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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砸，早上我想吃一屉小笼包一杯豆浆。”
郑云龙从被窝里慢吞吞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揉着眼睛向桌子前忙碌的阿云嘎扯了一嗓子。阿云嘎正把手机和课本往包里塞，头也没回：“知道了，芹菜肉的，多加醋是吧？”
他反手拉上拉链，回头想叮嘱大龙快点起，视线刚一转过去，手就僵在了包带上。
郑云龙那张睡眼惺忪的脸的正上方，稳稳当当悬着个数字：82。
阿云嘎眼皮一跳。他往左挪了两步，那数字也跟着往左飘了两步，死活就赖在郑云龙脑袋上。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眶，以为是昨晚熬夜看剧本的幻觉，可那数字随着郑云龙打哈欠的动作颤了颤，愣是没散。
“今天专业课记得来上！”他急匆匆地在身后丢下一句话，“嘭”地关上了宿舍门。
我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阿云嘎看着旁边黏黏糊糊靠在他身上的郑云龙，以及他脑袋上因为教室里光线充足而更加闪耀的“82”，第一次在这个他听不懂的专业课上陷入了沉思。
82？看起来像个百分制数字。阿云嘎在课本上无意识地划拉着。既不是高考倒计时，也不是郑云龙生日倒计时，甚至连郑云龙的银行卡密码和所有已知的纪念日他都过了一遍，全对不上，那只有一个可能——
这是郑云龙对他的好感度吧！
他欣然接受了这个甜蜜恋爱小说的剧本。也是，两个人天天同进同出好得跟什么一样，平时勾肩搭背的时候，郑云龙那对耳朵根就没见白过。阿云嘎盯着那个“82”看了一会儿，心里的嘚瑟劲儿快要压不住了：可以啊大龙，平时瞧着挺正经，合着心里主意这么大呢。
“大龙，下课一起去排练呀？”阿云嘎顺了顺郑云龙软趴趴的栗子头，笑得甜蜜蜜。
“昂！”郑云龙愣了愣，显然没料到阿云嘎会主动约他，随即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带着上扬的尾音。于是阿云嘎笑眯眯眼睁睁地看着郑云龙头顶上的数字跳了跳，颤巍巍地变成了“80”。
天打雷劈。
五雷轰顶。
这就跌了？还没等下课呢，这段刚确诊的感情就要夭折了？
不过自己搬起来的石头就算要砸自己的脚也得放下，阿云嘎还是跟郑云龙连体人似的溜去了排练厅。他坐在更衣室机械地穿着丝袜，幽幽地叹了口气。一抬头，郑云龙坐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他白净的腿。
72。
72？！
我又干嘛了我！
不是喜欢腿长的吗？合着他在这儿卖力换装，在郑云龙眼里全是减分项？阿云嘎没吭声，黑着脸起身就走。带起的冷风掠过郑云龙后颈，激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阿云嘎郁闷到了极点，排练的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
直到那个吻。
这一吻本来只需要在人中上轻轻点一下，但他觉得郑云龙似乎也有点晕，像没对准一样，温温热热的嘴唇碰到了他的上唇。
太近了。
阿云嘎感受着对方略显粗重的鼻息。他才发现郑云龙的手指关节原来那么硬，鼻梁原来那么高，就那样毫不讲理地抵在他脸颊，带起一阵细密的、让人后颈发麻的触感。偏偏贴在一起的嘴唇又是他身上最柔软的地方。在那点小心翼翼又不由自主的贴合里，阿云嘎甚至产生了一种郑云龙要把他整个人都揉进这阵呼吸里的错觉。
他被亲得脑子乱成一锅粥，还没忘下意识往郑云龙头顶瞄一眼。照这种亲法，这次怎么也得上八十吧……
47？！
黑漆漆的两个数字无情地顶在郑云龙脑袋上，阿云嘎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一用力把郑云龙推开了。“……走位偏了。”他嗓子有点干，没看郑云龙的表情，径直走向场边去抓水壶。
到底该怎么面对他啊！
阿云嘎心烦意乱地灌了两口水，到底还是心软，叹了口气准备过去给他家大龙递个台阶。他刚一回头，正撞上郑云龙偷偷摸摸瞥过来的视线。见他看过来，郑云龙吓得飞快扭过头去，两只手局促地在膝盖上搓了搓。也就是这一瞬间，阿云嘎发现那个黑漆漆的47竟然又悄无声息地跳回了72。
