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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嘎!”
郑云龙仰头往厨房方向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阿云嘎!!”
厨房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后厨房拉门被拉开,阿云嘎匆匆走出来,腰间系着条围裙,袖子挽起来,手还有点湿。
“咋了大龙。”阿云嘎在他身边坐下,甩了甩手上的水,立马收到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郑云龙的用力一踹。
“水全甩我脸上了!”郑云龙装作很凶地吼了一句,随即用一种质问的语气问,“叫你半天都不应,你干嘛呢。”
“哎这不是帮爸妈洗碗吗。”被凶了阿云嘎也不生气,把手往围裙上胡乱抹了抹便去拍拍郑云龙的脸,对方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那龙哥这么着急叫我,什么吩咐啊。”
“把你围裙取了,陪我看电视。”
“碗还没洗完呢,我洗完就来陪你看昂。”
“不行!”龙哥很霸道地把站起来想走的阿云嘎拉回到沙发上,“老郑在厨房当摆设的?带了个媳妇回家就当家务机器人使?碗他来洗,现在你的任务是陪我看电视。”
“噢……”阿云嘎只好解开围裙随手搭在一边,重新坐了下来,“谁是你媳妇……”
“你就是。”龙哥直起身来把自己半塞进阿云嘎怀里,“今年我本命年,我说啥是啥。”
“还没到本命年……”阿云嘎话没说完就又被锤了一拳:“话那么多,看电视。”
“噢……”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阿团在他的vlog里欢天喜地的洗干净自己的鄂尔多斯羊绒衫后欢天喜地地说要开启“草原之旅”,一扭头人就坐上了春节前的最后一趟航班去了青岛。对象本命年嘛,大年初一还是他俩十七年纪念日——怎么想怎么都应该是一个和对象甜蜜度过的新年,飞机落地后被黑衣服黑口罩包的严严实实的郑云龙数落了句“怎么这么晚才到”便欢天喜地地进了家门,同时受到了赵老师和老郑的热烈欢迎。
郑云龙嚷嚷完“今年是我本命年”后就顺理成章地把自己瘫进沙发里,留下贤惠的阿团和爸爸妈妈一块洗菜煲汤煎合子——赵老师一边夸阿团做事麻利一边骂郑云龙好吃懒做,阿团听到后赶忙说,哎呀,大龙今年本命年嘛,应该休息休息。赵老师飞来一个白眼大声说你别惯着他!而郑云龙在客厅里听到尾巴简直能翘到天上去。
“妈妈说让我别惯着你。”阿团看着躺在自己身上吃开心果的郑云龙,说了一句。
“你听她干嘛。”郑云龙不以为意,塞了一颗开心果到阿云嘎的嘴巴里,“我是你男朋友,你就该惯着我。”
“嗯嗯嗯,龙哥说的都是。”阿云嘎赶忙点头后看向了电视,眼睛一亮,“哎,深深。”
电视上的周深一身白衣,坐在身穿民族服饰的孩子中间,正缓缓说出“在很久很久以前”。
“深深?”郑云龙懒懒抬眼,“噢,深深。”他看了一会后开口说了句:“深深坐在这些孩子中间也没啥违和感。”
阿云嘎被这句话逗笑,哈哈大笑的声音得到了郑云龙嫌弃的眼神。
“有啥好笑……”龙哥一副“我对象好蠢谁把他带搞走”的表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我看节目单上有个节目叫什么海骝马,是你之前天天唱的那个吗。”
郑云龙喜欢阿团唱蒙语歌,在家隔三差五就要点歌,但其实他知道的蒙语歌也有限,鸿雁骏马归来海然海然就翻来覆去的唱了很多遍,而四岁的海骝马曲调柔柔的,像慈祥的老父亲哄孩子睡觉,有种让人安心的神奇的力量。两人毕竟聚少离多,独自一人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郑云龙便点开手机的语音备忘录,阿云嘎温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郑云龙听着听着就沉沉睡去,醒来发现又是一个好梦。
“我咋知道。”阿团仍然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上的唱歌的周深,“但要是是内蒙那边的歌手,应该是吧。”
“好像是乌什么……”龙哥挠了挠头,“嗯……和你名字风格差不多,那就是吧。”
“哦。”阿团不甚关心的点了点头。
周深的节目过后接了一个很不好笑的小品,台上的演员看似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但透露着浓浓的不熟装熟的尴尬,对话间掺杂着很多并不经常上网冲浪的龙哥不知道的网络梗。郑云龙看得直打哈欠,还吐槽:“土死了。”
阿团倒是很捧场的认真看完了小品,在演员说到“真正爱你的男人会包容你的一切”时还戳了戳眼皮子合上一半的郑云龙:“你看,真正爱你的男人会包容你的一切。”
郑云龙挑眉:“你包容我了吗?那我刚叫你你怎么不第一时间回应?”
