩的问题,更没想过生小孩。接这档综艺,其实刚开始也是想用工作来麻痹自己,逃避似的想要车到山前自有路。虽然外表上不显,但一个小生命在身体里成长的感觉过分清晰,他能感觉到那个霸道的小东西逐渐占领自己体内的空间,腰腹那沉甸甸的。
郑云龙感情都留在舞台上泛滥了,剩下的也都给了那个彪气的内蒙人,所以一直对这孩子没啥共鸣,还有点忧心就自己这德性以后怎么教育小孩。
而今天看着坐在身边眼眶通红的阿云嘎,似乎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他是不是还不清楚也不要紧,阿云嘎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哎,怎么就没记得多印一张,还怪舍不得给嘎子的。

正想着,解题大师阿云嘎扯了扯郑云龙的小臂,说:“大龙,我们去那逛逛吧。”
医院旁边就有个孕婴用品专卖店。
郑云龙看了一眼,说:“不去。”
“为什么呀?”
“我还没肚子呢,没资格去那里。”郑云龙一脸淡定地说着胡话。
阿云嘎继续扯他,说:“你不好意思啊?”
“对。”郑云龙爽快地承认了。
然而结局当然还是两个人站到了店里。
郑云龙不解地盯着橱窗里的连体衣,把手摁上去比划,问:“有这么小吗?小孩子哪有这么小的?”
阿云嘎不是很有信心地说:“既然都这么做衣服了,肯定就是这么小的呀。”
“那得喂多久才能长大啊?”郑云龙问得跟养小动物似的。
阿云嘎被问住了,说:“我们回去电脑上查查吧。”
郑云龙嗤笑了一声,一边逛一边又问:“那咱儿子叫什么啊?”
“阿……阿凡提?”郑云龙笑得小尖牙都露出来了。
先不管他压根不姓阿,他和郑云龙一个内蒙人一个青岛人怎么能有个新疆名儿的儿子。
阿云嘎压着笑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说:“姓郑吧,比姓阿好听。”他眼睛掠过一件粉红镶蕾丝的小裙子,忽然又想起一个被他们忽略了很久的问题,“大龙,为什么就一定是儿子呢?”
郑云龙眨巴了一下眼睛,说:“我们俩男的生得出女儿吗?”
阿云嘎很笃定郑云龙这逻辑不对,但同样作为艺术生的他一时还真没法解释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极富说服力地点了点头:“当然啊。”

郑云龙似乎震惊了,默然深思的时候,那边走过来几个窃窃私语的姑娘。
那档综艺已经播了几期,虽然两个人都戴着口罩,只有说话的时候微微扯下来点儿,但阿云嘎今天过于骚包的打扮还是让他被人认出来了。
“请问你是不是阿云嘎啊?”
阿云嘎远远看了一眼眼神开始放空表现出索然无味的郑云龙,回头笑得敦厚正直,镇定自若地说:“不是。”
郑云龙特新鲜地看他。
“真的不是吗?可是真的好像啊最近在芒果台……”
阿云嘎指指自己的耳朵,用一股子烤全羊味儿的中文说道:“听不懂~对不起~”
好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
“Bravo。”出去后的郑云龙对着他衷心地鼓了鼓掌,抓住阿云嘎冻得发凉的手,握着塞到自己口袋里,“奖励你捂手。”
“嘎子,我比较喜欢看你臭不要脸的样子。”
连王晰都说阿云嘎是服务性人格,周全顾人滴水不漏。原来阿云嘎也可以任性的,郑云龙就希望他多任性点。
阿云嘎看着郑云龙和话语相反的,一双眼睛里透出认真的神色,笑着说:“是吗,那我加油。”
“嗯,你得多向我学习。”
两个人的交握的手在衣袋里紧了紧。

梅溪湖剩下的三十四个人都觉得阿云嘎最近好像有点变了,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子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光彩,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春情,啊不,春光满面。
以至于张超在和郑云龙排练的时候忍不住问道:“大龙哥,嘎子哥真的在追你吗?”
郑云龙从谱子里抬头看了他一眼,波澜不惊地说:“真的。”
周围人的表情都传达了同一句话:居然不要脸地承认了!
不远处正在开嗓的高天鹤传来一声尖锐的抽噎。
蔡程昱疑惑地探过头来,说:“可是那天不是有个扎小辫的大哥……”
郑云龙说:“蔡程昱,你闭嘴。”
于是蔡程昱闭嘴去练习如何帅气地推门了。
然而他还不知道下期起就没有推门环节了。
那期试妆的时候,服装师比划着郑云龙的腰,问:“大龙你是不是胖了?”
郑云龙拨弄着袖子上的荷叶边,无理力争,说:“我没有。”
阿云嘎抢在服装师前面给他解腰封,大言不惭地说:“爱情的滋润吧。”
得了,现在说话都一股子龙味。
被强行落单的还穿着跟郑云龙红蓝配衣服的张超揉着眼睛背过身去啧啧啧。

托王晰的福,等到了车轮战阿云嘎只收获了四个不谙世事的小男孩。选人的时候被疯狂谈判的阿云嘎哭丧着脸,偷偷跟郑云龙咬耳朵,郑云龙镇定地说:“随便选,没有蔡程昱都好办。”
小孩子也好,热热闹闹,尤其是梁朋杰有次口误把嘎子哥叫成嘎子爸之后,阿云嘎当即拍板要把他第一个带上台唱三重唱。
结局当然也给小梁同学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世界上最恐怖的事,莫过于站在阿云嘎和郑云龙之间做夹心,毕竟那个地带理论上来说精神与物质空间都无限趋近于零。对此深有体会的王晰扯开帘子,看着下台来的经受了他这个年纪不该经受的磨难、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梁朋杰,痛心地说:“再苦不能苦孩子,瞧给孩子逼的,诶呀。”
排练四重唱的时候看着四个男孩子群魔乱舞,阿云嘎露出计划通的慈祥笑容:“挺好,可以提前熟练带孩子业务。”
郑云龙躺在他的第二生命故乡——阿云嘎的大腿上,举着本子一边改谱子一边问他:“那你当初干嘛想要周深?”
阿云嘎低头看他一眼,揉了揉郑云龙柔软顺滑的头发,说:“不是还能练抱孩子吗?”
郑云龙笑得口水差点流到阿云嘎腿上。
回头看了看唱得手舞足蹈兴致高昂的四个小朋友,仿佛看到当年练功房里的自己和阿云嘎,郑云龙眯起眼睛懒洋洋地感慨:“小男孩就是好啊。”
阿云嘎把手伸到他肚子上,意有所指地说:“小女孩更好。”
唱完回来的方书剑听到了个尾巴,下意识接了一句:“谁说我们小男孩不如小女孩?”

等阿云嘎把四重唱教育完,郑云龙已经在他腿上睡过去了。
排练室的沙发压根装不下他那两条大长腿,郑云龙微微蜷曲着身体,执拗地将脸埋在阿云嘎的卫衣里。
阿云嘎把谱子从郑云龙手里抽出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批注,郑云龙就是有种本事,能把五线谱画得跟镇妖符似的。上面一首是几个孩子的四重唱,郑云龙把阿云嘎方才提过的和没提过的几个小朋友要改进的地方都注释了出来,而底下那首是《The Phantom of the Opera》,要调整的几个小节郑云龙都给重画了谱子,只不过到后来那音符尾巴都飞上天了,估计是郑云龙实在困得不行了。
车轮战开始后的录制都更加紧凑了,对郑云龙现在的身体来说压力的确是大,上一场录制他还连着唱了两首,今天一天都跟被抽了骨头似的站着都够呛。
但郑云龙依然把这些繁琐的东西做得很好。
这甚至让阿云嘎觉得有点儿神奇和钦佩,就跟大学时候一样,表面上再吊儿郎当,郑云龙对待正事和工作,其实都是很知道轻重的。这次他们第一次同组同台,阿云嘎跟郑云龙对唱也好,在台下看郑云龙再次唱《变身怪医》也好,他其实发现了,郑云龙不太习惯镜头。毕竟和音乐剧舞台不同,综艺镜头总是更近更多的,郑云龙估计是有点儿抗拒跟紧张,但他都极力压制下去了,只不过下台阿云嘎一拉他的手,手心都是冷汗。
说句开玩笑的话,赚钱,郑云龙是认真的。
阿云嘎有些欣慰,又有些心疼地伸手拨开郑云龙睡得糊了自己一脸的头发。他知道这种认真来源于热爱,做他们这行的,都有点儿钻牛角尖似的完美主义,每一个作品都没有敷衍这一说法。他的大龙其实成熟又优秀,是个了不起的艺术家了。
他和郑云龙相爱,或许不单单只是因为他们热爱同一样东西。十年,历经时间的磨砺冲刷,他们不再是当年爱得肆无忌惮的年轻人了,他们甚至会对彼此疲惫疏离,但只要他们还在热爱同一样东西,那么他们一定还是在相爱着。
而他们的确还在热爱着同一样东西。
阿云嘎微笑着看着那个谱子,拾起郑云龙落在沙发里的笔,继续改了起来。