阿云嘎这下是彻底没招了。他甚至想冲过去拧着郑云龙的耳朵问问，你小子是不是偷摸混了什么字母圈？非得被人推开了才乐意？受虐狂啊！
但他也只能在心里过个嘴瘾。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白活了，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他的脑回路压根就没跟郑云龙长在同一个频道上。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阿云嘎变着法儿地试探，最后悲哀地发现，他越亲近郑云龙，郑云龙对他的好感度反而越低。
傍晚，阿云嘎难得没跟郑云龙扎堆，一个人坐在紫竹院里对着湖面发愁。
“嘎子？”身后传来那个让他欣喜也让他苦恼的声音，“这两天你咋了，我总感觉……我是不是哪儿惹着你了？”
阿云嘎猛地回头，直接撞进了郑云龙的大眼睛里。
那眼神太清亮了，写满了憋屈和不解，甚至还有点没着没落的难受。阿云嘎心口一软，从大一刚进宿舍看到这个傻得冒烟的大个子的第一眼起，他的心就困在这双眼睛里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手臂搭上郑云龙的肩膀使劲勾了一下他的脖子，声音低下来：“你没惹我，是我之前自个儿钻了牛角尖。现在我想通了，以后不躲着你了，行吗大龙？”
郑云龙没吭声，只是反手死死抱住了他。阿云嘎余光瞥见郑云龙头顶上鲜明的“11”晃悠了一下，差点戳进他的眼睛里。
算了。
阿云嘎默默把头撇到一边。去他的系统，没准这玩意儿打一开始就是反着报数的。
第二天，郑云龙头顶上的数字稳稳地变成了10。
第三天，9。
练习室的地板挺硬，阿云嘎往后撑着胳膊，特意把腿往外撇了撇，好让枕在他大腿上的郑云龙不至于硌着脖子。他垂下眼，盯着那个明晃晃的“9”看了半晌。哪有好感度是这么个掉法的？难道这玩意儿是个倒计时？阿云嘎腾出一只手翻了翻手机，九天后刚好是4月19日，他们一起出演毕业大戏那天。
他收起手机，顺手把郑云龙那头乱糟糟的栗子毛往后一捋。他倒要看看等这数真到了归零的那一秒，这家伙到底还能憋出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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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的最后两天，数字变成了2。
宿舍里的气氛变得有点怪。郑云龙出奇地沉默，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连阿云嘎递个水杯过去，他都能惊得手一抖。
阿云嘎靠在床架上，有些无奈地盯着郑云龙头顶那个有点摇摇欲坠的数字。
“大龙。”他叫了一声。
“啊？”郑云龙打了个激灵，抬头看他时眼神闪躲得厉害。
“剧本在那儿又不会跑，别死盯着看了。”阿云嘎把那句“你到底在憋什么”给咽了回去，只是伸手在他头发上按了按，“明天首演，别指望我给你兜台词啊。”
那一瞬间，那个2极其剧烈地闪了一下，闪成了1又跳了跳，坚强地挺在了2。
阿云嘎深深地吸了口气，心说：行啊郑云龙，挺有出息，这都能让你给憋回去？
他看着郑云龙那副紧张得手脚都无处安放的样儿，原本想逗他两句的心思也没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干脆把手收回来，顺势往兜里一插，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
“行了，我先去洗漱。”
阿云嘎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洗手间走。他没回头，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了不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收回手的时候，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烫。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守着一捆已经点了火的引信，既怕它最后是个哑炮，又怕它真炸开的时候，能把他的整个生活震得天翻地覆。
4月19日，毕业大戏。
