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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完结】100件小事完成后,我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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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16 20:04:0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无 
分级: 全年龄 
说明:
16px
10px 25px
*非常喜欢的一篇,祝大家新年快乐!
*依旧是@73度稀盐酸 的约稿

1岁
这年我家迎来了一件大事。没错,就是我的出生。
我出生那天,我爸在手术室门口等我和我妈出来。后来听我姥姥说,我爸当时在手术室门口整个人不住地打哆嗦,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正亮“手术中”的手术室,嘴里也不停地念叨着,祈求长生天保佑我和我妈。
等到护士抱着将近七斤的我出来时,我爸手心里的汗快要能拯救一整个非洲大沙漠。
我姥爷补充道,我爸只在护士说“母女平安”后稀罕了我两秒,转头问护士我妈什么时候能够出来,在手术室门口等到我妈被推出来回到病房,才有空看我长啥样。
我这“多余”的一生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2岁
这一年中国音乐剧迎来了史上最“严厉”的一年——中国音乐剧太皇太后和太上皇轮流在家里当新手爸妈。
我的到来属实让新手爸妈焦头烂额了一段时间,有段日子我一直哭,怎么哄都不行,早上哭完晚上哭,吓得我爸妈带我去了好几趟医院,检查结果却都挺健康。
有天我妈忽然想起来了老家山东路边常见的牌子——“看吓着”,连夜和我爸开车带着我回老家,让一个亲戚带我们还没磨合好的一家三口去“治病”。很奇怪,我从那家人家出来之后就不哭了,睡了一夜好觉。
我爸这位老党员也似乎震碎了他的三观。
反正只要让我健康,他什么法子都愿意用。

3岁
我爸我妈毕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我也到了适学年龄,该上幼儿园了。
我的幼儿园是我爸我妈花费了许多休息时间,一家一家考察出来的,离家不近,但也不远。
我长大后,我妈一直笑话我爸在我开学前的好几天问我妈能不能不把我送去上学,被我妈肘击教育了一顿后,郑若其事地向剧组请假一天,和我妈一起抱着我去上学,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甚至躲在我看不见的栅栏外面看我有没有哭。
其实,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妈也偷偷抹过好几次眼泪。
我是郑云龙肚子里出来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想我呢。

4岁
我爸我妈都是事业型的人,两个人商量好了,一方这段时间去外地工作,另一个人就留在北京工作带孩子。
有一天我爸太想我妈了,下了班去幼儿园接到我,开着车带着行李去机场,带我踏上了跨越大半个国家找爱人的行程。
我妈当时在巡演音乐剧,下了台进到化妆室准备卸妆的时候,一打开门看见的就是风尘仆仆的还没来得及脱大衣的我爸,怀里抱着昏昏欲睡的我。我爸还示意我妈小点声,别吵醒我。
我因此好几天请假没去幼儿园,玩爽了。

5岁
我慢慢长大,身边的叔叔阿姨以及亲戚长辈开始问我爸我妈什么时候生二胎,甚至有不知轻重的长辈过年的时候见到我都说爸爸妈妈有了弟弟就不要我了。
在我记忆里我妈很少有发火的时候,那次真把我妈气得不轻,气得我妈牵着我的手拉起在沙发上喝茶的我爸,扭头从亲戚家离开了,走之前还留下了一句话:“我郑云龙这辈子就这一个孩子,我们家自己的事情,不劳烦您操心了。”
我爸这个人体面,但是遇到这种情况,也气得不行,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去过他家拜年。

6岁
这年我爸和我妈被央视春晚借调,我被送到了姥姥家等他们回来过年。
小孩儿对于父母携手上春晚这件事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会觉得爸爸妈妈不能陪我玩而难受,虽然在姥姥家当大王的快乐很快冲淡了这份小小的忧愁,但是每天晚上睡觉前还是会想爸爸妈妈。
大年三十那晚我正啃着姥爷亲自灌的香肠,不亦乐乎,听见姥姥突然喊我来看电视。爸爸妈妈正在和一群叔叔爷爷们唱歌,并在下台之后共同祝大家新年快乐。
我对亲爱的爸爸妈妈是那样的自豪。

