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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一大早出去的，起床的时候阿云嘎还在睡觉，轻手轻脚走的，没打搅他的美梦。
冬天北京天亮的晚，郑云龙走的时候灰蒙蒙的，冷得不得了，路灯还亮着，他穿个大羽绒服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假期留校的人本来就不多，这个点出门的可以说只有他一个，他困的眼睛睁不太开，风一吹还有点清醒，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未知，孤独，在海上虚浮的时候没多大感触，现在实打实的触碰到了，他有点后悔，早知道把阿云嘎叫起来陪自己了。
附近的早餐店开的很早，暖烘烘的灯光，热腾腾的包子，郑云龙走进去感受这可贵的温暖。
北京人心热，刚开餐没多久，店主大概猜出了郑云龙要去干嘛，和他闲聊：“孩子，自己一个人出来找工作啊。”
“嗯，假期找兼职的。”
“在北舞上学呢？什么专业的呀？”
郑云龙把包子塞到嘴里喝了一口热水顺下去，抬眼全是暖色灯光，亮晶晶的回道：“阿姨，我学音乐剧的。”
“没怎么听说过，好好学，以后肯定有出路昂。”店主确实听的少，郑云龙没否认，那个年代的音乐剧，确实沧海之一粟，不能问，不能说，没人知道。
郑云龙后半句也给接下了：“行，以后您一定来看哈。”最后一口热汤下肚，整个人的寒气都驱散了，他高高兴兴的把钱付了，走向他的出路。
剧院开门时间不早，但是离学校有点距离，他想多去几家，至于演员他没想，才学了一个学期，怎么说都有点不扎实，不能把一台好剧栽他这里了。就去看看票务算了。
他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个小剧场，这个节骨眼不算难找，他报了自己的大学专业，09年大学生是稀有物种，老板很欣赏他，痛快就定下来了，他也暗戳戳的跟老板表明自己能演，人家不负责这个，说你要找出品人，和导演编剧艺术家去说，但是空闲下来去里面看看可以。
意料之中，郑云龙挺坦然的，确定下来就给阿云嘎发消息说他找到工作了。然后再给家里报的算喜不喜的。
阿云嘎一个电话就甩过来：“可以啊大龙，这么顺利。”
“废话，龙哥一出手，稳着呢。”
“那是不是要请客啊。”
“去你的，哥们第一天上班属于倒贴状态，打车还花我小二十呢，你放放血给我回个本呗。”
“行，哥请了。感受如何？没睡饱吧，你别犯困啊，第一天好好表现。”
“我这刚定下来，没啥感受，确实困，不过明天上班没今天这么早，可以多睡会儿。”郑云龙在票务台边熟悉环境边打电话，找了个笔拿在手里闲来无事的转啊转。
“那里边冷不冷？”
郑云龙进来一直没脱外套，没细细感受，这么一问这屋里好像没有暖气。
“好歹是室内，冷不到哪去。”
“没有暖气呗。”
“昂。”郑云龙话间带点笑意，他突然觉得阿云嘎好啰嗦，唠唠叨叨的，大老爷们哪那么矫情，但是这么被惦记说实话在如此寒冷的北京冬天，让人心里暖暖的。
“大龙，你好好干，见了人家演出的你别高冷，给个笑脸没准就给你个角儿，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你可得好好用昂，音乐剧小王子。”
郑云龙被他逗的笑没了眼，：“你少来，我认不清人，保安的大腿我也抱，到时候转行去安保行业给你当贴身保镖呗，大艺术家。”
阿云嘎没啥脾气：“你那身板给我当保镖……”他说着给自己想乐了，接着当老妈子：“你好好上形体课，弯腰驼背的以为人家你是扛大包的。”