阿云嘎在侧台最后确认了一遍妆发。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郑云龙，那个孤零零的1在他头上沉默地跳动着。他深吸一口气，心想，不管是福是祸，今天总该有个结果了。
灯光在台上汇聚，阿云嘎能感觉到郑云龙的视线，比平时排练时都要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道。阿云嘎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他得到的不是一个印在人中上的触碰，而是一个嘴唇磨着嘴唇的吻。
郑云龙没有避开，也没有找错位置。他两只手死死扣住阿云嘎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在戏服上抓出褶皱，嘴唇严丝合缝地压了上来。
阿云嘎能看到郑云龙由于极度克制而渗出的汗水，正顺着厚重的油彩在他脸上冲刷出几道深色的、蜿蜒的河道。郑云龙的眼睛亮得灼人，里头燃着团野火，烫得他心尖都跟着打颤。
他认命般最后再看了一眼郑云龙的头顶。
那个“1”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悄无声息地熄灭，彻底变成了“0”。
阿云嘎自欺欺人地闭上了眼睛。大戏演完了，郑云龙陪他演戏的耐性估计也彻底到头了。
大幕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落下，阿云嘎还没从刚才那个深吻里缓过神，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字：0。他没去看郑云龙，低头一言不发地转身就往后台走。
刚跨出两步，他的手腕就被一只汗津津的手死死攥住了。
那股力道大得惊人，阿云嘎被拽得整个人往后一晃，脊背直接撞进了侧台布景后的阴影里。
“嘎子。”
郑云龙没撒手，甚至攥得更紧了。
“我憋不住了。”
郑云龙的声音低得发哑，带着一种彻底豁出去的狠劲。
阿云嘎被他按在道具箱边上，原本想挣脱的手僵在那儿，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一个念头：憋不住啥？这架势，总不至于因为刚才亲得太用力，打算在这儿揍我一顿灭口吧？
没等他开口，郑云龙一开口四个大字砸向了他：“我喜欢你。”
郑云龙死死盯着他，像是怕他跑了，又像是怕他开口拒绝，语速极快地往外蹦字，“不是哥们儿那种，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是那种看你一眼都觉得不够，想把你关屋里谁也不给看的那种喜欢。”
他眼眶有点红，嗓音在狭窄的侧台阴影里听起来闷闷的。
“我其实一直想说，但我总觉得你只拿我当兄弟……我越是想离你近点，我就越怕自己会露馅，怕你觉得我这人有病。
“刚才在台上，我真的一秒钟都装不下去了。你要是觉得不行，你就直接踹我一脚，别搁这儿不说话成吗？”他攥着阿云嘎手腕的指尖都在发颤，却还硬撑着那股狠劲，大口大口地捯着气。
阿云嘎愣在那儿。他看着郑云龙那副明明紧张得要死，却硬要摆出个“老子今天豁出去了”的混不吝架势，又想起这几天因为那个数值下降而憋了一肚子的闷火，突然低头笑出了声。
那他爹的竟然是个表白倒计时！
“你笑什么！”郑云龙看他这反应彻底炸毛了，作势要松手，“给个准话，行就行，不行我就……”
“不行你就干嘛？”
阿云嘎反扣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跟前一拽，两人胸膛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他没犹豫，直接凑过去，在郑云龙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咬牙切齿：“强吻？郑云龙，你真该早点憋不住。”
阿云嘎松开手，正打算大方地给这傻子一个拥抱，结果对上的是郑云龙那张冒着粉色泡泡却又透着点困惑的脸。
“嘎子，”郑云龙缩了缩脖子，憋了半天冒出来一句，“最后那几个字……你为啥要咬着牙说啊？”
阿云嘎看着他那副嚣张得格外欠揍的模样，冷笑一声，转身就往化妆间走：“因为我刚才想直接咬死你。自己一边玩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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