7岁
水痘在这年找上了抵抗力弱弱的我,被迫请假在家养病。
我爸在接到老师电话之后第一时间赶去小学接我,那时他正在开新音乐剧的剧本分析会,带我看完医生之后,我妈也风尘仆仆地从人艺的排练厅赶来了。我妈用他的大手摸摸我的头发,轻声地说,小可怜鬼别害怕,回家让你爸给你炖肉补补。
我爸和我妈想办法协调时间在家陪我,我们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老爸教我蒙语,妈妈给我做好吃的。
我那时就知道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大道理,只要我们一家在一起,我什么病痛都不怕。

8岁
从这年开始,我妈和我爸逐渐在工作上减少合作,外界许多人都怀疑我爸和我妈闹掰了,甚至要离婚了,更有甚者吵我的抚养权在谁手中。
我妈从那年开始逐渐接一些影视作品,在演艺圈也算小有名气,重心还是在舞台剧,我爸则忙自己的原创剧,立志要做中国音乐剧的标杆。他们两个都很忙碌,行程有时脚打后脑勺的满,但是两个人的工作室每个月都开会对两个人的行程,确保能有人照顾我。
屁大点的我根本听不到外界争吵的声音,反正我爸妈依旧是音乐剧圈内的伉俪,他们在工作之余也能给我满满的爱。

9岁
小学生的作业总会逼疯家长,在我们家也许是个例外,我也许遗传了姥爷的聪明才智,很少让爸妈操心我的学习。
有时吃完晚饭后,我妈会拿着让家长签字的接近满分的卷子,与刷碗的我爸讨论我是不是在医院里被抱错了,他们两个数学白痴怎么基因突变生出来个天才。
我爸总会一脸宠溺地看着我妈,然后否定我妈的说法,因为他总认为我妈是他心目中的舞台天才,是他的缪斯,更是他最合拍的搭档。
我妈也这样认为,他总说我爸非常优秀才能从草原深处一步一步走到北京,走到舞台。

10岁
这年我妈在体育场开了演唱会,有一场是在他生日那天。作为贺礼,我爸亲自作曲给他创作了一首歌,歌词来源于我作文课时被老师作为优秀范文的《最幸福的一天》,被我爸加工了一下,我妈打算把这作为最后一首歌倾情演唱。
我妈这人眼睛浅,在台上唱着唱着又流了眼泪,我和爸爸在后台等他下场,两个人替他擦去幸福的眼泪。
最后临走的时候,工作室的阿姨说要拍一张照纪念一下。
妈妈和爸爸两张脸贴着我的小脸,鼻尖上都是奶油,三个人哈哈大笑。

11岁
这年平淡如水,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照例像往常一样,爸爸在做他的第二部原创音乐剧,妈妈继续在戏剧舞台上发光发热。两个人平常谁有空谁就去接我回家,也有时候赶上他们收工早,一起去接我,我们三个手牵手回家。
回家的路上我会和爸爸妈妈聊学校发生的事情,爸爸和妈妈也会为我讲他们创作的新剧的情节,有的时候遇到分歧,也会参考我的意见。
爸爸总会说,再等几年,等他做剧的经验丰富一点,他要为妈妈量身定做一台戏,一台他们两个一起谢幕的音乐剧。

12岁
妈妈凭借一部电视剧获得了最佳男配角奖,虽然不是男主角,却足以让我们高兴。他在获奖感言中感谢了导演、全部工作人员,感谢了给了他艺术生命的姥姥,最后也感谢了并肩二十余载的爱人以及他和爱人孕育的我。
同年,爸爸也在音乐剧盛典中获得了最佳制作人的奖杯,这是他第二次凭借自己的原创音乐剧拿下的制作人的奖项。他在台上说,中国音乐剧会更好,中国原创音乐剧也会更好,请大家给我们一些时间。
我们家双喜临门。

13岁
在这一年我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女生,我来了人生第一次生理期。
我的两位父亲在我降生时就已经设想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他们以极为严肃的态度为我科普了女性的伟大之处,请了他们的好友,我喜欢的丽东、丁丁阿姨们教我怎样如何应对每个月将要到访的月经,除此之外也多次教育我在与异性交往之时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大大方方的,不谈性色变,这为我后来成为一名女性主义者注入了不可忽视的源泉动力。

