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鸽子粥在逃鸽子 于 2026-7-4 06:01 编辑
九 这场远征之行最终还是以不愉快收场。阿云嘎自嘲,总归还是自己太贪心了——也可能是被那句“只有你”哄得兴奋过了头。回上海的航班上,他的脑子里不断闪回着那个夜晚的场景:Stacee带着高潮后的喘息一言不发地推开自己,套了件卫衣就跑到窗边抽事后烟。细长的身影倚着窗,腿根处不断往下流着精液,美人周身烟雾缭绕,本应是活色生香的情景;阿云嘎却觉得下一秒这人就要随着青烟一齐消散了。
这支事后烟对于郑云龙来说也并不舒爽,他不过是将烟点燃了夹在指尖,只吸过两三口;眼睛被青灰的烟雾熏得生疼,火辣得要落下泪来。因高潮而过快的心跳此时仿佛也成了催命的擂鼓,敲得胸腔生疼,却久久无法平复,一阵阵地要他承受凌迟之苦。或许这就是自己应得的,是自己先越过不归点的,是他拉着阿云嘎要向深渊坠去的——郑云龙挣扎着想要说出“抱歉,现在的我给不了这个承诺”,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
“我该走了,嘎子。”郑云龙按灭烟屁股,“事务所定了明天一早的高铁。”赤裸裸的逃避。
阿云嘎艰难地开口:“你看,外边下雪了。”——别走。
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在冰冷的雪夜。
他多么希望Stacee能读懂他语气里的恳求。阿云嘎不敢看他,扭着头定定地盯着窗外。
“嗯。”郑云龙穿只有穿裤子的动作顿了顿,克制着自己做出其他表示,猫一样悄无声息离开了房间,连那一束放在床头柜的红玫瑰也没有带走。
没有黏糊的温存,没有正式的告别。
偶像宅这个群体里,嚷着要和自推结婚、永远在一起的人不在少数。阿云嘎十分确定以及肯定,曾有女ota对Stacee说过这种话。哄好gachi对营业状态下的偶像来说不算难事,可自己竟痴心妄想要Stacee卸下这层身份,和他谈一场普通人之间的恋爱。可这份痴心妄想并不是空穴来风呀,一开始自己也只是最普通的、默默支持他的小粉丝而已。明明是他——阿云嘎后悔那天没把Stacee拉住,不顾一切地问清楚,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到底算什么。
三番两次主动拉自己滚床单是什么意思?他可以趁人之危逼着自己发誓,反过来却不敢回应自己的真心是什么意思?社交平台上那句暧昧的回复是什么意思?他想要一片能够永远自由的栖息地,可为什么自己将这片草原双手奉上时,他却没有勇气接过?
阿云嘎,他Stacee干的就是出卖感情的活儿,你却敢向他讨要真心吗?怎么会想着将一颗心脏作为他事业有成的贺礼的?捧着这颗心要祝贺他什么?祝贺他终于学会巧言令色,有了哄骗更多小姑娘的资本?阿云嘎眼眶通红,最先被这人骗钱骗身子又骗了心的,明明是自己啊。
飞机落地的震荡唤回了阿云嘎的思绪,他木然地任身子因惯性前倾,空荡荡的肠胃被安全带勒得翻江倒海,喉头泛起一股酸意。
何必呢,何必为了他作践自己呢。一个人守着窗外的大雪彻夜不眠,值得吗?拖着箱子在雪地里寸步难行,也要改签最早航班回上海,值得吗?说到底这出苦肉计唯一的观众只有自己。他不会回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根本不在乎。
阿云嘎以为早早逃离了那人的家乡便能够暂时隔离伤痛,可回到在上海的出租屋才发现,这里也早已被他的印记侵占。要剥去他的存在无异于刮骨疗毒,好在阿云嘎足够坚忍,仅用了一个小时就将所有能够勾起回忆的物品尽数封存进收纳箱中。俯身将箱子推入床底的时候,阿云嘎以为是自己的胸腔被床板挤压着,才会连呼吸都是痛的;下一刻他所有的意识便被一阵更尖锐的、来自腹部的疼痛彻底击溃——
