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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完结】变人记(2026.01.13,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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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3 16:34: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现实向 
分级: 少肉 
说明: 约稿,感谢作者:@喜提地狱八号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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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

你怕了?”

你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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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说,小时候看过百家讲坛吗。阿云嘎问,那是什么东西?郑云龙笑了,踢了一脚水面,告诉他就是《三国》。阿云嘎想了下,还是聚不起记忆,说我就知道桃园三结义,刘备、关羽、张飞。郑云龙说对,就是那仨哥们,不过我要说的不同。

阿云嘎没在听,但是装作在听。脚下的海水很陌生,像是触手缠住腿和脚。他让郑云龙说,自己看着海和天的边际线。草原上的绿浪,也似海的波涛。他又想家了,但是他不想回家。

郑云龙就说没什么。这片海他也看了一万遍,关于那个易中天讲的故事,他只是有感而发,并不存在讲不出口就要憋死的情况。如果阿云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么他不想说。

他只顾着用脚去捞水,划到阿云嘎腿上。而那个旱地长大的汉子,好像对水过敏,被溅到要躲老远。郑云龙干脆用手泼他水,“躲什么?又不是有毒!”

“危险!”阿云嘎嘴里叨咕了半天,在濒临崩坏的语言系统里找不出适合的话,“你也小心吧!我们最厉害的猎人也不会随随便便去打猎!”

“你一定要来看。来都来了,不看海,不来碰水,怎么算是来青岛?”

郑云龙想尽量把这件事弄得有些乐趣。雨天看海是最无趣,他开车过来,一路也没等到天晴,显得这趟特意为之的行程也逊色。如果做就要做到最好,他母亲都是这么说。好,郑云龙记住,所以今天这场雨下得不是时候,他心里沮丧。但是作为地主,怎么样也不能表现出来。

阿云嘎只是一直看不穿。返程途中,雨停了大半。阿云嘎在擦鞋里的水,动用了多张纸巾。郑云龙等待鞋里的水花自然风干,完事回家须要仔细冲洗。

“擦了也会不好闻。那是海水。回家洗吧。”

“我就是先把它擦干,”阿云嘎狡辩了一句,“好吧。”

郑云龙在很久以后想起来这次对话,有种恍然发梦的错觉。阿云嘎居然听他说话,这是不可置信的。论自我意识,或者说骄傲,他在阿云嘎面前是要更逊一筹的。

所以阿云嘎说想演Angel的时候,郑云龙只是斜了他一眼。如果自己是Tom,那么阿云嘎是Angel就像两块拼图合在一起那样顺理成章。

“你可以试试,我觉得……”郑云龙端详对面这张脸,并不柔美,眼睛深邃,要多少灯光倾斜,多少妆容抹花,才能把这个蒙古男人画成一个变装皇后。但郑云龙在他身上看到一个完美的边缘人形象,阿云嘎甚至不需吹灰之力就是了。郑云龙想到自己的前半生,要怎么演绎患有艾滋的男同性恋,难题冒出,在阿云嘎黑洞洞的眼睛里找到真知。他说,“我觉得你应该试试。”

阿云嘎笑了,揽住他的肩膀。阿云嘎就是这样,亲密就像黑夜的梦顺着温暖的手臂袭来。

郑云龙不能说出更多。Tom和Angel有着别样的关系,说多错多,他们戏外人要控制角色,而不是反过来。排练的时间水样流走,郑云龙只是没救地在Angel身上找到边缘感。Angel在灯光下活着,与百老汇的天使不同,只是深邃而峻远。郑云龙想,要娘娘腔来演变性人是最大的错误。阿云嘎看向他,变装皇后的灵魂在男人颧骨下的阴影里出生。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害了几代人,郑云龙不清楚。但夜里如果梦到搭档,醒来就会变得不幸。

“我昨晚梦到你了,嘎子。”

“梦到啥了?”

“排戏呢。”

阿云嘎笑着问他:“你爱上我了?”

