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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完结】Outlaws of love(破镜重圆生病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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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3 16:37:1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其他 
分级: 少肉 
说明: 破镜重圆/生病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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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魔法少女小乙 于 2020-8-29 15:19 编辑

故事是俗套的,狗血的、虐只存在于故事中,现实中的他们定会平安喜乐,余生顺遂。




一、再相逢


时隔三年,郑云龙再次见到了阿云嘎。

早上七点,郑云龙已经到了机场,今天他要飞横店去拍新接的戏。十一月的上海,天气已经凉了,郑云龙正拿着助理买的咖啡捂手,在候机大厅等飞。为了不引起骚动,郑云龙把自己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戴的齐全,只露出一双深情的大眼。

此时同样在机场大厅的方书剑正等人等的满心焦虑团团转,他时不时的掏出手机看时间,手里拿着的咖啡都快凉了,说好的早上六点四十五的航班,现在都七点了,还没等到人。

方书剑心想八成是飞机晚点了,他几步走到了滚动屏下面,又是眯眼又是翘脚的总算是看清了上面滚动的飞机晚点的消息。都怪自己昨天晚上熬夜看郑云龙的电影,早上差点睡过头,急三火四的出门忘了自己还没戴隐形,现在可好,不光看不清大厅的滚动屏,捎带着的连耳朵都跟着不太好使了,广播里喊好几遍的晚点消息一句也没听到,果然不带眼镜真的是又瞎又聋。

七点一刻,方书剑终于是等来了要接的人,还没等人走近,他早就咧开了嘴笑的只见牙不见眼睛,给来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欢迎回来,嘎子哥。”

“嘎子哥,路上累不累?等下先吃点东西就回去休息吧。”方书剑一边帮阿云嘎拿行李一边说道。

“没事儿,不累的,就是还有点没倒过来时差。”虽然嘴上说不累,但他的身体却很诚实,他确实是感觉到有些累,神情恹恹,整个人晕乎乎的。

“嘎子哥,你先在大厅等我一下,我先把行李拿出去,车停在停车场了,我把车开门口那儿再进来接你,你少走几步,先在这儿休息休息,我看你有点累了。”方书剑说着把还有些余温的咖啡塞进了阿云嘎的手里,“有点凉了,你别喝,拿着暖一暖手吧。”

阿云嘎独自一人坐在机场大厅的座椅上,听着四周的嘈杂声,看着眼前走来走去匆匆忙忙的人,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觉是那么的真实而又有温度,握着比自己手不知暖多少度的咖啡,他窝在座椅上不禁上下眼皮打架,有些犯迷糊。

郑云龙刚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就看到了自己刚刚在的位置上有一个穿的仿佛是成精了的塑料袋的人,手里拿着杯咖啡正在点头。虽然这个人和他一样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全脸,甚至连眼睛也处于半睁半闭的状态,但他知道自己是绝对不会认错人的,这是他相识相爱了十年的人,是每个夜晚都会出现在自己梦里的人,是自己牵肠挂肚渴望再次见到的人,是三年前不辞而别的,甚至连一句分手都没有说的人,这是他爱的人——阿云嘎。

正在郑云龙脑子里回忆往昔愣神的功夫,方书剑已经回来了。

“嘎子哥,我把车停好了,我们走吧。”方书剑走了过来要扶阿云嘎起来。

“书剑?”郑云龙和方书剑是认识的。他曾经和方书剑一起演过戏,这小孩很刻苦也不怕吃苦,还会很虚心的跟自己请教,一起琢磨剧本,所以在剧组的时候郑云龙对他印象一直很不错。

“大龙哥?!你怎么在这儿?”方书剑有些惊讶。

方书剑这一嗓子,阿云嘎已经从刚才的完全迷糊状态清醒到了半迷糊的状态,他仰起头看了看方书剑,又看了看方书剑对面的人,这下彻底清醒了。虽然对面这人戴着帽子口罩,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郑云龙。

他们已经有三年不见了。

郑云龙和阿云嘎两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对方,好像有什么难以言说的气氛笼罩在两个人之间,方书剑有点尴尬,甚至觉得自己有那么一丝多余。

“啊,大龙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哥……”方书剑企图打破尴尬的场面。

郑云龙没有看方书剑,他眯起双眼,冲阿云嘎点了点头,“好久不见啊,我的老班长。”

“啊?大龙哥,你认识嘎子哥啊,我都没听过你们两个人提起过对方呢。”

郑云龙楞了一下:“原来,原来你真的已经忘了我们的过去,还是你真的不愿再想起再提起了吗?也是,三年了,你的手机号我不知道打了多少遍,你的邮箱我不知道发了多少邮件,那么多消息,你从来都没有回过我…….”

郑云龙定了定神,吸了吸鼻子,有些自嘲的笑道:“这些年你在忙什么啊?老班长。”

阿云嘎刚从再次见到郑云龙时又惊又喜的情绪中缓过神,就听到郑云龙问自己这几年在忙什么,他有些慌张,不过这慌张一闪而逝。

“哦,没什么,这几年我一直在国外学习。”

“不是,嘎子哥,你不是一直在国外……”方书剑纳闷道,嘎子哥在说什么,这几年他身体一直不太好,一直都在国外治病的啊,直到今年才有些好转,才回国的啊。

“书剑,你......咳咳咳…….”阿云嘎急忙拦下方书剑话茬,本想打个岔过去,却没想到由于说的太着急,再加上嗓子有些干,竟然咳了起来,而且这咳嗽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咳的他弯下了腰。

这一咳嗽可把方书剑吓坏了,连忙轻轻拍着阿云嘎的后背,一下一下的捋着帮他顺气,顺手把他的口罩也摘了下来。

阿云嘎咳的激出了生理泪水,眼睛红红的。郑云龙看着这样的阿云嘎,想起了他们在医院互通心意的那个夜晚……

(以下为大龙回忆)

那年他们刚上大二,而郑云龙已经喜欢阿云嘎两年了。

那年他们所在的班级非常幸运的被选中做了迎新大会上的重头戏演出,阿云嘎作为他们班的班长,而且还是个尽心尽力非常负责任的班长,从剧本策划到道具服装和上台参加表演他全都包了,没日没夜的熬了好几天,排练出来的戏非常棒,但他也终于不出所料的病倒了。

等到迎新大会的那天,他的老班长已经烧到39度,整个人眼睛耳朵和腮都是红红的,郑云龙看着心疼不已,一直劝他别上台赶紧去医院,但临阵退缩显然不存在于阿云嘎的字典中。

阿云嘎顶着39度的高烧上了台,把在后台攒的这点儿劲都用在了演出上,和他有一场对手戏的郑云龙隔着厚重的戏服都能感受到他的身上烫人的温度,能看到他宽大的袖口下微微颤抖的手指。将近四十分钟的戏份,阿云嘎咬牙演出完,刚下了后台就晕了过去。

郑云龙当时慌的差点哭出来,还是当时的导员大手一挥稳住了这帮孩子,打了120把人直接拉到了医院。结果医生一检查,本来的高烧已经烧成了肺炎,需要住院挂水了。

郑云龙跟导员表示自己要留下来陪阿云嘎,并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班长的,顺道一并赶走了其他一起来的同学。

郑云龙看着躺在床上的阿云嘎,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默默的描摹着他的脸。

一双漂亮的眼睛,总是流露着温柔的神情,笑起来弯弯的,双眼皮向上翘出好看的弧度,但自己却总是心口不一的说着他褶子多,老皱旧;高挺秀气的鼻子,连鼻孔都是精致的形状,想起自己打趣的说道自己的鼻孔是他的两倍大;薄薄的嘴唇看起来带点诱惑,让人十分想一亲芳泽;嘴角的弧度有些向下,带着点倔强和脆弱。

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呢?也许是考试初见他时他那令自己惊艳感叹的表现的时候,也许是每天早上他踩着凳子站在床头边叫自己出早功的时候,也许是他操着软糯糯还带点儿口音的普通话跟自己对戏的时候,也或许是他送给自己的奶皮子太甜,马奶酒太烈…….总之,郑云龙知道自己早已经深深的喜欢上了,爱上了他的班长,阿云嘎。

郑云龙调了调点滴的速度,伸手摸了摸阿云嘎打着点滴的那只手,很凉。他蹑手蹑脚的走出病房,到护士站向护士要了一个玻璃瓶,去卫生间接了些热水,用自己的围巾围上,放在了阿云嘎的手边。估摸了一下医生说阿云嘎可能醒来的时间,掏出手机订了份粥。

粥刚送来没多久,阿云嘎就醒了,刚要睁开眼睛,一只大手就捂在了他眼前。“慢慢睁开,现在是晚上了,屋里灯太亮,有些刺眼,你缓一缓。”

“原来是大龙啊。”醒来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郑云龙,阿云嘎很安心。

阿云嘎依着郑云龙的话在他的大手的保护下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眼前的人满脸写着的担心。

“我没事儿了。”阿云嘎哑声道。

“还没事儿?你都烧成肺炎了!还有你听听你现在的声音,像个破风箱,呼啦呼啦的,嘎子,以后生病不许再硬撑了,你知不知道,我……我会心疼的。”郑云龙说完自己闹了个大红脸,他有点害羞的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他的老班长此刻会怎么想。

阿云嘎发誓,虽然他现在正发烧挂着水,但他知道自己耳朵这么热,脸这么烫绝对不是因为发烧。

“咕噜噜”阿云嘎的肚子很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成功的化解了两人之间有些尴尬的氛围。

“这是我订的蔬菜粥,先将就着喝点,等你好了,龙哥请你吃火锅。”说着郑云龙端起了粥就要喂阿云嘎。

阿云嘎正脸和耳朵都发烧,他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伸手要去接,“我自己吃就行了。”

郑云龙不依,“你手上还挂着针呢,小心回血,老实儿的,龙哥伺候你。”也不顾阿云嘎根本不具有威胁力的抗议,把满满一勺粥送到了他的嘴边,“喏,张嘴。”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吃,解决了小半碗的粥。

吃完粥的阿云嘎没多一会儿就开始犯起困来,经不住身体上的疲惫,睡了过去。郑云龙默默的叹了口气,小心的给他掖好了被子还拍了拍,把剩下的粥拿去卫生间倒掉,顺便把暖手的玻璃瓶里的水重新换一遍。

晚上九点多,医生来过一次,给阿云嘎拔了针,量了体温。告诉郑云龙人已经不烧了,但因为阿云嘎本身体质就不太好又加上熬夜太累,身体机能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还需要住两天院观察一下。

送走了医生,郑云龙坐在阿云嘎床边,趁他的老班长还在昏睡中,轻轻的把自己的大手放在了刚拔下针头的位置,虽然早已止住了血,可他就是想握着阿云嘎的手,直到天荒地老。

“嘎子,你知不知道,看你在台上那么拼命的样子,我有多心疼,看到你生病难受,我觉得这种感觉比我自己生病要难受一千倍,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见不得你难受,见不得你有一点儿不好。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爱上你了。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而你……也或许会觉得我有病吧,也许我是真的病了,三千药石枉然,只有你,唯有你,才可解我这方顽疾……”

