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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草稿箱里翻出来之前写的九十年代港伪骨,想了想这章作为单独的故事发出来也不错
*如果背景设定有误欢迎指出~
郑云龙想成为演员,当然并非是一时兴起。
在他六岁那年,每到月末,母亲就会拉住他的手朝港北走。这是戏剧学院每月的探望日,阿云嘎挤在熙熙攘攘的同龄人中,却因为足够高,不必举手就能看到他被剃得光亮滑亮的圆滚滚的脑袋。阿云嘎原本有些失落地站在远处,有点踯躅似的不愿挤到人潮中,但当对上郑云龙的视线时才喜笑颜开,连着道歉连着朝前挤,顾忌不上刚才那点与世隔绝的疏离啦,终于到了门口,“对不住哈,我家里人来了。”
他们寻到找到一片树荫。赵老师拿出布料铺出来,三人便落了座。母亲从木篮里拿出不锈钢的饭盒,打开盖时还蒸出热气来,她甫一递给阿云嘎,就落在他遮不住脚踝的亚麻黑裤上,有点责备似的,“他们没给你发衣服吗?”
阿云嘎没敢动碗筷,低下头,有点窘迫,“长太快了,这还是两个月前刚发的衣服。”
阿云嘎白衣黑裤,上午刚结束沙地训练就到了探望日的钟点,人晒得黢黑,灰头土脸的,手臂热得起皮,整个人像只剥了壳的松花皮蛋。赵老师颇为心疼地给他擦脸,才准了人吃饭,“老郑亲自下的厨,晚上他有生意要谈,赶不及来看望你。”
少年颇为乖巧地点头,“谢谢赵老师,谢谢郑老师。”
然而被港片荼毒深矣的小郑云龙歪着脑袋点评道:“嘎子哥哥是犯人吗?”
这场面不可谓不是探监。
一时嘴快的结果就是被母亲屈着手指狠狠敲了一下脑瓜。
阿云嘎十三岁时自己在街头填了戏剧学院的报名表,人名钱全部交托了出去,先斩后奏地报给赵老师。人报名时风风火火,在赵老师前陈情时又软了姿态。赵老师便每个月都在探望日来瞧他,塞钱给他少年自尊心重,只道学院里会发,第二个月又完完整整地塞回去。到底没有血缘关系,郑母只好带些吃食,带些衣物,等郑云龙会走路了,也带小郑云龙。
阿云嘎在学院里被师父取了汉名,姓陈。他学做武行,所以赵老师每月来看他,长了一月的新肉,便又添了一月的新伤,犹如月的盈缺轮回。小阿云嘎其实有些惧怕这位颇具威严的女士,因为尊重她的性情、尊重她的坚持。但他还是有些期待地汇报:师父带他们这班去剧组拍戏了,阿云嘎是他们班第一个在镜头前飞出去的,师父说,他的脚飞踢得最厉害……
“我会回去看的。”她的声音依旧很沉稳。
“我也会和妈妈一起看的!”小郑云龙声音里满是雀跃,高高地举手,“还有阿爹!”
