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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连载】莫奈的崖径(每晚七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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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21 19: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无 
分级: 全年龄 
说明: 给龙的生贺,应该刚好能在27号更完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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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我听鸟唱歌,闻植物的气味,感觉雾气在阳光普照的温暖日子里,从脚下升起,而我敏锐的感官,总是不由自主地涌向他。”              
                                                                                                                                                                                        ——《夏日终曲》

  1.
  我看书里写十七岁,翻过来覆过去无一不强调盛夏、青春、成熟的果实与轰轰烈烈的热恋。每每读到诸如此类描写的句子,我就不受控制地任由我的左手往下探索。尽管,我的确十七岁了,但显然,除了用我的左手,我还从没有体验过小说里描写里那样热烈的爱恋。
  我一边倚在床头,放任思绪随着我的感官飞向云端,一边想着滕加利那些明媚动人的姑娘,今年夏天,我至少得像书里传授的那样,学会怎样用动情的亲吻打动她们——至少是其中之一。   
  每年夏天,我都跟着爸爸妈妈去北部的滕加利岛上避暑,那里的阳光虽然刺眼却并不火辣,湿咸的海风会将潮乎乎的空气卷到岛屿上的各处,不太热,却时常闷闷的。                  
  “龙!”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今年我只带一个学生,让他和你住一间房可以吗?”
  我其实不大愿意和别人分享卧室,况且只有一张床,如果妈妈的学生要待上一整个夏天,那我就要在那张临时搭建的硌人的架子床上屈居好几个月。
  但我只是哼哼两声,语气颇不耐烦,希望她能体贴地察觉到我的不乐意:“随便你!”
  “拜托,今年丽萨姑妈也要来,实在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你知道的,她还有两个女儿。”
  “那么,他要待上多久?”
  “噢,亲爱的,他人很好的。相信我,你们会度过一个完美的暑假。”
  那个时候,我还有没有意识到,这个“完美”究竟有多“完美”,直到阿云嘎提着他的皮质箱子从橘黄色的出租车上迈下来。
  我们已经提前赶到滕加利,两天之后,妈妈口中赞不绝口的名校博士生才姗姗来迟。当时我正倚在阳台上抽烟,一个个烟圈吐出去又飘散开,出租车就是这个时候到楼下的。阿云嘎出现的时候,烟雾散了一半,弥昧朦胧,像舞台上才有的干冰,而他呢,活脱脱就是一个大明星。
  午后的阳光极具穿透力,此刻正孜孜不倦地切割者男人如镌刻般的脸庞,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具活在希腊神话中的雕塑了。
  “嗨喽!”他笑起来,热情地同妈妈打招呼,我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听见他爽朗的笑声。
  “龙!”爸爸开始扯着嗓子唤我,“下来!我们的客人来啦!”
  “来了!”我习惯于在听到呼唤时立马应声,不然爸爸的呼唤将会变得变本加厉,本来就很大的嗓门非要嚷得全世界都能听见。
  与此同时,楼下的年轻男人抬起头,四目相接——他的眼睛真利落,压在粗长的眉毛下,像伺机而动的野兽。我一时有些挪不开眼。显然他也在看我,而这个意识让我感到面红耳热。
  按照世俗的眼光来看,我的的确确是个很内向的人,永远无法自如地同陌生人交流,随便谁多看我一眼都要脸红,除了和实在很熟的朋友们一起时。我安静、沉默、木讷、总是尽可能将头埋低,但不说话不代表我没有话说,并且此刻,我的大脑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罗列起了长篇大论——关于楼下那个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正想到的是:他一定很招女孩子喜欢吧。这个念头让我的情绪快速低落下来——我多了一个劲敌——也许是因为这个。
  他很健谈,也许因为他是北部来的,什么话都能很坦然的说出来,显得既有见地又豪迈,不拘小节。并且因为他过于优越的长相,和迷人的谈吐,没有人会为那些或许不大合时宜的话感到冒犯,反而愈发能从中品出一些这个人的可爱之处来。
  我带他上二楼放行李,并告诉他原本属于我的那张床现在是他的了。我原以为他至少会推脱一下,哪怕装一下,可他呢,却实打实一屁股坐下去,询问我是否还有一床被子,他怕自己睡着了抢我的被子。
  我想他是误会了,因为此刻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那个瞧起来颇为磕碜的架子床被折叠起来,蒙在遮灰布下面。但我不知道是怎么了,犹豫了两秒钟,决定先不告诉他架子床的事——没道理他理所当然地睡床。
  爸爸又在拉长了声音叫我们,问阿云嘎是否吃过午饭,我总是觉得爸爸的大嗓门在客人面前可太不礼貌了。但意外的是,阿云嘎也回以相同的大嗓门,中气十足:“不用了,谢谢——”,最后那个“谢谢”音调拉的很长。
  我曾以为他是那种优雅的东区绅士,至少他那迷人的气度礼仪无疑是让人感到舒适的,根本不像那种会大声说话的粗人,阿云嘎特地放大的嗓门却并不让人觉得不礼貌。一点也不像爸爸说话那样显得粗鲁而着急,反而让人联想到文学家们写下细腻的文字,然后发出豪爽的大笑。
  他坐在床上,抱歉的冲我笑笑,眼皮垒成三层,看起来疲倦极了。
  “我想要休息一会,抱歉。”说罢就自顾自躺下了。
  直到匀长的呼吸声响起,我才僵硬着手脚走出房间。这明明是我的卧室,这明明是我家,而此刻,我却局促得像一个外人。