虚握在手中的指尖动了动,划过了郑云龙温热的手掌,“大龙,其实……其实我也喜欢你呀。”

(回忆结束)

阿云嘎这边咳的惊天动地,郑云龙忍不住要上前去拍一拍他的后背,再捏一捏他的脖颈,就像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那样。但他刚要走上前,就听见自己的小助理老远的一声喊,“龙哥!龙哥!干嘛呐你,飞机马上就要飞了,你还在这儿干什么呢!找你半天了都。”

阿云嘎直起了腰,一双还带着泪花的红眼睛看着郑云龙,摆了摆手,“我没事儿了。”又转头对方书剑说,“书剑,我们走吧,别耽误了你大龙哥上飞机。”说罢便挣开方书剑扶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出口走去。

“那个,大龙哥,那我们就先走了啊……”方书剑有点尴尬,以他二十年的生活经验,他觉得这两人之间肯定有点事儿,但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好问什么,他冲郑云龙点了点头,快步赶上了阿云嘎,扶着他往出口走。

看着阿云嘎的背影,郑云龙喃喃道“三年了,你还是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么倔……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辞而别……”

小助理快步走到郑云龙面前,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家老板正望穿秋水的看着大厅出口碎碎念,脸上挂着一副泫然若泣的神情,她朝着郑云龙看着的方向瞧了瞧,没看出有什么玄机,只好无奈的在他眼前摆了摆手,“龙哥,该走了!”说罢便不由分说的拖着郑云龙往安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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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忆往昔

“嘎子哥,你和大龙哥是大学同学?我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呢,上次我还跟你说我和他一起演过戏呢,这样你都没说……”方书剑一边帮阿云嘎系好了安全带一边问道。

“其实也不是不告诉你的,只是我觉得没有必要,我和他确实曾经是同学,不过我们已经很久不联系了,想来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况且他……他也不一定愿意见我……所以我也就没说……”阿云嘎小声的说道。

“哎?嘎子哥,为什么呀,他怎么会不想见你呢?我看刚才他挺关心你的样子啊,你俩……是有什么过节吗?”方书剑好奇的追问道。

阿云嘎沉默了几秒,“书剑啊,我有点累了,想睡会儿……”他拉低了帽子遮住了脸,往座椅上窝了窝身子,他不想让方书剑知道他和郑云龙的过往,他觉得那些曾经的年少时光,美好的日子应该只留在过去,留在他的回忆中。但人是要往前看的,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未来,但他知道,郑云龙的未来一定是美好的,是不应该有他这个拖累的。

“哦,好,嘎子哥,你放心吧,我不说……”看阿云嘎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和郑云龙之间有什么过往,方书剑也暂时放下了好奇心,毕竟他现在更担心的是阿云嘎的身体,虽然这人看起来比在医院时好很多,不过苍白的脸色和眼底透出的青色还是让他有点担心难过。

方书剑伸手打开了车里的空调,又给阿云嘎调的座椅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角度,让他嘎子哥能休息的舒服点儿。

“那嘎子哥,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再回家吧?”

“我还不饿,书剑,直接送我回家吧,到了叫醒我就行……”

方书剑启动了车子,白色的途乐无声的融进了川流不息的车群中,驶向阿云嘎三年都不曾回去的家…….

已经坐上飞机的郑云龙此时此刻的灵魂与肉体还在处于分离的状态。

他一直都是这样,只要一碰到有关阿云嘎的事情,他的脑子就会变得不太好使。上学的时候是,谈恋爱的时候是,就连现在,本应该怒气值up委屈值up的他脑子里想的全是他和阿云嘎的过往,还有刚刚在机场遇见阿云嘎时那人憔悴的模样。

坐在郑云龙旁边的小助理现在有点慌,她老板自打从被她从飞机场大厅拖上飞机的那刻起,就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儿,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显然和她老板平时一贯有些沙雕的画风不太一样,不仅如此,这人还一直魔魔怔怔的嘟囔着什么。小助理最近在看灵异小说,郑云龙这幅模样搞的她现在都开始怀疑她老板是不是中了什么邪病。

郑云龙确实是中了邪病,不过这病名为爱,而这病的根源是那个叫阿云嘎的人。

看着郑云龙脸上堪比七十集虐心苦情剧女主角的表情,小助理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龙哥,你这是怎么了?咖啡喝上头了么,一会儿落地你可是还要和许导见面谈进组之后的事儿呢,我听那意思,许导还要找你谈谈剧本和角色什么的呢,你这状态可不太对啊。”

也许是“工作”两个字让一向爱岗敬业的劳模郑云龙的灵魂回归了肉体,他扭头朝小助理露出了招牌假笑:“瞎说什么呢你,我看你才是中了邪病,你老板我这是在找戏里人物的状态呢,瞧瞧我这多敬业一人儿啊,再看看你......”,郑云龙顿了顿,“聒噪,而且你的聒噪打扰到了我。”

“咦…….啧啧啧……”。小助理被差点郑云龙文绉绉的用词酸倒了牙,“嗯,这个画风的老板才对劲儿嘛。”

横店时间早上八点半,郑云龙已经坐在酒店里和导演见面了。

这次郑云龙接的戏的导演是在影视圈子里名号响当当的一个老爷子,他的作品一向以故事内容新奇,人物形象丰满,拍摄手法出神入化而著称,江湖人称“鬼才老许”。

此番已经是是两人第二次合作,两年前两人就一起合作过一部武侠剧。那次合作,郑云龙的演技和为人给许导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所以这次老爷子还要拍自己一向擅长的新武侠剧时,没有犹豫的,他直接找到了郑云龙。

这部戏的男主是郑云龙,女主是一个新生代女演员,叫杨意欢。不过这戏里还有一个戏份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的男三号,导演一直还没有定下来,虽说他手里有几个人选,但总感觉这几个备选的演员和戏里的人物之间差点什么。这次把郑云龙叫来一起研究剧本,也是想问问郑云龙看有没有什么想法,毕竟这个男三号的大部分戏份都是和郑云龙这个男主搭。

“大龙啊,这么早叫你进组也是有事情想要和你商量商量,不介意吧?”许老爷子笑眯眯的对郑云龙说道。

“哎呀,许导,您这哪儿的话呀,跟我您还客气什么啊,有什么事情您尽管说,能再次和您一起商讨剧本,是我的荣幸。”

“是这样的,大龙,这剧本你也看过了,戏里的男三号我这边还一直没有定下来,虽然手头上有制片方推荐的几个演员,但我总觉得他们的形象气质与剧里的人物不太符合,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或者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推荐推荐,毕竟我现在对这些新一代的演员也不太熟悉。”

“这样吧,许导,我先看看您说的这几个人选……”郑云龙拿起桌上几份演员的资料仔细的看了起来,别说,这几个演员他还真有两个熟悉的,剩下几个不熟的郑云龙也好巧不巧的看过他们演的戏。

郑云龙摸着鼻子琢磨了半天,确实,这几个演员的形象气质和剧本里的人物差距是有些大,难怪许导一脸为难。

“许导,这几个人我都看了,确实如您所说的,我也觉得他们不太适合男三这个角色的形象。”

“嗯……那大龙啊,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呀?”

郑云龙沉默了几秒:“许导,您还记得两年前我们一起合作的那部戏,有个叫方书剑的小孩儿吗?”

听郑云龙这么一说,许导对方书剑这个小孩还真有点印象,两年前,那个十八岁的小孩,虽然样子还略显青涩,在戏里的戏份也不多,但他在不多的戏份里却表现的很到位,演技比同龄的演员好出很多。形象也不错,身形挺拔,眉宇间有股子正气,确实和新戏剧本里的男三挺符合的,但唯一不足的就是,这孩子年纪小,没太多经验。

不过许导一向是一个愿意提携后辈,给优秀的新人机会的导演,他只考虑了片刻便拍板决定了,先向制片方通个气,就让选角导演给方书剑发试戏邀请。

虽然方书剑很优秀,但其实郑云龙是有私心的,那就是因为阿云嘎。

他知道现在他唯一能和阿云嘎联系的方式就只有通过方书剑了,虽然在机场看到方书剑和阿云嘎那么熟稔,小孩儿一口一个嘎子哥的叫着,让他有些酸溜溜的醋,不过他知道方书剑只是真把阿云嘎当哥哥一样,毕竟这小孩儿没有什么花花肠子,人更是像块钢板一样直的不行。

上海时间早上九点整,方书剑把车安安稳稳的停在了阿云嘎家的楼下。

“嘎子哥?嘎子哥?到家啦……”方书剑轻声的叫着阿云嘎。

“嗯……”其实阿云嘎这一路上都是似睡非睡的迷糊着,方书剑刚张嘴叫他,他就醒了。

“嘎子哥,你刚醒,先在车里缓一缓,散散汗,外面还是有点凉的,我先把行李搬上楼。”说完方书剑就迅速打开车门跳了下去,生怕有一丝风吹进来,他跑到车后,把后备箱里的行李拿出来进了单元口。

车里只剩下阿云嘎一个人,他透过车窗瞧着三年没有回来的家门口。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楼下的白玉兰早就过了花期,光秃秃的只剩下个鸟窝,看上去让人有点忧伤,门前的鹅卵石小路,经过三年的风吹日晒脚踏鞋踩,似乎变的更加光滑了,而住在一楼的廖大爷还是和以前一样,在自家的花园里闭着眼睛晒太阳,手里盘着包了浆的核桃。

三年,似乎什么都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嘎子哥,行李我搬上去了,咱们上去吧,屋里我前天就打扫好了。”方书剑拍着车门对阿云嘎说道,“嘎子哥,你把口罩戴上,捂严实点儿,我要开车门啦。”

可能是车里的空调太暖,刚打开车门,阿云嘎就感觉到一股凉风直钻自己的怀中,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嘎子哥,快点进来,外面还真是有点冷啊。”方书剑这小孩儿,搬个行李还把外套脱了,只穿了里面那件长袖T恤就跑了出来,一边冷的缩着脖子一边扶着阿云嘎下了车。

阿云嘎刚下车,门口的廖大爷就一眼认出了他,廖大爷盘着手里的核桃,一脸慈祥:“回来啦,小嘎。”阿云嘎朝着廖大爷笑弯了双眼“嗯,回来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大龙这几年没少来这儿找你啊……”廖大爷小声的嘀咕道,可阿云嘎早已被方书剑拉进了单元门里,他并没有听见这句足可以让他心碎的话。

阿云嘎家住十五楼,一梯两户。以前对门的邻居就是方书剑,不过那个时候一直是方书剑的父母在住,他们来这儿,主要为了照顾小小年纪就离开家乡来上海求学的儿子,方书剑那时候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外上课,再加上阿云嘎和郑云龙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他俩都住在郑云龙的房子里,所以那时候的郑云龙并没有见过方书剑,阿云嘎也是碰巧回来住的时候认识了方书剑。

