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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嘉怡说提了分手的那个晚上,叶凡独自一个人去酒吧里买醉,凌晨一点朝阳区的酒吧并不缺这种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支细烟,把整张脸埋进一头长发,只露出一点青色胡茬的文艺男,他们大多数职场情场纷纷失意,等待有心人撬开他们自认为含着珍珠的蚌壳一般的嘴巴。
叶凡自认为并不是其中之一,因为他说不出一个有一长串名字的小众导演,他来这里只为名利双收实在俗不可耐,可这两样东西遥遥无期,反而把唯一能套牢在手里的爱情弄丢在上海遮天蔽日的梧桐叶里了。他不知道自己哪一步走错了,只知道幻想中的美好生活像那枚不合尺寸的戒指,从指缝间招呼不打一声的滑走了。
想到这儿,他仰头闷了一口酒,辣的这山东人也忍不住龇牙咧嘴,他逞能让调酒师倒了一杯度数最高的酒,两杯下肚已然有些晕头转向,一双含情眼被这酒精酿的泛红、翻涌、荡漾,眼泪打转儿,酒吧里灯红酒绿,悉数成了这汪水里的泡影。
第三杯喝完的时候,有人坐到了叶凡旁边,带着一股冷艳香气,木质调子,和北京初春春意料峭的感觉意外的相似,带给叶凡一阵寒气,让叶凡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人穿着打扮像附近金融中心刚加完班,浑身透着被金钱和欲望浸染过的世俗和精明,但西装包裹着健硕的胸肌和纤细的腰肢还是处处表明他是个尤物。男人注意到叶凡水淋淋的目光,回看他一眼,停留三四秒之后,他要了一杯和叶凡手里的一样的酒。
叶凡不记得别的,只记得男人那张颇具异域风情的脸蛋,刀削斧凿般的五官在他眼前越放越大,他的薄唇是冰凉凉的,酒意却有纵火的效果。
除此之外叶凡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光着身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身的吻痕和青紫的指印,被啃出许多细小伤口的红肿的下唇,不断泛起酸意的腰眼,和让他连动一动都煎熬的那个剧痛无比的某处。
叶凡片段地回忆起一些画面,他跪在浴缸里,热水冲在他身上,一个声音让他放松,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他脆弱的皮肤。他木然地回到床上,看着卷成一团的床单和那上面喷溅出来的白色痕迹,分不清是谁的,还是谁和谁的。
他逃也似地离开酒店,回到北京的出租屋,几乎没收任何行李,拿上必要的证件,换了身衣服就直奔机场,他的脑子空空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不敢想,每当他尝试思考一些什么,那只粗粝却不大的手就会覆在他攥紧床单的手指上,企图让他平静下来。
叶凡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下了飞机,叶凡冲向医院,找到了嘉怡,他双眼红肿干涩,却还能继续分泌眼泪,好像流不完似的,本就苍白的皮肤被泪水泡了一夜,脆弱的像一层纸。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问嘉怡,我不去北京了好不好,我们和好好不好?
可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男人分明咬着他的耳朵说,别走。
嘉怡说抱歉,她转身回到了病房。叶凡想抓住她,却还是没能迈得动腿,说不清是为什么,是恐惧,或者是不安,他被禁锢在那种无法言喻的情绪里,就像被那个男人圈外臂弯里一样,他站在露天走廊里,上海的空气湿润,把他整个人都弄得拖泥带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叶凡不知道自己去北京的那个决定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但他确确实实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再也没有办法回到过去了,无论是嘉怡,还是他自己。微信还在铛铛铛的弹出消息提醒,他来上海没和任何人打过招呼,此时欠下一堆债没还,他看着嘉怡走进去的那扇紧闭的房门,还是转身走了。
回到北京,叶凡短暂地忘记了一些事情,忘记了他病入膏肓的爱情,和那个无可救药的晚上,他把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里去,坐在监视器前不吃不喝地连轴转了三天,终于在同事们的劝说下走出摄影棚,他脚步虚浮,眼下乌青,胡茬粗粗硬硬的长出来一片,精神状态恍惚晕眩,甚至产生了幻觉,不然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那个男人?
叶凡停下了他跌跌撞撞的脚步。
那个男人的余光注意到他的身影,偏头看过来,叶凡把外套的帽子盖在头上,转身回了摄影棚,同事们问他怎么又回来了,叶凡没说话,坐在折叠椅上闭上了眼睛。
过度的劳累让他很快陷入了沉睡,然而梦里仍然是那些画面,带着力度的抚摸和啃咬落在脖子上、肩膀上、小腹上,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他痛苦不堪,却又渴望更多,他尖叫,发出的却是呻吟。那股冷艳的木质香气又一次席卷了他的全身,盖过了房间里的旖旎味道,叶凡打了个寒颤,他要从这梦里醒来。
一个声音居高临下地从他头顶传来。
“你瘦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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