但还没等到阿云嘎那部戏播出,阿云嘎腰伤的消息就先传来了。
他事事争先,事事求出头,师父便也愿意给勤奋的孩子机会。他终于有了一个露脸的镜头。阿云嘎在二层的茶楼里破窗而出,现场的武行排队踢,为了最好的效果,谁踢最好了就能拿到这个露脸镜头,年纪最小的阿云嘎站在队伍里,听同行们互相加油打气。阿云嘎前面的人踢完就头破血流,排着队上救护车送到医院。于是少年卯足全力去踢,身子飞出去,他试图想象自己是一只雄鹰,在他自己的草原上振翅翱翔——他成功躺上担架的队伍。好消息是导演看中了他的镜头,但送到医院时腰伤复发,他再也不能做武行了。香港其实如此狭小与拥挤。
赵老师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去照顾他,连郑云龙都暂时扔给了邻居照料。她替阿云嘎跟剧组交涉,跟学院交流,一个人处理了全部的后续事宜。等到终于有心力接郑云龙有心力去看望阿云嘎时,大部分事项已经尘埃落定。郑云龙守在阿云嘎的床边,他笨拙地向阿云嘎展示他新学的切苹果技术,差点割伤拇指才削出半条连贯的皮,而阿云嘎平和到异常地回复他的展露,郑云龙那时只知道嘎子哥受了很重的伤,知道他很痛,却并不明白其后的含义。夜里他们母子挤在空病床上歇息,偶尔母亲出去,郑云龙被动作一绊就醒了,这时候他才能捕捉到隔壁埋在被褥下面,克制的啜泣声。
那是郑云龙记忆里,阿云嘎第一次哭。
修养过后,阿云嘎终于再不消沉意志。郑云龙只记得那天下午嘎子哥与母亲谈了很久,他听不太懂,但知道什么事情永远地改变了。他们最后给了彼此一个拥抱,头一回像一对母子。
阿云嘎没有放弃在剧组的工作,不能做演员,他就可以做编导,做场记。一次在家中聚餐,阿云嘎拿了一份密密麻麻的手写纸稿,递给郑父郑母,他的第一部电影需要一笔投资。他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阐述了他的计划、周期、安排,讲解的核心内容远超出招商所需。总而言之,他一个人写出了一部电影的策划案。郑云龙把筷子咬住,他觉得阿云嘎简直太厉害了。
赵老师用她狠辣的目光与要求指出阿云嘎方案中欠妥的考虑,演员的选择,制片的考量,公司的安排,剧组的组建,最好与最坏的设想,备用方案的选取……投资规划则由从商的老郑进行指导。郑云龙的心跟阿云嘎一起被揪起来,他想辩驳一声,嘎子哥不应该被拒绝。
但最后赵老师弯了眉,“故事真的很动人,资金的事情让我们来吧。”
最终他们从各方凑到了三百万的资金开了机。阿云嘎没日没夜熬在剧组里,聚拢起的班子以这位刚成年的年轻人为核心,如何服众、如何约束、如何一点点把梦中的场景铸为现实?何其难,听起来未免太牵强。
偶尔赵老师也带下学的郑云龙到组里去,他已经会自带马扎,而且懂得不在阿云嘎看摄像机时打扰他。赵老师会替年轻的导演监场,也做指导工作,为省资金请来的演员就要接受稚嫩的现实,同样她也嘱托郑云龙,在片场里不能喊哥哥,只能喊陈导。这时郑云龙就伏在道具箱上写他的作业,他身子伏下来,汗涔涔滴入空板箱的缝隙里,不着意助长着蚁的啃啮。不远处汇丰大厦耸立落日余晖,香江的繁华与拥挤的切实地标与象征,而其下方块状的阿云嘎何其渺小,在郑云龙五指圈入的圆环内就能牢牢圈住。他薄唇抿成一线,在镜头后逐帧检查凌厉而威风凛凛,神态好若一座静落的神像,偏被抛掷于闹市。终于神像起身,原来只稍一个动作就能逃出郑云龙的画圈。
等郑云龙再见到稍有空闲的阿云嘎,已是在电影首映后一周。自家父母飞去新加坡聊生意,不便带上小拖油瓶,于是阿云嘎主动请缨来照顾郑云龙,他们有一整周的同居时间。好在电影没有辜负他的心血,提心吊胆的一周就回了本,新人导演中的佼佼者。所以阿云嘎来接郑云龙时心情颇好,只是眼角的乌青藏不住,整个人还在亢奋状态中,觉不出疲惫来。
小郑云龙拉住哥哥的手,就朝快餐店中走,“今天让我请你吃大餐!”
那正是郑家父母最拼命的几年,他们偶尔忙过夜顾忌不上他的晚餐时,郑云龙便要自己去打点好自己。他人还没有柜台高,相当豪爽地一掷千金,踮着脚把现金拍在柜台上,“老板,要那个全家大套餐!”