后来方书剑考上了上戏,他的父母也就不再租住在上海,回了老家。再后来,阿云嘎生了病出了国,一晃儿三年,十五楼今天终于又有了人间烟火气。

“咔哒”方书剑帮阿云嘎把房门打开了,“嘎子哥,怎么样?我打扫的还行吧,这几年我帮你看的还行吧?”在阿云嘎出国的这三年,他只把钥匙交给了方书剑,拜托在上海上学的方书剑照看一下自己的房子。

换了拖鞋,阿云嘎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屋里的一切都和原来一模一样,被方书剑打扫的不像是三年没有人住的样子,就连屋里的空气也很好,想必是之前这小孩开窗子换空气了。

“书剑,谢谢你。”阿云嘎有些感动,自己和方书剑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这小孩是真心实意的把自己当成哥哥的,就只是因为三年前郑云龙去外地拍戏,自己回家住了几天,偶然知道对门邻居家的孩子要艺考,临阵磨枪的给这小孩指导了几天,其实小孩考上了上戏和自己这几天的指导没有太大关系,不过方书剑倒是一直心存感激的,把阿云嘎当成是自己的老师,哥哥。

“嘎子哥,你先进屋躺一会儿吧,我下楼给你买点吃的,不饿也得多少吃点。”方书剑拿起外套就跑了出去。

阿云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慢慢踱回了自己的卧室,衣服都没脱就直接躺在了床上。他现在虽然身体很累但心里更乱,脑子也一刻没有休息,他知道,这都是因为郑云龙。

“大龙啊大龙,我原以为当我再次遇见你,我可以从容的面对你,不去想我们的过去,但今天看见你,我才发现我根本就做不到,我看着你,想的都是你的怀抱你的亲吻你的温暖,可我……我不能再耽误你了,对不起,大龙,是我对不起你……”阿云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

“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阿嫩阿嫩绿地刚发芽,蜗牛背著那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客厅里怎么响起了儿歌???阿云嘎忙起身去看,才发现原来是方书剑的手机忘带了,刚好来了电话,“这小孩儿,还真是小孩,铃声还挺……嗯,童真。”阿云嘎有点懵,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是方书剑的老师,想着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阿云嘎便自作主张的替方书剑接了电话。

不过没想到的是,这方书剑的老师大概是个急性子,还没等阿云嘎开口,就突突突的说了一大堆:“书剑呐,你知道吗?!许可导演那边联系了我,让我转告你他有一部新戏,让你去试镜呢!机会难得啊,你要知道,许导可是这个圈子里的鼎鼎有名的大导演,能和他合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呢,我看就这样,你这段时间的课不用上了,期末考试也不用参加了,你后天就直接飞横店去找许导,一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你好好准备!”

“呃……那个老师你好,书剑他出去了,没带电话,我是他哥,您刚说的试镜的事情,等他回来了,我会替您转达给他的。”

“哦?哦,不是书剑呐,那行,等他回来你帮我告诉他一下吧,谢谢了。”说完这老师又急三火四的挂了电话。

这边刚挂了电话,那边方书剑就回来了,买了几样清淡的小炒,他站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晃了晃手里拎着的菜,“嘎子哥,吃饭啦!”

“书剑,你回来的正好,刚才你老师给你打电话了,我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接了,他跟我说许可导演邀你去试镜呢,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你可得把握住啊。”阿云嘎很替方书剑高兴,笑着对他说道。

“啊啊啊啊!!!真的吗?嘎子哥,我好激动,那可是许导啊,我做梦都想跟他合作一次,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表现。”方书剑兴奋的快要原地蹦高了。

“不过…….”方书剑喜悦的脸上又带了一丝忧虑,“嘎子哥,你的身体……你在上海自己一个人能行吗?我看这样,明天我陪你去市一院找余医生检查一下吧,在国内他最了解你的情况了,你刚回国,毕竟国内国外气候什么的差异也挺大的,我怕你再犯病啊。”

“好。”阿云嘎答应了方书剑,给余笛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回国了,明天要去他那儿检查一下。其实这么痛快的答应去做检查,一是因为自己的身体确实需要,二是自己也是有点想找余笛这个老朋友叙叙旧,虽然余笛十分不想在医院见到自己。

第二天早上,方书剑早早的就从学校来阿云嘎家接他去医院。

医院,这个一边是生,一边是死的地方,这几年阿云嘎不知来过多少次。现在他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等方书剑取号回来。他看着面前来来回回匆匆忙忙的脚步,看着这些为自己的亲人、爱人奔忙憔悴的人,心里如同刀割般疼,他决不能让郑云龙受这种煎熬,三年前不能,三年后更不能。

“嘎子哥,取完号了,我们走吧,我看了下,余医生的办公室在四楼,我们去那边等电梯吧。”

王晰刚值完夜班,正累的面无表情的在二楼等电梯打算去五楼心外科的洪之光那里蹭口吃的再回家。刚一进电梯,他一眼就看见了阿云嘎,他和郑云龙是一起玩到大的朋友,比郑云龙大几岁,郑云龙一直喊他“哥”,他也是为数不多知道阿云嘎和郑云龙那段过往的人。

“嘎子?!是你吗?你…….你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云嘎万万没想到,世界就是这么小,自己刚回国才两天半,先是遇见了昔日的恋人,现在又遇见了昔日恋人的好哥们儿…….

“啊,晰哥,是我,我这也是才回来两天。”阿云嘎有些略显客套的应付道,倒是一旁的方书剑看看阿云嘎,又看看穿着白大褂的王晰,忍不住想说几句,在方书剑的眼里,凡是穿白大褂的医生都可能成为他嘎子哥的救命恩人。

阿云嘎看方书剑蠢蠢欲动要张嘴,生怕这小孩说漏了什么,刚要开口打个岔,就听“叮”的一声,电梯很给力,已经到了四楼了。“晰哥,我到了,我们有时间再叙旧啊。”说着阿云嘎便拽着方书剑出了电梯。

“四楼……心内科,肿瘤科,妇产科......”目送着阿云嘎出了电梯,王晰自己嘀咕道。

“不行!这我必须给大龙打个电话了。”王晰刚出了五楼的电梯就掏出手机给郑云龙打了个电话。

郑云龙这边正跟杨意欢对戏呢,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打了个手势,表示抱歉要接个电话,便几步走到了角落里,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王晰。

“喂,晰哥,怎么了?是小芒果又要找他大龙叔叔玩儿吗?”郑云龙打趣道。

“玩儿个P!我跟你说件事,你真的要冷静,你知道我今天看见谁了吗?阿云嘎,嘎子!嘎子回来了,你知道吗?!”

“嘎子啊……我们见过了……”,郑云龙简单的把那天在机场见到阿云嘎的事情给王晰说了一遍。

“这样啊,你见过他了啊,我还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呢,不过既然你们都见过面了,等你不忙的,还是找个时间好好谈一谈吧,毕竟这么多年了,是不是,都这么大的人了…….”

“晰哥……你……”郑云龙突然一个激灵,今天是周三,王晰这个点应该是在医院,他是在哪儿见到的嘎子的呢?难道是在医院,嘎子是生病了吗?他突然想起在机场大厅相遇那天那人苍白的脸。

“你在哪儿见到的嘎子!?”郑云龙突然急吼吼的对着电话喊了一嗓子。

王晰在电话的另一边被震的差点儿当场变成聋子。“我说大龙啊,你能不能不一惊一乍的啊,你不知道你的嗓门堪比男高音吗?你说我能在哪儿看见嘎子,当然是在医院了啊,我在电梯里碰巧遇见他了,哦,还有个十八九岁的小孩儿跟着,我看他们去的是四楼,但具体是哪个科室我就不知道了。”王晰皱着眉头说道:“我看他气色不太好啊,小脸刷白的。”

郑云龙听王晰这么说,又差点像上学那会儿没出息的急的要哭,“哥,你真不知道嘎子怎么了吗?你要是知道,你可不能瞒着我啊……”

王晰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郑云龙,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一遇到关于阿云嘎的事就开始智商滑坡,“不是,大龙,你觉得我要是知道我能瞒你吗?再说我是儿科大夫,儿科大夫!阿云嘎看起来像个儿童吗?他要是真有病了能来找我看吗?!”

“哥,我知道,可我就是太担心嘎子了,自从他三年前不辞而别,我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儿,你也知道,嘎子不是那样的人,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走了,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同事,看看嘎子到底怎么了…….”

王晰又叹了一口气,“大龙,你应该知道医院的医生都是有职业操守的,他们不能随便把病人的病情告诉给其他人的。”

“哥,我求你了……”

王晰心软了,“好,直接问是肯定问不出来的了,哥帮你旁敲侧击的问问吧,你…….你自己在外拍戏也多少注意点儿身体,啊。”

“好,谢谢哥......”郑云龙抽了抽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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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间世


余笛自从昨天晚上阿云嘎给他发完微信就没太休息好,此时的他正在办公室里闭着眼睛揉太阳穴,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三年,他不知道阿云嘎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样,虽然后来阿云嘎国外已经治疗了一段时间,现在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但是余笛知道,白血病的复发率是很高的。

余笛这边正操着心呢,那边敲门声就响了起来,“进来!”余笛应道,就见阿云嘎和方书剑推门进来了。

余笛看着眼前这人,什么也没说,直接给阿云嘎一个拥抱,“嘎子,我们都很想你……”,他轻轻拍了拍阿云嘎的后背,又冲着方书剑点了点头。

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余笛很心疼,三年病痛的折磨让这个本来阳光健康的大男孩瘦弱不堪,单薄的身体让穿在身上的羽绒服看起来空荡荡的,让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来,嘎子,快坐。”余笛虚扶着阿云嘎坐了下来,方书剑则乖乖的在一旁站在了阿云嘎身后。

“余医生,你以前的接诊室是在四楼吗,我怎么记得好像是五楼来着?”方书剑好奇的问。

“啊,是这样的,我的一个病人,他之前在我这儿治疗过,当时出院的时候他情况比较稳定,基本上可以说算是治愈了,但前段时间腿突然肿了,后来一查是骨肿瘤,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骨癌,肿瘤科的王凯医生知道这是我之前的病人,就想着和我多了解一下这个病人的基本身体情况,一起研究一下治疗手段,这段时间就先不对外接诊了,再加上我那个五楼的接诊室要重新装修一下,所以我就暂时先在四楼了,我其他的同事还在五楼的血液科。”

“原来是这样呀,刚才我还和嘎子哥说我可能是最近记忆力下降,几楼都记不清了呢。”方书剑一边挠头一边说道。

“嘎子,你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最近这段时间有做检查吗?”