tbc.

 楼主| 发表于 2026-6-22 19:00:1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二两鱼翅饭 于 2026-6-23 19:01 编辑

         2.
         滕加利是北部最最古老的岛屿之一,听说,在它那浪潮叠叠的海岸线下,甚至隐藏了石炭纪的海洋生物化石。妈妈正在做地质方面的研究,每年都带博士生来滕加利考察,这里无疑是最好的海洋地质学课堂。

  没有人能拒绝来这里和比德尔大学最最最活泼的荣誉教授一起做研究,是的,我的妈妈,是一位十分活泼开朗的中年女士。她和阿云嘎相处得极好,甚至会开玩笑叫阿云嘎和自己以姐弟相称——妈妈是那种很乐意和学生打成一片的教授。对此,我十分不乐意,阿云嘎叫她姐姐,不就和我差辈了么。

  “嗨~你好~”他总是那样笑,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眼角的纹路向后延伸出去;他总是那样说话,微微弹舌,尾音狠狠扬上去,像悄悄藏了把钩子。

  我表面平静地打完招呼,便装作认真地阅读起来,两根手指夹着书页,从书页中央捋到边缘,然后,发出“啵”一声响动。

  “你喜欢看书?”他问。

  我其实并没有真的在看文字。

  “是的。”每次和不太熟的人说话都让我有些紧张。

  “嗯~能让我知道你看的是什么吗?小说,诗歌?”显然,阿云嘎对交际很有一套。

  我只好把书合上,给他看封皮上的书名。

  《呼喊盛夏》*。

  我突然有些紧张于他将要说出口的话,万一他碰巧看过这本,万一……我开始后知后觉地自责起来,手臂轻微地颤动起来。

  “没看过,好看吗?”

  我松一口气,那是一本讲同性恋的书。

  趁我松神的档口,他却一把捏住书脊,从我手中抽出来。他的手摩挲着书封,我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战栗。

  阿云嘎的头是埋下去的,压在眉毛下的眼睛却好像抬起来,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在悄悄打量我的表情。忽而,他掂起桌上的钢笔,一只手拧开笔帽,“刷刷”在书皮后的第一页写了些什么。

  将书还给我的时候,还冲我挑眉笑了一下,恶作剧得逞的那种笑容。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我从书上看来的“性感得要命”。没错,就是这本书。

  现在,书第一页,洋洋洒洒几个大字——“阿云嘎的书”。

  字儿很耐看,不是那种过分矫揉造作的花体,也不是死板板的意式斜体,显然没有系统练过,但却显得大气,漂亮,豪气冲天。可这是我的书!幼稚!