说是套餐,其实也不过是些口味也算不上好的速食,一只烤鸡,两个汉堡,两杯可乐,一袋炸鱼薯条。老板看来跟郑云龙是熟识,一瞧见他就逗趣地问:“父母又不在家啊?这是带谁来了?”
“这是我哥哥哦!”郑云龙几乎是喊出来的,有些骄傲。
“就是你拍电影的那个哥哥?”老板把零钱递给他。
“是的!你去看了吗?没看可是要亏大了哦,今年不得不看的黑马之作!”郑云龙学着杂志上还念不清的推荐语,逢人就推荐阿云嘎的电影,心里实在自豪。
“看了看了。”老板哈哈大笑,谁见着郑云龙都觉得这孩子讨喜,“那你可要让你哥哥帮我签个名哦。”
“好好。”阿云嘎答应下来。
老板把餐端到近门口的小桌,还有闲情逗弄郑云龙,“这真是你哥哥?”
郑云龙的薯条拆到一半,闻言实在不服气,手指抹了纸巾就去抓阿云嘎的衣袖,两张脸紧紧实实地贴在一起,发丝细卷像吐信子般丝丝缕缕缠在一起,贴近时温度也烧,唇边没有照顾到的番茄酱黏糊糊地粘在一起。小孩不可思议地发问:“难道不像吗?”
两人的样貌实在是南辕北辙,眉眼鼻唇愣是挑不出来一点相似之处,风格迥异,大为不同,这所谓的血缘关系有点类乎鱼和鸟、的士与菲林、汉字同铜镜,不过同为哺乳动物而已,这关系真不可谓不亲密。老板竟然认真打量了二人的相貌,盯得让阿云嘎有些犯怵,指甲压在指腹上,发紧、发痛。最后老板恍然大悟洞开一笑,“瞧我这眼神,真是像!亲生的!”
好在口味却也没有辜负小孩的力荐,同样日日用麦当奴果腹的年轻导演有些惊叹,竟真有可取之处。郑云龙细致地为阿云嘎介绍着他平时的口味,他喜欢把儿童套餐里的可乐换成牛奶,番茄酱如何适量,一点点小孩子的奇思妙想生活指南,好有趣。
原本两人数日未见,相谈氛围算得上融洽,但郑云龙突然一顿,堆到嘴边的烤鸡残忍地放下来。阿云嘎便问:“怎么了?”
郑云龙支吾着,“不吃了,吃得太多啦!”
分明郑云龙才三小块的烤鸡,牛奶也一滴未沾,说是餐饱未免太诡异。阿云嘎也把手中的汉堡停下来,他认真地望住郑云龙。
小孩抵不住这攻势,从牙缝里泄了一点因出来,“我、我不想长个子啦。”
“你正是长身体的年龄,怎么会这般想呢?”阿云嘎都尝出自己话里的责备来,一时没收住,心里又有些怨自己的严厉。
小孩这才细细道出心事:等他缓过神来时,已经是班里最高的小朋友了,甚至比高年级的孩子还要高上几寸。这长势实在吓人,身高为他带来一些侧目、一些猜忌、一些怀疑,童言无忌,纯真的善与恶也刀人。被母亲费了许多心力送入私立小学的郑云龙傻乎乎地在信息收集表上填籍贯为青岛,排异反应应运而生,甚至不需信息也能明白看出他的离群。怪胎,难民,北方佬。
阿云嘎很快就理解孩子的遭遇,不若说从前他也有过这般困扰,这般苦难。他先是仔细地告知了小龙籍贯的作用,学校里同乡们会彼此照拂,故有此需,一贯如此。然而这般作用落实到私立学校,便难判别。后来他站起来,手掌拢过小孩的肩,两人站直贴在一起,阿云嘎低着脑袋认真地说:“你看,我们龙仔才贴到我的腰呢,算不上高。”
“可是……”郑云龙依旧没办法理解。
两人又落座。阿云嘎心中生出些怜爱来,他尝试用通俗的语言去讲,“你知道吗?剧团里的男主角都是很高的超人哦,因为他们要镇住场子。我们乖仔知道什么是镇场子吧?这在整部戏的呈现中是特别特别重要的,可以说,男主角的选定就关乎整部戏的优劣,只有超人才能担得起哦。”
“有奥特曼那么高吗?”郑云龙的嘴长大,小孩的注意力很容易就被转移。
“有的哦。”有时阿云嘎也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
“那、那为什么只有我和嘎子哥这么高呢……好像,我还是觉得很奇怪。”
“因为我们是兄弟啊。”阿云嘎笑着回。
这一句简单的联结终于把小郑云龙的阴霾扫干净,“奥特曼可以保护世界!”他惊呼着,“哥哥这么高也可以保护世界,那我以后要保护嘎子哥,要长得比嘎子哥还高!”