夕阳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成员们大多陆续去吃晚饭了,排练室显得越发寂静,窗户那,青灰和暖橘两种对比浓烈的颜色此时却意外和谐地交融在一起,映出空气中的浮沉的灰尘粒。
阿云嘎不太忍心叫醒郑云龙,他其实有点儿享受这种和郑云龙独处的时光。阿云嘎检查着手里的谱子,嘴巴里却哼着另外的调调,是那首他们第一次同台的三重唱《偿还》。
“爱的心路历程,只能够你我两个人,不可能是我独徘徊,也不可能三人行~”
哪里不可能是三人行呢。
阿云嘎把手贴到郑云龙小腹上,感受着好像起伏得更明显了些的曲线。
哎呀,突然想唱《世界之王》了。
阿云嘎另一只手给郑云龙轻轻揉着后腰,正要换调,郑云龙被他揉醒过来,哼哼唧唧地要转身,阿云嘎连忙托住他把人给摁回来:“你别乱动,掉下去了。”
郑云龙恍惚以为自己在大学课堂上,他也是老睡在阿云嘎大腿上,阿云嘎也是这么托着自己腰背,说:“大龙你别乱动,掉下去该把老师引过来了!”那个时候阿云嘎瘦得几乎算个二维图像,郑云龙后脑勺都硌得慌,但他就喜欢这么躺着,因为阿云嘎特喜欢穿背心,他仰头从他侧边往里一望,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一醒就笑啊,做什么美梦了?”阿云嘎疑惑地问。
郑云龙伸手搂住他的腰往他衣服上蹭了又蹭,像只撒娇的大猫。完了又收回脑袋来,仰头瞧着阿云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梦到你唱蒙古歌了,吉祥三宝。”
郑云龙的眼睛里还带着朦胧的困倦的水汽,又被他蹭得眼尾红红的,看起来特招人疼。阿云嘎多少年了也没被这一眼看出免疫力来,语气都腻味起来:“那有什么好笑的呀?”
郑云龙伸手摩挲着阿云嘎下巴上的胡茬,说:“爸爸是王晰妈妈是你。”
阿云嘎哭笑不得,对着这样的郑云龙又只想宠,忍不住接话道:“那你是小朋友吗?”
郑云龙说:“我是旁边的一只羊。”
思维太诡谲了。
阿云嘎认输,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郑云龙的头发。也该称赞他天生丽质,明明是酒店的洗发水胡乱洗的,怎么就能这么软滑呢。
“那我们吃饭去吧。”阿云嘎低头亲了亲郑云龙在他下巴上作乱的手指。
郑云龙伸手拿了小桌上一颗糖果塞进嘴里,然后又拿了第二颗,那是四个小朋友走的时候各自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就是料到郑云龙睡醒了要吃,他边嚼边摸着肚子说:“再胖下去我都要穿不了西服了,服装老师气得都想要薅秃我。”
“还可以穿大衣。”阿云嘎把他从沙发上慢慢拉起来。
“那我们出去吃海底捞吧。”
“……行。”
“嘎子,说真的,下回你唱蒙古歌吧,我想听。”
“行。”
郑云龙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衣架上的外套,另一只手已经养成了微微护着肚子的习惯。
他站在门口朝阿云嘎摇晃着手像个小孩子似的要牵,说:“快走了嘎子。”
阿云嘎快步走过去,牵住了他的手。
虽然他俩还没有真正地签复婚协议,可阿云嘎觉得他们没有比这一刻更像一对伴侣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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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4 19:45: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宿舍突击慰问,刘宪华坐在鞠红川房里,跟在那的王晰周深聊了会天。
他看了看手机里的名单,好像只剩下了两个人,于是问道:“阿云嘎和郑云龙在的吧?”
周深诚实善良地说:“他们两个啊,你最好还是别去找了……”
刘宪华小眼睛疑惑地一眯,问:“为什么啊?”
王晰冷笑一声,说:“不能播。”
“啊?”刘宪华一点儿也没听懂。
鞠红川露出怜悯的表情,默默把耳机戴了回去。
王晰剥着他送来的小龙虾,咔嘣把虾头拧了下来,低头说:“你去吧,去了你就懂了。”
周深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着。
王晰一边吃一边又补充:“你会回来的,回来就跟咱斗地主吧,正好三缺一。”

于是刘宪华怀着好奇和不解敲响了阿云嘎的房门。
没人应。
这么晚了还没回房间吗?
刘宪华又走了几步,敲响了隔壁郑云龙的房门。
里头传来郑云龙懒散而不耐烦的声音:“王晰走开!今天嘎子不去川子那打牌!”
刘宪华愣了愣,又敲了一下,郑云龙又喊道:“biang的没完了是吧,有本事别欺负一内蒙人,等我精神好了把你们内裤都赢下来!”
刘宪华回头对着摄像说:“这段剪掉啊。”
他说:“我是Henry,能开下门吗,我不找阿云嘎打牌。”
里头似乎瞬间安静了几秒。
接着门开了,站在刘宪华跟前的是穿着T恤和睡裤,头发乱糟糟的阿云嘎。
刘宪华拎起礼物,堆出商业笑容,说:“Surprise!”
阿云嘎似乎是被摄像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大步,正巧被刘宪华推门进来。
房间里空调过分的热气扑面而来,电视里放着《风味人间》,郑云龙裹着被子趴在那看得津津有味,听见声响转过头来,皱起眉毛冷静地说:“拍个人生活要另算钱的。”
刘宪华一时没法接,只好转头对着阿云嘎说:“我来慰问慰问你们,辛苦了。”
可阿云嘎一直就没瞧他,对着郑云龙直摆手:“哎呀大龙你不可以趴着!”
郑云龙手一撑,变成了海豹姿势,辩解说:“我没趴着,留着空呢。”
刘宪华不明白他给什么留着空,只是看到随着他一动,被子滑下来些,露出郑云龙一点光溜溜的肩膀。
“哇,你怎么没穿衣服啊?”
郑云龙把被子扯回去,面不改色地回答说:“因为热。”
刘宪华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吐热气的空调,再一次哑口无言。
摄像师傅头上都冒汗了。
阿云嘎终于想起他打圆场的职责来,解释道:“大龙腰疼,我给他敷热毛巾呢。”阿云嘎抬起他被热水泡得红彤彤的手。
刘宪华这才明白过来,想想这视频分量不够啊,于是说:“那我们稍微聊一会吧。”
郑云龙说:“不成,我这不是没穿衣服呢吗。”
那你为什么不穿!刘宪华脑门也开始冒汗了。
“大龙,刚刚不是叫你穿衣服吗?”阿云嘎把吃的都拎到桌子上,一边自然地整理着桌上乱七八糟的零碎物件。
这到底是谁的房间啊?刘宪华太迷惑了。
“我的衣服不是在你身上吗?”郑云龙朝阿云嘎身上那件旧得袖子都卷了边的T恤抬了抬下巴。
所以阿云嘎为什么之前也没穿衣服!刘宪华朝阿云嘎瞪大了眼睛。
阿云嘎也是一愣,朝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尴尬一笑,说:“……因为热。”

十分钟后。
王晰看了看表,把吃小龙虾的手套摘掉,说:“得差不多了吧。”
他刚说完,刘宪华在外头敲门,说:“我来斗地主了。”
之后节目播的宿舍慰问果然就没有阿云嘎和郑云龙。
那一晚之后刘宪华也懂了很多,视频里录到的那句“你们辛苦了,真不容易啊”极其真心实意。

下一期录制的时候郑云龙果真就没穿上西服,服装老师给他套了件藏青的长大衣,还是竖条纹的,郑云龙问为啥,老师咬牙切齿地说竖条显瘦。
上台前阿云嘎一直把手搭在郑云龙背上,郑云龙把他手抓下来晃了晃,说:“干嘛呢怪热的。”
阿云嘎说:“我怕你紧张。”他盯着郑云龙的眼睛,“我知道你紧张。”
郑云龙就朝他笑:“跟你唱我一点儿也不紧张。”
梁朋杰转头对着后面的黄子弘凡恳切地说:“我想跟你换个位子。”
剧院魅影这剧选得有点大,毕竟是名作,怎么唱都会被诟病。可阿云嘎觉得和郑云龙第一首合唱就得选这里头的曲。哪个音乐剧演员不想唱这部呢。
他们大学时候也老一起唱,唱着唱着就要吵,因为都想做魅影,生生没了克莉丝汀。郑云龙这次总算屈就唱了克莉丝汀那段,然后还抢了几句魅影的。
这跟排练的不一样。
阿云嘎心里好笑,还是给他接上了,现场的和声天衣无缝。
毕竟郑云龙打个嗝阿云嘎都知道他吃的什么饭,对方眼神丢过来,犀利里闪过一丝狡黠,阿云嘎就知道他的大龙要调皮。
郑云龙换了新的发型,头发全给抹到了后边,显得他的眉眼越发清晰凌厉,灯光将他镀得俊美无俦,他的眼睛里情绪如雷云翻涌。
他的大龙陌生又火辣。
阿云嘎终于开始后悔了,后悔他为什么就没早点儿筹划着与郑云龙多同几次台。这首歌他们合唱过无数次,这句的时候郑云龙坐在寝室床间的爬梯上手舞足蹈,那句的时候郑云龙穿着条都洗破洞的运动裤赤脚站在北京家里的地毯上起范儿,还有一句的时候郑云龙抱着他脖子吸着烟,唱完了用沾染烟味的嘴吻了自己。
可舞台上的他们不一样。他们不仅在互相欣赏,更是在较着劲儿地燃烧,还在汲取着对方的光亮。
哪还有比这更痛快的事情呢。

在他们后边上场的三重唱之一龚子棋说:“情侣唱情歌,这不是欺负人吗。”
翟李朔天毫无灵魂地接了一句话:“郑云龙发型挺好看的,怎么弄的,想学。”
下来听完评议站到台边,阿云嘎看见郑云龙还在不停拿手抹汗,凑过去问:“怎么了,不舒服?”
郑云龙说:“这高领毛衣太闷了,还扎得的我脖子痒。”
阿云嘎掀开他的领子,把手伸进去给他擦了擦脖子里的汗:“现在呢,好点了吗,这么热啊?”
郑云龙把手里的汗都擦到阿云嘎背后,说:“也不是,刚郑小戛动了,吓我一跳。”
郑小戛是郑云龙给孩子起的小名,起得也非常随便,就用了嘎字右边,因为考虑到还有女儿的可能性,也不能老是儿子儿子地叫,所以郑云龙就用郑小戛代替了。
阿云嘎手一抖,差点把郑云龙领子扯下去:“你刚说什么?”
郑云龙把大衣的扣子解开,手伸进去揉了揉:“就刚才跟你错身的时候,那样子的感觉。”他抬起一只手抖着手指在阿云嘎跟前划了一下。
阿云嘎实在没懂这个手势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心砰砰跳得比刚才还快,那边评委们还在跟余笛组说话,阿云嘎也不敢有太大动作,只是止不住地笑:“他会动了!”他一只手搭到郑云龙腰间,“你会疼吗?”
郑云龙摇摇头,嘟囔着:“挺奇怪的,感觉他更像异形了。”
“这说明他健康!”阿云嘎为小家伙据理力争。
那边余笛他们开始唱欢乐颂了,简直不能更应景。
阿云嘎开心得要命,还有点儿得意,随着音乐晃着手臂还扭了起来。
谁在台上都或多或少端着点儿架子,阿云嘎尤甚,那大摇臂还不时往他们这扫一下子,可阿云嘎跳得旁若无人,仿佛给上了发条似的。
成熟男人开心起来像个大傻子。
郑云龙看他这样子,后知后觉地也有点儿开心起来。