“嗯,检查了,笛哥,我回来之前在国外已经做了检查了,没什么事儿了,最近也感觉哪儿不舒服,我就是想着这都回来了,得来看看你呀。”阿云嘎笑着答道。

“看我可以,但检查还是要做,你先去抽个血做个检查,在三楼,想叙旧还是什么的回来再说。”余笛不放心,非要阿云嘎先做检查。

“是啊,嘎子哥,我先陪你去做血常规,你检查一下我们也好放心啊。”方书剑在一旁也劝道。

阿云嘎拗不过他俩,只好在方书剑的陪同下乖乖的去做了检查。

就在阿云嘎和方书剑刚从四楼走楼梯去三楼做抽血检查时,我们的王晰同志,一个优秀的儿科大夫,正在四楼鬼鬼祟祟的挨个科室探头探脑的打量着,他忘记了五楼洪之光办公室里豆浆油条的召唤,一门心思的帮他好弟弟大龙打听阿云嘎的情况。

但他一儿科大夫,按理来说这四楼是八百年都不会来一趟的,何况他是两年前才从市儿童医院调到这儿来的,对四楼的几个科室的同事也不太熟,更没什么理由直接进人家接诊室里去看有没有阿云嘎。

“首先我们先用排除法,嘎子去的肯定不是妇产科,嗯,pass…….”王晰站在妇产科门口自言自语道,换回了正刚去接热水泡茶回来的简大夫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白眼,“王医生,干嘛呐?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有什么事儿吗?”

“啊?!啊,没事儿,路过,路过,哈哈哈…….”王晰尴尬的赶紧溜了。

“接着是心内科……”这次王晰学聪明了,他先是看了看接诊室外显示屏上确认了一下没有看见阿云嘎的名字,又采取了守株待兔的方法,打算把现在里面正接受会诊的人等出来看看是不是阿云嘎。

就在王晰守株待兔的时候,在三楼做完血常规的阿云嘎回来了,他和方书剑是走楼梯上来的,因此等在心内科外面正对着电梯口的王晰并没有看见他俩。

“嗯,各项数据都很稳定,不过最近上海天气冷,你要多注意,不要感冒了,也不要熬夜,多休息别太累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或者直接来医院。”余笛嘱咐道。

“知道啦,笛哥,我一定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能躺着绝不坐着。”阿云嘎好心情的开玩笑道。

“你要真能这样,那我能少操不少心,少掉好几把头发。”余笛叹气道。

“好啦,笛哥,我会谨遵医嘱的,啊,你就别操心啦,还有笛哥,我的病你千万别告诉别人……”阿云嘎眼巴巴的看着余笛说道。

“放心吧,嘎子,我不会说的。”余笛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书剑你这下放心了吧,明天乖乖的飞横店去试镜吧,好好表现,别紧张。”见余笛答应了自己,阿云嘎又扭头对方书剑笑眯眯的说道。

“哦?书剑是有新戏要拍吗?”余笛问道。

“嗯,是许可导演的新戏,让我去试镜男三。”

“当当当”有人敲门,“余医生,我送检查报告来了”。原来是王凯的医助鞠红川来送报告来了,“这是你之前那位病人的各项检查报告,刚出来的。”说着鞠红川把报告放在了余笛的桌子上。

“嗯,好,川子你去看看王医生那边的资料柜,找找看我之前给他的那位病人血液报告,顺带着把这刚出的报告给他送去,他们肿瘤科的应该在会议室开会呢。”余笛一边浏览着刚拿到手的资料一边说道。

在心内科外面等了十多分钟的王晰终于把心内科里就诊的人给等出来了,是个女人推着个坐轮椅的老大爷,很显然,王晰犯了选择性的错误。

“那就只有肿瘤科了。”王晰心想,他起身往肿瘤科诊室那边走。

“笛哥,我看你这边还有事要忙,我和书剑就先走了,改日再找你叙旧吧。”阿云嘎起身准备离开。

“嗯,行,改天你和书剑都来我家,正好让你嫂子给你俩做好吃的,我这边就不送你了。”

“好,笛哥,你先忙,我们走啦。”

王晰离老远就看见肿瘤科里出来俩人,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刚才在电梯里遇到的阿云嘎和那个小孩儿吗,刚想跑几步追上去问阿云嘎到底怎么回事,但转念一想,以阿云嘎这倔强的性子肯定是问不出什么的,只好停下脚步,眼看着阿云嘎和方书剑往楼梯间走了。

正当王晰在肿瘤科接诊室外面琢磨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门开了,鞠红川拿着一摞资料出来了。

“嘿,川子!”王晰一把搂住了鞠红川。

“哎?晰哥,你在这干什么?”鞠红川一脸迷惑。

“哎,凯哥在里面呢?”王晰问道,见出来的是王凯的医助川子,他第一反应的认为阿云嘎是来看的肿瘤科,以为是来找的王凯看病的。

“没有,你找他有事儿啊?凯哥正带大家的开会呢,我这正要去给他送资料呢。”

“嗯?没在里面,那屋里还有谁啊,我刚看有两个人从里面出来了啊,不是来看病的吗?”

“哦,你说那俩人啊,他们是找余医生的,好像是余医生的弟弟?我看他们挺熟的。”

“哦……那他们说什么了呀?”

“嗯,也没说什么,就是闲聊,我听什么飞横店拍新戏啥的,其中的那个小孩儿可能是个演员?余医生还让他俩去家里吃饭,估计是挺长时间没见面,叙旧呢吧,诶?话说回来,晰哥你问这干什么?”鞠红川一脸不解的看着王晰,觉得眼前这人的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嗯…….没什么没什么,就……就随便问问。”王晰一脸尴尬。

“那没什么事儿我去给凯哥送资料了啊。”鞠红川晃了晃手里的资料。

“嗯,去吧......”

“晰哥,随便打听病人的病情可是件不太道德的事情哦。”川子走了几步又突然转回身的来了一句。

“你快去送资料吧,你晰哥是那样的人吗?你这臭小子!”王晰一脸平静淡定扯谎,但此时内心却正在咆哮:“大龙,你哥为了你可是在职业道德底线边缘来回徘徊啊……”

郑云龙自打之前接了王晰的电话,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和他对戏的杨意欢也看出来了,很贴心的表示如果郑云龙累了,可以先回去酒店休息一下,明天再对戏。郑云龙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好,和人家对戏完全是在耽误时间,也就欣然同意了。

他刚回到酒店房间,鞋还没换呢,这边王晰的电话就过来了。

王晰正在洪之光的办公室里狠嚼着已经凉了的果子,一口凉豆浆终于把噎在嗓子眼的最后一口果子给顺了下去,他给郑云龙打了电话。

“大龙啊,我…….”王晰刚开了个口,话语主动权就被郑云龙给截胡了。

“晰哥,嘎子是生病了吗?到底怎么样啊?”还没等王晰开口讲下句,郑云龙就急不可待的问道。

王晰摇头扶额,“大龙,你先别着急,冷静点儿知道吗,你听我慢慢说,嘎子去的是四楼的肿瘤科,但我刚问了一下我同事,觉得他应该不是去看病的,是去找老朋友叙旧的。他找的是余笛,你认识吗?他和那个小孩儿俩人是找余笛去了,听我同事说只是聊了些什么要拍戏的事,哦,对,还有去余笛家里吃饭的事,没别的什么了。”

“余笛……我还真不知道嘎子有这个朋友,晰哥,这个余笛是哪科的大夫啊?”郑云龙追问道。

“余笛呀,嗯……他是血液科的,但我听说他这段时间正在和肿瘤科的联合会诊,是不出诊的,嘎子要是真有什么病,应该也不能去他那儿啊,再说我这在四楼一直看着呢,都没见到嘎子出来做什么检查,所以你就放心吧,嘎子去医院可能真就是去找老朋友叙叙旧的,毕竟这都三年没回来了。”

听完王晰这么说,郑云龙那颗悬着的心算是暂时放了下来,但他一想到那天看见阿云嘎苍白的脸色时,还是觉得心里慌慌的,好像这人随时都可能像三年前一样突然消失。

“好了,大龙,你别想太多,嘎子可能是这几年在国外自己一个人熬的,看着是比以前单薄了不少,脸也比过去白了不少,但我今天看他精气神还挺好的,你就别多想了,啊,我这边儿要是还知道什么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就安心拍戏吧。”

“好,哥,谢谢你。”

“嗨,你这小子,跟我你还客气什么啊,不许再跟我说谢谢了,再说罚你回来陪小芒果玩儿一寒假。”

挂了电话,郑云龙换完鞋直接倒在了沙发上,他不敢想象如果阿云嘎真的生了病,他该怎么办,胡思乱想的郑云龙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梦中的他像灵魂一般的飘浮在半空中,他看见自己正身处在一间病房里,病房里的灯光惨白惨白的,透着股死气,房间里的另一个他跪在一张病床前,他看见自己抓着病床上的人的手一边亲吻一边流着眼泪在说些什么,他看向病床上的人,看到的正是阿云嘎的脸。

郑云龙大惊,他想要大声喊叫,却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声,正在这时突然床上的却人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一口鲜血从嘴中喷涌出来,溅的氧气罩一片刺目的鲜红,甚至雪白的枕边也有零星的血点。

“不!!!”郑云龙大吼一声,终于从梦中醒来,“嘎子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梦都是反的,都是反的。”他抓着自己的头发,不断的重复着这几句试图安慰自己,却不曾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早上九点半,方书剑已经到了横店,临上飞机之前他还发好几条微信给阿云嘎,让他嘎子哥注意身体,有事儿给他打电话什么的,毕竟上海和横店之间也不远,坐飞机有半个钟头就到了。

阿云嘎这边看着手机上方书剑的好几条微信,心想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有做老妈子的潜质了。其实阿云嘎昨天晚上一夜都没怎么睡,一是想着刚回国,自己需要找点儿什么事情做,虽然钱够花,但病好了总是闲着,自己也是闲不住的。

阿云嘎虽然是学表演的,但相对于表演他更热爱的是写作,所以在毕业后和郑云龙在一起的日子,他只是偶尔会客串两部郑云龙演的戏,剩下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写剧本,所以他打算先找个兼职编剧做做。

二就是郑云龙,他已经知道自己回国了,虽然他现在不在上海,但戏总是会拍完的,以阿云嘎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会找自己的。到那时自己应该怎么办,怎么向他解释自己三年前的不辞而别?自己又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在阿云嘎的脑子里搅成了一团浆糊,让他一夜都没睡好。

错过了早餐时间的阿云嘎就这么一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躺着,连窗帘也懒得拉开,似乎又睡着了。

横店时间上午十点,方书剑在会议室里不仅见到了许导,还见到了郑云龙。

试镜很成功,许导对方书剑很满意,又和方书剑简单的说了几句就又去忙其他事情了,会议室里现在只剩下郑云龙和方书剑。

“大龙哥,谢谢你推荐我来这部戏,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方书剑感激道。

“书剑,你别这么说,我推荐你来,是因为你足够优秀胜任这个角色,对我们这部戏好,以后可别说什么谢不谢的,你跟我不用客气。”

上午十一点,阿云嘎终于彻底醒了过来,他下了床趿着拖鞋慢悠悠的去卫生间洗漱完,又热了杯牛奶喝。今天他打算去商场一趟,自己生病的这几年瘦了很多,以前放在家里的衣服穿起来都大了不少,自己又没带太多行李回来,更没想到上海比国外要冷很多,所以他打算给自己买几件现穿的衣服。

穿好羽绒服又戴好帽子口罩的阿云嘎全副武装的出门了。太久没有回来,他都忘了去商场是坐哪趟地铁了,只好打车。一路上出租车司机看着他捂得严严实实的,还调侃了他两句,说小伙子你是明星还是怕冷,怎么捂得怎么严实。阿云嘎笑笑,一双眸子清亮亮的,只说自己怕冷。

