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26年是个好年。新冠疫情带来的危机已经平复，全球处于经济复苏的黄金时期。这一年，正值壮年的阿云嘎和郑云龙忙得几乎脚不沾地。跨年春节等时间点上毫无疑问地，他们处于演出状态。《声入人心》以来涌入音乐剧行业的一批编剧、音乐制作人与演员的业务能力已经日趋成熟，经济上行期的资本力量与观众购买力相得益彰，让场场演出座无虚席。上半年两人各自在自己的剧组排练与巡演，总共没见上几次，连视频都只能见缝插针。想念归想念，两人对此时的忙碌都是甘之若饴的。他们十分高兴地看到《声入人心》这一节目给音乐剧市场带来的刺激是长期而良性的，而非仅仅是一时间的粉丝经济。
到了六月，上半年的巡演各自告一段落。郑云龙生日那个星期，两人决定一起放个假，回青岛看看春节时都没见上的爸妈。见到两个儿子回家，父母的反应是欣喜而又稀松平常的。提前好几天，老两口就开始请小时工收拾屋子，自己则上生鲜市场购买各种海鲜食材，也买小嘎爱吃的牛羊肉与父母辈认为对健康生活必不可少的各类蔬果。回到家的第一天晚饭，各种水汽蒸腾中氤氲着的温馨与觥筹交错不必细题。
27号那天，两人本来打算去看海，重温一下大学那次的浪漫。可是出门之前，他们意外地发现手机通通没了信号，电视甚至也不能打开。他们敏锐地感受到了事情的异常，便没有出门，在家同父母一起吃起了早已买好的生日蛋糕。尽管随着年龄的增长，郑云龙发现控制体型似乎更为困难了一些，但是在父母面前，他仍然大口大口地咀嚼着自己面前的那块抹茶蛋糕，脸上享受的表情也是真心实意的。阿云嘎看着这一幕，眼神十分欣慰与赞许。然而平凡的家庭生活画面下四人都掩盖不住心中的隐隐担忧。随着时间的推移，联系不到朋友与远在内蒙的家人的焦虑在两位心中逐渐占了上风。郑云龙看着阿云嘎转换着手机里的各个软件试图联系上嫂子一家却徒劳无功，也只能急得在卧房里来回踱步。
晚上七点该播放新闻联播的时间，电视画面仍然是令人焦躁的雪花点，而街上渐渐响起了一些来自人群的令人不安的喊叫声。大概没出什么其他事情，只是所有人对这一状况的恐惧罢了。九点新闻联播重播的时间，电视信号突然恢复。长达一小时的新闻联播向全国播报了超G5级日冕抛射风暴袭击地球，摧毁全世界约40％的民用输变电线路以及通信设施的信息 ，并提到了1977年以来关于太阳氦闪的研究与争议，同时宣布按照《突发事件应对法》的规定采取各类措施。为了抢修工作的安稳进行，全国进入了类似于新冠疫情时期一级响应的状态。除相关工作人员被授权的活动与购买生活必需品以外的出行被严格限制，但居民生活必需的供水、食品供应安全的保障被再三郑重承诺。
当晚他们回到房间后紧紧相拥，却都睡不着。联系不到家人朋友的焦虑感倒是暂时被减轻了，毕竟根据新闻，各地的情况应该都差不多。只是二人都隐隐感觉到，这可能是一次比911、比汶川地震、比新冠疫情还要重大的，能够改变人类命运的事情。那晚郑云龙眼泪几乎流了一夜。这并非是他面对不安时的脆弱，而似乎已经提前进入了一种对未来的悲悯。中国的音乐剧市场虽然发展状况喜人起来，但毕竟仍然是小众爱好。在这样的全球性危机面前，音乐剧是什么呢？甚至艺术本身，它还能在人们的生活中占据多大的份量呢？还有其他各行各业，多少人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和理想将受到彻底的改变，甚至不再存在？阿云嘎用手抹去对方眼角的泪，后来太多了，索性用舌头轻轻舔舐。眼泪流干后眼睛必然是红肿刺痛的。阿云嘎翻箱倒柜找出了夏日被束之高阁的暖水袋，在里面装上热水敷在了郑云龙的眼睛上。后来过度疲劳终于令他们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二）