14岁
很巧,我就读的初中有音乐剧社。作为中国音乐剧业内知名人士的孩子,自然会产生一种“必须参加音乐剧社”的使命。我准备音乐剧社面试的那晚,将这件事告诉了我爸我妈。
无论是我爸还是我妈,在听完我兴高采烈的汇报之后,他们给我的反应并非我想象中的骄傲与自豪。他们两个十分认真地询问我是不是真的出于爱好才会加入音乐剧社。
他们一直害怕他们的身份会变成困扰我一生的枷锁。
在得知我入选的消息之后,我爸我妈拍着胸脯表示,一定大力支持我的社团活动,肯定不给我拖后腿。

15岁
在这年,我在学校舞台上作为主创人员之一参与的校园音乐剧在学校礼堂上演。
这部音乐剧改编于我爸的第一部原创音乐剧,也得到了音乐剧大拿郑云龙的指导。
说到这里我们学校真的要感谢我呢,在我当选音乐剧社团团长之后,我爸为了支持我的工作,牵头推动了他们单位与以我们学校为首的初高中合作,将一些戏剧带入校园,并在一些学校设立音乐剧基地,定期举办譬如音乐剧演员进校园的活动。
我在初中最后一次音乐剧谢幕,我爸与我妈作为学校请来的音乐剧行业代表,和我一起在舞台上留下了极为珍贵的一张合影。

16岁
我的叛逆期如约而至。
极为开放和睦的家庭关系使叛逆的我没有多少发挥空间,但有时和我妈说话的语气着实听起来欠揍。
曾经少年时期狂劲十分的龙哥,在青春期的女儿面前也会束手无策,很多次想要用严厉的话语教训我,但每次都是话到嘴边,不忍心吐出来让我伤心。
真正让我步入正轨的,是我爸头上的白发与我妈脸上的皱纹。
时间铁面无私,让草原上最挺拔的白杨与沙滩上最纯真的少年,为了我举手投降。

17岁
我迎来了人生中第一个难关——备战高考。
这段日子里,我爸和我妈为了更好地照顾备考的我,不约而同地减少了自己的工作量。我妈,这个电子产品白痴,开始在app上学习如何变着花样的为我做营养餐。我爸这个爱操心的小老头,四处为我打听我这个选科选哪个专业哪所大学,以及什么分数段选什么学校,毫不夸张的说,我爸对政策的了解快要赶上专业的志愿填报专家了。
在那一年我爸和我妈说的最多的话则是,无论我选择哪个专业,他们都会尽最大的努力,动用全部的人脉托举我。
我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自己以后能有更大的底气给我爸我妈养老。

18岁
我最终被北京的一所不错的大学录取,专业也是我意愿的学科,在我家的隔壁区。
在走读还是住宿这件事上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我爸替我拍了板。他和我妈都说,草原的小鹰不能总是围着家里的这一方小天地转,总要出去见见世面,他们随时随地欢迎我回家。
报道的那一天我爸我妈开车带着大包小包送的我,在分别之际,我爸颇为伤感地说,让他想起了十几年前送我去幼儿园的第一天,怎么一晃,他们都要变成两个老头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背影和以前无数次送我上学时一样,只是时光毫不客气地慢慢击垮他们挺拔的腰椎,昔日那两个北舞九蕾大师也开始驼背了。

19岁
我也终于迎来了我妈遇见我爸的年纪。
可是我没有像大龙这般幸运,在这么美好的年龄遇见了足以携手一生的爱人。我在这一年,和我的初恋分了手。
我爸和我妈听说这件事之后,两个人晚上开车来我宿舍楼下,向我的老师请好了假,带我回了家,还给我买了很多我最爱吃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我趴在妈妈的膝头,大龙充满安全感的大手轻轻拍着我,我爸为我哼唱起遥远的草原家乡的歌谣。
我知道,爸爸和大龙是想告诉我,我永远是他们两个的孩子,从我选择降临在大龙温暖的肚子之日起。