到了商场,阿云嘎也没有试,就简单的挑选了几件舒适合身的衣服准备回去,可天不如人愿,正当他往商场门口走的时候,一个正抱孩子的女人朝他迎面走来,女人怀里的孩子因为正闹着脾气,不断的挥着自己手中的饮料,好巧不巧的这杯还带着冰的可乐以十环的命中率全泼在了阿云嘎的胸前,阿云嘎被激的一哆嗦。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是我的错,没管好小孩,衣服我赔给您干洗的钱。”女人一边弯腰道着歉一边从包里拿出纸巾要给阿云嘎擦胸前的水渍。

阿云嘎接过女人手中的纸巾,自己简单的擦了两下,他一向脾气都很好,又很喜欢小孩子,看见刚才还在闹脾气的小孩此时正低着头一脸的内疚和惊慌,他对孩子的母亲说道:“没关系,他也不是故意的,我自己简单擦几下就行了,不用赔。”又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小朋友要听妈妈的话呀。”

穿着胸前湿答答的羽绒服的阿云嘎莫名的想到了一句广告词“透心凉,心飞扬。”不过现在的他心一点儿也不飞扬,有的只有透心凉。

与国内脱轨了三年的阿云嘎不知道有叫“滴滴打车”的软件,愣是在上海十一月的凉风中等了半天才打到车,等他坐上车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胸腔里的肺都冻上了。

回到了家,脱下了湿了的羽绒服,他才发现里面的抓毛卫衣都湿透了,胸前的皮肤一片冰凉。简单的冲了个热水澡,阿云嘎饭也没吃,直接趁着自己身体被热水冲的还热乎的时候进了被窝。

身上热乎乎的阿云嘎觉得自己有点头晕,他就着这股子晕劲儿竟然睡着了,这一觉他睡很沉,直睡到了晚上八点多,他是被自己渴醒的。

睡梦中的阿云嘎觉得自己好像身处在一个大火炉里,熊熊大火烧的他口干舌燥,甚至有点喘不过气来,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去看看自己到底在哪里,为什么感觉这么的热,几番挣扎之后,他终于醒了过来。

阿云嘎此时只感觉自己的喉咙快要干死了,他想下床给自己倒杯水,却发现自己浑身没劲儿,身上的睡衣都被汗水浸透了,潮乎乎的,就连身下的床单也是潮的。他勉力的撑起身子下床,脚步有些发虚,三步两晃的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的喝完了,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可能是发烧了,他又回到了卧室,拿出体温计给自己量了一下,嗯,果不其然,上面的数字很不友好,38.7。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阿云嘎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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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暗伤情



虽然现在自己已经是处于恢复期的人了,但发烧总归不是件好事,阿云嘎没敢大意,但他也不愿意大晚上的去麻烦余笛,心想着先吃药试试看能不能挺过去,要是明天还烧的话再去医院也不迟。

都说久病成医,阿云嘎没有直接去找退烧药,而是先走到了卫生间,照了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上脖子上没有出现出血点,又看了看牙龈也没有出血,才转身回卧室熟练的在医药箱里找了包感冒冲剂,他现在除了中药其他的感冒药不敢乱吃。

一杯苦哈哈的感冒冲剂喝完,阿云嘎给自己换了套睡衣,又换了床单,窝在被子里想再看看郑云龙演的电影,也许是下午睡了太久的缘故,他现在还毫无睡意。

这边他当刚打开锁屏,那边方书剑就给他发来了消息。

方书剑正和郑云龙拍夜场对手戏,他现在有些紧张,因为剧组的拍摄顺序不是按照剧本故事发展的顺序来拍的,今天他第一天进组,第一场戏就是重头戏,这段拍的是他饰演的侍卫与郑云龙饰演的少庄主决裂的戏份。这场戏要求人物对情感的把握有些难度,需要他把这个人物对自己从小跟到大的少庄主之间的深厚情谊展现出来,又要把因知道老庄主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这种刻骨的恨也流露出来。才二十岁的方书剑毕竟还是年轻,他一直没找对角色的感觉,整个人没有进入到最佳的状态,NG了好几次,这下他的心态有点崩,状态更差了。

“cut!”导演摇了摇头,走到方书剑和郑云龙面前,“我看今天就先拍到这儿吧,先收工,书剑,你回去调整调整状态,我们明天再拍这条。”许导看着一脸抱歉的小孩儿说道。

“走吧,书剑,先回酒店休息,你不要自责,正好今天大家也都累了。”郑云龙拍了拍方书剑的肩膀安慰道。

回到酒店的方书剑跟自己生气的不行,觉得自己太没用,当初还拍胸脯的跟嘎子哥说自己肯定好好表现,这才第一场戏就不在状态,怕是耽误了拍摄进度。

方书剑气鼓鼓的把自己扔到了床上,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九点,不知道嘎子哥那边有没有睡,方书剑试着给阿云嘎发了条微信。

“嘎子哥?”方书剑发了条语音。

“嗯,怎么了,书剑?”阿云嘎立刻回了消息。

看来嘎子哥还没有睡,方书剑一骨碌坐了起来,给阿云嘎发了个视频通话的请求。一是想看看他嘎子哥有没有照顾好自己,二是他想找阿云嘎说说自己今天完蛋的表现,寻求点儿来自他最敬佩的兄长的鼓励。

阿云嘎是十分想拒绝方书剑的视频请求,虽然刚吃了药,但自己现在这个状态,方书剑肯定能看出来自己不舒服。

这边请求发了好久,阿云嘎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接怕是更让人觉得有问题,他划了一下屏幕接通了视频。

“嘎子哥!你今有没有好好休息呀?”视频那边的小孩儿一脸关心。

“嗯,休息的好,你那边怎么样啊,拍的还顺利吗?”阿云嘎试图转移话题。

“唉……嘎子哥,我觉得我特完蛋,今天……唉……”方书剑一脸的失落。

阿云嘎一看这小孩的状态,就知道十有八九应该是白天拍戏的时候遇到事儿了,“书剑啊,今天怎么了,是拍戏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小孩儿垂着脑袋,“嗯,我今天状态特别不好,一直NG,导演说让我找状态,提早收工了。”

“那你给我讲讲你今天的剧本吧,看我能不能帮帮你。”

方书剑把垂着的脑袋抬了起来,一脸感激的看着视频对面的阿云嘎,刚要说谢谢,就看他嘎子哥捂着嘴小声的咳了一下,又见他眼尾有点红,心里顿时就觉着不太好。

“嘎子哥,你……你是不是发烧了?”方书剑一脸肯定的问道。

得,被发现的还真快。阿云嘎也没隐瞒,“嗯,今天白天我出去了,刚晚上量了一下,有点儿烧,但不严重,我吃完药了,没大事儿。”阿云嘎没敢说自己都快到三十九度了。

“不行,嘎子哥,你的身体……你这得去医院啊,你跟余医生说了吗?”

“大晚上的就不折腾了,我吃过药啦,要是明天还烧的话再去也不迟。”阿云嘎裹着被子说道。

“嘎子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一个人在上海我实在是不放心,我知道你不愿意麻烦别人,但我们都很担心你啊,嘎子哥,明天你一定要去余医生那里看看。”

“好,一定一定。别说我了,你这今天是怎么了?”阿云嘎再次试图转移话题。

“嘎子哥…….”方书剑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阿云嘎,“嘎子哥,我这个角色有场戏的情绪表达特别需要功力,我功力还不够,你……你要是明天检查完没事儿,能过来探个班吗?给我补个课呗……”

方书剑自己心里在打着算盘,他知道阿云嘎的个性是没有天大的问题不会麻烦别人的,虽然余医生那边是把阿云嘎当亲弟弟看待的,但毕竟余笛是个坐诊专家,每天也很忙,无论是市一院还是余笛家离阿云嘎家都不算近,如果他能让阿云嘎来横店这边,和自己一个酒店,虽说自己大部分时间在拍戏,但毕竟酒店离拍摄现场也不远,有什么事自己真的好第一时间知道,总比阿云嘎自己一个人在上海强得多。

心思单纯的阿云嘎当然没想到这小孩的小九九,只当是小孩真遇上难题了,也没多想就应承下来,“好,明天我就过去,好了吧,打起精神,那个自信的小男孩哪儿去了?”

“好!嘎子哥,我现在就给你订酒店和机票,但前提是你明天做完检查没问题的,才能来哦,要是明天你还发烧,就必须去余医生那里。”方书剑欣喜道。

“好好好,没事儿我一定过去,有事儿我一定去笛哥那儿报到。”

“那嘎子哥,你早点睡,我这边帮你看机票,订晚一点的,你做完检查再过来。”

“嗯,好。”挂了视频,阿云嘎按了按自己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眼底有点发疼。他默默的在心里祈祷明天一定要退烧,比起方书剑他更怕见到余笛。

也许是那杯感冒冲剂十分给力,也许是老天分外开恩,第二天将近中午才醒过来的阿云嘎觉得自己好多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脖子,已经没那么热了。

“叮”微信响了一声,阿云嘎拿起手机看了下,是方书剑已经给他订好了机票和酒店,还说如果检查没问题他能过去,晚上飞机落地回来接他。

阿云嘎是自觉自己是不烧了,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给自己测了一下温度,37.2度。对于自己的这个身体状况来说算是略微有些低烧,但他委实是不愿去余笛那儿报到,便也没对余笛说,更没打算去再做个检查,普通人感冒吃一次药都能马上好,更何况自己,阿云嘎回想了一下之前在国外化疗完休养的那一年时间,也断断续续的感冒了几次,但都没什么大事儿,所以他觉得这次自己也不会有事儿。

简单的做了点儿吃的,阿云嘎又吃了遍药,开始收拾行李。想着自己就是去探个班,他也没带太多的东西,就简单的带了洗漱用品和一套睡衣还有换洗的衣服,再带上了三天的药量。收拾妥当,穿的严实的阿云嘎背着个背包便出了门,打车去了机场。

晚上七点,阿云嘎落了地,好巧不巧的是方书剑这边竟然临时加拍了一场,没有办法去接他了,阿云嘎怕方书剑着急,便告诉他自己可以先打车去酒店,让他安心拍戏,自己在酒店等他回来。

七点半,阿云嘎到了酒店,到前台取了房卡,正准备往电梯那边走,离远的就看见电梯门口两个师傅正在那儿忙活,走近一问可好,感情是其中一部电梯坏了,正在维修,现在还把总电源给关了,这下没坏的这几部也用不了了。

好,很好,非常好。阿云嘎无奈的叹了口气,照目前这个情况看来,自己只能爬楼梯了。看了一眼房卡号,还好,不算高,九楼。在过去,阿云嘎的身体不用歇气上十九楼都没问题,但现在,九楼都怕是有他受的了。