余笛翻开首席建议,扬眉吐气,说:“小年轻趁着节目谈恋爱,就该有哥哥教他们做人。”
过去拥抱的时候看阿云嘎笑得跟朵马兰花似的,龚子棋悄声道:“阿云嘎这商业笑容太逼真了。”
余笛叹了口气,说:“谁恋爱谁傻逼。”
拿了替补卡,郑云龙拉住阿云嘎,说:“嘎子,你把你笑收一收,等会孩子们还以为咱拿了首席呢。”
“哦,”阿云嘎反应过来,赶紧把嘴角努力往下压了压,想起他们出师不利来,回头看着郑云龙,“大龙,我觉得我们唱得挺好的。”
“我也觉得,”郑云龙勾住他小臂,似乎并不太计较这个结果,眼睛里尽是没爽够的跃跃欲试,“下回咱唱啥?昨天跟你说的几个你选定了没啊?”
阿云嘎愣了愣。郑云龙比他更享受这次合唱。他忽然隐约明白了他们分开前那两年郑云龙在焦躁些什么,不光是距离冲淡了他们的亲密感,更是他们事业上的偏差让他们原本契合得严丝合缝的心被撬出了缝隙。
早年生活的磨砺让阿云嘎变得过于理智,这让他似乎欠缺了点儿艺术家的浪漫主义,他爱得也过于深沉和周全,那些情愿的牺牲和成全或许不是郑云龙最需要的。阿云嘎这时才真正理解了不久前雨夜,郑云龙为什么勃然大怒,但郑云龙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心软地接受了他的自我牺牲,轻易地原谅了他。
他让郑云龙先飞了,可郑云龙一直在等他。
“大龙,最后我想跟你唱吉屋出租。”
郑云龙张大眼睛,随即笑得都瞧不见瞳孔,“行啊,不过我现在可抱不了你。”
“可以给我 one thousand kisses.”
“可以,但不能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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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4 19:45:35 | 显示全部楼层
哇嗷!来了~好喜欢这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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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4 19:46: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刘宪华沉思自己做错了什么。
要坐在阿云嘎和郑云龙之间。
他曾经问他俩不是要选尚雯婕吗怎么又最后选了自己。
阿云嘎老父亲一般叹了口气,说:“孩子们想要,又不能不给。”
这会他们刚唱完《最佳演出》,郑云龙气都没喘匀,隔着刘宪华扯阿云嘎袖子上垂下来的带子,说:“嘎子,你这衣服好像一个小仙女。”
阿云嘎把手伸过去一点任他扯,另一只手拨弄了一下长长的半透的衬衫下摆,轻易地接受了这个形容,说:“是吗,我也觉得hin好看。”
怎么还一股子青岛海水味儿。
刘宪华满脑子问号。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正在和黄子弘凡兴奋地叽喳着的方书剑和对着郑云龙后脑勺发呆的梁朋杰,最终转向梁朋杰,开口道:“梁……”
梁朋杰看向他,坚定不移地说:“我不跟你换座位,刘老师。”

好在不久阿云嘎就上台了,刘宪华顿时觉得吸进来的空气都清新了,便看见郑云龙像给摁了开关似的,闭了嘴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的。
马头琴声悠悠响起,接着沉沉呼麦,顷刻就把人带去了北方的草原。
阿云嘎背身站在台上,张手舒展着身体,仿佛在与天祈求。六竖灯光打在他身上,耀白的光芒穿透他身上的轻盈袍衫,勾勒出底下阿云嘎身体的线条。宽阔厚实的背脊,急剧收窄的腰身,笔直修长的双腿。恰到好处的结实,却仍带着阿云嘎当初那股子说不出的纤瘦秀气,简直是力量与美的完美交融。
好一个翘屁熟男。
郑云龙没有料到阿云嘎这一身略显繁复拖沓的装扮在灯光加持下会是这种效果,怪不得服装师要在里头给他穿秋衣打底呢。要是不穿……
郑云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居然有点儿口干舌燥。
阿云嘎开嗓的瞬间,所有人都起了鸡皮疙瘩。
在蒙语歌里没有人能打败阿云嘎。这是郑云龙敢拿自己一头秀发保证的。
在台上的是阿云嘎,也不是阿云嘎了。他紧紧皱着眉,闭着眼,浓密长翘的睫毛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他看上去哀伤又痛苦,却英俊又神圣。他唱着他祖辈的古老语言,却让所有人听懂了这个关乎死亡与思念的故事。他的声音高亢有力,却又轻轻颤抖,淡淡嘶哑,仿佛含了草原枯萎的草木,灰色广袤天空下的风沙,以及散落的刀剑与腥热的鲜血。
字字啼血,声声真情。
他是个落败濒死的战士,而他踩踏起舞时又仿佛一个不可亵渎的天神。
阿云嘎最终跪下了,他仰头嘶吼,脖颈间青筋浮起,泪光在他眼里闪烁,却叫他的眼神朦胧多情起来。
阿云嘎从没在郑云龙眼前认真完整地表演过这首《希拉草原》,他最多就是在郑云龙看着的时候嚎了一嗓子高潮那段,嚎的时候都笑得温柔似水。
郑云龙盯着阿云嘎的泪眼,心头翻滚着诡异的火热——他知道这有点儿不合时宜,但阿云嘎唱笑过他,唱哭过他,可这他妈第一次唱硬了他。
操,他对说蒙语的阿云嘎一点抵抗力也没有。

阿云嘎回来跟他拥抱时,郑云龙忍不住把掌心按在他后脑勺上,磨爪子似的抓了抓他的头发。
阿云嘎抓住他的小臂,眼睛还泛着红,凑近他笑着说:“你嘎子哥飒不飒?”
郑云龙简直就想亲上去了,说:“飒疯了。”
郑云龙打心底里感激这个节目,能叫他看到这样一个阿云嘎,他都快忘记他的老班长当初有多么叫他目眩神迷。
时间如尘,再光华的人都能被罩上灰蒙蒙的壳。他们习惯了彼此在生活中的样子,或邋遢慵懒,或絮叨温柔,而很久都没有想起擦一擦落在对方身上不易察觉的尘粒。
总有那么些时刻,他几乎觉得阿云嘎变得寡淡了,不再要命地吸引他了,可此时此刻他才发现,掸去灰尘的阿云嘎仍旧是那么光芒万丈,灼得人眼睛发烫,热得人身体都要化了去。
简直他妈的让人欲火焚身。

化妆间里挤满了人,都等着卸妆换衣服。阿云嘎一向都是让别人先,靠在外头墙边一边玩手机一边跟郑云龙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郑云龙看着随着他动作仙气飘摇的白衣下摆,终于忍不住了,将他拽起来,说:“我不舒服,想回房间。”
等郑云龙从阿云嘎口袋里掏了房卡刷开阿云嘎的房门,然后摁着人就亲上去的时候,阿云嘎才明白过来郑云龙是哪里不舒服。
两个人谁也没来得及插卡取电,就在黑暗里唇舌激烈追逐了一番,准确地说,是郑云龙搜刮着阿云嘎的舌头牙根,还用小尖牙咬了他的舌尖和唇瓣,仿佛一只寂寞难耐的猫咪。阿云嘎给他亲得脑子发胀,将两人混杂了的唾液吞下去,捧着郑云龙的脸沙哑道:“大龙……”
郑云龙贴着他的唇哎了一声,手往他下身就摸了过去,拢住那硬挺的地方就满意地笑了,“行,反应挺及时。”
阿云嘎给他摸得咬了咬牙,用弥留的清醒说:“等等,这是节目组的衣服。”
郑云龙贴上来朝着阿云嘎的耳垂呵气,说:“我就想你穿着这条仙女裙跟我做。”
到这份上了还能说不吗,当然不能。
阿云嘎别的时候可以像只兔子,这种时候一定是头狼,还是快五个月没开过荤的饿绿眼睛的狼。
失而复得的大宝贝吻着你说着做不做的下流话,阿云嘎老早忘记理智两个字怎么写了,掐着郑云龙的下巴就重新吻了上去,郑云龙给他亲得直笑,热气喷在他唇瓣上,痒而惑人。

阿云嘎边亲边退,拉着郑云龙坐到床上,郑云龙身上的小马甲半途就掉在了地上,衬衫被阿云嘎扯得皱巴巴的。
郑云龙两腿一开坐到阿云嘎腿上,两人下身发硬着一顿摩擦,都是轻轻喘了几口粗气。阿云嘎的手从郑云龙后背那伸进去,顺着他的脊柱用力摩挲,郑云龙仿佛被顺毛得舒服得大猫,扬起脖颈低低嗯了一声,阿云嘎便瞧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后头的窗帘没有拉严,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将细碎的红蓝光亮印在他脖颈里,仿佛是抽象的刺青,更显的那脖颈纤细白皙,仿佛要透明一般。
性感得要命。
阿云嘎凑上去含住郑云龙的喉结舔舐,郑云龙揽住他的脖子,胡乱地揉着他后脑的头发,肩胛骨收得紧紧的,毫不掩饰他的情动。阿云嘎的手从他背上滑下,落在腰窝,又移到他身前。五个月的肚子再藏不住,凸出的弧度贴着他掌心,暖暖的。
“郑小戛…可以吗…”阿云嘎轻轻盖住那拍了拍。
郑云龙低下头说:“三个月就行了,还给你宽了俩月呢。”
别的一问三不知,这点儿倒是记得清楚。
郑云龙这脑子里一天天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
阿云嘎惩罚似的在他屁股上抽了一记,郑云龙立刻也低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回敬,阿云嘎于是开始扯他裤子,郑云龙一边笑一边自己脱衬衫,顺便还解了阿云嘎的皮带。

“嘎子,给我讲点蒙语情话吧。”
郑云龙嘬了嘬阿云嘎的鼻尖,手指拨弄着阿云嘎浓密的睫毛,似乎是对他这张脸爱不释手,又吻了吻他的眼皮。
阿云嘎被他弄的火都要往外喷,按着郑云龙腿根的手忍不住使劲,在那的嫩肉上揉搓。
他都没细想,说了长长一句。
阿云嘎说中文语气像上海老阿姨又嗲又软,说起蒙语来声音低沉磁性,仿佛是风刮过砂石,一股子粗糙硬朗的男人味。
郑云龙听得血都往身下冲,吸着气问他:“什么意思?”
“你美得就像额尔古纳河上升起的月亮,像呼尔巴什格顶上最洁白的雪。”
操,直白又腻味,可郑云龙这会听起来就堪比一剂强效春药。
阿云嘎还在耐心拓宽,自然察觉到郑云龙情欲涌动,肠壁一下下含吐着自己的手指。
“大龙,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听我讲蒙语啊?”阿云嘎在他胸膛上亲了亲,好像明白了是什么给了他这张上特快的车票。
郑云龙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敏感得要命,阿云嘎碰哪哪起鸡皮疙瘩,小电流一阵阵蹿遍全身,不由自主把胸膛主动凑上去,哑着嗓子十分坦诚地说:“贼他妈性感。”
阿云嘎想起来从前郑云龙缠着他要跟他学蒙语,他教了老半天,三个音节的词郑云龙都打死也学不会,这会再一细想怕是人故意的,就想听他多说几句。
他的大龙这也过分可爱了。
都说喜欢一个人到无可救药的时候,对那人的形容词也会匮乏得全部归一到“可爱”这个词。