“滚吧。别扯这。”

当众亲嘴不需要专业训练,但是Tom对Angel有冲动是天经地义。两个艾滋病人,还能怎么祸害世界。郑云龙觉得属于自己的那部分人格被隔离出去,身体控制权转交到更专业的人格手上。他看着阿云嘎,看着Angel,心里没有悸动。

“你为什么亲我啊!”阿云嘎初演结束硬要扯他聊这回事。郑云龙只是想躲。

梦字怎么写,郑云龙拉他离开人声鼎沸的现场,去到静谧的小竹林。飞鸟被惊动,扑棱着翅膀飞走后,还震不动站在原地背书温课的同学。阿云嘎说为什么来这,他的妆还没卸,大亮片在眼皮上铺开,眼线被擦了大半,晕开的眼影却没干净。他的眼皮被擦红,郑云龙摸上去。人格在他身体里合二为一,他拥抱了阿云嘎。

“太阳下山了。”

“你傻瓜,演出开始的时候,就晚上了。”

梦字写不成。郑云龙哭在他肩膀上。阿云嘎拍着他的后背。这里不是美国,没有边缘人物和治不好的病。以后他们会有梦想成真和光芒万丈。阿云嘎不是Angel那样的手势了。

“毕业快乐,大龙。”

郑云龙说,我们应该庆祝。幸好年代遥远而纯真,人都不坏,他们私底下去碰头,说以前,说以后。结束不了的夜晚,好像一旦叫停,以后也说不定。郑云龙硬拽阿云嘎喝酒,一轮又一轮,直到自己说走不动了,才让阿云嘎拿回控制权。

“现在怎么办啊?”

他们回不去任何地方。酒精是长辈和秩序的天敌,阿云嘎从小野惯了,不信这些,但是对于郑云龙来说这至关重要。他放下郑云龙坐在花坛边,听郑云龙哭泣,还有呓语。带着这样沉重的累赘,干脆交钱入住。

旅馆也只能挑到落魄的,钱拿去供养女朋友,还有作为储蓄资金的毛毛雨金币怎么能动用。阿云嘎告诉他,我不欠你的啊,然后扛着郑云龙上楼。他当然不欠郑云龙的。直到吻和拥抱都扑过来,郑云龙眼睛里清醒地看着他,阿云嘎也不能后悔了。

“你没醉?”

郑云龙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人要有怎样的忍耐力,活得多么压抑,才能酒都灌不醉。“我晕……”

他没说谎,晕眩像网罩过来。郑云龙倒在阿云嘎怀里,仿佛找到了安乐窝。

“别走。”

“我……”

“真的。别走了。大不了我让你搞一下,行不?”

“别闹了,大龙。别开玩笑。”

郑云龙听见这话,只是在阿云嘎大腿上不安分地蹭了几下,然后睁开眼看上去。阿云嘎看到他的眼睛,第一时间去盖住。郑云龙伸手去拉扯,执意要看着他。很多话没法说,两人之间的性质如果改变了,会带来更多麻烦。

“嘎子……你知道Tom和Angel怎么搞的吗?”

阿云嘎说不知道,嘴唇在颤抖。郑云龙没出戏,或许吧,但眼睛里的感情不是假的。他只知道这个人盛满了很多感情,但不知道哪里来的。水一样的感情把阿云嘎淋垮。内蒙的雨下到头上,强烈的打击感让人难以直面,但阿云嘎是内蒙人。

“你看过……娄烨吗?春风沉醉的……夜晚?”

