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到了，去拿。”
手机响起时，阿云嘎刚从短暂的午睡里稀里糊涂地醒过来。
简短的消息非常“郑云龙风”，标点符号整整齐齐，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他用语音输入转文字的懒样。阿云嘎乐了，点开聊天框录去了一段怪叫的音频。
电话几乎是下一秒就打了过来。
“喂？我以为你在工作呢，怎么有空打我？剧组不找你？”他顺手接起电话，趿拉着鞋下了楼。路过卫生间，他才发现自己的黑眼圈重得吓人。最近睡得确实是有点晚，阿云嘎想着，单手摁开家门，将门外硬质的纸盒踢进了房间里。
“又不放货架，直接给我扔地毯上了。”
“我倒是想打你，打得到么我。”郑云龙身后是嘈杂的背景音，阿云嘎能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吵闹，随着门被关上的响声，电话里安静了下来。
“这么快拿到了？拆开看看呗。”
“臣遵旨儿。”
电话被开成免提扔在一边，阿云嘎试图直接用双手扯开外面裹得严实的胶带，不出意料地失败了。他隔着玄关的门帘望向茶几，剪刀躺在客厅的另一端朝他招手。刚睡醒的懒劲冲上头顶，这几步路堪比让他从北京步行到上海。
他不满地努嘴：“买的什么东西裹这么紧，黄金啊？”
“不拆我挂了。”
“去你的吧，你才舍不得，”阿云嘎嘴上这么说着，还是去把剪刀拿了过来，“我准备拆了，郑先生您有什么感言要发表？”
“我真挂了。”
最后郑云龙没挂电话，阿云嘎也没拆礼物，因为郑先生的感言就是反悔了。
“马上七夕了，你过节再拆吧。”他原话是这么说的。所以当阿云嘎没忍住诱惑提前打开盒子，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枚戒指的时候，他也没有太意外。
“上次给你的项链到底是怎么你了，感动你心弦了，送我这么个礼？”消息发出，阿云嘎百思不得其解。郑云龙上次给他送戒指还是，好吧，是去年，但今年的肯定是不一样。今年的非常，非常……什么来着。
这时候他才有空仔细去观察这个戒指。通体银色，比他们平时用的一套素圈要宽些，侧边还有个按钮突兀地挂在外面，下面压着说明书。
一个戒指要什么说明书？阿云嘎眯着眼读完才发现它是个监测器，会读取自己的健康数据。而让他心里一紧的是，这玩意能传实时信息给绑定了它的人。
他有点明白郑云龙为什么买这个东西给他了。
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阿云嘎无疑是心虚的。不过想象中的兴师问罪并没有出现，郑云龙略带疲惫的声音混着微弱的电流声传进阿云嘎的耳机：“咋不说话？你是不是偷偷拆我东西了。”
“什么你的东西，给我了就是我的，我爱啥时候拆啥时候拆。”他躲着真人秀密集的摄像头绕了出来，在昏暗的楼梯间里站定。
“干嘛给我送个这？”
“你那里回声好大，”郑云龙并不接话，“我都快听不清你在说什么了。”
“克服下吧龙哥，”阿云嘎冷笑道，“能接个电话都不错了。外面到处都是摄像机，我现在可是躲在楼道里边的。”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没有。”
“不知道啊，”他用鞋尖扫开不知是谁扔在地上的烟头，“但是我太想接你电话就先进来了，里头好闷呢。”
“好吧。”
然后郑云龙没有说话，阿云嘎也没有，楼道里莫名地安静下来。他听见有人从高层推门出来，脚步声在楼道里像涟漪一样荡开，又在另一层消失了。
“你昨晚几点睡的？”郑云龙忽然问他。
阿云嘎使劲抿了一下嘴，没敢说实话。
昨晚他从上海赶回湖南参加今天的录制，落地又开了线上会议，等他想起睡觉时甚至已经过了能点到宵夜的时候。阿云嘎自己是已经习惯了，但这种事他是不敢跟郑云龙说的。
楼梯间的自动照明长时间没听见声音，悄声熄灭了。阿云嘎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抬脚使劲跺了一下地：“是不是我助理跟你讲什么了？你别听他扯，我最近明明睡得比以前早，早多了。”
“哼哼，诈你呢，没人跟我打报告。所以现在我需要亲自知道下你每天几点睡。”郑云龙的声音毫无波澜，阿云嘎却听出了点恐吓的意味。
在威逼利诱兼软磨硬泡下，他还是将一直揣在兜里的指环开机了。摸起来有点冰，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捂热了才试探性地选了根手指给自己套上，内圈尺寸竟然正正好好。
阿云嘎忽然想起郑云龙从没给自己送过食指戒，温热的传感器轻轻贴在指根，窄一点卡手，宽一点可能就探不到皮肤下的脉搏了。
“你量过我手？什么时候啊，”他拿不准郑云龙有没有发现自己昨天睡得很晚，有没有因此生气，斟酌着开口，“我一点都没发现。你生日的时候？”
“去年给你买那个素戒的时候一起量的。”郑云龙的声音比刚才听起来远了些，话筒里传出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随着一句“已连接”，阿云嘎手上的指环内圈亮起了闪烁的红光。
“咋样，高级不，”郑云龙听起来挺得意，“我挑了可久了。”
“牛逼的，龙哥。”阿云嘎奉承着。看来是没生气，没生气就好。
他把手摊开，仔细端详自己戴着新戒指的手。其实自己已经有个类似功能的手表了，他知道，郑云龙也知道。大概是亲眼看更放心？他揣测着，用大拇指轻轻摩挲冰凉的戒指。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郑云龙还需要靠频繁抽烟来舒缓心情的时候，是自己天天撵着他把烟放下。现在竟然轮到大龙来盯着自己早点睡觉了，他想，真是风水轮流转。
“阿云嘎老师在哪里？”门外响起工作人员的呼唤声，“刚刚和他说四十五分上场排练，谁去催一下场？”
“先不跟你聊了，有人叫我了。”阿云嘎慌忙把耳机摘下来捏在手里，郑云龙的声音因为蓝牙的断开跳到了手机的扬声器里。
“你等下先，”郑云龙忽然叫住他，“嘎子。”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搞得阿云嘎忽然不知所措。前后不过两秒，他已经在脑子里把各种乱七八糟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是要给自己打预防针？果然睡太晚被发现了。万一是家里出了事怎么办，可是他怎么听怎么正经，如果是要跟自己……
“嘎子，我爱你。”
嗯？
出乎意料的直球像天外来物，重重撞在阿云嘎心上。也许是太久没听郑云龙讲这样直白的情话，也可能是年纪上去了，几年前不足以表情达意的三字词组竟在刹那间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叫他那些被帽檐压住的发丝也要跟着心跳的震动一颤一颤地雀跃起来。
“不是，郑云龙，你干嘛呀现在说这些……你是不是有求于我？我跟你讲我现在很忙的……”
“嗯，116。”郑云龙咂咂嘴，隔着网线都能想象出那副狡猾的样子。
“心率正常，手表功能也正常，排练去吧。”
发表于 2026-10-13 07:2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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