郑云龙抱着阿云嘎的脑袋,拇指在他耳朵后头搔刮着,阿云嘎含住他早早挺立起来的乳首,舌头才抵上去,郑云龙手一抖,指甲压进他耳后的肉里,呼吸越发混乱粗重起来,“操,嘎子,别弄了,再舔都要射了。”
他身下早就湿得一塌糊涂,勃起的分身紧紧顶着阿云嘎,原先阿云嘎还担心没有润滑剂,想把前戏做得稳妥些,这会看来是多虑了。
于是他撤出手指,问:“大龙,咱们这是不是算无证驾驶啊?”
郑云龙低下头来看他。
操,活久见,阿云嘎都会在做爱的时候说骚话了。
他眨巴了几下因为情欲高涨而湿润模糊的眼睛,说:“嘎子,你该不是想这个时候隐晦地跟我求婚吧?”
阿云嘎握着自己的分身在郑云龙后头沿着股缝慢慢蹭着,看郑云龙难耐地大口吸气,说:“本来是想唱完吉…”
意识说漏嘴的阿云嘎赶紧闭嘴,就听见郑云龙哈哈地笑,他微微抬起身体迎合着阿云嘎前后摇摆,对着阿云嘎的视线,含着喘息道:“那我先给你批个临时执照。”
郑云龙那双大眼睛里的水汽在黑暗里泛着亮,零碎绚烂的彩色碎片在下头浮沉,仿佛里面沉了个灯火通明日夜笙歌的城市,明丽又妖艳。
阿云嘎本就忍得牙酸,终于仰头尽情地亲了上去。

有句话说得好,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
…否则下半辈子都只能和同一个人做爱。
阿云嘎身上衣服都没来得及脱,郑云龙倒反是全身光溜溜的,抓着阿云嘎的肩膀慢慢把那根纳进去。
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两人都一层层地冒汗,饥渴地吮着对方的唇舌,郑云龙在他们接吻分开的间隙里就迫不及待地叫出声来,他这才知道自己是有多渴求着阿云嘎,渴求他的唇,他的抚摸,他的贯穿。他想要阿云嘎身体的一部分更深地进入自己,碾压那些无从说起无法平息的空虚与欲望,他想放手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
身体永远比思想更加诚实。
只能是阿云嘎,从十年前起,就只能是阿云嘎了。
阿云嘎的眉紧紧皱着,他这种时候似乎都带着正经,认真又享受,郑云龙压低身体吻在他眉间,说:“你唱歌也这幅表情,欲求不满的样子。”
阿云嘎睁眼,泄漏了满眼沉沉的欲望,说:“你该看看你自己的表情。”
“我知道,特别浪。”郑云龙腻着声音说。
还能怎么办,少说话,多干事。

酒店的单人床似乎禁受不起两个平均身高一八五的男人在上头剧烈运动,发出了凄惨的嘎吱声。
但此时这种声音无异于在给两人助兴,高潮的时候郑云龙咬着阿云嘎的唇,整个背脊都在微微颤抖,阿云嘎吞下他甜腻的呻吟,在他脖颈后头按压揉抚。
“大龙。”阿云嘎轻轻把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贴着他头皮用指腹摩挲。
“…嗯。”郑云龙还沉浸在余韵里,头搭着他肩膀有气无力地应声。
“大龙。”阿云嘎只是想叫他,吻了吻他的额角,沾了一嘴的汗。
郑云龙又嗯了一声。
阿云嘎轻轻拍了拍他后腰曲线塌下去那那块地方,然后搂住,语气带着喜爱与温柔地说:“我的大龙。”
郑云龙用下巴拱了拱阿云嘎的肩窝,说:“是你的大龙哥。”
阿云嘎就小声地笑。
谁也没有说正经的真正带点儿内容的话,比如我爱你,比如我们重新在一起。
他们要说的在刚才肌肤相贴时都诉说尽了。

“大龙你别拿我衣服擦身体!”
“反正只能赔钱了,不用白不用。”
“那起码先等我脱了啊!”
“你这个不好脱,我刚才就看出来了。”
“…洗澡去吧。”
两人起身时回头看了一眼狼藉的床,阿云嘎苦恼地说:“打扫的阿姨都下班了吧,这怎么睡。”
况且叫客房服务的时候也怪尴尬的。阿姨该疑惑他怎么能把一个单人间睡出群p似的效果的。
郑云龙没心没肺地说:“所以我开的你房间的门。”
阿云嘎很后悔刚才因为顾忌郑小戛而保存了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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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4 19:46: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啊!!!公费复婚也来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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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4 19:46:41 | 显示全部楼层
啊!!!!!我难得能把内容和名字都记得的一篇文!!!我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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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4 19:46: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服装老师一边给郑云龙扣袖扣,一边无奈地说:“大龙,你可少吃点吧,衬衫都换号了。”
郑云龙说:“我少吃了嘎子得跟我急。”
服装老师说:“为什么?”
阿云嘎坐在一边挑领结,说:“大龙还在长身体。”
服装老师已经懒得理这俩了,给郑云龙捋了捋袖子,说:“这套可别给我顺回去了啊!”
之前解释那两套衣服的去向,先前打死都不承认自己胖的郑云龙一脸认真地说:“我胖,给我撑破了。”
“马甲也能撑破了?”服装老师血压一下就上来了。
郑云龙笃定地说:“对。”
最后还是阿云嘎赶紧跑来说是他俩太喜欢这期的两套想留下来作纪念,这才让服装老师作罢了。
郑云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阿云嘎,黑衬衣白西服,般配得很,还真有点儿想把这套也顺回去了,说:“芒果台的服设比咱音乐剧的还靠谱啊。”
阿云嘎也看着镜子,脑子里只有“就地结婚”四个字,愣愣地说:“大龙,你想要办婚礼吗?”
郑云龙笑了,说:“你这步骤跳得有点快啊。”
他们当年毕业结婚,几乎算是没有婚礼,只是请老师肖杰和班上的几个好友吃了顿饭就算是完事了。戒指自然更是没有的,一是那时候实在穷,二是郑云龙很不喜欢戴首饰,嫌累赘,况且他们隐婚,工作的时候自然不能戴戒指,所以谁也没想起来要买。
那时年轻气盛的两人都对这些形式主义的契约证明嗤之以鼻,他们自觉对彼此的爱情能忠贞一生,完全不需要一场仪式或者两个小圈来昭示对彼此的心意。太俗气了。
阿云嘎现在反过头来想想,都觉得说不好就是那时候没讨个好兆头。
可忙到这时候他才想起这桩事来,这到哪买戒指啊,也压根没时间啊,从王晰指头上捋一个吗?
见阿云嘎发呆,郑云龙就猜到他在想什么:“办不办都行,办也得等孩子出生吧,我这西服扣上都够呛了。”他伸出手在阿云嘎跟前晃了晃,说,“而且我觉得我手指头都有点肿了。”
阿云嘎反应过来,抓住郑云龙的手在他掌心捏了捏:“办,抱着郑小戛办。”

开场的时候走在阿云嘎和郑云龙后边的王晰啧了一声,说:“这味儿不对啊,我咋觉得我们是给那俩当伴郎来的。”
他前面一个的蔡程昱转过头,说:“伴郎?什么伴郎?谁的伴郎?”
他声音自带喇叭音效,前头的人都闻声望过来,现场导演气得把手横着在脖子下一划。
走在最后面的高天鹤白眼熟练一翻,发出张超的声音:“蔡程昱你把嘴闭上。”

唱完片头曲坐回等候区,阿云嘎给郑云龙理了理领结,然后自己挺起胸膛说:“我呢,哪里乱了吗?”
“你心乱吧。”郑云龙戳了戳他的领结,“为什么你这个这么多钻?”
的确有点儿紧张的阿云嘎心虚地笑了一下,说:“你喜欢啊那我们换一下?”
郑云龙说:“算了,你戴着好看。”
他顿了顿,露出笑来,继续说:“我还是觉得你戴头花穿裙子和高跟更好看。”
阿云嘎冲着他做了个捏着棒打鼓的动作,郑云龙比着拇指哈哈大笑。
王晰听见隔壁的动静,手肘撑在膝盖上摁住额角,说:“节目组居然还真让他俩唱定情曲了,助纣为虐啊,这不是得上天吗。”
蔡程昱靠近他坚持不懈地问:“晰哥,谁的伴郎啊?”
王晰心若死灰地看了他一眼,说:“蔡蔡啊,走开,哥看着你心累。”

阿云嘎坐在台边,看着对面的郑云龙。
漫天落下的光束让他仿佛是坐在云端。郑云龙低着头,露出挺直的鼻梁,皮肤被灯光耀得雪白,仿佛是玉雕的艺术品。
前奏响起的时候阿云嘎那颗紧吊的心却忽然松弛下来,他盯着郑云龙的鼻尖,不禁微笑起来。
当年同样的音乐下,郑云龙还是胖得虎背熊腰的糙汉,戴着顶又旧又丑的绒线帽,扮演落魄的大学教师。那顶帽子还是郑云龙自己的。
自己当初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样个家伙呢。
郑云龙捏着话筒,缓缓唱了第一句。他仍旧没有抬头,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处安放似的在裤子上抹了又抹,微微移动,然后又按住膝盖。
郑云龙在紧张。
明明刚才还在取笑自己,让阿云嘎以为因为这场演出意义重大而惴惴不安的人只有自己。
阿云嘎简直要被他可爱得头昏。谁说的跟我唱歌一点儿也不紧张的。
他怎么能不喜欢这么样个家伙呢。
“Be my lover, and I'll cover you~~”
阿云嘎将高音盖上去,歪着头对郑云龙笑。
郑云龙终于抬头,瞧见对面一身霸道总裁装扮的阿云嘎翘着娇俏的二郎腿,对他抛媚眼。
带着Angel影子的阿云嘎。
你为什么要穿品如的衣服。
郑云龙给他瞧得一瞬出了戏,低头憋笑着在间奏里爬起来。
“Live in my house, I'll be your shelter. Just pay me back with one thousand kisses. ”
阿云嘎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笑得春风拂面,灯光在他眼里落满了星星。
郑云龙心想,这歌词太他妈的真实了。
眼前这个人不声不响在上海败了一套房,离了婚还把主人名签了自己。
十年,阿云嘎一直是他的shelter。从梦想到生活,从爱情到亲缘。他人生中所有重大的有决定意义的选择都是阿云嘎握着他的手完成的,音乐剧,成婚,乃至生子。阿云嘎给了他所有让他人生圆满的东西。
十九岁的自己真是眼光毒辣,怎么就挑到了这么可靠优越一男的。
真是要洋洋自得起来。

