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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完结/龙生贺】参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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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27 01:56: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现实向 
分级: 全年龄 
说明: 在飞往青岛的航班上,阿云嘎做了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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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嘎的意识回笼时,他正独自身处于草原之间。
 
人们对凌晨总怀有静谧的印象。现在应是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空的底色仍是辽阔无垠的群青,蓝得澄澈。银河在其间浮潜,还未到完全隐没的时刻。
 
他正爬着一个大草坡,算不上陡。但略微泛潮的草地踩起来意外的软,似乎是前夜难得地落过雨。略高的草尖挂着零星的露珠,攃湿脚腕与裤腿,惹得发痒,鼻息间尽是草汁的清新气息。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有些记不清晰。但这么做总归是有目的的。于是他爬上了顶,视野豁然开朗。天边的晨曦融成了玫瑰金,风的温度很温和,撩拨着发丝。前方的草原宽广得见不到尽头,都被镀成暖色,裹在风中起落沉浮。阿云嘎想,反而不像草原。这是海,草原生长到最后,要成为一片碧绿而鲜活的海。
 
“嘎子。”
 
明朗的嗓音。从身侧传来,透过风传进耳朵。
 
阿云嘎回望过去,那地方原本空无一物,此时忽地冒出来个郑云龙。穿了件他从没见过的米白色毛衣和摇粒绒裤子,头发有些毛躁的长。黯淡的晨光落上他的眉眼,映出几分微浅的明媚。他坐在一排及腰高的篱笆上笑看着他,见阿云嘎只是茫然地看回来,挑了挑眉毛,“傻站着干嘛?过来啊。”
 
……哦,是了。
 
风在耳边穿梭着,阿云嘎的记忆开始渐渐清明。
 
他是来找大龙的。
 
“你怎么在那儿坐着呀?”他怕郑云龙听不清,抬高了音量问。“我找了你半天呢。”
 
“找我干什么?”郑云龙反问。
 
阿云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郑云龙。想法在脑中成型无须必然性,偶尔就是要掺一些不明不白的无厘头。像是他现在见到了郑云龙,就能发觉自己想见郑云龙一样。于是阿云嘎没有回答他。郑云龙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紧紧注视着他,无声地笑。一双眼睛像夜星,亮得发烫。
 
“还是瘦成这样。”待他走近,郑云龙才开口,有些轻的声音卷进风里。“可别让风给吹跑了。”
 
阿云嘎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头有些闷闷的痛,连思考都被迫迟钝。于是他张张嘴,卡了片刻的壳,终于干巴巴地问了个蠢到家的问题:“你怎么来了?”
 
郑云龙偏了偏头,视线缓缓滑向他的嘴唇:“我为什么不能来?”
 
……不对,有什么不对。
 
阿云嘎感觉喉咙开始发紧,这迫使他咽了下口水。
 
今天的郑云龙格外不同。倒不是说样貌有多大变化,更像平添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那是一种热烈的模糊感,阿云嘎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如同魔力一般。他攥了攥开始发汗的手心,盯着郑云龙下垂的颤动的睫毛,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的模样太局促。郑云龙又开始笑了,笑得厉害,整个人连着篱笆一起哆嗦。他一边笑一边抬起手,为他揪平刚才爬坡弄皱的领子。“鄂尔多斯真的很美。”
 
……是他所熟悉的感受。阿云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是吧?”他也开始笑了。背过身倚上篱笆,抬头看着渐隐的星:“等一会儿太阳出来了更美。我们这儿美的多着呢,你等我带你去玩。还有我们家里做的手把肉……”
 
郑云龙安静地听他说,而被他的视线包裹会有某种奇异的感受,像是飘飘然,却又难得的踏实。阿云嘎深知自己的汉语还算不上好,但直觉。他想,直觉已经不允许他用任何词汇来修饰这种目光。
 
被倾听是一件幸事。每当话题轮到故乡,两人间总会顺理成章地诞生一位很好的倾听者。阿云嘎谈论草原,像在谈论自己每一枚骨骼的纹路,连着血液都染成阳光和青草的气息。胸腔中的脉搏强而有力,要一齐击中听者隐约躁动的心。
 
他忽地暂停了说辞,生来灵敏的直觉令他隐约觉察到了什么,偏头去看郑云龙。光线仍不够明朗。他看着那人淹没在阴影中的面容,眉眼都被虚化成有着陌生感的柔和。那是一种牵动全身心都为之撼动的、某种深重的惊觉。阿云嘎皱起眉细细地看他,而那人依旧坦率地回望,回望他的唇、鼻梁、眉尖与眼睫。视线交错,他们什么都不说。
 
……大龙。
 
阿云嘎在风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你是我的那个大龙吗?
 