20岁
爸爸在这年被评为了一级演员。
职称公告的那天,大龙高兴得亲自下厨为我们做了一大桌菜,还久违地打开了一瓶好酒。
我爸平常严格控制他的酒精摄入量,毕竟他们年纪不小了,体检报告常年出现异常的指标,那天是真的开心,特地赦免大龙能喝四两。
大龙酒品很好的,只有那次,欣喜的心情和酒精一起作用化作了兴奋剂,使他抱着我爸开始哭。
他说,嘎子你好厉害,嘎子你真不容易,嘎子下辈子我还要和你认识。

21岁
暑假,我爸带着我妈回了一趟草原老家,说是去看看他们的养老地方,把我留在了北京,任由我自生自灭。
从五年前开始,我爸和我妈的工作重心完全转移到幕后。他们说年纪到了,观众也不爱看两个老头了,即使是帅老头,还是得把舞台让给年轻人。
大龙每年在人艺会开一期讲座,与刚进单位的年轻人分享他的舞台经验。我爸呢,则一头扎进高校与单位的合作之中,想将音乐剧培养的机制落实起来,能够在象牙塔里锻炼出一批能挑大梁的演员。
每年暑假他们两个人就会挪出小半个月的假期,去国外看看剧,或者一起去草原采风。

22岁
毕业典礼那天,我爸和大龙自然不会缺席,两位帅气英俊的老头捧着一大束花来参加我的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同时,随着花束交给我的,还有一个车钥匙。
我爸我妈带我去停车场看这份礼物。从我签下隔壁区公司的offer开始,我妈就开始和我爸奔波于各大4S店,最终经过层层筛选,为我买下这辆款式和性能我都很满意的车。
我坐进主驾驶的时候,我爸还在后面座位上喋喋不休,求我在工作之余一定要多回家看看,不要忘记这两个孤寡老人。
说罢,很有默契地和大龙开始唱二声部的《常回家看看》。

23岁
有次周末,我一大早就听见我爸和大龙来我家,我以为是往常的来送温暖,完全睡醒走进出租屋的客厅里发现,此刻马上六十岁的小老头阿云嘎正在梯子上给我换灯泡。
另一位老头预备役的郑云龙爬高,老老实实帮我爸按住梯子,并且很有眼力见地递工具。
阿团这时候眼睛已经出现老花的迹象,带着非常时髦框架的老花镜,一边瞅瞅播放教程的手机,一边瞧瞧马上就要退役的灯泡,手机拿得离自己好远。
损他快一辈子的大龙抓住机会又拿我爸开涮,说我爸年轻时候爱戴眼镜装酷,丝毫没想过老了之后老花得离不开眼镜了。

24岁
我升职通知下来那天正好是大龙生日。
给我爸高兴得非要撸起袖子下厨房给我们大展身手。可是厨房是我妈的领地,和我爸有些八字不合,又或是我爸这位手把肉大厨,已经忘记其他菜系怎么炒了。
反正做到最后,我爸只要求肉和菜熟了就好。
阿云嘎这老头儿,从小到大就高要求自己,看着一桌卖相着实不太行的菜,灰溜溜地掏出手机点外卖。我爸别看炒菜不太行,点外卖那是一绝,把我们爱吃的口味记得死死的。
那天第一个到达的外卖,是我爸送给他爱人我亲妈的鲜花,卡片也是他亲手写的。

25岁
这年我妈重返舞台,这部音乐剧也算是他从艺生涯的最后一部作品。
以及,这部作品的制作人和编曲都是阿云嘎。
这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可以说是他们除了我之外的第二个真正意义上的孩子。
为了这个孩子的降生,他们日夜商讨修改,有时为了一处小地方的改动争吵,但会议结束之后又会手拉着手一起去买菜。
有天我爸回家之后给我说,这段时间让他又回到了大学时候,回到了和我妈追逐理想的起点。
首演那天我去看了,我爸作为剧组老大,坐在了我妈给他留的一排一,返场的时候他还上去讲话,并且站在我妈的左侧一起谢幕。