这简直像个诡异又美好的轮回。
阿云嘎看着笨拙走舞步的郑云龙,心想。
他们大三排的这出大戏,是他们两个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契机。
他们坐在后台,阿云嘎一边卸妆一边问郑云龙,“你干嘛要真亲我?”
郑云龙坐在他旁边玩着他那朵艳俗的头花,转头看他,大眼睛里一派淡定,说:“那要不给你亲回来?”
阿云嘎当时也是魔怔了,听罢就亲了上去。
郑云龙那个时候眼镜还没摘,阿云嘎鼻梁太高,撞得两人都疼得一激灵。
可谁也没有后退。
郑云龙无师自通地把手摸上来按在阿云嘎脖子里,阿云嘎感觉到了他一手紧张的汗。
阿云嘎当时就想,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呢。

他们是这部剧的Collins和Angel,他们爱得热烈而悲情。郑云龙喜欢这种震慑人心的力量,可他不喜欢这个结局。
他看着眼前唱着“be my life”的阿云嘎,Collins爱的是Angel,郑云龙爱的是阿云嘎。Collins失去了Angel,可他怎么能失去阿云嘎呢。
作为演员,他们在台上燃烧了太多不同的灵魂,品尝了太多大喜大悲,演绎了太多如火如歌的爱情。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们两个自己爱得平淡无奇。太多的感情发泄在了舞台上,似乎也无力支撑生活里戏剧化的外放的爱情。
郑云龙庆幸平淡无奇,他们不需要生离死别,也不需要矢志不渝,只是想比肩同行。他们像大多数凡人一样,少时相识,日久生情,趁着那点儿年轻人的大胆狂妄,轻易签订了诺言。他们共守着厨房那抹暖橘的光亮,拾着细碎的甜蜜,在彼此指尖与唇上汲取温度。他们也被生活的洪流吞没,也会疲惫,也会动摇,也会对彼此厌倦不满。
然后分别得有些莫名其妙和无可奈何。
幸好他们没有相背走得过远。

八年后,他们做回Collins和Angel,站在起点上,重新为这份爱情剪个彩。
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又好像一切都是陌生而新鲜的。
他们相视而笑,都从对方眼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Oh lover, I’ll cover you.”

阿云嘎靠近郑云龙,在他腰后轻轻拍了拍。
郑云龙靠过来拥抱了他,两人脖颈交互,阿云嘎正好被郑云龙挡住。他偏过头,迅速将唇印在郑云龙耳后那块皮肤上,然后极轻地说:“大龙,我们复婚吧。”
过了这么多年,阿云嘎还是坚信,求婚是要亲吻的。
郑云龙的眼睛被热而亮的舞台灯刺得酸疼,他抓住阿云嘎的手往自己小腹上一带。
飞快拂过的刹那,阿云嘎感觉到什么东西往他掌心拱了一记。那不是郑云龙呼吸的起伏。
郑云龙说郑小戛会动以来,阿云嘎从没摸到过,大概是动作太小,而且这孩子随郑云龙,大部分时间都懒得动。
郑云龙动了动唇无声说了什么。
阿云嘎读懂了:“郑小戛说好。”
阿云嘎压根听不清评委在说些什么,怔怔就红了眼眶。
直到老师肖杰站起来,阿云嘎和郑云龙双双朝恩师鞠了个躬。
好了,礼成了。
阿云嘎心想。

石凯扯了扯梁朋杰,深思又敬佩地说:“他们两个平常也这样的吗?”
张超探过来说:“可不是吗,你看我都长针眼了。”
石凯点点头,勾住梁朋杰肩膀,说:“怪不得你今天坐我旁边都这么开心。”
梁朋杰推开他,看着另一边的黄子弘凡,惊讶地问:“黄子你哭什么?”
黄子弘凡抹了一把眼泪,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绝美cp爱得深沉。”
“这个歌他们一唱还逆我cp了。”
张超叹了口气:“你可少上点网多抹点防晒吧。”
后来蔡程昱大哭着也上首席的时候跟阿云嘎拥抱。
一个说:“我终于上首席了。”
一个说:“我终于又有老婆了。”
蔡程昱懵逼地抹着眼泪,什么老婆?为什么还是又?
蔡程昱隐隐觉得这事不能细想。

后来郑云龙再上来首席台,跨过层层阶梯和阿云嘎拥抱。
他贴着阿云嘎耳朵说:“嘎子,讷呼日。”
阿云嘎惊讶笑着摸他头发,“哪学会的,谁教你的?”
郑云龙笑着说:“你教的。”
阿云嘎压根记不起来他什么时候教过郑云龙这句蒙语。
郑云龙说:“你不记得的,你脑子都吐掉了。”
阿云嘎好像明白过来了。
那晚他们牵着手走出演播室,旁边每个人都哭得稀里哗啦的抱作一团,反而显得他俩礼貌从容不甚亲密。
外头寒风凛冽无星无月。
可他们俩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不熄的光亮。
后头那些人哭着笑着开始把周深抱起来传递着抛。
两个人偷偷碰了碰对方的唇。
转头看向远处的霓虹灯光,对哦,又是新的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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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4 19:47:19 | 显示全部楼层
番外一 除夕

“大龙,让让。”阿云嘎拖着地,无奈看着沙发里看着电视又昏昏欲睡的郑云龙。
“啊,我身体怎么那么重。”郑云龙徒劳又敷衍地挣扎了几下,全程也只有手臂离开了沙发。
阿云嘎立着拖把,说:“那你就把脚抬抬吧。”
郑云龙把脚一缩,干脆整个人躺进了沙发里。
阿云嘎叹了口气,“沙发太软了,一会你又该腰疼。”
郑云龙说:“那我可以去床里躺着吗?”
“……不行。”
综艺拍了三个月,还在长沙后续耽搁了些日子,北京家里都积尘了,家政阿姨早先请假回老家过年了,阿云嘎和郑云龙匆匆返家将就睡了一晚,第二天阿云嘎就把家里里外外打扫起来。
郑云龙这无组织无纪律的状态跟他平常也没有什么两样,就是这会仗着肚子里的郑小戛格外理直气壮了点儿。
阿云嘎看他这副烂泥糊不上墙的模样,说:“等我拖完地咱们出去走走吧,去超市,冰箱都空了。”
郑云龙掀起眼皮,在沙发里躺出了双下巴,极不情愿地说:“出去吸霾啊,别了吧。”
阿云嘎说话间已经拖到了墙角,说:“你不是想顺吗,那你得运动啊。”
郑云龙抱着靠枕似乎陷入了深思与斗争。

他们在长沙跟台里谈了些后续工作,回来前又去做了次产检,那个医生看到他俩都精神了,天南海北胡扯了半天才聊回正事上,问郑云龙是想顺产还是剖腹。
郑云龙压根没想过郑小戛的出生方式还有什么选择,“剖呗”两个字到了嘴边,大概是这段时间被阿云嘎教育出了些责任心,改口问道:“有什么区别?”
等医生细细解释了一番,郑云龙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手掌,“那我得顺。”
阿云嘎愣了,转头看他,说:“为什么?”
郑云龙凑近他小声说:“五六月份我有剧复排啊,我想接。”
手术恢复慢,肯定是赶不上的,而且留了疤说不准也对以后的角色装扮有影响。音乐剧圈子小,但不代表竞争不激烈,你销声匿迹半年多,很有可能当初打下的江山就跟别人姓了。
阿云嘎看着郑云龙亮晶晶的大眼睛,知道郑云龙几个月没唱没演已经心痒难耐,没忍心把泼冷水的话说出来,点点头回道:“行,听你的。”
“那回去适当多运动,注意控制孩子体重,”医生又看了一眼郑云龙,“大人体重也控制下啊。”
末了,医生把各种单子递回来,小声说:“我看你们俩那节目了,上回听你们唱得好听我就去搜了下你们名字……”
见惯这种场面的两人心领神会:“签名是吧,没问题,我们……”
“那个叫蔡程昱的孩子唱得真棒啊,那嗓子一吼,叫人全身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七百二十个穴位都通畅了,我鼻炎感觉都好了,”医生继续说,“我太喜欢他了,能帮我要个签名吗谢谢。”
郑云龙说:“可以,但没必要。”
阿云嘎赶紧捂他嘴,赔笑说:“不好意思啊他回去上学了。”

郑云龙把靠枕丢开,从沙发里慢慢爬起来说:“那我在家里走动走动不行吗,我从这儿走到阳台……”
“哎你坐回去,地上还湿着呢,滑!”阿云嘎赶紧喊停他。
郑云龙站在那伸了个拦腰,说:“我去上厕所,郑小戛压我膀胱。”
阿云嘎放下拖把走过来:“行行行,我扶你过去。”
郑云龙一边抓住他小臂一边扯了扯阿云嘎身前的围裙:“啰啰嗦嗦的,哈哈你好像我妈……”
郑云龙说完自己就刹住了车,抿了抿嘴巴,还是没收敛住脸上尴尬的神色,阿云嘎揉了揉他手背,没说话,把他送进了厕所。

北京的冬天又干又冷,朔风能把人脸皮子刮去一层似的。
郑云龙裹得只露出一双眼袋微重的大眼睛,才出了小区门就喘粗气,说:“我觉得我大学那四十斤都白减了,一朝回到解放前。”
阿云嘎帮他把松了的围巾重新系了系,说:“你也没重这么多。”
郑云龙用那现在唯一能表达情绪的大眼睛翻了个白眼,说:“郑小戛连人带他那屋子十斤,剩下三十斤是你给我穿的衣服。”
阿云嘎笑出了十六拍长音,牵住郑云龙:“你心肺功能不该差,就是手脚太没力了。”
郑云龙说:“你才肌无力呢。”
阿云嘎又笑,说:“你别逗我,好好走路。”
郑云龙走着走着眼睛就往路边的公共长椅上瞟,阿云嘎伸手掰回他的脸,说:“这才五十米呢,你别想着歇。”
郑云龙好气啊,说:“那我把口罩摘了好不,闷。”
阿云嘎说:“不行,霾大。”
阿云嘎你变了。阿云嘎你是个暴君。
郑云龙腹诽着闷声又走了一会,说:“那我等会要买趣多多。”
阿云嘎无奈地看他一眼,只好先用个小目标安抚之,说:“行,给你买,先得走到超市。”
郑云龙很喜欢把两人相握的手塞在他自己口袋里,他穿得多,体温的确也有点儿高,口袋里暖烘烘的,阿云嘎被他捂得手心微微出汗,再瞧一眼郑云龙兴趣寥寥耷拉着眼皮的侧脸,就觉得心里头也是暖烘烘的,简直能一路走到天涯海角去。
“我们是不是可以歇一会了。”郑云龙又被长椅吸引了目光。
阿云嘎像根定海神针似的拉也纹丝不动,说:“下一个,下一个长椅就歇。”
郑云龙开始努力思索这条路上下一个长椅间隔多远,可作为一个死宅家里蹲,他这条路走的次数太少,不足以在他脑子里留下这么详细的信息。
真相是没有下一个长椅,他们一路没停地走到了超市。
“操,阿云嘎你个大屁眼子!”