“好。”阿云嘎的眼尾弯起来。
“我以后也要当嘎子哥的男主角!”小龙叉住腰,精神抖擞。
“好。”阿云嘎一一答应下来。
只是阿云嘎和郑云龙为期七天的假期尚没有开始,便几近夭折。两人大快朵颐后回家,手上各执一只冰淇淋,阿云嘎才收到电话留言:嘉禾的老板想要和他面谈。
“是李小龙和成龙的那个嘉禾吗?”听到留言的郑云龙忍不住捂住嘴。
阿云嘎每按一个按钮手指就止不住地发抖,但一接通又端住他少年老成的模样,很快便和那边约好了今晚见面的时间,话语周到又克制,只偶尔泄出三两个因为青涩而颤抖的音。好的,好的,他马上就到。当然恨不得立即飞过去。
但他刚刚才答应好郑云龙去摩天轮的明日计划就要泡汤,正犹豫着怎么同郑云龙道歉,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亮闪闪的眸子。郑云龙平地蹦起来,“是嘉禾,天呐,嘉禾——”比阿云嘎本人表露出的还要激动许多,快乐他的快乐,欢喜他的欢喜,他把阿云嘎推到房间里,“你快去收拾啊,快快快!急急急!”
“等一下——”可是郑云龙要怎么办?
“你唔担心我,我很乖的。”郑云龙急得直跺脚,他仍然恍若梦境似地,“嘎子哥要拍李小龙了,老天爷——”
阿云嘎不知道怎么跟郑云龙解释他不可能给武打明星拍电影,也没办法说明白这只是一次双方的初次见面,还有许多变数。但他一被推进房里郑云龙就关上门,大有他不立即收拾好就不放人的姿态在。阿云嘎小心地从衣柜里拿出那套只在首映礼上穿过的西装,拆去防尘袋,系领结也不熟练,风风火火地拾掇起来。间隙里郑云龙探出脑袋瞧阿云嘎收拾得如何,放出一道缝来。
阿云嘎边给自己上发胶,边和一位平日来往颇深的师兄拨号码,三言两语后对面便应下来帮阿云嘎镇场子,他一个人不可能完全应付来。郑云龙平日也会帮母亲收拾衣物,便也妥帖地替阿云嘎去捋衣褶,站在板凳上把阿云嘎那个系得实在难看的温莎结拆开重绕,获得通话中的新人导演一个大拇指点赞。最后拾掇完毕,阿云嘎又在镜前细致地检查一番,命运或许会在此刻决定分晓,从此疾驰向不同的河流,他不能有半点疏漏。
郑云龙又替他剪了裤脚的线头,两人各自又审视一番,终于得出完毕的结论。小龙这才放过他,“可以了,出门吧。”
阿云嘎的发型定好不能动弹,但他却把小孩的发揉得混乱,“真的不需要别人来照顾你吗——”
郑云龙堵住他的话,“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再让别人来照顾我,我以后都不来找你玩了!”