阿云嘎不说话。他看过,为了工作。他跟女朋友分析人物,两个人都没把这当回事。因为那不是真的。演戏的本质在于演,他能看出男演员脸上的表情和毛片里演员的表情有多少类似。装爽和真爽是不同的,装痛和真痛也是不同的。

郑云龙来亲他,依旧带着表演的意味。而阿云嘎没躲避。他不知道如何躲避,这雨水一样的感情,还是淋到头的冲动。人学会爱之前,身体就学会了做爱。他抚摸着郑云龙凌乱的头发,去感受对方柔软的嘴唇与女朋友的有什么不同。

都是一样的。郑云龙朦胧地看着他,说我们搞吧。阿云嘎点点头。道具在这样混乱的地方必然是齐备的,阿云嘎作为清醒的人,下楼买避孕套回房时,站在冷风里数钱,手都没抖一下。他在心里说了对不起,那么这事就能进行到底。

前戏很快,近乎不存在。阿云嘎不明白它的必要性,只是出于礼貌,象征地去抚摸郑云龙的身体。其实男人和女人共有的器官也不在少数,郑云龙同样会被他撩拨得动情,从表情和裤裆就一目了然。郑云龙是无法脱下裤子,做出在对方面前自慰的举动,他掩面催促,阿云嘎终于在漫长的沉默里笑了。

“别急。”

乐趣在于他亲手绘制郑云龙身上的痕迹,见不得人的感情和行径,脖子就不能留下证据。阿云嘎在他身上其他柔软的皮肤上亲吻,嘴唇游离,快得像雀鸟点过水面。而郑云龙只是一味地要求。

“可以了吗?你准备好了吗?”

“谁说我在准备。”

阿云嘎去亲他的嘴,终于舍得把润滑油倒在要紧的器官上,自己的和他的。入侵的感觉很陌生,手指像进入羊肠,阿云嘎想到了动物内脏。郑云龙皱眉,器官都失去了好精神。

“痛吗?”阿云嘎摸他的额头。

“快进来吧……”

“胡说什么,你还没准备好。”阿云嘎去扶正他前面的器官,笑着晃了晃,“看,都软了。这怎么行。”

郑云龙骂了一声,极不符合他的形象,“你干嘛说这些?”

阿云嘎只是不咸不淡地笑。引起郑云龙的性欲比他想得还简单,手指放上器官,前面抚摸,后面按压,双管齐下。郑云龙立刻就像孩子,那么发出颤抖的声音。而阿云嘎则受用于这些姿态。他抚了抚郑云龙的小腹,攫取到对方的瑟缩。这才是他需要的。他的器官因此撑起了裤子。

“为了好玩。别怕。”

阿云嘎表现得游刃有余。郑云龙看着他,忽然用双腿凑到他腰侧,将蒙古男人夹紧。

“别玩了,我认真的。快点整吧。”

阿云嘎在他柔软而开阔的眼睛里发现一种情绪,可以称之为恐惧。不是对将要发生的,而是对可能发生的想象。郑云龙在怕什么。阿云嘎不想问,不想知道。知道的太多总是会滋生出病菌,对于人生或者命运的了解最好控制在孩子一般的状态,如果不知道,那么面对来临的艰难,就能装作猝不及防。

“好吧好吧,你要求的。我来了。”

阿云嘎给自己的器官也抹上了一层厚厚的油,几乎从柱头滴落到床上。他往郑云龙腿间跪了跪,去抓对方的腿根。郑云龙的腿上缺乏女人那样的脂肪,并不滑腻,没那么称手。阿云嘎在进入之前说,大龙,你要多吃一点。郑云龙不说话,沉默地等待着他。

终于全部进入。郑云龙感到并不舒服,压迫的感觉自然多于快乐。他在思考什么是快感的时候,柱头蹭到腺体,令他颤动。

“是这块吗?”