阿云嘎给郑云龙把趣多多每个味道都买齐了才平息他的愤怒。
两个人终于在超市外头的等候区坐了一会。
郑云龙把羽绒服和围巾堆在他腿上,热得面颊绯红,莫得感情地吸着瓶酸奶。
阿云嘎手伸到他腰后给他按揉,说:“你看,其实也没那么远呀。”
郑云龙转头看他,毫无灵魂地唱:“弥补的谎言,偿还的借口,我怎么能相信~”
阿云嘎憋着笑,说:“那我们打的回去?”
“一公里不到想打的,你个败家玩意儿,”郑云龙冷哼了一声,皱着眉头把手伸到衣服后头,“他动得我难受。”
“真累着了?”阿云嘎把手伸过去,摸到郑云龙隆起的小腹,这个点也的确是郑小戛跳广场舞的时间,阿云嘎耐心地移动着掌心,在郑小戛伸腿伸脚的地方轻揉,追了一会,他也咋舌,“他怎么这么能跑啊?”
“腿长吧,随咱。”郑云龙往后靠了靠,闭着眼吸着奶享受阿云嘎的安抚。
阿云嘎好半天终于把孩子哄消停了,看见郑云龙眼角挂着淡淡疲惫,终于说出了从早上起就在酝酿的话:“大龙,除夕要不回家吧?”
郑云龙微微一愣,揣着明白装糊涂,说:“鄂尔多斯太远了吧,虽然我是很想去,可我这会不方便。”
阿云嘎揉了揉他鬓角的头发,说:“回你家,你妈那。”
郑云龙撇撇嘴,移开目光,说:“你还想住酒店啊。”
“大龙,好好说,”阿云嘎托着人下巴将他脸转回来,“我除夕那天好几个场子要跑,回来得天大亮了,没法陪你过年,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也怪孤单的。”
“我有郑小戛陪我,不孤单,”郑云龙不服气地说:“不放心什么,你别看不起人嗷。”
阿云嘎叹了口气,轻声说:“你知道我意思,六年了,家人之间哪有结怨的。”
“不是我……”郑云龙迫不及待地接口反驳,说了三个字话卡在喉咙里,憋了半晌还是咽了回去。有些话,绝对不能在阿云嘎跟前说,否则是恬不知足,太不是玩意儿了。
他有的,阿云嘎已经没有了。
阿云嘎自然知道他的顾虑,笑了笑,帮他把尴尬掩饰过去,说:“总不能让阿姨等郑小戛出生了才知道自己有孙子了吧?”
郑云龙似乎无甚兴趣地低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腮帮子一缩,酸奶瓶里头发出“喀啦”一声内容物告罄的声响,他才说:“你让我想想吧。”

回家后阿云嘎见郑云龙累得话都少了,撸起袖子自告奋勇要做菜。
郑云龙问:“做什么啊?手扒肉?”
“烩菜啊,”阿云嘎翻拣着购物袋里食材,“丰富,大气。”
郑云龙还是没忍住跑到厨房监工,看着阿云嘎把牛肉土豆白菜豆角一股脑往锅里放,咋舌道:“嘎子你这菜可真硬啊。”
阿云嘎觉得这是句表扬,眉飞色舞地说:“可好吃了哦。”
郑云龙开了另一边的火,架锅煮上了海带虾皮萝卜汤:“冬吃萝卜夏吃姜,你们内蒙人就是少点儿精致。”
开虾皮的时候郑云龙往袋子里嗅了嗅,说:“这味儿太平凡,比不上我家……”他说了一半,叹了口气,一边倒虾皮一边说,“行吧,回家就回家。”
阿云嘎搂了下他的腰,说:“我就知道,咱大龙哥就是大气。”
“跟你这烩菜似的对吧,”郑云龙笑着推了推他,“你把油都抹我身上了。”
“诶妈哪能啊,比我这烩菜大气夺了~”
“嘎子,你以后少跟王晰玩。”

除夕前一天晚上,两人到了青岛。郑云龙有点小感冒,所以出发得晚,等到了郑云龙家门口正好是晚饭的时间。
白天的时候郑云龙给他妈妈打了个电话,总之在大片停顿的沉默里勉强表达了回去过年的意思。他的原话是“我们今年回来过。”郑母在听到“我们”两个字后似乎还是有些尴尬,生疏却压不住喜悦地说:“好,好,回来吧。”
郑云龙按了门铃,阿云嘎在他后头拎着大包小包背脊挺得笔直,简直像来给百姓送温暖的好战士。
郑母几乎是立刻开了门,看见两人,眼眶微微红了,但仍旧保持着老艺术家历练出来的雍容气度,镇定地说:“来啦,还以为你们要晚点了。”
“阿姨好。”阿云嘎字正腔圆地叫了一声,然后居然鞠了一躬,似乎是坚持贯彻了他送温暖的人设。
郑云龙鼻尖那点儿酸意一下给他冲了个干净,憋笑憋得胸口疼。
“妈,”郑云龙朝着自家老妈拍拍肚子,说,“今年我这儿还有个小的,你这次可不能把我们赶出去了。”
郑母张大嘴巴,顺着郑云龙的手看过去,又从头到脚把他看了一遍:“你……你……”
阿云嘎补充解释说:“阿姨,大龙怀孕了。”
郑云龙拉着他小臂,一本正经地说:“郑云龙阿云嘎携郑小戛给您拜年了。”
郑母捂着嘴背过身去,哽咽着说:“进来吧,别在外头站着,冷。”
郑云龙看向阿云嘎说:“你看,非要回来吧,把我妈都弄哭了。”
郑母拍着他背又气又笑:“臭小子,住嘴吧。”
家人之间似乎就是这样的,矛盾随着时间和距离累积,如同楔入皮肤的一根刺,而等到你们真正见面了,你们才发现你们其实早已原谅了彼此,那种痛觉只是后悔与揣测变幻出的错觉。

吃饭的时候桌上还摆了酒,郑母说:“你不早说你有孩子,我还想跟你喝一杯。”
阿云嘎好像明白了郑云龙这酒量是哪练出来的。
郑云龙就笑:“妈,你还想跟我一杯泯恩仇是吧?”
“你这张嘴怎么就这么欠呢?”郑母过来打他后脑勺。
“阿姨我陪您喝。”
“嘎子他也不会喝酒。”
阿云嘎和郑云龙两句话叠在一块,彼此看了一眼,郑云龙先笑了:“冷静点,别装逼,嘎子。”
阿云嘎红着耳朵辩解:“还是能喝一点的。”
郑母看着这个明明三十了却仍掩不住那种少年般羞涩的内蒙汉子,心想,是有一颗多简单温柔的心才能做到这样的呢。
到底谁也没有喝酒。
郑云龙连吃饭的时候都不自觉地往阿云嘎那边贴,阿云嘎习惯性地被他挤得一只手只能放在他腰后,还自觉地揉抚上了。郑云龙偶尔小声说点什么,阿云嘎都会认真地盯着他看,然后再没营养的话他都会接,就似乎从没打算让郑云龙的话空着飘过去。而还不太习惯吃海鲜的阿云嘎咬了一口海参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后,郑云龙笑着就把他剩下那半夹过来塞自己嘴里了。
郑母第一次看见儿子和另一个人生活在一起的样子。
亲密,平凡,从容。
与世间任何一对伴侣没有半点儿不同。
郑母低下头,笑着给阿云嘎盛了碗海带虾皮萝卜汤:“冬吃萝卜夏吃姜,小嘎多吃点,消积导滞,下气宽中。”
阿云嘎跟郑云龙相视而笑,郑云龙威胁地拍了一下阿云嘎的背。
“怎么了?”郑母问。
“我知道,大龙也做过,没您做的好吃。”阿云嘎边喝边说。
郑云龙立刻反驳:“你懂个屁,那是原料比不上家这边的好。”
“所以你回来是搜刮海带虾皮来了?”郑母佯怒。
“不不不,”郑云龙嬉笑着摆了摆手,看老妈怒消了要笑,继续道,“不止,还有面条鱼嘎拉*八带。”
“下桌!别给我吃了!”
吃完晚饭阿云嘎还跟郑母学了几句京剧,个旦角被他唱得有模有样,还真有点儿那个味道,郑云龙就说:“嘎子行啊不愧是假声男高,第二个李玉刚老师。”
阿云嘎说:“艺术无边界,技多不压身。”
郑母笑了半天。
阿云嘎只留宿了一晚,第二天大早就赶飞机离开了。
走之前他在门口亲了亲郑云龙,说:“没事儿,晚上换个台就是个不一样的我,哪哪都是我。”
“行啊,有编制了不起啊。”郑云龙打着他屁股给人赶出门去。
阿云嘎挣扎着摸了摸郑小戛才笑着挥手作别。

晚上的时候郑云龙窝在沙发里,捧着郑母做的雪梨汤看电视。他几乎睡了整个白天,到了晚上精神倒是好了,看样子就是打算挨过零点看央视的阿云嘎的。
“还真是哪个台都有他。”郑云龙感冒好多了,只是说话还带点鼻音,他穿着阿云嘎的一件胡萝卜色的卫衣,用勺子舀着碗里的梨吃,勺子太小梨块太大,总滑溜下去,他拧着眉啧了一声,可就是不想起来换个勺,仍旧不死心地继续掏着。
还是像个孩子一样。
郑母看着他,她的儿子被照顾得很好,所以还是像个孩子一样。
“你多喝点汤,精华都在汤里,”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看你们那节目了,最后那首《天边外》唱得挺好,比你大学那会强多了。”
郑云龙咬着勺子笑,说:“唱不过大学时候我还混什么。”
《天边外》是郑云龙接触的第一首音乐剧歌曲,那个时候他老唱不好,烦得睡不着,大半夜的给老妈打电话,郑母就在电话里一句句地指导他,从技巧到感情,直到天亮了郑云龙唱着唱着就在阳台睡了过去。郑母那个时候还纳闷,从前让他做个题都得按着他脖子逼迫就范的臭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积极好学了。
郑母静静看着他,眼里闪着点儿无奈和欣慰掺杂的光亮,又说:“吉屋出租也唱得不错。”
郑云龙愣住了。
当年这出毕业大戏,郑母在台下坐着。当Collins和Angel接吻的刹那,她就觉得自己的心被拽着猛地往下一沉。郑云龙的眼睛像雨后夜晚的天空,蒙着淡淡虚渺雾气,却掩不住后头有星星在不知疲倦地闪烁。
那是恋爱的眼神。
她那个时候陡然明白自己儿子口中那个中文也说不利索却又话痨啰嗦的老好人班长对郑云龙来说真正意味着什么。
郑云龙把碗放下,认真地说:“妈,没有他,真的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我知道,”郑母忍不住坐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又将掌心贴在他脸侧,“我只是觉得,你梦想那条路已经够难走了,我不希望你人生那条路也难走。”
音乐剧那时候实在太小众了,甚至可能无法支撑郑云龙的日常生活。而六年前,同性婚姻刚刚合法,同性伴侣在当时仍然是非主流的,甚至是不上台面的。做父母的,抚养孩子长大,辛苦到后来总会忘记当年年轻无畏的自己,而对孩子唯一的期望变得庸俗无奈,只有安稳二字。她希望在自己无法参与照拂的儿子的后半生里,他一定要是能幸福的。
以她以为的那种幸福的方式。
郑云龙把脸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像只乖巧的猫咪,说:“您儿子就不是走一般路的人,天生反骨。”
“那个时候是妈妈不对……”
“行了妈,你能给我拿个大点儿的勺子吗,这汤我喝得太累了。”