再次醒来时房间已变得昏暗,挣扎着爬出床底几乎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再抬头望向窗外时便看到了一片粉紫色的晚霞,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走出live场馆时见到的也是这样的天空。那时Stacee在门前和自己告别,生疏地说着些营业的套话。如果他们的关系就停留在那时该有多好——
阿云嘎愣住了。此刻他终于意识到Stacee不知何时已经成了他思考习惯的一部分,改掉这种习惯比收起他的拍立得和周边困难得多。到底要叫他如何不去想那头顺发,那双明眸,那口碎牙;那副身体,那一颗心。
可是,明明遗憾才是人生的常态呀。人这一生总要经历许多离别,少数人藕断丝连,大多数是再也不见。如果阿云嘎知道,故事的结局是得到后又失去,那他一开始便不会迈出那一步。
真奇怪,明明此前的每一个冬季都是他独身一人,曾以为逍遥又自在;今时也同往日,却只能慢慢适应,学着度过没有他的冬天。
于是他逼迫自己不去看任何有关Stacee的消息,试图用工作麻痹戒断反应的阵痛。可哪有这么容易放下一个能够让自己掏出真心的人,午夜梦回间似乎总能在床的另一侧感受到那人的余温。他试着去恨Stacee,睡完就跑仿佛只是他最好用的玩具。是了,在他看来,自己的心脏原来和按摩棒的电池无异啊。
阿云嘎被自己的比喻逗笑,却笑得心脏抽疼。他知道今天晚上自己又要失眠了。
事实证明人不能在连续缺乏睡眠的情况下做出与金钱有关的决策。第二天上班摸鱼时阿云嘎才发现手机里多出了一张周末拼盘live的入场券。
他不想藕断丝连,但也不想再也不见。
十 心烦意乱的不止阿云嘎一个。那晚郑云龙逃跑似的冲回自己房间后,靠在门后呆坐了许久。
“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客人。”队友的玩笑话在脑子里不断回响。
他知道他的队友们有多卑劣。男地偶的粉丝几乎都是女性,用队友的话来说——“哪个漂亮就睡呗,她们还感恩戴德觉得真谈上恋爱了呢。反正玩玩而已,别动真情、别搞出事就不亏。”事务所知道,也默许。毕竟这桩生意不好干,清清白白的仅有为爱发电,想要赚钱只能做一条灰色产业链。
所以或许,郑云龙一开始没拒绝阿云嘎那冒昧的暗示,也是鬼使神差地听进了那些混蛋话。躺在阿云嘎身边回味高潮的余韵时,他羞耻地想着自己和他们已经没什么分别。越过禁忌的快感仅次于前列腺被阿云嘎阴茎碾过的快感——郑云龙舔舔嘴唇,这种肉体关系确实美妙。
但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认为那人只是炮友了呢?可能在他把阿云嘎当做“朋友”的时候,可能在他想成为阿云嘎的野马的那一刻,也可能是在那片自己从小长大的海滩上,在迷蒙的细雨里望见对方的那一刻。直觉告诉他,在家乡的这片土地上,他们之间将会发生些什么,他可能将要收到人生前二十年里最珍贵的礼物。
可阿云嘎的心脏太过滚烫,郑云龙——不对,Stacee下意识伸手去接时却被热意灼伤。
他一面感到开心,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到天神的垂青;一面又忽然迟疑——自己总归是和那些人不一样的,他做不到在床上,还要以Stacee的身份糊弄别人的真心。可他在阿云嘎面前不是郑云龙,Stacee接不住这颗心。
郑云龙脑子里天人交战,手不自觉地去摸口袋,却什么也没摸到。于是他才想起最后一次见到烟盒是在阿云嘎的房间里。那也不能跑回去拿啊。郑云龙啧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向浴室走去。真是浪费刚买的烟,那人又不抽。
次日在前往高铁站的七座车上,郑云龙缩在角落默默地听其他几个队友吹嘘,说远征就是好还能睡到不一样的妹子——他只觉得恶心。他不想要Stacee和粉丝是这种关系。
见他一言不发,队友自然而然把话题引到他身上:“怎么说Stacee哥,昨天又见着你金主给你关门了。也是可怜你了睡不了别的姑娘,你都不知道青岛妹子多水灵……”