“你还真敢想阿云嘎，老子以后一线男演员，演的戏一票难求，大明星。”郑云龙也不生气，就是看不惯他那副管天管地的嘴脸，大大咧咧的怼回去。
“就是么，早这样多好。”阿云嘎笑了一声，“我先不跟你说了，我要去为我的演艺事业奋斗了。”
“具体点呢？”
“联系了一个剧，以前在队里唱过，今天去试戏。”
“嗯，你加油，挂了。”
电话挂断世界仿佛都安静了，这个剧院今天的排戏有两场，来来往往的人路过没有人驻足，他看着外面的世界发呆，想，音乐剧真的有出路吗？
郑云龙很想去看阿云嘎的戏，在学校大家一起上课生活，很少看到作为学生之外的阿云嘎，比如演绎作品，表演节目的时候。上课展现的功底也只是管中窥豹，冰山一角。哪怕仅仅是一点，郑云龙也十分贪恋阿云嘎沉浸在作品中的样子。
如果音乐剧未来是阿云嘎的话，那它一定有出路。
阿云嘎想不到自己居然在某人嘴里扛起中国音乐剧的一片天，他也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那些个未知迷茫在他小时候父母相继离世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了，入伍之后对他的塑造就是专注眼前和当下，认真做人，认真表演。
对于郑云龙他心底一直满怀信心，一边想看他肆意生长，看看能长成一颗怎样的参天大树，一遍又怕他太过不修边幅，长歪就不好办了。于是总爱多看他，看他身上的魅力，想象他的未来。
半天过去离开场还有半小时，剧场稀稀松松分批来了几波人，距离满场还差很多，老板进来跟他说今天是工作日能理解，改天周末的时候可能要他出去发传单。
郑云龙对此没说什么，只是应下，多走动走动也好。
下午阿云嘎发消息说戏过了，打算来他工作这边接他下班一起吃饭。想吃什么郑云龙定。
郑云龙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忍不住一个电话过去：“可以啊嘎子，我想吃涮羊肉。”
“你还真不客气，一点也不关心我啥戏啊。”
“我班长的业务能力肯定差不了，到时候我给你兜底呢。”郑云龙确实替他高兴，能看见的知道他翘个二郎腿，看不见的以为他翘的是尾巴。
阿云嘎叫了车打算往他这边赶，一路上嘴角就没下来：“你怎么给我兜啊，我演错了下场你上？”
“肤浅。我是谁？大票贩子，我要让你的戏座无虚席。”郑云龙真是天生的高配得感，一个卖票说的跟拯救世界一样，生来就是舞台的聚焦点。
“快别贫了你，说位置，我好接你下班。”
“还有一个多小时呢，来这么早你就变成阿冰嘎了。”
“我这也没那么近，我变成冰，你也好不到哪去。不说咱就在宿舍涮了。”
“行行行，西区这边，你告诉师傅，这边就这一个剧院。那锅昨天刚回来，让它在家里多住两天吧。”郑云龙急了，好端端的一顿馆子，他可不想就这么泡汤。
阿云嘎半个小时就到了，远远看见暖烘烘的小窗口里桌子上爬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往远处看。
他站在路灯下吹着北京干巴巴的风，还行，没有内蒙的大。
他以前也喜欢站在路上看远方，草原一望无际，目光也不找边，有落日就盯着看，天色渐暗路灯亮起，感受着四面八方的风，内蒙的风不像北京那么刺骨，它是自由的强烈又温柔的，自由过头，不是因为不羁，是没有一个安心的归处，他只能一直等，一直吹，直到路灯都不留他。
很少像现在这样，站在一个地方，目之所及，有一个人在等他，让他期待，让他看着。
郑云龙感受到一股冥冥之中的注视，抬眼往漆黑的夜里去看，远处路灯下有个模糊的人影，风衣大敞矗立着。