聊着聊着就接近了凌晨。
郑云龙靠在郑母肩头,对着电视里的小品吃吃地笑,手搭在腹上有一下没一下敷衍地捋着。
“你不能这么揉。”郑母拨开他的手。
郑云龙满不在乎地说:“我不会,嘎子管郑小戛文体娱乐。”
“你摸呗,随意。”郑云龙看见老妈还有点儿拘谨,摊开手腆着肚子说,“他醒着,能跟你打招呼。”
“跟你那时候一模一样,烦人得很,”郑母感受了一下郑小戛的动作,“知道是男孩女孩吗?”
郑云龙摇摇头,却没反驳郑母那句埋汰,感同身受地说:“妈,郑小戛六个月就那么重,我出生八斤多一巨婴,肯定把你累死了。”
“这么一想我还挺想要女孩的,小嫚儿*肯定好弄,男孩太闹了,”郑云龙边想边说,“你看嘎子那眼睛鼻子多好看,小姑娘肯定漂亮得要世界小姐那种级别的。”
郑母就笑:“你想得美吧。”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那上房揭瓦混不吝的儿子会像现在这样,事业小成,家庭圆满,怀着孩子坐在沙发里跟她聊想要一个小女儿。
不是她以为的,却是真正足够幸福的样子。

十二点的时候阿云嘎发来了一条短信,因为即将上台,信息非常简短,就四个字,“新年快乐”,后头跟了一串爱心的表情。
郑云龙拿着手机就笑,行啊,脚都踩在舞台台阶上了还敢发信息,这手速倒是练得可以了。
电视里头阿云嘎穿着一身黑紫相间的蒙古袍,贵气得像个元朝王爷。
那可以说是艺术家们向往的最高荣誉的舞台,阿云嘎去的次数多得跟回自己家一样。
“央视这滤镜绝了,能把嘎子的老气拍得无所遁形。”郑云龙剥了粒话梅惊叹道。
两人无声笑着看阿云嘎唱得一身正气吉祥如意。
他明明才半生负重最该寂寞,可为什么他总是能把人暖得如沐春阳,心都敞亮起来。
“妈,嘎子他真的太优秀了。”郑云龙忽然小声地说,带点儿向往,带点儿心疼,又带点儿自豪。
郑母看到他一双大眼睛水润清亮,里头仍旧有星星在不知疲倦地闪耀着。跟当年不差分毫。
“是啊,优秀,配我儿子可惜了。”
“哎妈,你这话就过分了啊。”

阿云嘎唱完就马不停蹄地赶回青岛,到家时郑云龙和郑母都醒着,郑云龙打着哈欠给他递了杯热牛奶。
“不用等我的,太晚了。”阿云嘎把鸭舌帽拿下,捋着乱成一团还因为发胶而结块了的头发。
郑母递给他一个厚厚的红包,说:“给小嘎的压岁钱。”
阿云嘎不明白自己这么大了为啥还会有压岁钱,慌张地看向郑云龙求助,郑云龙在他后背拍了拍,小声说:“这是我妈给儿媳妇的改口费。”
阿云嘎脑子里绕了三道弯才明白过来郑云龙这话的意思,双手接过红包,那话烫嘴般在嘴唇那滚了几个来回,终于小声说:“谢谢妈。”
“哎,不用谢。”郑母满意笑了。
时隔太多年,那声称呼陌生得让阿云嘎恍惚。他低头看着红包,不停吸鼻子。
“妈,你转过去一下。”
郑云龙捧起阿云嘎的脸,亲了亲他发红的眼角,然后用唇蹭了蹭他湿润的睫毛:“嘎子,新年快乐。”
阿云嘎笑了,压低的眼尾就没锁住往下滚的泪:“嗯,新年快乐。”
他们总是在相互成全着,弥补对方缺失的东西,牵着手一道变得比原先更完整一些。
然后一起走得更远。

*嘎拉:蛤蜊
小嫚: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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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4 19:48: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樱三儿 于 2020-8-31 16:55 编辑

番外二 郑小戛是谁

元宵喜乐会后台,郑云龙这次坚决拒绝了发型师摆弄他的头发,顶着柔柔顺顺的中分在那一脸超脱物外地发呆。
坐大巴来的孩子们到得晚,热热闹闹地跑进来,方书剑一看郑云龙,疑惑道:“大龙哥你这头发是弄好了?”
“他闻着发胶味难受。”坐在那化妆的阿云嘎代为回答了。
方书剑老早在那三个月里习惯了这两人问A问题B回答的套路,点点头,在化妆镜前坐下了。打开手机才反应过来,录节目那会也不见郑云龙对发胶味过敏啊。
谁也没看见什么时候郑云龙坐着坐着就靠到阿云嘎身上去的,可怜托尼还没化完妆,又没了另一边的控制权,只能站在阿云嘎另一侧弯腰伸长了手去打阴影。
张超看着那边小声唱:“如今我们变了模样,为了生活天天奔忙,但是只要想起往日时光,你的眼睛就会瞎掉~~”
刘彬濠冲他比了个拇指,说:“晰哥就是鸡贼啊,我说他怎么情愿去跟蔡蔡一块上央视唱也不来这儿呢,只带深深不带我,哎。”
等到排练的时候郑云龙才似乎打起点精神,张超一见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漆皮长大衣就笑,说:“大龙哥今晚要唱啥啊,上海滩吗?”
郑云龙拿出耳机朝他瞟了一眼,冷静地说:“超儿,你还穿得跟个棋盘纹蛇皮袋似的,看我们歧视你了吗。”
方书剑和高天鹤就在那分声部地笑。
张超拱了拱手认输,士别一月,皮起来总会忘记郑云龙的攻击力。
工作人员送来了果盘,几个人边休息边聊天。
阿云嘎感冒,鼻塞得头胀,捏住郑云龙把梨块送过来的手,把水果从叉子上拔下来,说:“我自己来,一会传染给你了。”
郑云龙小声说:“昨晚你就不该跑出去拿毛巾,今天又严重了。”
阿云嘎拨了拨他滑到脸上的头发,说:“你抽筋就要热敷一下,不然反复几次一夜就没法睡了呀。”
一直在门外念经式背稿的高天鹤探进头来招手:“采访了快出来。”

主持人先拉了些家常:“过完年大家都有什么变化没啊?有没有长胖一点呀?”
石凯抓着头说:“我胖了三斤。”
贾凡说:“我1.2千克。”茱莉亚全A就是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郑云龙抠着话筒,看着阿云嘎瘪瘪嘴,小声说:“我十五斤。”
阿云嘎就在那站得分外端庄地忍笑。
方书剑在他旁边听见了,惊讶道:“怎么可能胖这么多?”
郑云龙转头看着他一脸严肃地点点头:“就有这么多。”
郑云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炉火纯青,总能让人没法在第一时间分辨出他在说真话还是在开玩笑。
就天生演员的料。
方书剑也不傻,立刻归到开玩笑那一类去,哈哈笑着伸手去摸郑云龙肚子:“都藏这儿了吧大龙哥。”
他摸得太快,郑云龙一时也没来得及躲,况且都在台上也没处躲,给他摸了个正着。
这漆皮大衣着实藏肉,郑云龙站那几乎瞧不出来,方书剑可是实打实摸到了下面鼓鼓的隆起。
真的胖这么多啊!
方书剑正要说话,就感觉手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烫手似的慌忙把手缩回去,瞪大眼睛看着郑云龙:“大龙哥,你肚子里有东西!”
郑云龙理所当然地说:“你肚子里没东西啊?”
“不是啊,会动!”方书剑不自觉开始跺脚了。
郑云龙又开始抠麦克风,云淡风轻地说:“哦,那是郑小戛。”
阿云嘎哭笑不得地扯了扯他手臂。
方书剑觉得跟郑云龙说话简直是隔了个次元,累得慌,一头雾水地又问:“郑小戛是谁?”
郑云龙似乎是得了趣,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弟弟。”

十分钟后。
1975天团微信群。
方书剑:我去!!我有弟弟了!!!!不对,是我们有弟弟了!!!!!!
感叹号还是逐级递涨的。
梁朋杰:咩咧噶*?附上一张阿云嘎迷惑脸表情包。
黄子弘凡:请停止你的弟弟行为。超儿呢?你不管管小男孩?
张超:我就在现场,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他接着发了一条语音,男中音男高音假声男高此起彼伏的卧槽声响成一片。
黄子弘凡:WTF,发生了什么,快说啊,我好焦急,我都不能好好去上课了,你知道波士顿的冬天多冷吗打字多痛苦吗?诶跟你们说我昨天收到高杨给我寄的围巾了,他织的,绕脖子一圈都不够你们能信?他说他织得烦了所以就地结束了我真是气得离去世就差那么一丁点儿!
梁朋杰:刚听石凯说大龙哥怀孕了???逗我的吧?
群里安静了片刻。
接着黄子弘凡一连发了三条语音,每条都一分钟以上。
然而再没有人理他。

休息室里阿云嘎咳嗽着摆手,说:“你们冷静下,听我说……”
郑云龙坐在他后面沙发里,撑着脑袋一脸看戏地往嘴里塞水果。
“冷静!”阿云嘎不得已提气嚎了个气冲云霄的高音才把场面压下来,那后鼻音绕梁不息。
方书剑和张超这才停下抱在一起爱的魔力转圈圈。
高天鹤拽着自己领子一副要背过气去的样子。
石凯在那不停“浪么子搞起在嘞*”,刘彬濠还在微笑,就是眼神空了。
只有贾凡还勉强保持着优等生的气度,把捂嘴的手放下,说:“所……所以刚才方书剑说的是真的?”
阿云嘎只好先点了点头:“这个事情吧,我们想低调……”
石凯说:“哦豁。”
就你俩还知道低调两字怎么写呐。
高天鹤来回搓着手,深吸一口气,又捂住脸,说:“对不起,我失态了,我先去静静……”他说着昂首挺胸快步冲出门去。
郑云龙笑着看他经过,又转回头来继续看戏。
阿云嘎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回头使劲给郑云龙眼神求助,这场面他没法收拾。
郑云龙背往后一靠,吃力地架了个二郎腿,拍拍自己肚子,说:“这是郑小戛,你们要摸吗?”
阿云嘎头疼地背过身去。