很温和的语气,也很坚定。每当阿云嘎用这个语气询问什么时,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他看见了那人神情里稍纵即逝的讶异。随后抬手,将他凌乱的发丝捋向脑后,像是欣慰一般稍稍眯起双眼。不像是要微笑,更像是快有泪要坠落,而他要将其尽数承接。
 
是、也不是。他的大龙这样道。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明白的。
 
……这是什么意思?
 
阿云嘎张张嘴,没由来的紧张让他迫切地想再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而郑云龙已经率先跳下了篱笆,在他慢了一拍的理智到来前贴上他的唇——短兵相接。视线在碰撞,话语躲藏进他们紧密相依的唇齿间。于是声音,也不再分你我与昼夜。
 
意思是山会崩、地会裂、末日的大火也会来。
 
命要人相遇,而你我要相爱。
 
 
+++
 
 
“你在哪儿呢?”阿云嘎把行李箱从转盘上拽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头快疼炸了,反手扶住夹在肩颈处的手机,喘了口长气。“我去哪儿找你?”
 
对面似乎比他这边儿更嘈杂。郑云龙的声音混着呼啸的风,偶尔穿插着没开智的小孩震天撼地的尖叫:“看牌子!你跟着人流先出来再说,我这就到了,你等一……操,绊死我了。这小孩儿都喊上high C了,你那儿听得见吗?”
 
说了个啥啊。阿云嘎想笑,但东道主的状态显然不允许他真的笑出声。他想,怕一会儿见了面以后挨揍。
 
但显然想法和行动总是背道而驰。从他隔着人群大老远的和郑云龙对上视的那一刻起,两个人就开始狂笑,牙与牙比两个人还亲切,非要亮出来透透风打个照面儿才罢休。当然他的猜测也错了,东道主非但没揍他,反而结结实实地抱了他一下。
 
“去哪儿玩?”郑云龙问他,声音里的兴奋劲儿还没消,这会儿正来回翻着手机。“都八点了。咱俩得先坐车回家放一趟行李。”

“本地人出门也要上网查查吗?”阿云嘎凑过去想看了一眼,被郑云龙躲了过去没瞧见。“我以为得是你了如指掌”

“我又不是职业导游。”郑云龙笑了。他喜欢听阿云嘎说话,二外选手的中文总是说的很奇妙。
 
“你就不能搭把手帮我拉个箱子吗?”阿云嘎也笑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说话没什么劲儿,“大龙,你没有接班长的诚意。”
 
“你晕机了?”郑云龙诧异地抬头,这才发现阿云嘎的脸色不太好。于是从善如流地——象征性地扶住了他的箱子。没啥作用,胜在有颗关切的心。“很难受吗?打车回去吧咱们?”
 
阿云嘎默许了他的建议。头疼太折磨人了,太阳穴正突突地跳。他没什么精力多说话。梦醒之后始终有轻微的心悸,让他隐约觉得这场梦里内容应该很重要,有什么是他必须要明白的。但他的确记不起来具体内容,脑中只残留下一抹模糊的印象。似乎是荒诞感、又或是别的什么。
 
外面云压的太沉,天已经黑的很彻底了。机场门口全是逮客的出租车司机。人流很是拥挤,他被郑云龙拽着往外走,胡乱挑了辆车把他们俩塞了进去。值得庆幸的是司机人不错,阿云嘎欣慰地想。可信,至少不黑心。
 
虽然这丘陵地带差点儿真给他颠吐了。
 
 
+
 
 
“对,人儿已经接着了……刚到家放了行李,我一会儿带他去。”
 
“早弄好了,没事儿。”郑云龙把视线从噼里啪啦砸着窗户的雨点上移走,扭头看他,挤眉弄眼几下,样子很滑稽。阿云嘎坐床上撑着身子,笑着给他比个口型:傻子。
 
“嗯好,好,我知道了。注意安全。”
 
郑云龙放下电话,表情显出几分消沉。阿云嘎问他:“咋啦大龙?”
 
“寻思这雨那么大也忒不赶点儿了。”郑云龙有点儿愁得慌,他咬着嘴皮儿背身砸上了床,震得阿云嘎都弹了弹,“哎,嘎子,你这床比我的软。”
 
阿云嘎说:“啥?”他有点儿没听明白那句青岛话,但他还是回答了郑云龙的后半句话,“那咱俩换个床呗,我都不太习惯睡软床。”
 
“我也不爱睡软床。”郑云龙盯着天花板,“不知道为啥会睡得头晕。你现在好点儿了没?”
 
啊。吃了药刚缓过来劲来的阿云嘎感慨。睡晕头的确会很痛苦。
 
“好点儿了。”阿云嘎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能跟你一个屋睡吗?”晕机后遗症或许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他盯着郑云龙偶尔颤动的睫毛,“你那屋的床两个人睡得开吗。”
 
郑云龙一下子没说话。阿云嘎看见他的眉毛忽地拧了一下,连着眼球都偏了偏,又舒展了。很微浅的表现,如果不是他正盯着郑云龙的脸看或许都发现不了——他突然转头看自己,眼睛瞪的很圆。两个人愣愣地对视半天,郑云龙突然开口:“卧槽。”铿锵有力的。
 
阿云嘎很茫然:“啊?”
 