  我瞪了他一眼,却又在看见他的时候不争气地感到脸上发热。阿云嘎实在长得好看,有时候像爸爸收藏在展柜里的那些古代雕塑,有时候,比如现在,在金黄色的阳光下,像一头初生的小羊,尽管他比我大了十岁,我还是觉得他很可爱。

  不,捣蛋,他很捣蛋,比丽萨姑妈家的两个十岁小姑娘还要捣蛋。

  “Oh~oh~woe~Oh~woah is me~

  The first time that you touched me~~”*

  此刻,他又坐到树荫下,抱着把民谣吉他,弹唱起来。那是我之前缠着妈妈买的,可我根本不会弹,现在,却被阿云嘎翻出来,并被他借用。显然,他很熟练,流利华美的旋律和他的歌喉一样倾泻而出,像滕加利闪着光点的瀑布。

  我怔怔地盯着他,五根白皙的手指灵活地拨动琴弦,记不清词儿了就随意哼哼起来。那模样,恣意又洒脱,仿佛他才是书上写的十七岁的少年。

  而我坐在对面,显得黯然失色。

  滕加利岛夏日终于变得鲜活起来,我日复一日地将目光投向他,任由我过分敏锐的感官贪婪地汲取。心好像被割裂成两半,一半追在他后面,高声喧叫着我的十七岁,另一半偷偷藏在谷底,封禁我欲言难止的自卑。

 

附:  

    *《呼喊盛夏》,可能有这本书?我不知道,我编的嘿嘿。

 *Mystery of Love,Call me by your name的主题曲,前奏是藏不住的心跳,感觉倏忽之间,盛夏的序幕就此拉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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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3 19:00:0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二两鱼翅饭 于 2026-6-23 19:03 编辑

  3.
       《呼喊盛夏》。

  我其实两天前就将这本书看完了,但今天,此时,此刻,我忍不住又把它从书架上抽下来,偷偷夹着最后一页的书签放进书的中部,仿佛我还没有读完。

  “丹尼尔的喉咙里发出不受控制的喘息,他紧紧咬住下唇,呻吟却像无孔不入的洪流,乘着浪潮倾泻而出……”

  书里那股洪流好像也在席卷我的肉体,我能感觉到脸上很烫,全身都很烫,那种奇异的、令人欢欣鼓舞的悸动大吵大闹着挤满我的大脑、占据我每一寸神经。

  右手紧紧捏住书页,而我的左手则不受控制地钻进短裤。羞耻心使我产生了一种近乎该当千刀万剐般的罪孽感,但被饱涨情绪填满的我根本不可能停下,我只好尽可能坐得端正,以为这样即使背后有人,也不会发现我正在做的事情。

  “呼呼呼——”我甚至能听见我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呼吸声,心里像被拱了朵火,贪得无厌的吞噬着我的一切意淫,并叫嚣着“不够!不够!!”。

  好吧,我试图将大脑里的画面从面红耳赤的丹尼尔切换到杂志上的巨幅女明星露骨海报,那团火反而“噗”得一下偃旗息鼓了。我又将之前的、压在脑海深处的最最最火辣的女人翻出来,甚至任凭我的想象对其进行了夸张的艺术加工,但是显然,我的大脑,或者说我心里那团火已经厌倦了这样的图片,这样的方式,我困在其间,不上不下。

  阿云嘎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闯到我脑子里的,他先是站着,后来跪着,格子衬衫落在地上——我们之前一起游过泳,所以我现在自动代入了他的泳裤,如果是紧身的就好了,所以,在我的想象里,它就变成了紧身的……

  “嗯!”

  我从近乎窒息的灭顶的快感里脱出,大口大口喘息,感觉灵魂都轻了两百磅。

  “大龙?”

  是阿云嘎。

  是阿云嘎!