酒店的楼梯不甚宽敞还有些陡,昏黄的灯光照在楼梯上,墙面上影影绰绰的让人感觉有些眼花,也许是平时没有什么人走的缘故,这里的空气还有些灰尘的味道,让他觉得有点恶心。才刚刚走到三楼楼梯的拐角处,阿云嘎就有点喘了。他把着楼梯扶手,微微弯着腰,让整个人的重量都倚在扶着扶手的左手上。

由于今天晚上一起演对手戏的杨意欢不小心崴到了脚,所以郑云龙这组的拍摄今天提早结束了,杨意欢的经纪人和团队送杨意欢去医院了,郑云龙简单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关心,便准备往酒店走。

难得提前收工,由于时间还早,我们人美心善的郑老板大手一挥的表示今天晚上自己的小助理和团队的其他人可以去横店附近的小吃街放肆一下,回来顺道给他带点儿烧烤就行,便独自先回了酒店。

看着门口修电梯的师傅,郑云龙感慨的表示万万没想到,提早收工换来的是一场以爬楼梯为形式的健身。

郑云龙手揣着兜三步并作两步的上着楼梯,刚走到三楼便顿住了脚步,他看见上面拐角处有个人站着。那人带着鸭舌帽,背着背包,正弯着腰扶着楼梯扶手在歇气儿,安静的楼梯间里能听见他微微喘气的声音,整个人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的背影看起来很熟悉,是......阿云嘎。

正当阿云嘎正扶着扶手准备歇会儿攒把力气再往上爬楼梯的时候,楼下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显的有些急迫,这是有人上来了,他往左边挪了挪,尽量空出可以让另一个人过去的空间,让后面的人先上去。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后面的人路过,阿云嘎回头看了看来人,这一回头不要紧,他看见了郑云龙那张既惊喜又疑惑的脸。

方书剑根本没告诉阿云嘎他和郑云龙是在同一个剧组。

“嘎……嘎子?”

眼前的人正是阿云嘎,就着不甚明亮的灯光,郑云龙可以看见眼前的人脸上细微的汗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那人微微张开的嘴巴里露出的两颗可爱的兔牙。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郑云龙又惊又喜,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向方书剑要阿云嘎的联系方式,却没想到在酒店能遇见他,看来爬楼梯不是件什么坏事。

“我……我是来探书剑的班的。”阿云嘎答道,他也没想到在这儿能遇上郑云龙,横店的酒店不少,他没想到能和郑云龙住的是同一家酒店。

“哦,你们感情还真好……”郑云龙有些酸。

“他是我弟弟。”阿云嘎叹了口气,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吃一些莫名其妙的飞醋。

“我今天和书剑拍戏的时候都没听他说你要来。”

???阿云嘎瞳孔地震,原来方书剑和郑云龙是在同一个剧组!怪不得这么巧,这臭小孩儿根本没跟自己说这回事,要是知道郑云龙也在这儿,他宁愿去余笛那儿报到。

看着眼前明显是体力不支的阿云嘎,郑云龙直接上手不容阿云嘎拒绝便把他的背包拿了下来背在了自己身上,“你这是怎么了,嘎子,这才三楼你就喘上了?”说着要伸手去扶阿云嘎。

阿云嘎不着痕迹的避开了郑云龙伸过来的手,“可能是最近有点拉肚子,现在有点虚。”阿云嘎肠胃不好,这点郑云龙是知道的,为了不让郑云龙继续追问下去,他只好扯了个谎。

“哦,最近天气有些凉,你晚上睡觉又爱蹬被子,可不容易拉肚子嘛。”见阿云嘎有意避开了自己的搀扶,郑云龙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虽然他们已经分开了三年,但阿云嘎肠胃不好,爱蹬被子这点儿小毛病郑云龙依然记得清清楚楚,阿云嘎有些体寒,一到十一二月的时候,手脚就容易凉,以前他晚上最喜欢把阿云嘎冰凉的双脚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捂着,后来还是自己每天晚上都拉着他泡半个小时的脚,症状才有所缓解,不知道和自己分开的这三年,阿云嘎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冬天的晚上脚还凉不凉……

“大龙,虽然我当初没有说分手,但你我都知道,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了……”听郑云龙这么说,阿云嘎鼻子一酸,三年了,他的大龙还是放不下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把他当做宝捧在手心里。可他自己知道自己不能耽误了大龙,如果他们再在一起,大龙知道了自己的病,那这个心心念念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该有多么的痛苦,阿云嘎不忍心让郑云龙承受。

郑云龙吸了下鼻子,没接阿云嘎的话茬,他低声说道:“嘎子你还能不能行,不行我背你……”他不想让这伤感的氛围笼罩在这小小的楼梯间,努力的岔开了话题。

“没事儿,我刚才就是想歇会儿再上,没问题的,现在歇好了,你先上去吧。”阿云嘎见郑云龙岔开了话题,也就没有多说,他现在更希望的是郑云龙早点上去,他不想让郑云龙看见自己这副虚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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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苦病痛


郑云龙知道阿云嘎的脾气,倔的要命又要强,犯起倔来的时候你只能是顺毛哄着。这人啊,你听着他说话的语调是软糯糯的,可说话的语气却是不容反驳的坚定,行动上更是如此,他说自己可以,就算是咬碎了牙也不会求别人。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一点儿也没改。



看阿云嘎这副模样还在逞强,郑云龙心中虽担心的要命,但也没有强硬着跟他对着来,便说了句“那我先上去等你。”就大踏步的上楼了。



其实郑云龙根本没直接上去,他只比阿云嘎多上了半层楼梯,一直在高一层的地方偷偷的看着阿云嘎。



阿云嘎也知道郑云龙没走远,他能听见前面那人的脚步声一会儿一停,知道是郑云龙一直在等着他,他仰头望了望上面那层楼梯,深吸了一口气,卯足了劲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喘着粗气爬到了六楼的阿云嘎终于是吃不消了,他的手紧紧的抓住了楼梯扶手,只感觉仿佛时间和四周的声音都静止了般,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如雷一般,自己的两条腿也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走不了了。



郑云龙在七楼等了半天也没听见阿云嘎上来的声音,心里发慌的紧,抬腿就急匆匆的往六楼跑,“嘎子你怎么样了,嘎子?”



站在六楼缓步台的阿云嘎这时候已经是头晕眼花,满脸是汗,连喘气都有点费劲了,听郑云龙叫他,他抬头往七楼那儿看,只看见郑云龙慌慌张张的往下跑来接自己,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对上郑云龙担忧的眼神。



“嘎子!”郑云龙一边往六楼跑一边看向阿云嘎,只见那人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潮红,从帽子里溜出来的几绺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嘴唇干的起了皮,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都有点恍惚了。



郑云龙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下了台阶扶住了阿云嘎,伸手环住了那人的腰身,手中那人的衣服湿乎乎的,他能感到那人包裹在衣服下面的身体有着异乎寻常的温度,郑云龙又摸了摸阿云嘎的右手,一手心的湿汗。



“我背你。”郑云龙不容拒绝的说道。



“我没事儿,我能坚持,快到了。”阿云嘎还在挣扎。



“不,你坚持不了。”郑云龙把肩上的背包拿了下来,背在了胸前,又两步走到了阿云嘎所站的台阶的下一级,“上来,我背你,如果你再不上来,那我可就要抱你上去了,你知道的,我一向是说到做到。”



阿云嘎知道这事郑云龙是绝对能干得出来的,而且自己也真的快到极限了。他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以前在一起时的甜蜜时光,便顺从的趴在了郑云龙的背上,把脸贴在了郑云龙的肩头上。



“这才乖嘛,以后别这么倔了好吗,嘎子,别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郑云龙微微弯下腰,把阿云嘎背了起来,“搂着我,别摔了,龙哥带你回去。”



阿云嘎伸手轻轻的圈在了郑云龙的脖子上,安静的趴在他宽厚的背上。自己的胸膛紧紧的贴着郑云龙,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周身又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阿云嘎只觉得好温暖好心安。可这个人不属于自己了,是自己亲手推开的,一想到这些,阿云嘎就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心里空荡荡的,眼泪在眼眶里不住的打转,他再也忍不住,咬着牙无声的哭了出来,眼泪一滴一滴的顺着鼻梁落在了郑云龙的肩头上。



“嘎子,你瘦了……”郑云龙托着阿云嘎的腿弯,轻轻的掂了掂。“多吃点,好好照顾自己。”



“好……”阿云嘎吸了吸鼻子小声的说道,还带着软糯的鼻音。



郑云龙听出来阿云嘎这是哭了,但他没有揭穿,他知道那么要强的阿云嘎这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哭了。



郑云龙背着阿云嘎,像是背着他的整个世界。



“嘎子,马上到了,你再忍一会儿,马上就可以休息了。”郑云龙比刚才更强烈的感受到从阿云嘎身上传来的异乎寻常的温度,那人呼出来的有些灼热的气息打在自己脖颈旁,一下一下也灼伤了自己的心。他心知这人怕是不仅拉了肚子,现在可能还有点发烧。他加快了脚步往上走,寂静的楼梯间里只听得到郑云龙一步一步的脚步声,坚实有力。



“嘎子,我们到九楼了。”到了九楼,郑云龙并没有放下阿云嘎,“嘎子,你几号房间?房卡给我。”



“906……”阿云嘎现在有些迷糊,他心知自己这下可能是又烧起来了,看着郑云龙的后脑勺,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是在坐旋转木马,晃晃悠悠的。



“906……”郑云龙在心里夸了下方书剑,挺会选,嘎子住自己隔壁。



“嘎子,906到了,房卡给我,我给你开门。”郑云龙转头对背上的阿云嘎说道。



阿云嘎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掏羽绒服外兜里的房卡,摸索了半天才掏了出来递给了郑云龙。“给你,大龙……”



郑云龙看见阿云嘎给他房卡时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微微弯腰侧过身子,一手托着阿云嘎的屁股,一手刷了房卡,伸脚踢开了房门。



郑云龙进去的时候鞋没换灯也没开,直接背着阿云嘎进了卧室,轻轻的把他放在了床上。“嘎子,你先把眼睛闭上,我去开灯。”



打开灯,郑云龙看见阿云嘎人已经倒在了床上,那人把右手臂挡在眼前,皱着眉,嘴唇看起来没有一丝血色,不住的喘息着。



郑云龙心疼的像刀剜一般,他伸手摘下了阿云嘎的帽子,只见那人的头发全都被汗打湿了,郑云龙帮他捋了捋垂在额前的几绺湿发,拉着他坐了起来,让他靠坐在床头。



“没事儿了,大龙,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回去休息吧。”阿云嘎放下了胳膊,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看着郑云龙说道。



“不回,你就是不想看见我,我也不回,嘎子,你现在这样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在这儿?”郑云龙看着阿云嘎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的红眼睛有些生气,都这时候还想着让自己走?没门。



靠坐在床头的阿云嘎强忍着身体的痛楚和不适说完这两句话,已经难受的要说不出话来了,他现在头痛欲裂,两边太阳穴的血管怦怦直跳,嘴巴里有一股子铁锈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牙龈出了血。身上黏腻腻的,就连双腿都不自觉的微微发抖,整个身体都在控诉着主人兀自逞强的不满。他知道自己的低烧肯定是已经又变高烧了。