“我收拾这个屋的意义是什么。”郑云龙叹了口气,又赶紧爬起来替他扶箱子,“走!嘎子,抱着你衣服,去我那屋。”
 
“我有点儿饿。”阿云嘎跟在他后头恳切地说,又被东道主紧急拦在房间门外,“外头这雨那么大,咱们晚上还出去吗?”
 
“必须的。”郑云龙的青岛话说的十分坚定。“领你去逮咱青岛的好吃头。”
 
 
+
 
 
好个屁。
 
阿云嘎绝望的想。而这个念头冒出时,郑云龙正用他的左臂死死卡住他的双手手腕。他整个人都快拽着郑云龙躺地上了,拼命且痛苦地想躲开郑云龙伸来的筷子——准确说,是筷子夹着的蛤蜊。
 
“哥,龙哥,龙哥我求你了。”阿云嘎感觉自己快碎了,一边疯狂挣扎一边努力抻脖子,可怜的模样闻者心酸见者落泪,“我受不了这味儿,真的,真吃不了……”
 
“你还没有尝试过。”显然郑云龙是冷酷的类型,阿云嘎甚至悲愤地想如果他出早功的毅力也这么坚定就好了。冷酷的郑云龙正真诚并竭尽全力地压制着他进行劝说,虽然两人目前的表现更像土匪逼迫劫客。“怎么能贸然断定呢,龙哥什么时候害过你?嘎子你就尝一个,真的它不腥。它不腥它到嘴里真的就是鲜的,你试一下……”
 
这俩人是开车出来的。郑云龙摸出来了他爸的车钥匙,说开车带他出门。阿云嘎其实真情实意地担心这人到底能不能开好,万一这车再磕着碰着,开学能不能再见到他都不一定——但郑云龙在开车这方面确实很稳。就是开得慢,很慢,真的慢。一路上错过的绿灯快高达两位数。等他们到达饭店,再等人家上菜,吃上饭已经将近夜里十点了。
 
这场鸡飞狗跳的饭桌胁迫进行了多久,他俩都不记得。但连人带椅子都乒零乓啷地磕地上有多痛倒是记忆清晰。归功于临海,青岛的八月底本就比内陆地区要凉快,少雨的鄂尔多斯更是连比都没法比。风裹着潮腥气从大敞的门口卷过来,很是令人舒适。但在两个人又闹又笑地折腾之下效果甚微,他们都出了一身的汗。
 
最后阿云嘎还是吃了。神情悲怆,颇有些壮士扼腕的意味地闷了一枚还热乎的蛤蜊。
 
其实吃起来真的还行,只是不太习惯。阿云嘎不动声色地想,厨子炒的真好。虽然海鲜的口感刚开始还是让他犯怵,但风味很好,这让他不免生出了一丝的心虚。当然,只有一丝,某龙的暴行依旧令人发指。那个在空中挥舞许久的蛤蜊也没能进他俩的肚子里——被阿云嘎一个高难度的猛甩头一扯,蛤蜊最终从郑云龙的筷子上顺利起飞。
 
飞的很远,飞的很高。或许它生前的梦想是成为一只海鸟。
 
这顿饭吃到最后两个人都安静了。阿云嘎感觉自己完全是闹饱了,他有点儿犯困,转头缓缓地问郑云龙:“回家吧?”
 
郑云龙明显也犯困,他正盯着脱了线的亮皮桌布咬嘴皮发呆。驴头不对马嘴,慢吞吞地答:“我有点儿撑。”
 
两人又盯了桌布愣好一会儿,郑云龙突然有了动作。他抱起胸来,阿云嘎扭头看他,而他皱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阿云嘎问:“咋啦?”
 
郑云龙用舌尖抵着腮沉默一会儿,忽地转头盯他。店里的吊绳白炽灯有些黯淡,显然该换了。那人的发丝柔软地搭在额前,背着灯光,被勾勒出乖顺的轮廓,让阿云嘎莫名觉得他整个人都变得模糊起来。而郑云龙显然是一点儿也不困了,紧紧地盯着他。一双漆黑的眼睛在墙壁微弱的漫反射下闪烁,亮得出奇。
 
“嘎子。”模糊的郑云龙问他。“你没看过海是吧?”
 
看过。阿云嘎想。
 
“没有。”他却听见自己这样答道。
 
“走。”郑云龙猛地站起来,抬手向不远处闲着的老板喊了一声,“这桌结账!”
 
阿云嘎懵了一下,随后他瞪向郑云龙:“去哪儿??”
 
“你不是说没看过海吗?”郑云龙明显格外兴奋,连着他低头扒翻钱包的动作都格外夸张,“下着雨,我开车带你看海。”
 
“郑云龙你他妈是不是喝高了?”阿云嘎彻底清醒了。他急忙伸手去抓郑云龙的衣角,试图挽回他早已飞出九霄云外的理智。“不是,你能不能正常点儿??”
 