阿云嘎:“……”
电视画面出现一片星空,舒缓的音调响起,掌声渐渐消散,李健温润如玉的嗓音飘进客厅。
人间共鸣。
这时阿团的手机响起提示音,他微微倾身从沙发旁的围裙兜里掏出手机,发现是置顶的风声工作群里大方的卞老师发出一个红包,顺着群里一众小姑娘小伙子的“谢谢老师”和表情包,阿团也颇为豪爽的甩出一个每人平均分两百的超级大红包后附上一句“祝各位马年风生水起!”。盯着王瑞“偶像今天最帅”的信息笑了半分钟后,低头猛然发现怀里的猫猫这个节目时竟安静得不行。电视又切演播厅里布置的星空布景,阿团有些开玩笑似的问:“李健老师这回唱的不好啊,都把你唱沉默了。”
猫不说话,眼睛直直看着电视。
于是阿团也抬头看电视。
我走的晴朗和泥泞
走的月光和寂静
竟会触动你的心
谢人间送给我们此番深深的共情
升降台起落,台上的歌手从一排星光里走出来,一片暖光从他走的路上散出来。
阿云嘎愣了愣。他似乎明白了郑云龙为什么会有所触动。
常有人说爱久了会变得没有那么爱,因为最初的新鲜感渐渐消失,剩下的只是无聊的柴米油盐。经历了一系列波折,分分合合,他们自认为两人之间的感情要比一般人的感情要更能经受住时间和空间的考验。可日子终究是会安静一点点,就像现在吵架后不再是非要争个谁对谁错,而是冷静两天后的对话框又重新出现一句寻常的问候,他们都知道这件事并不是真的翻篇了,而是没那么重要了。
但只要有一个瞬间——可能是整理房间时突然收拾出来的一副鱼竿,可能是在小红书上刷到的粉丝不知为何现在发出来二人同台的切片,也有可能是现在——一首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歌——都有可能触发记忆宝库里最让人触动的时刻。
2009年的第一场雪,他们在北京的一间教室里相遇,那个时候他们谁也不知道,三场面试都有缘遇见的人,竟真会成为彼此人生路上不可或缺的伴侣。
感谢人间,赐给他们这番深深的共情。
我爱的鲜花和繁星
爱的细雨和树影
也会打动你的心
他身后的舞蹈演员将手中的光源慢慢升起,镜头拉远景,中间的人缓缓抬起手臂,手中仿佛有月亮升起。
感谢岁月请你做我的知音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人双双转头看向对方。阿云嘎看猫眼眶果然红红的,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猫便赶忙扭过头去。
阿云嘎觉得有些好笑,他伸出手刮了刮郑云龙的脸,问:“看春晚就看春晚啊,怎么还哭了呢。”
“……我没有。”郑云龙嘴硬。
阿云嘎促狭地笑了两声。
“……我想起我们两个那首歌。”郑云龙小声说,把身体往阿云嘎身上靠了靠,“过千帆。”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们很幸福,哪怕在公众面前不再见面。
但他们的遗憾是什么呢?是没能播出的过千帆,是没能同卡的变身怪医,是“你演子爵我演魅影”,是盛典堪堪抬起的手却不能说出口。
亦知合被才名折,二十三年折更多。
尽管在郑云龙眼中这早就不算什么了,也不能算什么,都是些过去的事情了,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挫折里一往不前,更何况两个人不一直好好的嘛。可是只要有一个瞬间——就像这首歌——提醒自己,它就会撕开这些细小的伤口,不算很疼,却很挠人。
“……”阿云嘎听到这个回答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看着陷入悲伤的郑云龙,吻了吻对方的头顶:“都过去了昂,没事。”
“……我知道。”郑云龙声音还是小小的,“我知道……我不是因为没有播出这件事难过……而是……”
他顿了顿,又说:“我是又在想,要是你一开始在北京的第一年……我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而是,要是你没有丢那一笔钱,我们是不是。”
“就不认识了。”
阿云嘎没说话,他只是摸了摸郑云龙的头。
“所以我有时候确实……会感谢岁月,感谢岁月让我遇见你,让你成为……我的知音。”郑云龙终于把头转过来,看着阿云嘎。
“我也是。”阿云嘎笑了,“也谢谢你,龙哥。”
“愿意成为我的知音。”
“哼……”郑云龙突然有点别扭,“谁愿意成为你的知音,老天爷硬塞给我的,送我我都不想要。”
“你不愿意?”阿云嘎笑着把他搂紧,“可是我看你的眼泪不是这么觉得的啊龙哥。”
“……”郑云龙沉默了一会,突然转身用力的在阿云嘎唇上亲了一口,声音很大,赌气似的。亲完马上又转回去,像没事人一样。
阿云嘎被他猝不及防的示爱吓了一跳,随后笑了。他将脸轻轻贴上人的耳朵:“那龙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啊,突然亲我一口……”
“没什么意思!”郑云龙大声说,“我想亲你我就亲你,真正爱我的男人会包容我的一切。”
“是是是,龙哥说的是。”阿云嘎捏了捏他的脸,“我爱你,我包容你的一切。”
郑云龙撅起嘴。
电视上,歌曲进入尾声。
感谢岁月如此了解我的心
才让我们走在人海中相认
“我也爱你。”
歌手缓缓唱完这句,郑云龙才慢慢说。
番外1:
“我觉得阿如那没你唱的好听。”
“不能这么说哒。”
“……本来的事。”郑云龙哼了一声,把头埋进对方胸里,“我要听你唱。蒙语的。”
“睡前给你唱。”
“不要,现在。”
番外2:
“郑云龙!”赵老师的嗓门很大,大年初一一早便用力敲着郑云龙的房门,“起来包饺子了!!”