到2030年来看，很多事情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糟。2026年6月日冕抛射风暴后全球各地都爆发了骚动，也引起了局部战乱，但所幸没有引发全球性的灾难。人性似乎也没有很多人想象得那么阴暗与非理性。各国竟在地球将在一百年内被太阳吞没这一空前危机前表现出了一定的团结。这中间肯定也有暗流涌动的利益博弈，但如古巴导弹危机一般，剑拔弩张的局面之下各国博弈时仍保持了一丝冷静。总之2030年的时候，世界各国竟同意向联合国释出部分军权，联合国向全世界公布“流浪地球”计划。
这四年中，对于这些事情，阿云嘎和郑云龙显然只是毫不相干的旁观者。这四年以来，好不容易恢复起来的经济再次衰退，但这衰退还算不上灾难性的衰退。若是没有《声入人心》，他们此时可能会陷入在温饱线上挣扎的窘境。但毕竟他们此时已经是明星了，而娱乐圈也并没有停摆。社会生活从市场经济的一端缓慢地滑向计划经济的一端，但这之中并没有特别显著的标志性事件，且市场也一直存在着。艺术在这种时期并非可有可无的事情。相反，它在这样特殊的时期如一剂心灵的镇静剂，带给大家温暖与安全感。在不再那么奢华的跨年与春晚舞台上，他们继续为大家带来那些充满希望的歌：
“不退让！”
可是此时被更明显地带上了功能性的艺术应该如何理解，这对每个艺术工作从业者来说都是个难题。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在贩卖希望。可是艺术的灵魂在于创作，而创作来源于自己心目中的信仰。可是他们自己足够相信希望吗？他们有那么强烈奔涌着的心灵之泉可以为不安中的人们提供希望吗？
某一天，郑云龙独自一人疲倦地在后台翻看快十年前阿云嘎的一个采访视频，那里面后者说，他不相信人类，但他相信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时代，我们应该向往美好。那一瞬间郑云龙被一种无名的悲伤击中了。嘎子说他不相信人类。在那个还处在被后世两千五百年放逐中的人类所称为“黄金时代”的2020年，似乎向往美好也是应该的。可是此时此刻，还有足够的“相信”在支持着他们吗？他给阿云嘎发了一条微信，内容是这样的：
“嘎子，你说我们总是唱那么多给人带来希望的歌，是不是在骗人啊？”
那条郑云龙的信息，阿云嘎罕见地没有回复。后来这条信息就被更多的密密麻麻的日常交流被掩盖了。可是很多年里面，这个疑虑一直是他们俩心中的一根刺，不是感情上的刺（没有什么能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而是对于自己所坚持的事业、所做的事的一丝怀疑。也许这也是正常的。真正百分之百充满希望的人，大概本来也是不思考、不理智的。
（三）
2030年“流浪地球”计划公布后，人心有了一段难得的安定，毕竟希望有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形状，于是人们也开始按部就班地走向生活的新常态。世界并没有大同，虽然计划经济的特征变得更为显著了，国际合作也因为必要性进行得如火如荼，但是各个国家、各个地区、每个人之间仍然有利益与资源的竞争，甚至可以说这种竞争更为强烈了。然而危机也给人们带来了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好消息。在生死面前，很多守旧派也开始放弃一些本来就无所谓的事情。于是《流浪地球法》颁布后一个月，中国同性婚姻合法、同性收养合法。他们的爱情与婚姻是一起在微博上官宣的，引起了很多转发与祝福，在热搜榜第一挂了大半天，但也并没有引起什么微博服务器崩溃之类的情况，与大多数异性夫妇的官宣没有太大的差别。