但显然郑云龙一疯起来十个老班长都按不住。他把钱一把塞给人家,又猛地回头转身看他,笑的像个傻子,实际上阿云嘎觉得这个人就是个傻子。此刻傻子掷地有声地问他:“不浪漫吗?多浪漫啊!雨天看海。”
 
“谁家浪漫大半夜顶着雨酒驾去啊?”阿云嘎还是没忍住,跟着他开始狂笑。他想傻或许有传染性,跟郑云龙在一起玩了那么久,自己应该早就跟他没大区别了。
 
“你就说去不去吧!”傻子一号说。
 
阿云嘎跟着他笑的东倒西歪,等到好不容易缓过气儿来,才抬起头重新对上郑云龙的眼睛。
 
“去。”傻子二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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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
 
城市的霓虹并没有随着夜的深入消减多少,暖色的灯光洋洋洒洒地漫过浅雾,照得整个夜空格外亮堂。雨水瓢泼,晕满车窗的模样像从不会犹疑什么。车载着他们穿梭过一条又一条空旷的街道,像是要趁机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他们的,而这是末日前的最后一场出逃。
 
他们把车停到了一个坡顶。海边的风很大,于是他们干脆放弃了被吹的摇摇欲坠的伞,顶着密匝匝的雨水向着海狂奔,任由海水的腥气直接且粘腻地灌满嗅觉。阿云嘎之前跟着演出团去福建的时候看过一次海,并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南方的一年四季都像夏天,除了热没什么记忆点。
 
或许还是因为郑云龙。阿云嘎想。郑云龙对海并不像阿云嘎对草原,他在海滨城市长大,海对他却并没太多非要与人生贯穿不可的乡情。郑云龙并没有多爱海,但他愿意调动自己所有的记忆和印象,为阿云嘎打造一个令人神往的浪漫世界。他向海平面眺望,海在夜里一改日光下闪闪发光的模样,变成一个未知的漆黑的怪物。潮水早就涨了,被雨点敲打着,向岸边扑的很凶。
 
“把鞋脱了!”郑云龙冲他喊,把他的凉鞋搁在离海远一些的岸边。
 
“干什么?”阿云嘎喊了回去。他感觉自己的嗓子正在发紧,有种模糊的熟悉。
 
他当然知道郑云龙要干什么,他要到海水里去。但紧张感还是迫使他去反问——最终他也照做了。两双凉鞋紧挨着不怕雨,赤足踩在沙滩上会下陷,感受很奇妙。阿云嘎稳住重心,而郑云龙已经走进了潮水。柏油路路灯被笼罩在雨水与雾气间,连绵而黯淡地探来海边,显露出一种遥远的昏黄色。郑云龙转过身,单薄的灯光照亮他,像在成就一轮弯月。他看见阿云嘎还远远地躲在阴影里,挑了挑眉,又喊了起来:“喂!别傻站着!”
 
呼唤被掷来,落在耳畔时掺了海浪声,显出几分虚实难辨的恍惚。阿云嘎抬头去望,滂沱大雨的间隙里,他只看得清郑云龙发亮的眼睛。那是唯一的清晰之处、一座孤岛,即将迷失在夜里的阿云嘎搁浅其中,连自己的倒影都看得到。他看着他,而郑云龙笑着、缓缓后退着,向他伸出了手。
 
“嘎子。快,过来。”
 
体内正升起一种奇妙的异动,像是一场末日的地震正剧颤着他最后的理智。阿云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随海浪拍岸愈发明显,在耳畔巨响。海水漫过脚踝,冰冷得发痛,每一步路重如千钧。他看见郑云龙鲜明的面容,掌心向上。雨水沿着他微拢的指缝淅沥沥地下淌,宛如暗夜里佯装安宁的捕兽夹。猎物此时尚不知晓自己是猎物,任由自己被注视、被引诱、被卷入这不明不白的兴奋,而要将自己的獠牙搁置其中——
 
——郑云龙无比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不过顷刻,阿云嘎也用力地反握回去。掌心紧贴掌心,力道大得生痛。海是宇宙,他们没有为彼此留任何余地,仿佛骨肉都要相融。

这是属于他们的真空。
 
 

自从踏入海水,阿云嘎便觉得自己从头到脚的肌肉都绷的死紧,紧的发硬。而郑云龙似乎无所顾忌地拉着他往前走,毫不担心他会不会突然抽筋,落得一个被浪拍走的结局——但郑云龙也跑不了。阿云嘎在紧张中抽空想,他得被自己一铲子铲倒。
 
海浪总是在濒临岸边才显露凶相,他看着一缕白边儿极速向他袭卷,没由来地生出一种极强的恐惧,他下意识地往后猛退了几步。被抓着手的郑云龙毫不知情老班长的心路历程,被狠狠地扯的一个趔趄,差点儿没趴海里。
 
郑云龙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阿云嘎你他妈……想谋杀啊??”
 