26岁
有次下了班之后感觉没地方去,很无聊,突然袭击回了家。
进家就看见我爸戴着刚买的据说不便宜的老花镜,仔仔细细地给大龙染头发,大龙怕弄脏身上,特地套了一件我爸不要的卫衣,这件衣服据我所知,价格不菲,不过我收了我爸的好处,我俩合伙蒙骗我妈衣服只要九十八。
老阿年纪上来了,也开始有絮絮叨叨的倾向。手里一丝不苟地给我妈的头发上色,嘴里还嘟嘟囔囔,感叹时间真是不留情,怎么对他的音乐剧王子下手了呢。
我妈只是笑笑,说要是再唠叨下次就不为了省钱找阿Tony染头了。

27岁
我把男朋友带回家做客的前几天,我爸有点恍惚,大龙接受能力挺好,从我做了决定之后一直都在盘算到了那天炒几道菜。
我爸很少喝酒,漂泊的时候吃不好,伤了胃。那天,他特地拿出来了我妈珍藏好多年的酒,破天荒地喝了两杯。
后来很多年,我都有了孩子,我妈这才和我说,那天晚上我走后,我爸偷偷掉了几滴眼泪,把我妈吓得,没敢像往常一样开玩笑。
我爸这辈子很少掉眼泪,上次流泪,应该是大龙把我生出来那天。

28岁
阿制作人带着他的最佳男主角开启了二巡,这次巡演的城市特别多,毕竟是大龙的最后一部音乐剧,而且这部剧质量又好又卖座,各大剧院巴不得大龙多演几场。
本来老阿作为幕后人员,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就行,可他的爱人不在家,他的心也跟着爱人跑了。于是老阿跟在郑老师屁股后面当生活助理,每天不仅负责打理行李,也负责给郑老师暖床。
我问老阿干啥去每天飞来飞去挺累的。
人老阿倒是跟我急了,说要是不跟着郑老师,万一郑老师回来把他踹了咋整,这么受欢迎!
行行行,我说老阿也算学会了山东倒装。

29岁
赶在人生三字打头之前,我结了婚。
传统婚礼上一般让父亲将新娘送到新郎的手里,我一直觉得这种形式好似将女方作为物件一样,便执意取消。
和司仪商量婚礼细节的时候,我妈来当了我爸说客,说老阿得知这个消息,伤心得一顿吃不下三碗大米饭了,现在都只吃半碗。而且大龙说,我爸为了在我婚礼那天不给我丢脸,马上快要退休了,还天天泡在健身房练肌肉,争取不被年轻的新郎比下去。
为了圆老阿的梦想,最后我请了大龙和老阿,我们三个手挽着手,恰如以前散步的样子,他们送我到了人生下一阶段。

30岁
大龙在这一年彻底告别了舞台,在这方小天地里折腾了将近四十年的时光,他很满足。
按我的意思,在我妈最后那场的时候和我爸准备在台上给大龙庆祝一番,被大龙拒绝了,理由是小小郑云龙不过是戏剧行业的一颗螺丝钉,不必兴师动众,只要观众还记得他就好。
那天我爸特地发了微博,配图是大学时期排练的郑云龙、变身怪医版郑云龙,以及最后一部剧里的郑云龙。
配文很简单,就几个字。
“非常荣幸目睹了音乐剧演员郑云龙的全部艺术光阴。”

31岁
劳模老阿在今年退了休。
最后一天下班我和大龙一起去接的他,我本来以为老阿会因为不能上班会伤心几天,没想到我爸比我想象得坚强很多。
每天早上早早起来为还在岗位上发光发热的大龙买好早餐,送大龙去排练,有时会去看大龙锻炼,也有时会去找老友一起闲聊,或者被北舞返聘之后有几天也会去教学,但每天都会准时接大龙下班,两个人一起回家做饭,吃完晚饭两个人一起出来散步消食,如果大龙实在懒得下来,老阿就会自己一个人去跳广场舞。
那年我们社区老年人广场赛联谊赛,老阿被选作领舞,带领他们队伍拿了一等奖呢。