  我不敢回头,弓着背装作平时认真阅读的样子,努力平复呼吸。

  “嗯?怎么?”我尽可能表现得像往常一样懒散,此刻的我根本分辨不清我的话音是否显得奇怪、是否全是破绽,令人一眼看穿。

  沉默,阿云嘎的沉默像是悬在我头顶的铡刀,将落未落,我血液里的躁动分子一瞬间全凉透了,死尽了。

  煎熬,像过了一万年之后,阿云嘎终于开口了:“没事,我和教授准备开车去海边取样,就来问问你想不想一起去。”

  我如释重负,绷紧的脊背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也许在阿云嘎看来,就像炸毛的猫儿终于放下防备。

  “你跟妈妈讲我不想去。祝你们好运。”

  沉默,又是该死的沉默。

  “你昨天说要去的。”

  这下轮到我沉默了。

  “那,你先下去吧,我马上就来。”

  我没有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

  “教授正在等你。”

  我弯着的脊背再次绷紧。

  “去海边的话,我要先换条短裤。”

  这下终于响起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我等了一会儿,迅速回头盯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脖子都要甩断了。之后光速收拾了残局,并脱下短裤。操!该死的!我现在穿的就是短裤!

  我恨不能立马赶走阿云嘎,我不想认识他,我要把他的眼睛戳瞎,不,最好是用针缝上他的嘴!老天,他一定是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我绝望又无助地想。

  或许他已经记住了那本书的名字,并且去查了那本书的内容。我不敢再想。

  前几年我喜欢过滕加利的一个姑娘,她很漂亮,没有人不喜欢她,她也一直充当着我所阅读的小说里的女主角,那时候,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我开始看同性恋题材的小说,我才突然觉得那些曾经乏味起来,以前的书里女主角们是我王冠上的一颗宝石,绝对可控,绝对耀眼,像战利品一样;但如果将她变成他,那他就不再是一颗宝石,而是一个像宝石一样耀眼的活生生的人,站在我的旁边,他可以靠在我的怀里,我也可以投入他的怀抱。

  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仍不确定自己的取向,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谈过恋爱。

  但这并不妨碍我在黄昏深重的傍晚,在寂静的深夜,在书桌前,在阿云嘎躺过的地方,任凭我的想象对着阿云嘎的脸,身体,任何地方,为所欲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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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4 19:00:1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4.
         妈妈的车停在院子外面,阿云嘎已经礼貌地坐在副驾。他还是露出那种引人放下防备的极具亲和力的笑容,和妈妈相谈甚欢,依稀能听到妈妈是在抱怨我的迟到。

  那天阳光很盛大,四面八方拢下来,无孔不入的光线勾线笔一样描画着这样温馨和谐的画面,他们相处得真好。妈妈也常将“你嘎子哥什么都好,哪里都很优秀”之类的夸奖挂在嘴边,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喜欢他。

  我紧贴着车门,将头扭向窗外,不想任由他过分细致的观察力洞察出我的现在的尴尬与窘迫。

  一路上有说有笑,车厢里充斥着妈妈和他,或者我和妈妈的声音。我总是刻意避开他带起的话题,刻意不去看他,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通过后视镜看到我。

  海边风很大,咸腥的海风将衣服吹得一鼓一鼓的,趁机沾到皮肤上,黏糊糊的。什么东西都变得黏糊起来,湿漉漉的海滩,湿漉漉的天空,湿漉漉的云。

  阿云嘎只在下车的时候貌似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因为我碰巧也在看他。

  之后,他就和妈妈并肩走在滩涂上,用手抚摩白岩石砌的廊柱,时不时蹲下来将某个地方的沙砾装进取样器。他们交换着各种学术词汇,为了某个我不懂的、隐含各式高深知识的玩笑会心一笑,仿佛他们才是同龄人,而我只是一个小孩,尽管我已经十七岁了。

  阿云嘎是一个不完全的精致主义者,他的全身上下都是潮牌,而一身搭配却让人不敢恭维,偏偏这个人又是一个天生的衣服架子,他就像是一个集结了各种各样的矛盾的综合体,反而自然得风度翩翩。