郑云龙见阿云嘎没再说让他走的话,便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给阿云嘎脱了鞋,又帮着他脱了羽绒服,摸到这人里面的衣服都被汗濡湿了,他知道人不舒服再穿者汗湿的衣服在身上会更难受,“嘎子,你换件衣服吧。”说着伸手去翻阿云嘎的背包,找出了一套睡衣,“来,我们先换衣服。”



“我想先喝点水……你能帮我去倒杯吗?”阿云嘎仰起头,声音有点干涩的对郑云龙说道。



“哦,好,你等下……”说着郑云龙急急忙忙的跑出去,他跑回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间去拿自己早上已经烧好水的保温壶。



趁郑云龙出去的这功夫,阿云嘎抖着手翻出了背包里的药,他怕自己牙龈出血或者身上会出现出血点被郑云龙看见,便掏出一粒止血药放在嘴巴里,没喝水的硬咽了下去,又把其他会让郑云龙起疑的药一股脑的塞进了枕边的床单下面,只留下一盒感冒冲剂。



郑云龙拿着保温壶和水杯进来的时候,看见阿云嘎已经拿出来一包感冒冲剂放在了床上。



“吃这个药就可以吗?”郑云龙边给阿云嘎倒水边问道。



“嗯,这个就管。”阿云嘎摸着自己有些发黏的脖子小声的答道,“我想去洗把脸…….”说着阿云嘎侧过身子撑着床边站了起来,没穿鞋的脚刚迈出一步,就膝盖发软,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郑云龙被他吓得够呛,忙放下保温壶伸手扶住了他,把他安置回了床上。



“你…….你乖乖在床上坐着,我去给你拧个热毛巾…….先拿毛巾擦擦吧。”看阿云嘎这副模样,郑云龙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郑云龙去卫生间打湿了毛巾,用热水烫了好几遍才拧干,像捧着块宝贝似的跑回了卧室,“我给你擦。”不等阿云嘎伸手去接毛巾。郑云龙就拿起毛巾轻轻的擦拭起了阿云嘎被汗水浸湿的额头和双颊。眼前这人真的瘦了太多了,瘦的颧骨都突出来了,脸颊上更是根本没什么肉,看起来比刚认识他那会儿还要瘦。



郑云龙看着阿云嘎这幅样子不住的心疼,自己好不容易才把他养胖了点儿,这才短短三年,竟瘦了这么多。



“闭眼睛……..”郑云龙又拿着热毛巾又擦了擦阿云嘎眼睛的位置,只见那人睫毛又黑又密,像蝴蝶的翅膀一般轻轻的颤抖着,抖的自己的心也跟着颤了起来,可再往下看,这人眼下却是一片乌青,像是失眠多日,身体有恙。



“好了,大龙,你回去吧…….”阿云嘎把手覆上郑云龙拿着毛巾的手,把毛巾从他的手里拿了过来,看着郑云龙被热水烫红的手说道,“我自己可以的,等下吃完药就没事儿了。”



郑云龙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这句话,伸手又把毛巾拿了回来,“我再给你投遍热水。”说着起身又去了卫生间,投完毛巾的郑云龙给自己小助理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晚上的夜宵烧烤取消,让小助理只带份小米粥回来就好,而且越快越好,千万别凉了,否则扣工资。



等郑云龙拿着投好的热毛巾再回到卧室的时候,阿云嘎自己已经换好了睡衣躺在了被窝里,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小半个脑袋。郑云龙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人是逞强还是害羞,生怕自己看到他的身体。“也不是没见过……..”郑云龙摸了摸鼻子把毛巾放在了一旁。



“嘎子……你不是要喝水吗?水现在正好是温的,你先起来喝两口,要不一会儿该凉了,我让助理带粥回来了,等下你喝点粥再吃药,要不胃会吃不消的。”郑云龙半跪在床头看着阿云嘎从被子露出的小脑袋劝道。



“嗯……”闷在被窝里的阿云嘎瓮声瓮气的答道,刚擦了把脸的他觉得现在舒服了些,他撑起身子坐了起来,郑云龙手疾眼快的环抱住了他,把枕头立起来放在了床头让阿云嘎靠的更舒服些。



“喏,喝点水…….”郑云龙把水杯端到了阿云嘎嘴边,阿云嘎也没拒绝,就着郑云龙的手喝了起来,可能是太渴喝的有点急,他呛了一口,低头咳了起来。郑云龙忙放下水杯拍着他的后背,好一会儿阿云嘎才止住了咳嗽。



猝不及防的咳嗽让阿云嘎本就因为发烧而潮红的脸看起来更红了,眼角全是刚刚咳出来的生理泪水,正当郑云龙忍不住要伸手替他擦一擦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一声“嘎子哥,我回来啦,你怎么不关门哪?你……”



“好,很好,非常好,方书剑你可真会挑时间回来。”郑云龙幽怨的腹诽道。



方书剑这边刚拍完了夜戏就忙三火四的往酒店赶,本来说好要去接阿云嘎的,但没想到临时加了场戏,虽然阿云嘎说自己先回去就行,但方书剑还是因为昨天知道他感冒了而有些担心,生怕他这一路上累着又烧起来。



让方书剑没想到的是自己刚回到酒店走到他给阿云嘎订的房间的门口,就看见门竟然没锁,但是里面已经亮起了灯。



“嗯?略显奇怪,嘎子哥不是个粗心的人,怎么可能忘锁门呢?”他有些疑惑的直接走了进去,刚走到往卧室门口,就看到了令自己更万万没想到的一幕:他大龙哥正半跪在床边伸手要去摸他嘎子哥的脸,而他嘎子哥正满脸通红眼角带泪的看着刚进来的自己一脸惊讶。



“大龙哥……嘎子哥……你们…….你们在干嘛?!”方书剑颤颤巍巍的伸出了小手结结巴巴的指着他俩,收到的却是郑云龙扭过头略带幽怨的一记眼刀。



“啊,书剑,你回来啦,你嘎子哥有点不舒服,我这…….我这正发扬同学爱呢。”郑云龙站起身转过来对方书剑理直气壮道。



“呃,啊?啊…….”方书剑有些懵,谁能告诉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同学爱是什么鬼?是自己想的那种爱吗?还有为什么自己要在这儿?好尴尬好多余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当懵逼的方书剑调动脑细胞极力组织语言的时候,就看见郑云龙背后的阿云嘎正一边对他使眼色一边说道:“大龙,我没事儿了,这有书剑呢,你回去吧,你也累了一天了,还有刚才……谢谢你。”



见阿云嘎这么说,方书剑立刻get到了他嘎子哥眼神中的含义,也跟着附和着,“是啊,大龙哥,这儿有我呢,你……你放心吧,我……我会照顾好嘎子哥的。”方书剑看着眼前郑云龙要吃人的眼神下意识的咽了一大口口水。



“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儿叫我,嘎子我就住你隔壁……”郑云龙虽然知道方书剑就是个弟弟,但也酸的不行,带着一身醋味儿的对方书剑说道,“书剑啊,好好照顾你嘎子哥,他有点拉肚子,现在可能是还有点发烧,你一会儿别忘了让他吃药啊。”说完一步两回头的走了,临了还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嘎子哥!”方书剑扑向床上伸手去摸阿云嘎的额头,“你没事吧?怎么还拉肚子了呢?我都说了,你要是严重了可千万别来,要去医院的。”



阿云嘎把小孩的手从额头上拿了下来,笑着说:“没拉肚子,我刚到的时候电梯坏了,爬楼梯的时候在楼梯间里碰见你大龙哥了,你也知道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怕他起疑,我随口扯了个谎,说自己拉肚子了,才没什么劲儿的,没事儿,昂,你放心。”



虽然阿云嘎说着自己没事,但方书剑还是感觉到他有事,最起码刚才摸他的额头,这个温度肯定是发烧了,而且听他说他是走楼梯上来的,这可是九楼啊,以他现在这身体状况指不定得多难受呢。



“嘎子哥,你量体温了吗?我摸着你有点热,你先躺下,我去给你拿体温计。”说着方书剑起身走到了客厅拿出了酒店的医药箱,没想到这家酒店医药箱里的体温计竟然是水银式的老式体温计,他拿出酒精棉球擦了擦体温计的表面,又用力的甩了甩,才进了卧室给阿云嘎夹在了腋下。



也许是刚刚出了汗的缘故,阿云嘎夹着温度计量了五分钟,上面显示还不到38度。而阿云嘎自己也觉得似乎已经没刚才那么难受了,便对着方书剑说道:“你看,书剑,还不到38度,这就是有点低烧,没事儿,可能是晚上有点吹着了,我一会儿吃点药就好了,你也先回房间休息吧,拍了一天的戏了。”



“不,嘎子哥,等你吃完药我再回去,我得看着你吃完。”方书剑一脸操心老妈子的模样说道。



看着方书剑这副模样阿云嘎差点笑出了声,“好了,书剑,我刚才吃了片止血的药,感冒药要等一会儿才能吃呢,你先回去洗个澡,一会儿再过来看着我行不行?”



方书剑想了想,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拍了一天的武打戏,出一身臭汗,自己在这儿呆着怕是再熏着嘎子哥,便妥协道:“那好,我先回去洗个澡就过来,嘎子哥你别睡着了啊,一会儿还得吃药呢。”说罢便起身跑了出去。



阿云嘎看着急急忙忙跑出去的方书剑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孩还真容易被套路。



虽然没拉肚子,但阿云嘎从方书剑回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胃不太舒服,可能是刚才那片止血药自己吃的太急,胃里面没食也没喝几口水,有点刺激到肠胃了。他现在觉得自己隐隐想吐,他轻轻的吐了一口气,闭着眼睛蜷缩在床上好一会儿,觉得自己实在是要忍不了这股想吐的感觉,便掀开了被子下了床。



也许是起的急了,阿云嘎脚刚沾到地上,刚才那股眩晕感便再次涌了上来,他扶着床头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缓了好一会,直到不那么晕了,才迈着虚弱的步子晃悠悠的走到了卫生间对着洗手台呕了起来。



阿云嘎没吃什么东西,也没喝几口水,他撑着洗手台只呕出来了几口酸水便再也吐不出来什么了,拧开水龙头,他胡乱的洗了把脸又漱了漱口,便扶着墙一步一晃的蹭回了卧室,倒在了床上。



郑云龙的小助理正拎着份热腾腾的小米粥一路小跑的往905号房间去,她气喘吁吁的跑到她老板的房门口,刚要敲门就看见她老板脸拉的像个长白山似的把门打开了。“这是怎么了?”小助理被吓了一跳,“怎么感觉老板周身还散发着一股子酸溜溜的醋味儿?”还没等小助理开口,郑云龙一把就把粥拿了过来,摸了摸袋子,“嗯,还行,是温的,不扣工资了。”说罢便砰地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小助理伸手对905号房门比了个中指。



屋里的郑云龙越想越气,阿云嘎宁愿麻烦方书剑这个弟弟也不愿麻烦自己,自己都要醋死了,酸死了。他本来想把小米粥给方书剑,让方书剑拿给阿云嘎,但又实在是放心不下阿云嘎,想再看看他,正当他纠结是送方书剑那儿还是自己直接去给阿云嘎送去时,就听见走廊里好像传来“砰砰砰”的急促的敲门声,一开门,正看见方书剑在敲隔壁阿云嘎的房门。



方书剑这边刚洗完了澡就跑到阿云嘎的房间门口敲门,可敲了半天也不见阿云嘎来给他开门,打了手机也没人接,他有些慌,不知道阿云嘎这是在屋里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只能更大声的敲着门,嘴里还喊着“嘎子哥,嘎子哥…….”



