涸泽潮声

岚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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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睛的面积一定小于湖 你也很少哭 为什么坐在你面前 就像站在湖边 细细的雾水就扯地连天 ”

Z
我正一步三个台阶跑上宿舍楼。刚刚肖杰把我单独叫到外面，告诉我你在手术室的哥哥不治身亡。肖杰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应该知道怎么安慰。
我气喘吁吁，在到达宿舍门口之前放慢脚步。屋里异常安静，没有抽泣声。我想起你之前说过，你是一个很少哭的人。你的眼泪在小时候就已经流干了。
门虚掩着，没有锁。我轻轻推门进去，你正安静的坐在床边，见我进来也只是平静地转过头，望了我一眼。我没来由的感到全身发冷，我看到你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就像死海一样沉寂，掀不起一点波澜。
我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你是个情绪外放，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的人。开心时你会眉眼弯弯，眼神毫不躲避的看向我眼底，笑容堆积在眼角变成细细的褶皱；我不听话惹你生气，你会压低眉骨，直直的瞪着我讲大道理，像在教训一个叛逆的孩子。
唯独面对自己难过的情绪，你总是表现的平静。我记得你曾经说出儿时的经历，说出一个个离你而去的亲人，看起来云淡风轻。是伤痛太多习惯了吗？可我明明看见了，你躲闪的眼神。
这次也是一样。你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A
我转过身去，背对着你。我不愿让任何人看到我的脆弱，尤其是你。从今天起，最后一个亲人也离我而去，我终于是只能自己走下去了。你不会明白，我不愿再听到令人反胃的、表示可怜的安慰。但我做不到让你离开。我不得不承认，我需要你。于是我沉默着，等待你的审判。
出乎意料地，想象中类似的话并未降临。我只听到你靠近我的脚步声和一声叹息，紧接着你的气息笼罩我，然后我的后背贴上你坚实的胸膛——我猝不及防地陷入你温暖的怀抱。你抱的好紧，我感到你的心脏与我同频跳动，我几乎喘不过气。

Z
我环住你，触到你嶙峋的肩胛、单薄的背脊。我一直把你当做优秀的班长、学习的榜样、成熟的哥哥，可是现在你怎么这样瘦小？你瞒着所有人假装跨过了许多坎，多痛只有你自己知道。我想我应该更早遇见你，早到可以陪你共同承担所有的苦痛，成为那个从来不曾离你而去，未来也会永远在你身边的人。我把脸埋进你的侧颈。若你的双眼早已干涸，让我来替你流泪。

A
你的呼吸洒在我颈间，耳边竟传来抽噎。我惊觉你哭了，而后你滚烫的眼泪落下，在我的皮肤上流淌。
“哥，你这么多年辛苦了。”我听见你这样说。
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谁会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如果未曾深刻的拥有，失去时就不会感到悲伤。我本不愿再给命运如此捉弄我的机会了。可是我此刻发觉，如果是你站在我面前，笑容灿烂地张开双臂，这世界上的一切苦痛我都甘之如饴。
所以，我问你。
“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我只有你了。”
你愣了一下，点点头，哭的更凶。
哎，我还得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