“别走了!”阿云嘎一脸紧张地喊。虽说这个距离根本用不着喊,郑云龙感觉自己快聋了,“别……往前走了。”
 
郑云龙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缓缓露出一副想笑但又震撼的奇怪表情。阿云嘎觉得他现在格外像那个蓝色的卡通史迪奇:“你怕海啊,嘎子?你害怕啊?”
 
阿云嘎紧张得嘴都有点打秃噜:“你这、你废话我头一回进海!”
 
但郑云龙已经笑了起来,笑的浑身发抖。他一边笑一边想抹净脸上的雨水:“我头一回见你这么害怕什么!”
 
“你把我当成啥了啊!”阿云嘎有点儿无语,但也不自觉地跟着他笑了起来,“我怎么可能真的天不怕地不怕。”
 

夜里的浪的确太凶,反复撞着他们的身体,迫使他们向岸边退去。自由感短暂且混乱,经过消磨,两人都足够畅快且疲惫,连着脑子都迟钝。直到他们走到了马路旁要上车,才发觉两人的手还紧紧牵着。掌心湿漉漉的,也分不清是雨水海水亦或是汗水。
 
湿透的衣服凉的透心。他们进了车做的第一件事是手忙脚乱地脱衣服,在伞的掩护下将衣物拧干,把两件体恤和大裤衩子被齐齐摆放在后座晾着。郑云龙把车内暖风开到了最大,风声裹着热度打在冰凉的皮肤上,同时激了两人一哆嗦。一时间沉默,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开始笑起来。
 
阿云嘎是率先停下的那个。他倚着副驾驶椅背微微阖眼,似乎是在犯困。没过多久,突然轻哼了两声。是几枚音节。
 
郑云龙蜷在驾驶座搂着小腿,将脸颊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看阿云嘎。他听见了,但他什么都没说。阿云嘎也任由他这样肆意地盯着自己看,继续随性哼着。哼鸣织在风中,郑云龙听得模糊。
 
直到哼鸣的最后一个音落了地。阿云嘎睁眼,偏头去看郑云龙。郑云龙抬起头象征性的鼓了鼓掌:“真棒。”
 
阿云嘎将手搁在胸前做了个蒙古礼,作为回应。
 
“有名字吗?”郑云龙问。
 
阿云嘎摇摇头,“刚刚想到的。”
 
“写出来吧。”郑云龙说,声音很轻。“非常好听。”
 
阿云嘎没有第一时间说什么,郑云龙也依旧盯着他的侧脸。
 
“……谢谢你,大龙。”
 
过了好半晌,阿云嘎回答。郑云龙看见他轻轻叹出一口气,“你一直这么支持我。”
 
郑云龙没应声。车内的温度缓缓升高了,身体表面的海水与雨水被烘干得很快,裸露的皮肤隐隐出现了收紧的干痛。阿云嘎把脑子放空,盯了半天车窗上相汇后一起淌下的雨点,又转过头:“我们回……”
 
剩下那半儿的话卡在了喉头。
 
郑云龙正垂着头,眼睛依旧发亮。而阿云嘎却眼睁睁看着一滴泪从他通红的眼眶中坠落。毫无预兆,砸在膝盖上。表情像是做错事的孩子那般无措,又像是茫然。
 
“等——”阿云嘎愣了一拍儿才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的去抓侧盒的纸巾,抽几张就往郑云龙的眼睛上按,语无伦次地试图安慰:“刚才还好好的呢怎么了这是?……大龙?我做错什么了吗?对不起啊大龙,你别哭呀……”
 
不要道歉,嘎子,你别道歉。郑云龙想说,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想。你总道歉,你瞎道什么歉?又不是你做错了,做错的又他妈不是你。你总这样,光把所有事儿都揽给自己。
 
可是又该说什么?郑云龙抬头看他,任由阿云嘎将纸巾稀里糊涂地往自己的脸上按。泪水却始终如一口活泉出涌,将世界模糊成一团乱七八糟的色彩。就算让我哭的罪魁祸首是你,我又该怎么说呢?我又怎么能说呢?
 