他们结婚那天，很多人都来了。不是什么豪华的酒宴，但两人总归穿了非常考究的西装。婚礼上，许多梅溪湖的兄弟重聚。他们中的有些人已经不从事艺术行业了，毕竟非产能行业的生存空间还是受到了不少挤压。有的兄弟被迫中年重新开始学习一门技术工种，学习期间没有收入来源，虽然有存款和国家所发的生活必需品，但还是过得有些窘迫。可是那晚，没有人提这些事情。大家一杯又一杯地喝酒，连多年不喝酒的阿云嘎也喝。假酒歌六人组上台重新演绎经典，大家矫揉造作地刻意对当年的视频进行复盘。已经是学院教授的蔡蔡还是故意进早最后拖长音，嘎子太久没喝酒是真的醉了，确实只能想起一句小鸟飞去不飞回，佳爷怎么唱怎么感觉自己真是个天才，搅和的盛会比原词顺口多了，于是还照着那次的词唱，晰哥还是一副“我zen不想搅在他们一群男高音中间”的表情。后来又是光之心，又是“喜出望外的傍晚”，又是不说再见，廖老师头发都已经白了不少，深深的声音却还是那么清脆明亮，超儿和朋朋两个孩子都已经当了爸爸。喝到后面嘎子和大龙借着酒劲，非要把一些钱塞到一些兄弟手里去。其实谁都知道大龙根本喝不醉，而且他们现在也不是很有钱，但最终看着他们以当年川子那个“你不收这把吉他我就把吉他砸了”的气势说着“你不收我就把钱撕了”，还是收下了这份情意。
把凌儿领回家的时候，爸妈都很高兴，但是并没有过分地高兴。2020年到2024年那几年里老两口倒是经常劝小两口找途径领养个孩子，但是当时两人都忙，而且嘎子在体制内很多事情实在不方便，于是两人并没有怎么回应父母这一要求。全球危机出现后，两位老人家的心思反而变得更加活泛了，毕竟在这种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的年代，多了下一代还多了割舍不掉的牵挂，反而不如两个人活好现在来得妥当。但是看到孩子的那一刻他们还是笑得很开心。一个四五岁的小小人儿，说话已经很利索了，童花头，身上穿着福利院发的水蓝色褂子，脸和嘴都嘟嘟的。老人家先是把先斩后奏的两个儿子说了一通，然后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你们两个大男人自己都还照顾不好，胃也不行腰也不行，照顾小姑娘到底行不行啊？末了又一边从厨房进进出出地端菜一边给出一百个生活小贴士，直到最后小姑娘先忍不住了：
“奶奶，我自己会梳头。我也会穿衣服。我在福利院学了好多东西的。我还会做加减法！还会拼音！”
“您看妈，凌儿比我小时候聪明多了，您就别瞎担心了。”
“那当然啦，我孙女可不得比你聪明！”
（四）
2044年上海奥运会的时候，凌儿已经上大学了，两位则已经到了廖老师《声入人心》时候的那个年纪。凌儿那一年放假回家根本见不到人，两位爸爸都彩排奥运会开幕式去了。可是凌儿一点都不恼，她带着大学里认识的女朋友睿子回家吃光了冰箱里的胡萝卜味冰激凌，又跟睿子说你可千万不能跟我分手，不然今年开幕式谁帮你搞票？那可是奥运会诶！然后睿子一根冰激凌塞过去说，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吃完后她们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做爱，有种叛逆的快活感。可是做完之后回过神来，凌儿突然想到她不在家的时候爸爸们可能也在这个沙发上做过什么，连忙心有余悸地拉着睿子说，走走走，还是去我房间！虽然在外人看起来是两个帅老头，但是对女儿来说，想到爸爸的性生活还是心里一阵恶寒。
“惹。”她想。
在那次奥运会之前，阿云嘎和郑云龙两人已经好几年没唱过音乐剧了。这并不是说他们不公开表演，相反，他们歌唱表演的机会很多，也还在发布新歌。可是前几年全国对一些事情曾经进行过一些大辩论，归根结底大概还是效率与多样性、自由的矛盾。大家都认识得到越是危机时刻人们越需要艺术作为心灵慰藉，所以倒是没有人建议进一步压缩艺术空间。只是有人提出应该限制可以继续存在的艺术种类，选择最受欢迎、最能振奋人心的艺术形式让其继续存在，其他的便不再必要。这个提议受到了很多人的抨击，反对者表明这么做其实就是在往样板戏的道路上走，而不经过百家争鸣的艺术是不能真正打动人心的。这个提议最终没有获得通过，但总是在人们心中埋下了点什么，于是接下来的几年里，无论是官方还是资本力量都不愿意投入制作音乐剧、歌剧、传统戏剧，想看看它们会不会自然消亡。