  我看着他一件有些短小的蓝色条纹体恤,在他蹲下时不可避免地爬升到腰间,露出裤腰带和衣服下摆形成的三角区,那块三角形,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刚才书桌前那些经过我大脑加工的颜色画面不合时宜地跳出来,我想我大概是疯了。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我一半的灵魂将它死死按住,另一半却飘飘欲仙地腾往半空。向上或是向下,完全取决于阿云嘎一个人,他的态度,我埋头揣摩,不敢再看他一眼。

  “龙?”

  直到听见妈妈叫我,我才意识到我刚才在溜神。

  “快来帮你嘎子哥拿一下!”

  我慌慌张张抬起头,看见阿云嘎那张近乎面无表情的脸孔,心里“咯噔一下”。

  取样器在阿云嘎手里,我伸手去拿,指尖擦过他温热的掌心,好像有一簇小小的电流,借由这样的触碰,“噼里啪啦”窜如我的大脑。他的表情是冰凉的、棱角分明的,手却是圆润的、柔软的,和我现在的心情一样割裂。

  我喜欢他,所有人都喜欢他,而他呢,带着东部那种上层人士特有的礼貌,明明已经礼貌到了一种疏离的程度,却又尽可能要显得亲切。这让我不得不讨厌起他来,他离我太远,我无法喜欢上一个我够不着的人。

  这个时候的风沿着海岸线盘旋,若即若离,就像他嘴角略带一点笑意的样子,礼貌却疏离。

  也许是我太敏感,我感觉到阿云嘎也在观察我,我仿佛就此笃定了他早已察觉到我过分敏锐的情绪,从而表现出一种谈得上是故意的疏远,不想惹祸上身一般。而另一种与之天人交战的推测是——他也并非无动于衷,我在证据栏里旁征博引他对我的关心以及其中的特别之处,或确有其事,或只是我意淫太多。

  如果我信教,那么我就可以在礼拜天跪在教堂里祈求这件事的答案,可惜我除了在需要发出惊呼时“噢,上帝!”就再也记不得这样一个万能的主的存在。

  我不敢再翻开那本《呼喊盛夏》,可是丹尼尔的脸总是在梦中与阿云嘎重叠,文字堆叠而成的喘息如有实质,我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妄图加深阿云嘎匀长的呼吸。

  一切都乱了套。

  那些有关夏日海岛,有关隔壁姑娘,有关年轻肉体的想象都被封存在了十六岁的暑假。现在的我,却因为一个大我十岁的男人心旌动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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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5 19:00:1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5.
  那天之后,我对他小心翼翼的疏远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来找我了,问我要不要去游泳。这在我看来与求和无异——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从羞愤变为恼怒,并认为这一切都应当归咎于阿云嘎。

  我随手抓了一条毛巾搭在肩上,跟着他走在通往池塘的小路上,拖鞋踩在地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动静。这个时候我们都没有说话,因而感到鸟叫虫鸣、甚至于风过树梢的声响都被放得无限大。

  这个时候池塘边上还没有人,清早八晨的阳光显得格外温柔,水有点凉,于是我坐在青石板堆砌的岸边,双腿插入水中,轻轻地晃荡。

  阿云嘎也没急着下水,在我身边坐下,于是我看见他光裸的胸膛,那些勤于锻炼的肌肉迸发出蓬勃的生气。某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又自顾自闯入我的大脑,这可太不好了,我可能再也无法平常地和他交流。

  “我其实……我认为我们应该谈谈。”

  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从来没听阿云嘎用这样的语气和别人说过话,包括对以前的我。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开始加快,在我的胸腔里撞出“砰咚砰咚”的声响。直觉告诉我,他要讲那天的事,可我不想聊这个。

  于是我从喉管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嗯”,便不再说话,等着他给我判刑。

  他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过分严肃,下一句话便放缓了声调,又恢复了他平常温和礼貌的样子。

  “'她回过头,冲我一笑,那一刻,仿佛全世界的花都开了。'*”

  我不知道阿云嘎话里是“他”还是“她”,但这样的句子,从一个你光是想到就会心尖一颤的人嘴里吐露出来,谁不慌张。

  我紧张到近乎惶恐。

  “花开了多久,一年、两年,或者两天?”