于是阿云嘎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温热的感触让他不自觉发怔。他看着郑云龙,而被注视着的那一方只是低着头,用另一只手背蹭了蹭脸,吸一吸鼻子。片刻后抬起眼,他清楚地看见了阿云嘎的表情。心疼的、无奈的,像在看小孩子胡闹一般。
 
“没事儿,嘎子。”郑云龙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低,淹没在风里,“真的……不逗你,我没事儿,真没事儿。”
 
……不过是看见一颗苦果在凝结,看见一双自己难以攥住的手。看见了雷鸣电闪已然停驻在胸腔深处,而郑云龙太聪明了,聪明到连为自己留退路的机会都没有。他在电光石火中窥见了太多,唯独望不穿拥有漫漫长路的未来。
 
还有呢?他还能看见什么?郑云龙不再想,他不敢再想。雨从海里出生,要暴烈地落下,滴入眼睛,再从眼睛回到海里。他启动了车的发动机,在轰鸣声里按开了雨刮器。恍惚间阿云嘎探过身来,为他系上被遗忘的安全带。那是一具发热、紧实而过于瘦削的身体。郑云龙见过太多次,在澡堂、在寝室,无比熟悉。但这次他没去看他,也没说谢谢。
 
他开不了口。
 
 
+
 
 
生在长生天下的人儿若是迷茫了,都能从梦里寻着回草原的路。额吉曾这么说过,任由一场冬雪被隔绝在蒙古包外。而那时的他还小,裹得严严实实仰躺在她的腿旁,听那温和的声音被炉火烤得热了,又钻进心窝。
 
……阿云嘎始终记得。
 
所以在草原又一次在面前展开时,他毫不意外。
 
梦境与现实是不互通的——这一点在他嗅见草汁气息的那一刻起才切实地体会到。阿云嘎缓缓地将视线向左侧挪去,果不其然望见一个高挑的身影。那人昂首,望着晨光熹微里碧蓝的天空,静静矗立在羊群里,像飘浮在坠地的云朵间。
 
他还在这儿。阿云嘎恍惚想,这很好。
 
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个身影顿了顿,轻巧地回过头。与正向他走来的阿云嘎对上视线,风的温和略显强劲,扰得两人的头发都颇为凌乱。阿云嘎才看清郑云龙正抱着什么——一只小羊羔,纯白色。很乖地窝在他的怀里。阿云嘎走近他,将视线从郑云龙的眼睛移向他怀里的羊:“……它为什么不乱动呢?”
 
他听见他的大龙笑了,很轻,气流短促地划过唇齿。但他没敢直视那个笑容。郑云龙用宽大的手掌搂住了羊羔前蹄腋下,向他抬了抬,“看这儿,反关节。我这么抓你你也不动。”
 
阿云嘎也笑了。他伸手,从郑云龙的怀里接过羊羔。它立刻咩咩地叫了起来,挣扎了几下。阿云嘎没用力,也就任由它挣脱了。羊羔落了地,绕着他们的腿蹦了一圈,又跑进了羊群。他回过头,才发觉两人之间距离似乎过于亲近。梦里这个郑云龙比他高出许多,如今垂着眸子看他,视线划过嘴唇与鼻尖,笑了。
 
他开口,声音很轻地蹭进耳中。隐约像落了的羽毛,挠得心里总是痒,令阿云嘎恍惚觉得这是某种引诱:“……我以为你都忘了。”
 
阿云嘎没第一时间说话。紧张。他攥了攥掌心已经渗出的汗想,他的确是紧张。半晌,才犹豫着回答:“醒了以后……忘记了。”
 
“怎么样,现在什么感受。”郑云龙很是坦荡,话语混杂在风中。阿云嘎看向他,而他垂下了头,表情和声音一样平静。明明讲的是疑问句,语气却并不像在询问他。“觉得难接受吗。”
 
阿云嘎沉默着望他。
 
“你有很多问题要问我,”郑云龙像是想要笑一下,却又笑不出。那是个不成形的表情,最后他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没有看他。“对吧。”
 
“大龙。”阿云嘎终于开口。
 
“……我没有在逼你,嘎子。”他听起来在喃喃自语,“我只是……的确,是个很自私的人。至少在你面前是,一直都是。”
 
“……大龙。”阿云嘎又一次唤他。
 
郑云龙没有再说什么。他低敛着目光,眉尖像是有所顾及般颦着。良久,他还是选择偏过头,直视阿云嘎的眼睛。
 
那真是一双漂亮的、明亮的眼睛。阿云嘎想。任何人若是专注地凝视,都要觉察出一份玻璃般的易碎与透明,令人不自觉地眩晕。
 
郑云龙的眼睛总是湿润的,与自己相望时隔着一层明媚的泪膜。阿云嘎能够同时望见群青蓝的天空与自己的倒影,连视线都显出颤动的纤细。这不是眼睛,他在失重般的晕眩里想。这是星星,他的大龙是一颗星星。年幼时的某一场夏夜里他曾见过他。那时年少的阿云嘎躺在草坡上,草汁香与虫鸣在萦绕。大哥抬手往漫天繁星里指去,他去望,正对上那颗最明亮的星,而那颗星星叫——
 