阿云嘎喜欢在进行间多话,这也一句那也一句,体贴又多情似的。郑云龙不回答,只是让他动。阿云嘎只是笑,他能感受到舒适,那种被包围的满足,像是重新回到母亲的子宫。一种思念的情绪。他接连顶弄郑云龙特殊的位置,围绕着器官的肉在攻势下展现出活力,纷纷凑近、游离,他不自觉发出呻吟。

郑云龙出汗了,细小的蒙在脸边,像是淋了雨。他夹着阿云嘎的腰,眼圈泛红,双手靠近阿云嘎后颈。阿云嘎明白,低头去看,他们不靠近,唯是隔着一道距离,审视着彼此。脆弱而快乐,郑云龙不知动用了何种全力才能控制自己不再吻上去。而阿云嘎蹙眉,嘴唇微张,光是注视那双游离的眼睛,就发出不能自已的声音。

下雨了。阿云嘎在他身上动摇,器官和郑云龙两腿根处相撞,骨头碰着肉,发出柴火淬断时比剥作响的声音。皮肤在他们不经意的暗处发红,郑云龙用一条脊骨沉在床铺里,天花板下,阿云嘎的脸逆光,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洞穴,但五官的变形让他知道,阿云嘎很开心。

好险那是开心,不是情欲,不是疏离。否则郑云龙不知该怎样面对。他们沉默而坚定不移地对视着,用器官互相攻击着,在连天的汗水里勉强维持一口气,进行这肌肉发酸发胀的行径。

弦绷到极致也会断。高潮时的亲密只在几秒后褪色成胆寒。阿云嘎无言地从他身上落下去,躺在郑云龙身侧,调整呼吸。拥抱的感情太沉重太私密,对于进行一次性行为的他们来说不太适宜。

郑云龙侧头,去看阿云嘎的眼睛。这一次后,Tom和Angel的情愫止步于此,灰飞烟灭。以后在人前展露的都是习惯。

别离是预料之中的,谁都对此做了准备,哪怕这准备工作这辈子会被两人带进棺材。天南海北不能相通,其实本没有那么远,又不是隔着几千公里,再也不能见面。但是人生没落下决定的日日夜夜,都是一个人。阿云嘎想走国民喜爱、国家推荐的路线,去参加综艺。青歌赛停办了,他硬着头往台上闯。他深夜致电,郑云龙在睡意困扰里接起,阿云嘎问你在干什么。

“我睡觉啊。这个点了……”

郑云龙口气不算好。白天演出耗神,除了表演之外,和同事的关系要打理。声带机能逐年损耗,带来的岂止压力。母亲也好,隔三岔五要来电,问东问西就是问不到一句关心。他从睡梦里醒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感知召唤。手机分明挂在静音上,结果还是接到阿云嘎的电话。

“你一切都好吗?”

郑云龙沉默了。他揉了把脸,“你怎么了?半夜打来不能是为了这个吧。”

“想听你的声音。哈哈,就是这些。工作上不顺,就是想你了。”

你怎么能想我。郑云龙心里说。“有啥能帮上忙的?”

“不用,不用。我就是……就是打个电话来,知道你都好,就这样。”

郑云龙清嗓,“我也……挺想你的。”

话说不下去,郑云龙只能做先挂断的那个。他跟阿云嘎说,你有事尽管找我。他在工作之余去查看了对方的消息、新闻,看到阿云嘎的登台,在灯光下如何青涩又不够起眼。演员、明星,都是包装的产物,郑云龙不信好运带来的奖励,但他支持阿云嘎的选择。

阿云嘎最终没有成功,也是意料之中,至少履历上多了一笔,有了更多寻找朝九晚五的资本。年后他们见了一面,郑云龙再见他,蒙古男人变了样子,是哪里,说不出来。

阿云嘎还是对他笑。郑云龙只觉得那样的笑容里,除了坦荡之外,掺杂了被他构想出来的虚假情节。

“你胖了一点。”郑云龙说,说着也笑起来。

他们吃饭,聊天。阿云嘎喝了不少,情绪一把像鼓气的包装,都摆在台面上。他说自己感情不顺,而避开工作的话题。

“我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和我吵,说我不顾她的感受。”

郑云龙只顾着挑桌上的下酒菜吃,不看阿云嘎泛红的脸。阿云嘎感受不到碰壁似的,一直不停地说下去。郑云龙只是倾听。当一个人压抑的太多,另一个人私藏的太多时,情况往往就演变成如此。