32岁
老郑紧跟其后,在六月也领了退休证。
从此两位过上了我非常羡慕的日子,一起在家养养花,老阿发展了写毛笔字的爱好,他的软笔书法功力也不输硬笔功力,一辈子只会写狗爬字的老郑自觉帮老阿调墨。
虽说退了休,二位在业内的名声仍旧如日中天,后辈们时常给二位赠票。
两位时常早早做了晚饭,吃过饭之后一起手牵着手看剧。
他们可总是因为不同的看剧反馈吵起来,比如老阿采取鼓励式教学,即使有不足的地方,对后辈交流时还是以夸为主。老郑就觉得,底线问题不容忽视,一旦有了大问题就要帮后辈们指出来。
这却丝毫不影响这两个人关系。

33岁
今年和医院的联系是有点多。
老阿年轻的时候由于长生天没给他足够的家庭环境让他叛逆,使得他在六十多岁的时候产生了叛逆的心理。初春的时候丝毫不顾及太阳下山之后的凉意,硬要追逐潮流不穿秋裤,年纪不饶人,硬生生给自己整发烧了,最后烧成了肺炎。每天大龙都要领着这个酷老头来输液做雾化,治疗完再把他带回家。
大龙以前在舞台上受的伤又在冬天复发,怕我担心没告诉年底忙得像陀螺的我,老阿雷打不动定期带他去针灸科扎针,每天为他炒粗盐热敷。
我不在家的日子里,两个老头把彼此照顾得很好。

34岁
老阿和老郑身份升了级,成为了外公。
我休完产假之后便化身职场女强人,老阿和大龙每天来帮我带孩子,我下班回家之后他们再回家。
老阿每天也不去跳舞了,戴着老花镜学习怎么科学育娃,大龙呢,则每天从手机上学习如何更好地给孩子补充营养做辅食。
有天下班回家一开门发现,老阿跪在爬爬垫上给孩子当马骑,大龙则在一旁扶着孩子,怕摔下去。
要知道,我小时候都没有这个待遇,因为大龙总是担心我爸的腰。
不过我小时候也是骑我姥爷身上。

35岁
为了工作,也为了不让我爸和大龙更累,我一咬牙,把一岁多的小孩送到了托育班。
我爸和大龙自然很是心疼小娃娃,但还是尊重我的决定,并在我的背后有力地支撑我,每天负责接送孩子。
要不说隔代亲呢,我小时候从幼儿园放学,每天对着学校门口卖小吃的摊子流口水,大龙总是说小摊不是很干净想吃什么回家做,我爸严格执行大龙的指令,铁面无私抱着我回家,丝毫不管我的口水快要把他一万多的大衣泡发。
现在这两位,隔三差五给我的孩子买各种各样的玩具,光是小车,家里就有了好几辆,丝毫忘记了自己当父母时的原则。

36岁
本命年,好像命中注定不顺利。
某天发现老阿的记忆力不如从前,甚至体力也断崖式下降,有时和大龙遛弯,稍微走远点就要停下休息几分钟。
旧年的腰伤也在这个时候发作,我在医院大厅里等做检查的老阿和大龙的时候,手都止不住地抖。我爸出来看到脸色苍白的我,笑着安慰我,那两个小梨涡让我有了安心的感觉。
大龙也拍了拍我的头,说别害怕,有事还有187的他顶着呢。
某位病人此刻也不老实,还能笑着和大龙开玩笑呢。这个年纪身高恐怕也缩到和年轻的自己一样了。

37岁
我的英雄母亲郑云龙在这年又住进了医院,在浴室里洗澡被积水滑到了,幸亏那天老阿没和朋友出去聊天。
大龙怕兼顾上班和接送孩子的我着急,等出了院才给我说。等我回家看他那天,他正在扶着新买的拐棍,在客厅里一步一步挪去卫生间上厕所,老阿在厨房做饭,油烟机轰鸣作响,正好遮盖了瘸腿老头摸索行动的声音。
老阿听见关门声,才回过神,扭头一看,差点给自己吓出心脏病来。
最后,非常感谢老阿脆弱的眼泪,让大龙总算改掉了由于刚强不愿麻烦我们的毛病。