“……参宿四。”阿云嘎喃喃道。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地壳猛地开始剧烈地颤动,远处的山丘开始崩塌。两人的身周被猛地撕开一道道巨大的裂缝与错位,脚下茂盛的草叶被喷涌的泥沙染成土色,有一股烧焦的气味顺着风刮进鼻腔——他清楚这是梦境。阿云嘎只有片刻的惊慌便镇定下来。他勉强稳住脚下,迎着风抬头望去。那里却已然冒起滚滚黑烟,直冲云端。鲜亮的火舌涨势惊人,不过数秒便窜了高,在狂风与地震中跳跃着向他们直直冲来,几乎要将澄澈的蓝空都染成赤色。
 
手腕被猛地回扣住。阿云嘎终于从那一派末世狼藉中猛地抽回神,喉咙发紧的感受裹着想要大喊的冲动又一次上泛,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牙关在打颤。人在面对未知时,比恐惧先降临的是兴奋——他才发现他早在不知何时死死攥住了郑云龙的手腕。不够纤细,却更瘦削也更成熟。而手腕的主人明显比他更加兴奋,面向灾难的神情反而更像个小孩,紧紧拽着他的胳膊,将腕颈的脉搏牢牢贴在他的掌心间。
 
“嘎子!”郑云龙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混乱中笑着回过头,冲阿云嘎大喊道:“你爱我!你总有一天会爱我!”
 
这将是无所顾忌的最后时刻,阿云嘎明白,他全都明白的。于是他像是怕歪倒一般紧紧抓着郑云龙,笑着抬起另一只手指指耳朵,示意自己听不清。
 
“我说我爱你!!”郑云龙笑着、喊着,将全身向阿云嘎倾来,几乎要成就一个拥吻,“我说阿云嘎!!我爱你!!”
 
……郑云龙真的是星星。阿云嘎想。他已经彻头彻尾的失控,无论是心情,还是自己正流露出的表情。即使世界真的毁灭也无所谓了,他清楚地看见了他,看见郑云龙略长的发丝被风尽数吹起,看见他鼻梁与眼角前鲜明的浅痣。星星从很远的未来降临在他左右,笑容却依旧幼稚得与小孩子别无二致。火光正滔天,末日以雷厉风行的姿态向他们席卷。而被染得明艳的郑云龙此时正与他扣着手腕拥抱。他们在不可阻拦的灾难里相互牵扯,正如潮水那样,正如他们在潮水里那样。
 
最后阿云嘎听见他的星星在他耳畔呢喃。道,跟我逃吧。
 
阿云嘎问。大龙,你要带我逃去哪儿呢。
 
大地的轰鸣与火焰的破空声清晰地响彻耳畔。脚下猛然一空,两人在身体腾空的瞬间分了开,阿云嘎看见郑云龙笑得双眼弯弯,瞳孔明亮得宛如泪光。唇一张一合,话语失去声音,也失去重量。
 
……大气层以外。星星道。
 
 
+
 
 
睡眼朦胧的阿云嘎花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脑子混乱的像一团浆糊。他努力撑起上半身,抬眼。阳光透过窗纱探进房间,连着花纹在地毯上薄薄地铺了一层白。光是看着,便能感受到一阵温馨感。
 
他坐着反应了半天,才伸手往旁边的被窝里探了探,已经泛凉了。郑云龙少说也得起了半个小时的床了。
 
困得还是厉害。阿云嘎长叹一口气,放任自己昏昏沉沉地滑回被窝里。其实还想再多睡一会儿。阿云嘎迷迷糊糊地想。但他不易入眠的体质已经注定了再睡着绝非易事。
 
郑云龙的情绪可比夏天的天气不稳定多了,阿云嘎由衷地想,但稳定下来的也很快。昨晚阿云嘎再试探性地与他交谈,他便已经恢复了常态。两人回了家就已经是凌晨了。浴室太小,只能供两个人分别洗澡,加上两个人蹲在热水器旁犯着困等水烧开的时间,少说也得三点冒头。记忆停在郑云龙紧随其后地躺在他身侧的那一刻,他连一句晚安都来不及说,一沾枕头就昏厥式沉睡了过去,
 
至于昨晚的梦……阿云嘎皱了皱眉。他似乎做不到细想,一旦深入回忆,脑后便会如被重击一般剧痛。刚醒来的那一刻还记得无比分明,包括感受与心情。如今不过片刻,梦里的一切便如细沙般从脑中流逝的飞快。这感受与昨日在飞机上的感受太相似了——尤其是那种模糊的、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忘却的感受,比上一次还要强烈。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吱呀声。阿云嘎忍着头痛望去,与探进来半个身子的郑云龙对上了视线。他完全没想到阿云嘎正坐着,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呦,醒了?我以为你还得再睡一会儿。”

“……醒那么早?”阿云嘎问他,咬字还带着二外选手的口音,他搓了下眼睛试图清醒过来。

“还早啊?”郑云龙笑了,“这都十一点了。刚换环境睡懵了你这是。”

阿云嘎没回嘴。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郑云龙看,忽地蹦出一句:“我昨天晚上梦见你了,大龙。”