  这下我是真是慌了,清楚明白的道理总是来得比高高在上的说教很令人心寒。

  “你不知道花开在哪里,什么时候凋谢,又或许,你以为的花开,其实只是一场心血来潮的梦。”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我以前肯定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但是,不要太放在心上,你可以试着把注意力放到阅读上。”

  他知道了。

  我满脑子都是这个声音,就像音叉发出的尖锐声波,且永不衰减。

  他可真是体面,他总是这样。在一切还没来得及表现出将要发生的迹象时,就早已规划好了最合适不过的结局。

  我以为我藏得好极了,现在想来,那些绷不住的脸红心跳,那些冒冒失失偏移开来的视线,早已将我完完全全暴露。我被我自己的身体背叛,我的身体,迫不及待地撕碎矜持,疯狂又张扬地像他昭告了一切。

  为什么体面的人永远是阿云嘎,而我总是那样狼狈不堪。

  我已经被毫不留情地扒光,羞耻嗫食着我,很快我就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所席卷,去你的成熟人的体面!老子就是冒冒失失、顾头不顾腚怎么啦?!

  我已经丑态百出了,凭什么阿云嘎还能保持端庄?

  于是我以英勇就义的姿态向他的英俊脸孔进发,偷袭了他的嘴唇。

  也许阿云嘎惊呼出声了,但我没有注意到,我所有的感官都在此刻,涌向了那双柔软的嘴唇。

  分开时看见阿云嘎惊惶的神色,我想,很好,我扳回一局。

  可能我生来就是捣蛋鬼,我要撕碎这个男人精心维持的所有体面。

  “你早就看过那本书吧,”我决定乘胜追击,“其实你对我也不是无动于衷,不然为什么要给我留下那样的签名。”

  尽管我内心慌乱,我还是尽可能抓住一切反击。对啊,如果阿云嘎明明看过那本书,扉页上的“阿云嘎的书”就显得十足暧昧起来。我现在想通了,如果不是阿云嘎的暗示,我怎么会如此轻而易举地坠入他的陷阱。

  “你想多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哑哑的,语气又变得冰冷严肃起来。

  “以后不要随意对别人这样。”他紧抿着唇,脸也绷着。

  说完,他就扑通砸进水中,水花溅了我一身。我抹了把脸上的水,阿云嘎很快就游到了池塘中央。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还是确确实实对我厌恶至极。

  我也很快投入水中,冰冷的水一下子裹上来,我过热的大脑却还在不停重载刚才肌肤相贴的触感。

  

*引用自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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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6 19:00:1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6.
         蝉鸣的交响曲越发声势浩大,我这才察觉确实已经步入盛夏了,阳光也越发变得有些毒辣。

  前几天我因为“干坏事儿”被撞破总想离阿云嘎远远的,现在却因为一个冒失的亲吻,变成了阿云嘎躲着我。

  我一连好几天都没看见他,听妈妈讲他似乎刚去镇上寄东西,大学那边正在催促他的论文。

  大学,阿云嘎在罗彬特大学攻读博士学位,那是一所位于中东部的极其有名的国立大学,和滕加利相隔了大半国土。

  我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大学,大学!阿云嘎太善于交际,几乎要让人忘记了,他根本不是这个岛上的住民,也不会像我们一样年年都固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日。他就是要回去读大学的啊,也许我也能再明年考进那所大学,可明年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我去找他!”

