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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我听鸟唱歌,闻植物的气味,感觉雾气在阳光普照的温暖日子里,从脚下升起,而我敏锐的感官,总是不由自主地涌向他。”
——《夏日终曲》
1.
我看书里写十七岁,翻过来覆过去无一不强调盛夏、青春、成熟的果实与轰轰烈烈的热恋。每每读到诸如此类描写的句子,我就不受控制地任由我的左手往下探索。尽管,我的确十七岁了,但显然,除了用我的左手,我还从没有体验过小说里描写里那样热烈的爱恋。
我一边倚在床头,放任思绪随着我的感官飞向云端,一边想着滕加利那些明媚动人的姑娘,今年夏天,我至少得像书里传授的那样,学会怎样用动情的亲吻打动她们——至少是其中之一。
每年夏天,我都跟着爸爸妈妈去北部的滕加利岛上避暑,那里的阳光虽然刺眼却并不火辣,湿咸的海风会将潮乎乎的空气卷到岛屿上的各处,不太热,却时常闷闷的。
“龙!”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今年我只带一个学生,让他和你住一间房可以吗?”
我其实不大愿意和别人分享卧室,况且只有一张床,如果妈妈的学生要待上一整个夏天,那我就要在那张临时搭建的硌人的架子床上屈居好几个月。
但我只是哼哼两声,语气颇不耐烦,希望她能体贴地察觉到我的不乐意:“随便你!”
“拜托,今年丽萨姑妈也要来,实在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你知道的,她还有两个女儿。”
“那么,他要待上多久?”
“噢,亲爱的,他人很好的。相信我,你们会度过一个完美的暑假。”
那个时候,我还有没有意识到,这个“完美”究竟有多“完美”,直到阿云嘎提着他的皮质箱子从橘黄色的出租车上迈下来。
我们已经提前赶到滕加利,两天之后,妈妈口中赞不绝口的名校博士生才姗姗来迟。当时我正倚在阳台上抽烟,一个个烟圈吐出去又飘散开,出租车就是这个时候到楼下的。阿云嘎出现的时候,烟雾散了一半,弥昧朦胧,像舞台上才有的干冰,而他呢,活脱脱就是一个大明星。
午后的阳光极具穿透力,此刻正孜孜不倦地切割者男人如镌刻般的脸庞,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具活在希腊神话中的雕塑了。
“嗨喽!”他笑起来,热情地同妈妈打招呼,我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听见他爽朗的笑声。
“龙!”爸爸开始扯着嗓子唤我,“下来!我们的客人来啦!”
“来了!”我习惯于在听到呼唤时立马应声,不然爸爸的呼唤将会变得变本加厉,本来就很大的嗓门非要嚷得全世界都能听见。
与此同时,楼下的年轻男人抬起头,四目相接——他的眼睛真利落,压在粗长的眉毛下,像伺机而动的野兽。我一时有些挪不开眼。显然他也在看我,而这个意识让我感到面红耳热。
按照世俗的眼光来看,我的的确确是个很内向的人,永远无法自如地同陌生人交流,随便谁多看我一眼都要脸红,除了和实在很熟的朋友们一起时。我安静、沉默、木讷、总是尽可能将头埋低,但不说话不代表我没有话说,并且此刻,我的大脑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罗列起了长篇大论——关于楼下那个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正想到的是:他一定很招女孩子喜欢吧。这个念头让我的情绪快速低落下来——我多了一个劲敌——也许是因为这个。
他很健谈,也许因为他是北部来的,什么话都能很坦然的说出来,显得既有见地又豪迈,不拘小节。并且因为他过于优越的长相,和迷人的谈吐,没有人会为那些或许不大合时宜的话感到冒犯,反而愈发能从中品出一些这个人的可爱之处来。
我带他上二楼放行李,并告诉他原本属于我的那张床现在是他的了。我原以为他至少会推脱一下,哪怕装一下,可他呢,却实打实一屁股坐下去,询问我是否还有一床被子,他怕自己睡着了抢我的被子。
我想他是误会了,因为此刻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那个瞧起来颇为磕碜的架子床被折叠起来,蒙在遮灰布下面。但我不知道是怎么了,犹豫了两秒钟,决定先不告诉他架子床的事——没道理他理所当然地睡床。
爸爸又在拉长了声音叫我们,问阿云嘎是否吃过午饭,我总是觉得爸爸的大嗓门在客人面前可太不礼貌了。但意外的是,阿云嘎也回以相同的大嗓门,中气十足:“不用了,谢谢——”,最后那个“谢谢”音调拉的很长。
我曾以为他是那种优雅的东区绅士,至少他那迷人的气度礼仪无疑是让人感到舒适的,根本不像那种会大声说话的粗人,阿云嘎特地放大的嗓门却并不让人觉得不礼貌。一点也不像爸爸说话那样显得粗鲁而着急,反而让人联想到文学家们写下细腻的文字,然后发出豪爽的大笑。
他坐在床上,抱歉的冲我笑笑,眼皮垒成三层,看起来疲倦极了。
“我想要休息一会,抱歉。”说罢就自顾自躺下了。
直到匀长的呼吸声响起,我才僵硬着手脚走出房间。这明明是我的卧室,这明明是我家,而此刻,我却局促得像一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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