那几年，郑云龙抽烟抽得有点凶，阿云嘎怎么也劝不住，最后是真的大发了一通脾气才对方才停下的。其实这件事的关键点在于，连他们俩都说不清楚坚持下去是不是对的。从私人层面来说，他们即使只是继续唱歌，也足以让全家过上安稳的生活。从公共层面来说，明令禁止某一种艺术形式自然是不妥的，但是在一切资源都要先供应“流浪地球”计划的大前提下，艺术形式之间的资源内耗的正当性也确实存疑。如果大家从音乐、电影和书籍中就能得到足够的精神力量了，在资源紧缺的情况下，音乐剧还坚持要去分一杯羹，这又是否是不道德的呢？某种意义上来说，没有人能说清这个话题，可是他们二人内在都相信，音乐剧是一种独特而动人的艺术形式。融合得不好的时候，它是有可能四不像，可是当歌唱、舞蹈和表演被完美地有机结合的时候，碰撞出来的火花是惊人的。表演天然有写实的力量，能让人有强烈的代入感，舞蹈让我们感知到自身最原始的肉体冲动，而歌唱将一切现实升华，让一切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他们觉得，这是一种极其有价值的艺术形式，可是仅仅他们觉得，也没有用。
开幕式的主题在艺联征求意见稿的时候，他们和很多别的中国音乐剧人似乎是作出了最后一搏。他们讲的故事非常简单，总的来说，他们讲了一个梅溪湖的故事，可是他们把这个故事国际化、抽象化了。在一个不具名的湖边，来自不同种族、不同国家、不同大洲的几十个人操着不同的语言，来参加一个歌唱比赛。没有人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歌唱比赛，也没有人知道这年代究竟是黄金时代还是刹车时代亦或是未来的逃逸时代，甚至是两千五百年后的新家园。总之大家在这里唱歌，不同的语言闹出了不少的笑话，爱情在此处发生，竞技和友谊在此处并存。这是希望，近似于乌托邦，但也出乎意料地合乎奥运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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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部戏里，阿云嘎演的是一个只会说蒙语的哥们儿，郑云龙演的是一个只会说汉语的哥们儿，他们在湖边相遇，然后相爱了，尽管语言不通。后来凌儿和睿子去看开幕式，对他们语言不通是怎么相爱的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也只能总结道，可能就是馋对方的身子吧。
（五）
到了2050年的时候，地下城已经差不多建好了。为了让人类适应以后以蚯蚓干为主食的命运，各国开始减少作物供应，统一下发各类代餐。代餐这种东西吧，从过去到未来都一样，营养其实是够的，但是吃惯了粮食的人会觉得，就是吃不饱。刚开始吃代餐那几天，两人天天饿到睡不着，睡不着就开始满嘴跑火车。
“你龙哥想吃油爆虾了。”
“蔡蔡？你为什么要冒充大龙？快把我的大龙还给我！”
“你才是蔡蔡！你们全家都是蔡蔡！”
“我们全家不包括你吗？啊，大龙，你要跟我离婚了吗？我好伤心啊。”
“去你的吧，刚才还叫我蔡蔡，怎么现在又叫起大龙了？”
然而自古调情也并不能抵挡饥饿，两个人的肚子都一阵一阵地乱叫，惹人心烦。
“嘎子，咱们还有点米，要不你去煮点饭吃吧，你胃不行。”
“算了，总是要适应的，大家都得适应，又不是只有我们。”
然而大家都饿对于自己少感觉饿一点也是没有帮助的。那几天少见的，两个人对对方的身体都没有很多别的兴趣，虽然仍然因为没什么力气而躺在床上缠在一起。
“嘎子，我看见一根胡萝卜棒，好像很好吃的样子，软塌塌的，都不硬起来，应该很容易嚼烂。”