38岁
两位老头吵着要撂挑子,计划要趁着行动自如的时候一起出门走走。
他们的海外旅行第一站选在了巴塞尔。
我百思不得其解,认为巴塞尔的戏剧不如英美闻名,询问大龙原因,只见大龙扬起神秘的微笑,说这都是在我出生前的事情,我不知道很正常。
我已经习惯了这两口子喜欢拥有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这件事,随他们开心就好。
后来从家庭群里他们分享的图片才得知,他们第一站去参观了教堂,恰如四十年前的婚礼那天,又宣起了婚礼的誓言。

39岁
老郑退休后厨艺更精进一步,老阿在厨房的功力也被锻炼出来了。
每次回家经常能看见老阿在和面,老郑在剁馅,或者老阿擀面,老郑烙饼。我和他们开玩笑,准备让他俩去应聘我们公司食堂的白案师傅,再次发挥自己的光与热。
老郑不愧是山东人。
圣诞节那天我正好回家瞧他俩,老郑戴着老花镜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来问我今天过节呢,要不要包水饺吃。
我发出疑问:耶稣也喜欢吃水饺?
浇花的老阿幽幽传来一句,耶稣之子洪秀全反正吃水饺。

40岁
这一年老阿和老郑懒得做饭了,痴迷上了东北麻辣烫。
年轻时候的老郑去过哈尔滨巡演,吃上了正宗的东北盒饭,但是小瞧了东北麻辣烫。不知道是谁把他俩带入坑的,这两位七十多的老头隔三差五点外卖麻辣烫吃。
老郑给出的理由是,不用做饭刷碗,还能吃到蔬菜,营养均衡,非常棒。
老阿更不必多说,年轻工作的时候喜欢吃快餐的主,老了之后更喜欢赶潮流,更逃脱不了麻辣烫的诱惑。
冰箱上贴着的老阿亲手写的健康饮食菜谱就这么落了灰。

41岁
老阿在这年和我们说了再见。
挺好的,在睡梦里走的,没有一点病痛,寿终正寝。
春天的时候老阿还作伴和大龙去体检,检查结果挺满意的,除了血压之类的一些小毛病比较多,没什么大问题,那时他还十分骄傲地跟我们说肯定能活到九十九。
真是山东地邪。
老阿或许也是预感到了,那天吃午饭的时候还和大龙讨论他俩谁先走更好。
最终争论了一番,老阿得出结论,还得是自己先走,下辈子他还想当郑云龙哥哥。

42岁
本来想今年给老郑大操大办一下生日,却被老郑拒绝了。
老郑说嘎子这一走,家里冷清得很,他本来就不喜热闹,而且身边那个调节气氛的人不在家。
我又提议买个蛋糕,老郑也拒绝了。
自从一个人生活之后,老郑又过回健康的生活状态了。睡到自然醒之后去超市买菜,给自己做一荤一素,吃完之后看看剧本,每天也会运动一小会。
我知道,他怕阿布在下面担心他。
他也总说,只有自己过得好了才不让阿云嘎担心,操心一辈子了,也该让他歇歇了。

43岁
老郑陪我们过完年,没出大年初五,就自己一个人回了草原。
我帮他收拾行李的时候说陪他一起回老家,被他回绝了。他说替我爸回家看看家里人,帮我爸收拾收拾老家,在草原待一个星期就回来了。
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我爸的骨灰有一半在草原。老郑总要回去看看。看那一半的阿云嘎在草原怎么样,有没有被雨淋到,有没有在长生天之下自由地飘荡。
他得亲眼看过才放心。

44岁
大年初一和老郑去了雍和宫。
老郑以前不信这些,年轻的时候任由我姥和我爸将请来的手串套在他的手腕上。自从我姥和姥爷去世之后,每年我们一家三口都要去拜拜。我爸走后,这项习俗被提前到了一年中的第一天。
老郑虔诚持香,嘴里念着什么,听不清,我也知道。
他求神佛让阿云嘎下一辈子父母康健,有个幸福的童年,能做一个无忧无虑度过童年的小孩。