阿云嘎靠上他的肩膀,酒气已经侵占到口腔。郑云龙及时叫停这顿饭,无论如何阿云嘎要比他不讲脸的多,当众之下做出不好看的举动,会让他们都不光彩。

梦字怎样写。郑云龙忽然想起这句话,抬头看见饭店外的天,浮动着一层人间雾气,还有一轮满月。梦字写在他和阿云嘎的通话里。郑云龙想,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理论也并非不对,体验派的演员不是在每场戏里都陷得那样深。

始终是一口潭有一人填。要双方都有来有回,才造成这个局面。郑云龙直接带他去开房,路上甚至不费心构想爱与不爱,那是虚假的、幻觉,只存在于文艺作品当中的概念。他更不去想今晚会发生的事,发生与否,全在人为的意愿。他坚信阿云嘎不可能为了感情不顺而在事到临头时,就选择保护自己的贞洁。

阿云嘎也称不上醉,只是喝得太快,胃有不舒服。郑云龙扶他睡好,烧了开水,嘱咐说自己下楼买药。药店高贵地营业,郑云龙没管药师说什么,只是拍下人民币,让拿对方认为适合的胃药。路上遇到便利店,想了不到半秒进去,买了盒避孕套。

原来各自生活的日子谁都不好受。郑云龙看着床上服药的阿云嘎,默默地沉思。即使是有对象,有承诺,日子还是这么难过。他开始想是否造化使然,青歌赛办不下去,世界末日在前两年成为伪命题,说是一切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去了。可现实呢。

他坐在床边,低垂着眼睛发呆。工作之余他在看浩如烟海的文艺作品,可是看到临头,了解了越多,迷茫越多。

阿云嘎抓上他的手,“谢谢你,大龙。”

“都是兄弟说这些。”

“不只是为了药,还有别的,你给我的鼓励。真的谢谢你。”

其实对于郑云龙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他任由阿云嘎牵着手,想起两个人的差距。他有的太多,和阿云嘎相比,结果事到如今都是一个样。他当然明白阿云嘎为什么在旷日持久的生活鏖战里越来越依靠过来,因为阿云嘎一无所有。

生活是债台高筑。阿云嘎只是用一双深邃但温柔的眼睛看过来。

“你觉得……分手的话,然后……”郑云龙感觉语言系统正在崩溃,“你觉得我们能在一起吗?”

阿云嘎的嘴唇因为胃部不适而灰白,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大起伏,话好像在胸口兜兜转转。郑云龙看着他,意识到那些未能够进行的,应该是无法进行了。他没有说错话,是对错了人。

“不好意思啊。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大龙,我……”

阿云嘎没及时说出,也不能掌控自己的双语言系统。郑云龙起身,而床上的病人一跃而起,赤脚过来拦住他。阿云嘎拉住他的手臂,没有更进一步,没有为那失落的回答做出解释。

“你不能每次都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一走了之。”

“那你还想要什么?你的反应已经说明白了,不可能。”

“大龙,不是那样的。不能在一起不代表我们必须要分开。”

阿云嘎说不好。他读的书实在有限,脑子里对于双语的转换和运用也是基于习惯。爱是一个大词,他没法用小情专属的词汇去解释。浪漫的东西,那不是他们的关键词。

郑云龙不能从沉默的空气里读到任何言外之意。阿云嘎的话像是白开水,无毒无味,同时也没有咀嚼的余地。他看着蒙古男人的眼睛,只能研究起那深邃处到底更替了什么样的复杂情绪。

“你说不出口。我只能猜。嘎子,对我来说,其实挺残忍的。”

“但我知道,不能让你走。”

阿云嘎的直觉来自于天,天生天养寻天意的一个人,面对着抉择,只能做出本能之举。郑云龙信了,他感到或许自己会在十年二十年后,为今晚的不能逃脱痛心疾首,但那都是以后的事。哪怕他能清楚地预感到。

避孕套被拿出来,简直起到了一个默片里出声的效果。阿云嘎笑得意有所指,问这就是你路上买来的?郑云龙反驳道,就你话多。

阿云嘎拆开包装,仔细阅读袋上的文字,“没想到还出了口味。”

“避孕套还能有味道?”