郑云龙皱眉白了他一眼,冒出一句方言:“我青岛的。”其他问题懒得回答,索性戴上耳机继续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他都在试着忘记昨晚发生的一切了,他们非得说什么金主啊睡觉的,又把郑云龙的脑子搅成了一股乱麻。
或许这次他们真的要结束了。可能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能够如此长久地注视着,支持着,陪伴着Stacee了。
郑云龙心中的某个想法愈发坚定。
而事情也真如他所预料的那样,随后两周的live,他都没再见过阿云嘎。
但郑云龙还是抱着极其微小的希望能够再见到那顶橘色鸭舌帽,哪怕他不来特典会——只要能有个照面的机会,他会解释这一切,会向他道歉,然后告诉他……
这个机会来得比预想中的快。
即便从舞台上往下看是一片漆黑,他也没戴那顶鸭舌帽,郑云龙也还是一眼看见了阿云嘎。他的心忽然跳得好快好快,四肢也忽然变得轻盈起来,所有的情绪好像都有了归处。他不断克制着自己朝那个方向做出些特别的表示,尽可能让饭撒雨露均沾……但摆出ending pose的时候,他就没再搜寻到阿云嘎的身影。
心忽然向万丈深渊坠去——他要怎么找到阿云嘎。
而他想见的人早早地就来到特典会等他了。
阿云嘎捏着薄薄的特典券长叹一声,这还是第一次在特典会站在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次了。
阿云嘎捕捉到了Stacee坐到桌前时看见他的表情变换,却没有勇气直视他的眼睛。他怕,哪怕一眼,自己的心就会再次向他投降。
看着对方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什么作为开场白的样子,阿云嘎便抢占了先机。
“我要从偶像厨毕业啦。”附赠一个牵强的笑容。
意料之内的回答,郑云龙想。但是——“那天的事,你愿不愿意听我解释……”
“时间可能不太够呢。”惋惜的语气,阿云嘎晃了晃手里仅此一张的特典券。
“所以你是来告别的吗?”郑云龙目光灼灼,仿佛这样就能逼迫阿云嘎直视他。
阿云嘎没应,呆呆地盯着旁边空无一物的角落。
“那么,”郑云龙用右手捂着左胸,另一只手递上了拍立得,“再见,嘎子。”
阿云嘎起身,猝不及防撞进了那对极尽诚恳与眷恋的双眸。
他眼底猛地一酸,眼圈红了个彻底,匆忙地抽走那张拍立得便离开了郑云龙的视线。
他还是说不出那句再见。
但他也没听见郑云龙的喃喃自语——
“在这种舞台上的我,如果没有你长久的注视,是不会幸福的啊。”
尾声
阿云嘎走出写字楼时,手表上指针已指向了11。孤身一人在外漂泊,又了无牵挂,只有忙碌的工作能带给他更多的安全感。
只不过他不按时吃饭的坏毛病还是没改,也习惯了夜半时分走进公司楼下的便利店糊弄一下肚子。
时间不早,但今天的街道比平日更热闹——阿云嘎打开手机才意识到,原来今天是12月24号。
距离那次青岛远征,原来都快过去一个月了啊。
阿云嘎忽然想起午休时看到的推送消息:Stacee所属事务所发表公告,宣布Rockof Ages组合的蓝色担当Stacee因重大违规行为,今日起从组合脱退。
可能是之前和自己上床的那点事被公司发现了吧,阿云嘎笑笑,可能自己也没那么重要,估计是睡了别的小姑娘——或者小伙子吧。不过在平安夜被宣布毕业倒怪可惜的,有些破坏节日氛围了。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心不在焉地从便利店货架上拿了份便当,随后边刷着手机边走向收银台。
“需要加热吗?”
便利店店员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阿云嘎以为自己加班加出了幻听,惊诧地抬头——
“这位帅哥,你好。我的名字是郑云龙,有兴趣认识一下吗?”
End.
*第十章对这一行业的描写可能存在不实之处!剧情需要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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