  自行车骑了约莫三十分钟,就能看见镇上那座巨型反战雕塑,我记得邮局就在这大雕像背后。

  阿云嘎果然在这里,邮局附近一个小茶摊上,带着那种酷毙了的墨镜,好像在整理面前一大堆纸稿。

  他还在这里,我送了口气,回想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至少暑假没有完,他不会走的。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看不清墨镜下的眼睛,但我就是知道,他也在看我。

  “嗨。”

  “嗨~邮差把我的稿纸全弄混了,我现在不得不重新整理好才能寄出去,这实在很麻烦。”

  “或许我可以帮你。”

  “谢谢~”

  我大失所望,他的表现变回了我们最初相识的时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应该想要快点回学校吧。我不甘心地想着。

  等帮着他将文件整理好,再寄出去,就已经快要傍晚了。

  太阳沉了一半,暖色调的余晖将这座深绿色的小岛调成回忆里胶片般的质感,我突然想要带他去一个地方——莫奈的崖径*。

  那是一处开满鸢尾花的崖岸,暗青色的石崖下面是一汪清澈的泉眼,我的秘密基地。

  “跟紧我。”我蹬着自行车“呲溜”一下窜出去。

  乡间的小路颇有些颠簸,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比赛上了谁骑得更快。

  气喘吁吁地停下,再哈哈大笑。

  那种不真切的虚幻感又将我笼罩起来,也许是每晚的单相思让我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跟我来。”我丢开自行车,大步跨入路边的蒿草丛。

  有什么东西在心间上澎湃起来,逼得我胸腔鼓鼓的,我突然想要大喊大叫。

  “喂!这边!”我已经脱掉鞋和袜子,并将裤腿卷到大腿根,涉入长满芦苇的水洼。

  他很快也下了水,追在我后面。

  我一边向他踢水,一边引着他往更深处前进,那片长满鸢尾花的崖岸很快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

  他又露出那种孩子般的笑,我想他其实就是喜欢的。喜欢滕加利,喜欢盛夏的虫鸣,喜欢池塘的水,或许这喜欢也顺带着分给这里一个十七岁的男孩。

  我们跑了一路,闹了一路,累得瘫在地上,紫色、白色、蓝色、带黄蕊的鸢尾花就在我们身边轻轻招摇。

  大片大片浓烈的色块热情地涌进双眼,吵闹着叫你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莫奈的崖径。”我告诉他我给这里取的名字时,他又低低重复了一遍,我想他一定是在回味这个妥帖至极的名字。

  “爱丽丝站在漫天的鸢尾花丛中,这片崖径因而以莫奈命名。”这个时候我又敢直视他的眼睛了。

  我想这个决定无疑是正确的,阿云嘎的眼里罕见地露出动摇的神色,莫奈的崖径很美,鸢尾花芳气袭人,他看着我的眼睛里盛满半垂的落日和浓烈的鸢尾花丛。

  动摇,他朝我靠近了一些。我几乎是立刻就接收到了其间所带有的各种暗示,这次我选择闭眼,阿云嘎的吻炽热滚烫,比鸢尾花的绽放还要热烈。

  “我以为你是……”

  “以为我是见异思迁的小孩子?你太自以为是了。”我打断他,感觉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对不起。但……我觉得我们可能确实……无法,呃,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应该算什么,但我确确实实得在两周后离开。”

  “如果我说,我会去参加罗彬特的入学测验呢?”

  我一刻不敢眨眼地观察着阿云嘎的表情,有些惊讶,更多的,我猜是受宠若惊。好吧,他确实把我的感情当做小孩子过家家,可去他的吧,我就是输了,我就是很认真,一直都是,我从来都比他想象中的要成熟得多。

  “我现在可以正式地亲吻你了吗?阿云嘎。”我直立起上半身,朝他倾倒过去。

  

  

    *莫奈的崖径,此处依旧致敬《Call me by your name 》里的经典章节。并且,《莫奈的崖径》这幅画也很好品——崖径上站的是莫奈的心上人和她的女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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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7 19:00:0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7.
         回家以后,我理直气壮地要求和他共享床铺,哼,这本来就是我的床。

  晚些时候,我终于又将那本《呼喊盛夏》从书柜顶端解救下来,我抱着书窝在阿云嘎怀里,摊开手掌抚摩着扉页上的每一个字母。

  “你先开始挑逗我的。”

  阿云嘎在笑,他的胸腔开始震动,震得我耳朵连着脸都麻麻的。

  “哈哈~那天,我来的那天,有个小孩儿在阳台上抽烟,当时我就想到了丹尼尔。”

  “你果然早就看过这本书了!”