他们对着避孕套的包装袋研究了一阵。郑云龙问,你知道Tom是怎么得艾滋的吗?阿云嘎摇头,说本子上没写的。郑云龙看他迷茫的眼睛,好气又好笑。他去拉阿云嘎接吻,对方的反应好像这个吻来得莫名其妙,避无可避。

“和很多男的搞在一起,尤其是脏男的搞了,就会得艾滋。”

“你说Tom他和很多男的搞过,他出轨吗?”

“我说,你不准和其他男的搞。”郑云龙气宇轩昂地解释,“否则得艾滋的就是我们。到时候,我们就真变成Tom和Angel了。”

阿云嘎的表情纹丝不动。郑云龙拧住眉毛,嘴角含笑。他好像知道阿云嘎要说什么。

“那我们会很幸福的。”

郑云龙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该答什么。如果不是刚才自己被明白地拒绝了,他一定认为阿云嘎彻底爱上自己了。

“总之,别和那么多人搞。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我只留给你。”

“我操,别这么说。”郑云龙往他肩膀上揍了几拳,以消解那阵无语。

肩膀上的疼痛离开,紧追过来的就是欲念。阿云嘎主动吻上去,郑云龙全盘照收,完全不见刚才那副排斥的样子。

煽情大于无措时,拥抱在一起,冲动急迫得像要把两个人都吞吃。意外的是,他们都不足够先锋,永远是那几个姿势。阿云嘎在上,郑云龙仰望时,甚至不清楚那种感情到底如何。他被操得晕头转向,被拒绝,心情却像隔着舷窗看向四千米的高空外。他们迫切地找到对方嘴唇,郑云龙没能说,他多么洁身自好,多么热衷工作,只有和阿云嘎躺到一张床上,才会整个身体发烫。

阿云嘎却还没断绝关系。人世间的关系像是牵连着他的命脉,他不能没有实际的关系,也割舍不掉任何形式的好感。他把自己送进去,郑云龙花时间接纳,两人无声抱合在一起的时候,阿云嘎跪在他身上,好像回到草原上看星星。那么静谧。

直到真正坐落到羊毛毡里,他们同住一间,郑云龙回消息,阿云嘎浅眠,两人都无话。成名之路来得让人不敢相信,阿云嘎脚渐渐落到实地,而郑云龙则如踏水而行。他们原本散落的工作交汇聚合到一起,两人各自签署幕后协议,再次一起碰头、露面、工作,却比从前生分。

距离产生美,郑云龙不是傻的。他听着阿云嘎轻轻的鼾声,想起几年前阿云嘎和女朋友分手后,打过来一通电话。他说我分手了,说得痛下决心,说得忍辱负重。郑云龙怀着期待等下去,到电话挂断也没听见想听的。之后的年月,若即若离。

阿云嘎睡醒,郑云龙看过去一眼,“要开工了。”

“我知道。”阿云嘎声音还带着睡意,“你那边联系编导了吗?”

“嗯,说是按你的想法来。”

郑云龙不想掺和。阿云嘎的想法太多,由一个点衍生出去,覆盖到无数细枝末节,直到织成一张网,把他网牢在中间。他没抵抗,由对方这么摆布也很好。反正来到草原,是为了工作,而不是阿云嘎心血来潮想带他看自己故乡的一切。

一辆车,一群人。郑云龙举着设备,在开始录制和结束录制之间疲累。阿云嘎从他手里接过,“你歇会。”

郑云龙看他,任由工作人员打趣,和他们一起笑。无人之际站在库布齐沙漠坡峰上,郑云龙问他,你开心吗?