正闹着要阿云嘎讲清来龙去脉,大家放在桌上的手机都或震或响了一声。
打开一看,三十六人的大群里,蔡程昱发了一条信息:“什么是先上车后补票?”
阿云嘎心里登时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蔡程昱下一条是:“为什么说嘎子哥和大龙哥先上车后补票?”
休息室里的人都看着阿云嘎。
张超啧了一声:“完犊子。”
他飞快地在下面接了一条:“蔡程昱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就给我把嘴闭上。”
可是马上就淹没在汹涌的回复中。
阿云嘎这辈子可能都没见过这么多表情包,手机震得手心都麻了。
蔡程昱好像也懵了,见缝插针地回了一条:“刚听晰哥说的。”
郑云龙靠在阿云嘎肩膀上看他手机,啧了一声,掐住阿云嘎下巴把人脸转过来,挑起眉毛问:“王晰又怎么知道的?你怎么什么都跟他说啊?”
休息室里其他人都开始找位子坐下来看着他俩吃果盘了。
阿云嘎按住他的手,“不是,昨晚你不是腿抽筋吗……”

事情是这样的。
过了六个月,郑小戛正是长得最快的时候,造成的结果不光是郑云龙睡眠严重缺失,还多了个毛病就是腿抽筋。这两样还恶性循环上了,阿云嘎愁得头发直掉,问医生也说是正常情况,只开了堆钙片。
前一晚郑云龙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小腿的痛楚弄醒过来,阿云嘎感着冒,为了让郑云龙安睡连咳嗽都压着不敢大声,自己也刚刚有了点睡意,见抽筋又如约而至,气闷极了,一边给郑云龙按摩一边不知道该跟什么置气。
郑云龙全程都在半梦半醒之间,孩子大了压迫他脊椎,怎么躺都难受,胎动狠了还喘不上气,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入睡还艰难,缺觉得要命,所以即便腿上拉扯着疼,郑云龙仍旧没有清醒,只是把脸埋在阿云嘎腰那无意识地哼哼。
阿云嘎看他这样子心疼得要死,想想第二天还有晚会,这样下去他跟郑云龙都得梦游着去排练了。于是他思索了一番,病急乱投医地拨通了王晰的微信电话。
都说人深夜的时候别做决定,脑子不清楚,阿云嘎现在想想说得真没错。
王晰倒是很快就接起来了,阿云嘎就听见那头蔡程昱在唱《对不起我爱你》的掀房顶般的高音,看来这几个人精神头好得很,第二天录晚会还能熬夜笙歌。
王晰好像是走到了个安静处,不耐烦地说:“阿云嘎,哥给你微信号是叫你逢年过节给哥发红包孝敬的,不是叫你三更半夜打哥电话的。”
他刚说完就听见手机叮了一声,把语音界面缩小一看,阿云嘎给他发了个红包。
王晰装模作样咳了一声,营业low C拿了出来,说:“啥事儿,说呗。”
就听阿云嘎道:“你老婆腿抽筋吗?”
王晰给他问懵了,说:“不是,我媳妇儿腿抽不抽筋关你啥事儿啊?”
“我是问你老婆怀孕那会腿抽筋吗?怎么解决的?有偏方吗?”阿云嘎声音又困又哑,听上去怪可怜的。
王晰差点把手机从手里头滑溜出去,抽了口冷气,说:“诶呀妈呀,嘎子你怀孕了?”
阿云嘎沉默了片刻,说:“是大龙。”
“不是郑云龙的还能有谁?”
“……是大龙怀孕了。”
阿云嘎在厕所里讲电话,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跳疼。
王晰故意消遣他呢,憋着笑:“可以啊,阿云嘎你真是顶呱呱的棒,草原上跑过马的就是不一样啊,一骑绝尘,服。”
他好像想到什么,又啧了一声,说:“不对啊,这节目录完才多久啊,郑云龙这么早就抽筋啊,他也忒缺钙了吧?”
“六个多月了。”
阿云嘎站得冷,把厕所的取暖灯打开了,想了想又怕太亮影响郑云龙睡觉,于是又关了,开始在里头来回踱步。
王晰伸出手倒推回去算了半天,怎么也不够数的,惊道:“这咋整的,是不是你的啊?”
阿云嘎心想王晰这思维怎么跟放风筝似的收都收不回来,说:“这你别操心了,说来话长,能不能简明扼要支点招啊,大哥?”
王晰被他这声大哥叫得一阵舒服,也不跟他计较了,说:“问哥什么来着?抽筋是吧?我媳妇儿怀芒果那会也抽,揉的时候别光揉抽的地方,还得揉脚底板。反复的话就热水敷一敷,管用,睡前泡个脚,我媳儿用的那个什么药粉来着,我回头给你问问啊。”
“高蛋白的少吃,钙片适量吃,吃多了孩子脑袋硬不好生。”
王晰叭叭说了一堆,又反应过来,说:“哦,你们应该剖吧,那无所谓,当我没说。”
阿云嘎从没觉得王晰的身影如此高大伟岸过,恨不得掏笔弄个笔记,哦了好几声,才想起来接话:“我们也打算顺。”
“牛逼啊,郑云龙,英雄。”王晰讲着讲着回过味来,“等会,那你们到底什么情况,啥时候勾搭在一起的,你别挂啊哎阿云嘎……”
阿云嘎用一连串的谢谢单方面结束了通话。
王晰心里暗骂内蒙人不厚道,回去点开了红包。
五毛。
……阿云嘎,哥跟你没完。

郑云龙听完了,都能想象这时候王晰坐在那搭着蔡程昱肩膀说“蔡蔡啊,哥疼你”的欠揍样子,叹了口气,说:“眼睛小的素质就是低啊。”
张超抬起头满脸脏话。
群里已经开始整齐地艾特阿云嘎要个说法了,阿云嘎那手机烫得跟个电烙铁似的,他看着郑云龙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心虚地说:“要不我退群吧。”
郑云龙把他手机拿过去,说:“怂什么。”
只见顶着胡萝卜头像的阿云嘎发了一条:哪有先上车后补票,我们十年长途大巴。
屏幕里滚动的信息都停了一瞬。
王晰终于接话了,中年老男人都是发语音的,就听里头说道:那你俩节目里装个屁的不熟,玩咱呢?要点儿脸成不?
阿云嘎:中途翻了个车,驾照重办了,感谢声入人心让咱俩重新发车。
连王晰也忍不住操了一声。
敢情不是公费恋爱,居然是公费复婚,还赠了个孩子。
见过会玩的,没见过这样式儿会玩的。
休息室里的人面面相觑,都感觉到了人生中头一次无话可说的关卡。
拿着手机低头看的高天鹤刚回到门口,看到这条又捂着嘴转身跑走了。
底下都飞舞着马佳各式“惹”的表情包。
马佳忍不住了,对着万恶之源说:我出五块钱,滴滴打人,干阿云嘎。
立刻一串附和加钱的。
龚子棋说:我接单。
鞠红川:@洪之光,@南枫。
洪之光:不在国内,我看看机票。
南枫:让我们一起加油好吗?
王晰:皮下郑云龙,你真棒。
被揭穿的郑云龙扑哧笑了,对着阿云嘎说:“我是不是得多用点系统自带表情和波浪线?”
阿云嘎忍不住反驳:“我哪里有波浪线的呀~”

郑云龙开始从自己口袋里掏手机,他参加完节目后才下了个微信,因为大群太闹总是搞得他手机内存不够,所以他几乎也不登陆。
阿云嘎看着郑云龙兴致勃勃开始输密码登微信,迫不及待去掀风搅浪的样子,忽然有点儿感慨,拍拍郑云龙的后腰:“你坐下玩。”
他们两个都是不太喜欢把私生活与别人分享的,从毕业结婚起,他们就没想着要主动公开关系,毕竟那个时候年轻,心思都在事业上,彼此间那股子看不够的热情也让他们享受着关屋里偷乐的隐婚状态。
所以直到现在阿云嘎都习惯性地维护着那个状态。
但他此时意识到那次离婚让郑云龙似乎是缺乏了那么点儿安全感,又或许是同时让郑云龙更加大胆和坦然了,郑云龙并不抗拒展示他们的关系,在郑小戛的问题上甚至还有些蓄意炫耀。
阿云嘎再细细一品,似乎是可以如此解释,郑云龙应该是那么种心态:老子吃了这么多苦把郑小戛养得这么好,就该让你们眼红一番才不枉我打水漂的睡眠时间。
总是还是那个老词,过于可爱。
阿云嘎看着他,好半天都移不开视线,鼻塞和咳嗽那点儿难受简直都不在话下。

群里就见一只满脸写着不高兴的橘猫头像冒了出来,说:谁叫你大龙哥呢。
王晰:出来跟你家内蒙人一块挨打。
郑云龙:我怀着孕呢,你们有人性吗。
王晰:……蒂花之秀郑云龙。我就不该搅和在你俩之间。告辞。
留下一张“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表情包。
马佳终于发了自己“惹”的表情包。
郑云龙:等郑小戛满月了请你们吃饭。
阿云嘎:记得准备好红包呀~
马佳:群主!凯哥!踢一下人谢谢!
群主王凯将群聊名称改为mxh37子。
梁朋杰:来吃饭包机票吗嘎子大龙哥?
张超:让石凯开他家飞机接你呗。
石凯:撤飘,巴适*。
梁朋杰:哎呀黄子你就不是我们老云家最小的了。@黄子弘凡。
黄子弘凡估计在上课,没回音。
梁朋杰终于又职业冷场了。
郑云龙看得直笑,一边拉回去存了几个表情包。

蔡程昱:???所以到底什么是先上车后补票???
蔡程昱:郑小戛又是谁???
郑云龙:蔡蔡,你退群吧。
张超:蔡蔡,你退群吧。
龚子棋:蔡蔡,你退群吧。
马佳:蔡蔡,你退群吧。
…………

黄子弘凡:怎么了谁艾特我?我去你们咋聊出999+的信息的?
又过了三秒。
黄子弘凡:我去我搞到真的了!!!!!!!!

*咩咧噶:什么
浪么子搞起在嘞:这干的什么事,类似what the hell
撤飘:我们走
巴适: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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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4 19:48:1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啊!33ls也来了!我先留个记号!表白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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