郑云龙心想哪来的二百五北京这天在那装逼耍帅。
二百五冲他走过来了。
阿云嘎俯下身透过小窗口看他，：“提前两分钟走算早退吗？”
郑云龙：“……”
阿云嘎见他没反应，手伸进窗口敲了敲桌子，“你再耗一会儿就算迟退了，发什么呆呢，涮羊肉走了。”
郑云龙盯着他看突然提高音量：“阿云嘎你他妈的不装能死，北京零下十几度你穿个风衣还不拉扣耍帅给鬼看呢！风太大把你脑子吹坏了还是怎么着，怎么没冻死你呢？！”
阿云嘎被骂的脑袋嗡嗡的，是自己等了他半天吧？是自己来接他下班吧？有归处是这个感受吗？不应该是一个大拥抱情到深处再来一个脸颊吻吗？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不是，大龙……”
郑云龙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大情绪，以前放他自己身上都不在乎这些事情，人被风一吹就生点小病那活个什么劲儿啊，也太脆弱了，更何况别人死不死活不活跟他什么关系，但是刚才看清来人是阿云嘎之后他心里跟放烟花似的，砰砰砰的，一肚子火气，这二愣子看样子少说站二十分钟了，就硬等。
郑云龙上班没带什么东西，把桌上的钥匙往兜里一揣，挪椅子关灯一气呵成，“啪！”的一声把门一甩，大跨步就冲着阿云嘎走过去。
“你……”郑云龙抿了抿嘴唇，骂不出来了，无奈的指着他说：“你能不能穿个羽绒服？”
阿云嘎知道他的意思了，郑云龙的脾气好玩，他当然不会骂回去，好不容易盼着大龙当回老妈子，感受一下被管的滋味，让对方体验一下遇上一个叛逆刺头的感觉，阿云嘎笑着说：“你不是嫌矫情吗？”
郑云龙把胳膊搭到他身上半推着他往路边走，不打算呛他：“分时候好吧，你是为了接我，我就得对你负责。”
阿云嘎拍开他的手说：“你负责请客吗？”
郑云龙见他蹬鼻子上脸，骂了一声：“滚。”
阿云嘎就乐意看他炸毛，然后再顺毛：“行了行了，你负责，我请客。涮羊肉涮羊肉，吃完就暖和了。”
郑云龙被哄高兴了，低头乐呵呵的笑，他笑的时候很漂亮，优雅的气质，嘴角和眼角弯弯的，阿云嘎觉得他真的像个王子一样。
“话说今天上班感受怎么样啊？”阿云嘎还是不想放弃让他对工作上点心。
“凉。”
“你冷啊？”阿云嘎问。
“哥们没你能装，冷了会穿羽绒服。”说着郑云龙向他展示自己的长款黑色羽绒服。紧接着说：“票凉，剧凉，透心凉的那种，搞不好以后要去发传单，送票。”
平淡一整天的郑云龙在阿云嘎面前说这些话的时候才感受到了挫败和失落，连带着情绪都有点低落。
阿云嘎听出来了，跟他说：“你知道为啥凉吗？”
郑云龙停下借着路灯看清他的脸，期待他用那套官方的什么市场啊，经济啊，艺术啊，政治啊分别总结现在音乐剧不火的原因来安慰自己。
阿云嘎盯着他一脸认真的说：“因为咱两没演呢。”
郑云龙听了之后本来就大的眼睛更是又圆了一圈，感他此言良久立，郑云龙服气了，怎么他就那么坚信自己能成。
“演！演一辈子。”郑云龙走着扔下这句话。
“大龙，你怎么动不动就一辈子一辈子的，一辈子多长你知道吗？”
阿云嘎跟上去。
“不知道，我哪知道我能活多久，生死簿又不在我手上。你找阎王爷要去。”
“我不去，你说的一辈子我找人家干啥。”
两人说话没个准，都是满嘴跑火车的，嘻嘻闹闹吵了一路，诺大的北京城好像就剩下他们两，不觉得夜黑，不觉得冬凉，从总台春晚聊到悉尼歌剧院，从青岛聊到内蒙古，从草原聊到大海，最后只是为了一顿涮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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