阿云嘎对他的哲思问题做不出答复,正如郑云龙意料之中。阿云嘎把设备交给他,郑云龙伸手。说是交接,阿云嘎的手握到他的手上,很久不放。阿云嘎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的手微笑。

如果时间不流转,此刻成永远,那么郑云龙可以忍受。无奈人要生活,感情有亏欠,脚步要向前。阿云嘎的花边,他的工作,交错在一起,那无名分的藕断丝连成了天大的错。

郑云龙过年回家,母亲深夜来他的房间,问这问那,最后落到他的感情实处。母亲说,妈妈不希望你成为别人眼里的怪人、异类。郑云龙点头,这意思他明白,他在母亲眼里越发如此。新年当然期望新气象,可是年复一年,阿云嘎来见他,微笑,眼尾的皱纹都只有那几根变深,放点水和鱼进去,能养成精来。

拥抱一千次,脑袋都要转向侧边。郑云龙不知他在床上的坚韧何为,那些对外的花样、风趣,好像都是鲜花外的包装纸。阿云嘎体贴地为他擦拭身体,郑云龙在他起身时抓住他手臂。

“我听说你有新对象?”

“是啊。”

“女方不介意吗?”

阿云嘎坐到床边,指尖点在郑云龙的鼻梁,“不会的。”

郑云龙蹙眉,躲掉他的手指,“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阿云嘎表情冷下来,嘴角的微笑还有残余。他走向卫生间,又坐回椅子上,回复消息。

“不会被发现。”

他的自信在如日中天的簇拥里变成一把锋利的刀,每次落下都在阉割郑云龙的形状。郑云龙嘴唇颤抖,深呼吸几次,去了卫生间。那晚他没留宿,后来没进过门。郑云龙要这段距离拉得足够长,直到阿云嘎开始懂得做自己有时在伤人。可一切挽回没发生。回避一个人直到共友和同事来偷偷问,郑云龙也琢磨是不是这样太不体面。

可他们原来就是没有面子、通是里子的关系。两团被揉烂的钢丝球堆在水槽边,比谁先发霉生锈,比谁先被挑走履责。

直到大流行爆发,市场全面衰颓。钱不是钱,工不是工。郑云龙被隔离时心里只抱着一个愿望,等到天空放晴,一切复原,他要再去一次鄂尔多斯。

直到他站在草原上,看着枯黄斑驳的地面,天空一碧如洗,太阳落下光芒,郑云龙什么都感觉不到。病中的愿望像隔世夙愿,不知道是拖久了无感,还是暂时没那样高深的见地。他走遍了这座城市,沙漠、草原、城镇,现在的鄂尔多斯比几年之前新一些,街上却闭着店门。阿云嘎曾经告诉他,自己的家乡水清草绿,食物也有芳香。郑云龙想,只是他来错时候。

每离开一个景点,郑云龙都去纪念商品店。他看中一把弯刀,鎏金鎏银,嵌着玛瑙。他不问价格,只想带回。安检不让过,管制刀具不让出行,郑云龙恋恋不舍地看着它,想阿云嘎是否如此度过这一生,从一把刀变成一颗钢丝球。

年关将至,漫长的孤寂在大流行里滋生。郑云龙开门,阿云嘎说先让我进去。他也没为难对方,显眼的身高全副武装,扒下来一身夜行衣似的伪装,才从兜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阿云嘎跪下说:“我爱你。”

“别说。”郑云龙告诉他。

摆在台面上,对于阿云嘎来说万事俱备,但对于郑云龙来说不免戒备。爱是不能说出口的咒,一旦开了头,后劲只剩一泻千里。

阿云嘎表情有变。他是奔四的男人了,入驻城市这么久,自然早就失去旷野长大的天然感。只是这种瞬间,郑云龙看他神态很像一种被驯化的野兽。阿云嘎问:“你怕了?”