真是好吓人的胁迫哦。阿云嘎便也分不出心力去考量太多,最后临近出门,鞋已换好,半只脚踏出门就要掩。可偏偏他又回头,沾了灰的鞋又踩瓷砖,留出一行浅浅的灰印来,郑云龙不明就里。却见回程的人站定在他面前,咽喉不安地滚动着,阿云嘎踯躅着说:“有点难以启齿……但现在你能让我抱一下吗?”
小郑云龙相当慷慨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们的侧脸贴在一起,让郑云龙的声音像风一样钻入阿云嘎的耳侧。他知道无坚不摧的哥哥此时的不安、犹豫、迟疑,他则用尽全力接住,“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是我心里最好的导演。”
等到郑云龙再次醒来时,霞光大盛,他不知何时从沙发转移到了卧铺,而阿云嘎就在床侧,醒着,眼底的血丝绵延开来。阿云嘎一见郑云龙醒了,便再次给了他一个昨晚一样力度的拥抱,很紧、很温暖,唯那一刻他们是嵌合在一起的。
“怎么样?”郑云龙终于转醒,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断断续续的音调竟然昭示他比阿云嘎更在乎这个结果。
阿云嘎松开他,手却还停在肩上,“小龙,我一回来就看到家中的地已被拖干净,昨晚没来得及放回的物件都是你又收拾了一遍,对吗?”然后他又继续说,“我又看见你窝在沙发上,洗好套着睡衣,我们龙真的是乖仔,我们家小龙怎么这么可爱啊。”
小郑云龙一心想知道结果,只当阿云嘎的感叹太繁琐,“哎呀,别吊了,快告诉我怎么样了——”
阿云嘎却又缓了语调,“你知道吗?我和师兄一到饭桌就意识到我的胃里全是你的烤鸡、汉堡、薯条、冰淇淋,什么都吃不下了,筷子都没怎么动。那一整桌珍馐美馔、山珍海味都黯然失色,口腔里还有冰淇淋的香草甜味。落座后他们先从菜开始聊,说什么菜,什么肉,又聊各地的酒,你知道我听不懂那些,尝也尝不明白,想来应付得不算十全十美。”
郑云龙一颗心吊在嗓子眼里。阿云嘎接着说:“最后他们终于聊到我的电影,他们真的有非常成熟的制片经验,眼光狠辣又尖锐,一眼就能看出我挑设备的窘迫,随便三两句就拨开了我许多困惑。我当时十分羞赧,甚至在想他们喊我来是不是为了羞辱我的。
“可你知道吗?他们随后给我提一部戏五十万的片酬,我完全手足无措了。五十万,小龙,从前我这辈子都没幻想过这么多钱,可现在一部戏就能赚这么多,够了,真的,我是知足的人。但是师兄并不满意,又提,又涨,片酬翻了一倍,我才意识到那个价格只是给我们提价的底线。谈判真的很累,你要关心他们的每一句话,揣度每一个字眼。我真的需要认真考虑,对方答应给我们时间了。我回来就看见你窝在沙发里,小小的一只,为贪凉快什么都不盖,抱着枕头还发冷,我就把你抱到房里,一边走,一边原本凌乱的思绪分条缕析地展开。我联系了几位前辈和师兄,也跟郑老师赵老师商量了很久,真的感谢他们深夜为我解惑。一个小时前我搭的士到嘉禾去,我们签了合同。”
郑云龙不理解自己和阿云嘎商战一样的谈判故事有什么必然关联,信息密度好低,阿云嘎还啰嗦得扯一堆云里雾里的杂话。但他也不明白,只是听,棉质的睡衣袖口过长,同双膝摊一并在床褥上,情绪随着内容起伏,化成一池水。讲到结果时终于一跃而上,像小猫一样框住阿云嘎的脖颈。好亲密,三次拥抱织成一个暗语,他们共享瞬间的喜怒哀乐,黏黏糊糊裹成夏日斑斓的气泡,在内心世界装点得五彩缤纷,他喜欢这种触感。
“我需要一个人听我讲这些经历,我真的太需要了,我感觉我现在脑袋要爆炸,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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