“……”郑云龙在阿云嘎怀里翻了个身,腰还被对方紧紧搂着,“……好吵……”
“嗯……”阿云嘎迷迷糊糊听清赵老师的声音,“妈叫你起床包饺子……”
“我困……”郑云龙小声呢喃,“你去吧………”
“叫的又不是我……”
“我让你去你就去……”郑云龙有点生气。
“好好好我去……”阿云嘎认命一般爬起来穿衣服,还不忘给郑云龙掖了掖被子。
“郑云龙又不起?”赵老师看出来的是边打哈欠边穿外套的阿云嘎,有点生气。
“大龙他还没睡醒……”阿云嘎赔着笑脸,“没事妈,他累了就让他多睡会,我来帮您包饺子。”
“……”赵老师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三十六岁了,就你还一天到晚惯着他。”
阿云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心想那有什么办法,自己的人自己肯定要惯着呀。
饺子拌的是平常的韭菜海米馅,赵老师看着身旁专心致志包饺子的挺拔的身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疑问:
该叫嘎子儿媳还是……?
调好的馅料一下子见了底,阿云嘎看着手里的面团,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赵老师:“妈,有硬币吗?”
“硬币?”赵老师挑眉,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枚一元硬币:“喏,这儿。”
“谢谢妈。”阿云嘎接过,将硬币在水池下冲了冲,有些郑重地压进手中的饺子里。指腹沿着面皮边轻轻捏出几个褶子,一只完美的饺子就出现在手里。
他又想了想,在饺子边缘压了一个指甲印。
“做个记号,不然等下找不到了。”他自言自语着,脸上露出笑容,“一会夹给大龙,我的大龙要做新年最幸福的人。”
赵老师听见他的自言自语,微微一笑。
饺子上桌,郑云龙也终于伸着懒腰走出了房间。一进饭厅就看见阿云嘎举着筷子似乎在两盘饺子里找什么东西。
“你干嘛呢。”郑云龙凑上去,“饺子里有什么东西吗?”
“啊……没有没有。”阿云嘎有些慌张,“你坐啊,站这儿干嘛。”
“……”郑云龙有些奇怪地拉开凳子坐在阿云嘎旁边,拿起一双筷子就开始自顾自地吃。
阿云嘎东找西找,终于找到那个被自己压了指甲印的饺子,他急忙夹起来,却碰到了另一双筷子。
“……”对上郑云龙的眼神,其实阿云嘎是惊喜的,与其处心积虑,倒不如对方顺其自然,“大龙你夹。”
“嗯。”郑云龙看似很满意阿云嘎谦让的举动,理所应当的将那个饺子放进嘴里。
“哎?”吃到一半郑云龙硌了一下,疑惑的将饺子从嘴里夹出来,随后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嘎子!我吃到硬币了!”
阿云嘎见状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那这说明我们大龙今年会是世界上运气最好的人呀。”
“哼。”郑云龙扬起头,“都说了你龙哥就是命好,不止今年,我一直都是世界上运气最好的人。”
“是是是。”阿云嘎用力点头,“我们大龙一直都是世界上运气最好的人。”
桌上的郑父最先憋不住笑,爽朗的笑声响彻饭厅,笑得阿云嘎有些不好意思了。
“干嘛呀……”他低下头,然后被郑云龙掐了一下。
还世界上运气最好的人。
你龙哥早就看出来了。
郑云龙在心中说。
遇见你这个傻瓜,我才是世界上运气最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