“你错了。”郑云龙解释,“你知道都是没法落地的。我也知道。”

阿云嘎没见半分被拆穿伪装的难堪,他低下头微笑。然而那一刻郑云龙分不大清,那是赤裸裸的真实模样,还是对方从踏入自家门槛的瞬间起才记得拾起自尊。

“你不打开看看吗?”

郑云龙将信将疑地照做,那盒子里只卡着一枚美丽的戒指。他不知道阿云嘎为此抛下多少钱,但它美丽得过于普通,像给他们的关系镀上一层人造的弧光。他想质疑,甚至细究,当中到底什么底细。

但他没有。

“你挑了多久?”

阿云嘎愣了一愣,说:“我看到它,觉得很漂亮,所以买了。送给你。”

心血来潮,一如开端。郑云龙压上那个盒子,仔细端详他的眼睛。阿云嘎没说谎,当然也没说真相。其实郑云龙觉得自己从来没认识过对方,阿云嘎应该也从来没认清过自己。一个真实的人不会在虚幻的感情里停留,郑云龙抚摸他的眼角,露出微笑。

“不会有以后的,嘎子。但是可以有现在。”

他说完这句话,被阿云嘎抓住手腕。阿云嘎眼里的情绪很复杂,用嘴说不出,拼尽全力也表达不了。郑云龙好像明白他的用意。他又知道不能放郑云龙走了,正如多年前。其实郑云龙下定决心,也就真的走了。

郑云龙主动吻上去。阿云嘎在这个吻里皱起了脸。郑云龙睁开眼,看见对方脸上眼尾以外的部分也炸开纹路,淡淡的。他笑起来,觉得这一幕意趣横生。郑云龙抱着阿云嘎的脸,左右更替着姿势,在那嘴唇上留下无踪的痕迹。而阿云嘎推着他的胸口,轻轻地,生怕把他推走了。盒子掉地打开,戒指咕噜噜地在地板上转圈。

郑云龙推他去沙发。阿云嘎被压进皮面里,无措地承受着对方的热切。郑云龙去桌柜里取润滑,脱下他的裤子,摸上他的器官。阿云嘎在他滑腻的抚摸之下喘息,衣衫凌乱。

感觉和以前不同。阿云嘎搂紧对方的大腿,感到抵住腹部的器官隔着裤子磨蹭。郑云龙微眯眼睛,游刃有余地拆解他的衣服,连同自己的裤子。

郑云龙坐他到底。痛感随着肠道直窜上脊椎。阿云嘎喉咙绞紧,气声破碎。郑云龙眼角泛红,眼珠干涸,居高临下地注视他。阿云嘎身上的皮肤泛红,攥在自己身上的双手指尖扣紧。

好一把弯刀出鞘,直入羊肠。郑云龙虎口抵上他的喉咙,微微用力。阿云嘎抽动着喉结,发出不成音的呻吟,眉头拧结成哀恸。他掐青郑云龙的腰,挺胯撞进窄热的小径。

高潮之际,阿云嘎引颈就戮。郑云龙早就松了力气,在那窒息的拖拽里微笑着,看对方耗尽。阿云嘎眼角淌泪,大张着在沙发上躺定,手背掩面。

你在哭这些年,还是哭活命折腰的一世。郑云龙没问。他大腿颤颤,踱到卫生间洗净自己。出来时,阿云嘎仍躺在原处。

他推门出去,走到24小时便利店,在熟悉的欢迎铃声里离去。风大,郑云龙窝去建筑角落,把自己围成一颗黑色的煤球。青岛人要喝啤酒,可惜不是为了就蛤蜊。他让啤酒在舌头和上牙膛之间吐泡泡,拽下拉环,往中指上套。

郑云龙对着天比出那只手。拉环圈紧手指。

他笑起来,环顾四周,好在没人看见这番愚蠢行径。郑云龙取环时更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下,才拯救出肿胀的手指。

戒指不长着咬人的铁片。郑云龙想,或许有天他会上楼翻遍房间找出那枚戒指。前提是阿云嘎没比他提前找到。



END.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漂亮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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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小时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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