45岁
这年,老郑的脚伤复发,无法独立下床行走,只好拜托我清明园去陵园和我爸见面。
老郑托我在清明节前的半个月买好叠金元宝的纸,我说别累着他买点店里叠好的金元宝烧也行。老郑不肯。
我也没和他犟,买来他要的东西,陪着老郑一点一点叠好要烧给老阿的金元宝。
老郑的眼神透出老花镜,仔仔细细端详着每一个叠好的金元宝,嘱咐我尽可能叠多一点,老阿花钱大手大脚的,得让他有钱买贵的衣服,还得够他买块手表。

46岁
老郑重出江湖。
他们的后辈想要排一部以我爸为原型的音乐剧,请老郑来做艺术指导,于是郑老泰斗重新出山,每天在家里按照年份整理我爸的资料。
为了弄清楚我爸来北京前的事迹,老郑不顾脚伤,亲自跑了一趟内蒙,又耗尽了很多个日夜,加上他的回忆才把我爸的生平编写完整。
首演那天我去了,老郑没去,或者说没敢去看,他怕他的哭声会打扰其他观众,也怕他的眼泪让地下的阿云嘎担忧。
我想尽办法,动用我在出版界所有的人脉,将老郑编写的资料出版成阿云嘎传,也想让以后的所有人还记得阿云嘎,记得郑云龙与阿云嘎的故事。

47岁
大龙身体也出现了问题,冬天的时候被传染上了流感,此后一直没有好利索,甚至住了几天院观察。
我在医院陪床,睡醒之后大龙和我说昨天梦见了爸爸,这是爸爸去世后他第一次梦见他。
大龙说梦里的阿云嘎还是壮年的样子,头发还没白,去超市采购一些大龙喜欢吃的东西。梦里的大龙问他为啥要买这么多东西,他说他爱人快要回家了,得买点好吃的,爱人最近工作辛苦瘦了很多。
我也知道,大龙大限也将至,我爸要准备接他回家了。

48岁
人生第四个本命年,可是没有爸爸妈妈惦念着给我买红袜子了。
大龙走之前很冷静地交代我一些事情,比如家里的存折和卡里总共有多少钱,注销他的户口需要带什么材料,我很冷静地记在了心里。
那天大龙从昏迷中醒来,和我说又梦见爸爸了,还有我姥和姥爷,梦见他们一起来接他回家,平凡得像四十几年前他们一起来看大龙的剧,然后携手一起回家。

52岁
这年我爸和我妈的一个学妹找到我,说想将我爸我妈的故事搬上音乐剧的舞台。
我没怎么犹豫,同意了。
阿云嘎和郑云龙因为音乐剧结缘成为同学,后又结为爱人,携手带领中国音乐剧勇攀高峰,其中即使经历了两个人各自做剧的光阴,郑云龙和阿云嘎的名字是谈论对方时不可磨灭的痕迹,也是音乐剧历史上不容淹没的记忆。
就让这方舞台替我记住阿云嘎和郑云龙的故事,并从此在他们最珍爱的地方上不生不灭。

76岁
在这年我的身体也逐渐衰败,甚至也住进了医院,架起了各种各样滴滴作响的仪器。
恍惚之间,我好像看到了接近三十年没见的阿布和大龙,他们还是我刚出生的样子。大龙在整理准备迎接我的待产包,小衣服、小被子和小帽子被那双熟悉的指关节突出的大手叠得整整齐齐,阿布在检查新买的婴儿床有没有木刺,以及检测新装修的婴儿房甲醛含量合不合格。
我已经感受到了阿布和大龙对我到来的期待。

0岁
于是,我又出生了。
发表于 2026-2-16 20:26:3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大过年的给我看的眼酸酸的,老师写的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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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16 22:11:1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何其幸运美好的一生……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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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17 00:38:0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这眼泪啊,一串一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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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17 01:53: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慢点变老好吗爸爸妈妈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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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17 21:48:2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暖,太有代入感了,感觉真的经历了这幸福的一生,喜欢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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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18 00:32: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美好的一生,今晚做梦就做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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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26 09:56:3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幸福www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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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4 23:43:3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暖暖的 眼睛尿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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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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