“我去你的吧！怎么了啊大龙，为什么想把我阉了？是不是伺候你没伺候好啊？”
（六）
2058年时由于天气极度恶化，全人类必须立即搬入地下城。这时，地下城最终只能容纳三十五亿人的消息引起了震怒和反抗，即使是采用抽签这种公平的方式。可这个方案最终还是力排众议被定了下来。一开始的方案是每个人抽到的概率绝对平均，后来改为按年龄加权，年轻人的权重相对较高，但是老年人也还是有机会可以进地下城的，并不是抛弃所有老人。除了年龄以外，性别、国籍、金钱、性向、地位等因素一律不影响抽签概率。再后来又加了一项――主动放弃抽签权的人可以把自己的概率叠加到指定人的身上，但是叠加方向只可以由年龄大的人向年龄小的人叠加。
“我们算了吧。”他们没费多少心思想就一起做了这个决定。他们已经老了，有过璀璨的一生，没有必要了。何况两个老人家各自的概率本来也不高，加起来也没到百分之五十，便谁也没矫情地动那非要把对方送下去的念头。都下不去，那刚好，生同衾死同穴了。
“大龙，凌儿现在的概率是多少啊？”
“百分之六十七。”
两人开始盘算。他们每人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如果都加到凌儿身上，那么她的概率就超过百分之百了，肯定可以下去。睿子和凌儿差不多大，概率大概也是百分之六十七。睿子没有家人，应该没有人会给她加概率。
这是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一个人是可以把自己的概率分开加给另一个人的，所以他们两个加起来百分之四十的概率，在凌儿那边用满也只用掉了百分之三十三。还剩百分之七给睿子，这个没有问题，可以给她加到百分之七十四。可是百分之七十四还是…不太保险。可若是把百分之四十平均分给两个人，就都只有百分之八十七。是保证她的生命，还是尽量成全她的爱情呢？
他们没有问过凌儿的想法，他们简直是躲着她，因为她必定不愿意爸爸们把任何概率分给她。可是他们知道，如果非要她选，她肯定会选各百分之八十七而不是自己百分之百。但，凌儿是他们的女儿啊，是那个从小叫他们阿布和老爹的最喜欢水蓝色的小姑娘啊。一转眼，她竟然已经32岁了。而他们俩，已经是快70岁的老头了。
“嘎子。”
“啊？”
“要是我父母在，他们肯定会平均分给你的。”
这句话他们一个说一个听，都流泪了。
“好，大龙。听你的。”
（七）
抽中的人类移居地下城的时候，留在地面的人被分发了不少生活物资和方便自尽的药。自然有很多激烈的冲突，有人想要冲进去，有死伤，有人大概真的冲进去了，可是违法私自下去之后若是没有编号不知会被如何处置。其实这一切都很残忍，也是复杂到让人不忍细谈的哲学命题，可是他们却是此时人类中少数的平静者。下去的人心存愧疚，想下去却下去不了的人愤怒，只有自愿放弃的人内心是平静的。但这也不是说他们有多么高尚，只是他们很幸运的，已经在这之前，完成了这辈子想做的所有事情。
他们在家中，被预测到的自然灾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先来的会是海啸还是山崩。他们被分到的生活物资里有不少粮作物，甚至有蔬果肉类，不全是代餐。这算是能给他们的最后一点人道主义。
“啊，饿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吃到饭了。”
郑云龙在厨房里忙碌，阿云嘎一直在旁边搂抱他，蹭他。
“干嘛，碍手碍脚的。”
“舍不得你。能多抱几秒是几秒。”
末日不知道还有几天会到来，不过今晚，可以先吃个丰盛的晚餐。
发表于 2020-8-24 10:4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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