郑云龙正在顺手整理他和阿云嘎并排的毛巾被。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眼,挑着一边眉毛看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但我不记得梦见了啥。”阿云嘎很真挚。“我就记得我梦见你了。”

“啥呀?”郑云龙无语了。他把刚叠好的被子随手一搭,往门外走去,“醒了就别赖床上了,趁外卖刚到还热乎,出来吃吧。”
 
“哎呀,我真不记得是什么梦了。”阿云嘎有点着急,“我不骗你。”

“行,行行行。”郑云龙附和他,“等以后吧,想起来再给我讲。”
 
那就等以后吧。

因为他们还太年轻了,经历或重或轻,都难以读透情感的重量。但好在他们还太年轻了,拥有着生命更拥有彼此。命运让他们相遇,总是有它的道理的。所以再等等,让日子被抛掷向远,为他们供出充足的时间。等积雨云拧干自己成就晴天,等果子晒足了阳光会变甜。只要他们的心在一起,便总能等到那一天。

阿云嘎活动着睡僵的肩颈,左右甩甩头,试图让意识更清明。郑云龙带笑的声音又远远地传进卧室:“跑步前进!再不出来我全给你吃了啊!我可懒得再热一回了!”
 
幼稚。阿云嘎暗道,但他也跟着笑了。不知怎的、总是这样。似乎是某种非常规的定理,一撞上关于郑云龙的事情,起因与结果都要被打破秩序,模糊成一团解不开的思绪——不过他不打算琢磨这是为什么。都随着梦去吧。他想。或许有一天,不甘心隐没的答案会自然浮现。
 
“我来了!”阿云嘎吼道。他还不知道命运安排郑云龙躲在门后,要吓他一跳,于是猛地撑身下床向外走去,气势汹汹。仿佛要就此一鼓作气,走进郑云龙一双星星般、亮得发烫的眼睛里。
 
 
end.
发表于 2026-6-27 10:30:0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Eaven 于 2026-7-1 01:11 编辑

神作……叙述在静谧中慢慢铺展开来,阅读之后久久无法从草原的潮润、海水的咸涩、梦境的迷离中走出来……
龙和嘎甚至有种超越了“知己”或“爱人”的感觉,他们之间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引力,即使从不刻意靠近,命运也会要他们相爱。就像参宿四,光线穿越漫长的时空抵达人的眼睛,无论是否意识到,光线般的命运已经在赶路了。
梦境与现实交叠的设计好迷人……草原上跨越时空,嘎见到了他未来爱人折返的灵魂,在草原的风中他问龙是谁。而龙的回答模糊又精准。这种对存在本身的暧昧处理,让两个人物形象立刻朦胧起来。
吃蛤蜊和看海不仅仅是回忆,同时也是他们在宇宙的尺度上彼此辨认、彼此呼唤。再次感叹参宿四这个意象真巧妙……无论是有意识的现实,还是潜意识的梦境,他们都在向对方走去。
嘎子拥有草原赋予的辽阔与敏感,拥有一个坦诚又略带孩子气的灵魂。二语的微妙错位感让他所言更加接近不加修饰的本质。而梦里的大龙(也就是嘎直觉主导的、脱离社交理智意识领域里的龙)(这点好好味……),是一个热烈又敏感的人。这种调性太迷人了,人物形象逐渐由朦胧变得真实起来。老师……我真的看哭了……
笔触也好喜欢……草的潮气、渐隐的银河、玫瑰金的晨曦,梦境中意象层层叠叠地铺开却不显得堆砌,因为每一个字都服从于文中嘎子的感知。这个以青草和阳光的气息理解世界的草原的孩子,用星星来形容龙的眼睛,才足以承载自己注视着他时感受到的眩晕与透明……
最后回到标题。参宿四是一颗处在生命末期的红超巨星,未来将在某个时刻爆发成超新星。一颗星星最亮的时刻,就是它毁灭的时刻。梦境结尾地裂山崩的末日景象,以及龙在那片混乱中热烈的坦白心意,都在暗示着毁灭与重生同构。但文章没有走向悲情,龙说“跟我逃吧”,嘎问逃去哪里,答案是大气层以外,是星星的所在之处,同时意味着爱本身是一种超越熵增、超越毁灭的力量。梦境初始时草原上两个人的第一次对话是,“你是我的那个大龙吗?”“是、也不是。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明白的。”呼应的好巧妙……爱不是此刻就要得知所有答案,爱是我愿意和你一起等,等积雨云拧干自己变成晴天,等果子晒足了阳光变甜,等答案在某一天自然浮现。
嘎的梦境结束了,准备起床,会因命运的安排被躲在门后的龙吓一跳。这个结尾太好了,把他们太年轻了的所有的感悟精妙的留白……
神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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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30 00:56: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奢侈的夜宵… 太美了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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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1 00:55:0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师太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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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好吃了老师呜呜呜我语无伦次,真的伏笔和对照都明确,而且有一种梦境和现实无法区分的梦幻感,就特别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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