  “我想,这样的男孩,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了。”

  他的呼吸总是比常人烫三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离得太近,总之,我的脸已经开始发热。

  “一个在书桌前用左手探索自己身体的男孩,或许,那个时候他脑子里想的,还是我。”

  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一再被他提起,我很是恼怒,一巴掌招呼在他胸前。

  我思来想去地揣测他的想法,循着蛛丝马迹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竟然是在害怕吗?他看起来确实不像那种随随便便和人睡的人。

  夏天疾风骤雨地来,又狂风卷落叶地去,一年也就四季,夏天分得的不过区区三个月。

  分别的时候,妈妈善解人意地允许我将阿云嘎送到中部的维港火车站,顺便要我去拜访退休后就定居在那里的夏利尔老师,那是我的钢琴老师。

  “你还会弹钢琴?”

  “我应该给你展示一下的,可惜滕加利岛房子里没有钢琴,连电子琴都没有。”

  “可是却有一把你不会弹的吉他?”

  “你最好闭嘴!”

  大巴车颠簸了一路,维港的夏天要迟些,我下车的时候又脱掉了从滕加利一路穿到现在的外套。

  我们会在这里住一晚上,阿云嘎是明天下午的火车,之后我将独自前往拜访夏利尔老师——尽管他只是我来这里的借口。

  我至今都还记得在维港那个晚上,那是一个瑰丽、奇幻、又疯狂的夜晚。

  我和阿云嘎探访了旅店周边某条不知名小巷里的酒吧,舞台上很混乱,时而是粉红色的摇滚,时而又是蓝绿色的芭蕾,显得很不伦不类,但又意外地合拍,热烈张扬。

  阿云嘎居然不喝酒,这让我感到震惊,他还说我是因为太过年轻才会对酒精产生好奇。他总是这样,一副老成的样子,看得我很不爽。

  于是我故意“咕噜噜”灌下好几杯我甚至不知道名字的酒液。借着酒劲,狂劲了一把——我把伴奏的键盘手赶开,自己跳上去十指翻飞,弹奏一些不合时宜地古典乐。

  驻唱竟然极其配合地随我的调子哼唱起来,好像他们无论对发生怎样的事情都见怪不怪了,只要你弹的好,就有人买账,不管内容与酒吧多么格格不入。

  我眯着迷离的眼睛,试图集中视线,我想看看阿云嘎的表情——他之前还不相信我会弹钢琴。

  但是头太沉了,眼皮也好重,我只能凭借肌肉记忆演奏,眼神根本无法聚焦。

  最后怎么离开酒吧的我不知道,反正我记得我出去就吐了,阿云嘎找来水壶给我漱口,我感受着他温热的手掌贴在我脖颈。

  我哈哈大笑起来,仰头去捉阿云嘎的嘴唇,狂热的亲吻,意乱情迷的呼唤。

  若干年后,或许有人关心起我的感情生活,我一定会立马想起那个夏天,盛夏的滕加利,情窦初开的十七岁少年,和今晚一样轰轰烈烈的热吻。

  关于考罗彬特的事我还得从长计议,毕竟那是国内顶尖的名牌大学。但,那又怎样呢,阿云嘎坐上火车走了,中东部又不只有他一个罗彬特大学。

  也许我们确实浪费了很多时间在相互试探上,但那又何妨,至少那个盛夏,那样的亲吻,如此真实。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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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6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会爱你整个夏天,这样听起来比一生一世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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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蝶骨三钱半 发表于 2026-7-16 20:22
我会爱你整个夏天,这样听起来比一生一世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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