“怎么了,书剑?”郑云龙拎着粥出来了,看方书剑一脸焦急,他的心不知为什么一沉,也有点慌。



“大龙哥,我…….我刚回来洗个澡,嘎子哥他…….嘎子哥在里面没声儿了,我都敲半天门了,也没人来开,我…….是我不好,我应该一直在他身边的…….”方书剑慌的语无伦次的还带着股哭腔的答道,眼泪都要急出来了了。



“这样,书剑你别慌,你现在下楼去前台把房卡要来,我再喊喊他。”



方书剑擦了擦眼睛,慌慌忙忙的去前台要房卡去了。



“嘎子?嘎子?你怎么样了,醒着吗?开开门啊,我是大龙。”郑云龙用力的敲着门叫喊着阿云嘎。



屋里的阿云嘎迷迷糊糊的其实已经听到了叫他的声音,可刚从卫生间吐完回来的他觉得自己现在不光胃犯恶心的直难受,就连头也跟着疼了起来,比刚才在楼梯间的时候还要疼。全身上下好冷好冷,冷的连骨头缝都在冒着凉气。他起不来身,发不出声,只能在床上弓着身子喘息着。



“大龙哥,房卡!”方书剑这边已经取来了房卡,郑云龙开了门便急匆匆的跑进了卧室,只见床上的阿云嘎正弓着身子蜷缩在被子里,皱着眉头,嘴巴一张一合的喘着粗气。



他伸手一把捞起了阿云嘎,让这人躺在自己的臂弯中,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抱着阿云嘎一下一下的拍着,像是在哄小孩一般,“不难受了啊,大龙来了,大龙来了,没事儿了啊。”



郑云龙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方书剑看见阿云嘎紧皱的眉头慢慢的展开来,就连气也没那么喘了。



郑云龙摸着怀里的人又一次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又摸了摸这人身下的床单,也是潮湿一片。二话不说的把阿云嘎裹上了被子打横抱了起来,对呆立在门口的方书剑说道:“书剑,帮我开下房门,今晚嘎子睡我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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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未明路



看着床上近乎昏迷的阿云嘎,方书剑有点慌了手脚,他不知所措的愣在门口,听郑云龙喊他,才晃过神儿来急忙让开路,跑出去给郑云龙开门。



郑云龙抱着阿云嘎一路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怀里的人难受的样子,他心像是被刀子一刀一刀的割开般疼到难以呼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抱着阿云嘎的双手已经颤抖的难以自持。



郑云龙强忍着眼泪把怀中的阿云嘎轻轻的放在了自己的床上,转头对一起进来的方书剑说道,“书剑,你去嘎子那屋把他的背包和药拿过来,我给他换件衣服,他这样不行。”



“哦,好,好,大龙哥。”方书剑连声答应,转身出了屋,很快把阿云嘎的背包拿了过来。



郑云龙低下身抚摸着阿云嘎汗湿的头发,伏在那人的耳边安慰道,“嘎子,没事了啊,大龙在这儿呢,你别怕,我们擦擦汗换套衣服就不难受了啊。”说罢伸手翻了翻阿云嘎的背包,发现里面只有一套换洗的衣服和几条内裤几双袜子,看来阿云嘎身上穿的是他带来的唯一一套睡衣。



郑云龙摸了摸阿云嘎,起身走到电视旁拉开了自己的行李箱,拿出了自己的一套睡衣打算给阿云嘎换上。“书剑啊,嘎子这儿我照顾就行了,你帮我把嘎子那药冲好就先回去睡吧,有什么事我再叫你。”不知道为什么,醋意未消的郑云龙就是不想让方书剑看到阿云嘎的身体。



“可是。大龙哥…….”方书剑刚要说句“我帮你吧”,这话音还没出呢,就被郑云龙的又一记眼刀给震了回去。



一晚上收到郑云龙两记眼刀的方书剑默默的闭了麦,拿起热水壶把感冒药冲好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大龙哥今天晚上跟自己说话酸不溜丢的,不过刚才看到大龙哥那么紧张嘎子哥,而嘎子哥看起来也似乎非常依赖大龙哥,他的直觉告诉他:大龙哥一定会好好照顾嘎子哥的。



“那…….好,那大龙哥,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叫我啊……”方书剑默默的带上了门,只探出个脑袋说道。



“嗯,知道了,你回去吧……”



方书剑这边刚走,郑云龙就起身去了卫生间拿出自己每次在外拍戏都会带的折叠盆,盛了多半盆的热水,又拿了两条干净搭在胳膊上,端起水盆快步走回了卧室。



床上的人正紧皱着眉头,微微张着嘴在呼哧呼哧的喘息着。郑云龙先是给阿云嘎擦了脸,又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坐了起来,伸手扶住那人的肩膀,把几乎湿透的睡衣脱了下来,干燥的手掌摸到的是这人全是汗水后背,入手一片的冰凉。



郑云龙不敢怠慢,生怕阿云嘎再着了凉,几下便把那人的睡衣脱了下来,他左手揽住阿云嘎的上半身,让那人靠在自己的怀里,右手拿起热毛巾仔细的擦拭起来。



直到脱了衣服,郑云龙才发现,三年不见的阿云嘎远比自己想象的要瘦多了,瘦的连胸骨和肋骨都凸了出来,左胸前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有一个了小小的圆形伤疤,郑云龙清楚的记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阿云嘎身上是没有这个伤疤的。怀里的这幅身板现在单薄的可怜,他靠在自己的身上,似乎都没什么重量。



用湿热的毛巾擦过一遍之后,郑云龙又用干毛巾擦了一遍阿云嘎的身上,这才把自己的睡衣给阿云嘎穿上,本来和自己身量差不多的人现在瘦了太多,自己的睡衣套在那人单薄的身体上,空空荡荡的,看起来让人悲伤的要命。



脱下了裤子,郑云龙才看见阿云嘎原本肌肉紧实,匀称修长的的两条腿现在瘦的像竹竿一般,脚背上的青筋分外明显,就连脚踝也纤细无比,好像一捏就断。



郑云龙的眼泪终于没忍住,落了下来滴在了阿云嘎的脸上。他从来不是个眼窝子浅的人,自打上了大学离开了家到现在,他的眼泪都是为阿云嘎流的。



阿云嘎是他的心头肉,是他这辈子心里最重要的一个人,看到自己的心上人这般模样,他怎么能不心疼?不难过?



浑身都叫嚣着痛楚的阿云嘎只感觉到了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是大龙在抱着自己,他还像以前自己生病的时候那样照顾着自己呢。好像有什么湿湿的东西落在了脸上?是大龙哭了吗?阿云嘎迷迷糊糊的想着,伸出手胡乱的在空气中挥动了两下,像是要帮郑云龙擦干眼泪。



“大龙,你……别哭,我一点儿也不难受,真的,你亲亲我就好了……”迷迷糊糊的阿云嘎带着鼻音依偎在郑云龙的怀里小声的嘟囔道。



“好,亲亲你,但是嘎子,你别逞强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你这样我好心疼…….我们去医院吧……”郑云龙低头亲了亲阿云嘎的额头,轻声的哄道。



可刚一听到说要去医院,本来还算乖的阿云嘎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极力的想要挣开郑云龙的怀抱,他一边挣扎着想要挣开郑云龙紧抱住自己的双臂一边哭喊着“不去医院,不去医院,我不去医院…….”



郑云龙没有办法,只能紧紧的抱住阿云嘎拍着他的后背,温声细语的哄着,“好,好,好,我们不去,我们不去,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啊,嘎子,你别怕,你别怕……”



可这样也不是办法,怀里的人体温明显偏高,整个人也是半迷糊半明白的,郑云龙想给阿云嘎喂药又怕这人没吃什么东西,就这样喝药会更难受。他伸出右手摸到了放在床头柜上小助理买回来的还温热的小米粥,自己扭身坐到了床头,端着粥搂着阿云嘎,在他耳边哄着:“嘎子,嘎子,我知道你难受,我们不去医院,但我们得吃药啊,你张张嘴,我们喝点粥,再把药喝了就不难受了啊,没事儿啊,大龙陪着你呢。”



他反反复复的说着,阿云嘎听见这是郑云龙的声音,这才慢慢的把嘴张开,喝了几口粥,郑云龙又如法炮制的把感冒冲剂也喂给了阿云嘎。



吃了粥喝完药的阿云嘎这次好像是真的睡着了,他没有再皱着眉头,只是乖乖的躺在郑云龙的怀抱里,像是坠入了奢求已久的美梦中。



郑云龙轻手轻脚的把阿云嘎平放在了床上,替他弄好了枕头又盖好了被子,随后把自己带的暖宝宝充上了电,才转身出去把水盆端回了卫生间。关上了卫生间的门,他打开了水龙头,就着水流狠狠的搓了把自己的脸,他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暗暗的下定了决心:“这次决不能再放阿云嘎一个人走了。”



下完决心的郑云龙蹑手蹑脚的走进了卧室,生怕惊醒了床上的人,还好,可能是吃了药的缘故,床上的人睡的很熟。他摸了摸充好了电的暖宝宝的温度,热的刚刚好又不那么烫人。郑云龙走到床脚,掀开了阿云嘎的被子,摸了摸那人冰凉的双脚,把暖宝宝放在了他的脚下,又掖好了被子。



郑云龙看着熟睡的阿云嘎轻叹一声,小心翼翼的侧身躺在了他的身边。三年了,这个无论醒时还是梦中都让他牵挂的心上人终于再次躺在了自己的身边,郑云龙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他伸手搂轻轻地住了阿云嘎,看着那人近在咫尺的睡颜,听着耳畔传来的平缓而绵长的呼吸,一夜无眠。



刚到横店的这一夜,阿云嘎虽然发了烧,虽然睡着之前难受的要命,但他竟然觉得自己意外的在睡梦中的感觉还不错,他没有再做那些关于医院的可怕的梦,甚至还做了一个有郑云龙的美梦,就连脚底下也暖暖的,不再那么冰凉。



早上五点一刻,阿云嘎醒了过来,他觉得自己的头不再那么疼也不那么晕了,他缓了缓神,刚要起身就发现自己的身上搭着条胳膊,有人在搂着自己。他转回头,双眼布满红血丝的郑云龙正痴痴地看着他。



???!!!什么情况!?



“嘎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郑云龙松开了搂着阿云嘎的手,坐起来哑声说道。



“你……你怎么在这儿?”阿云嘎有点懵,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他记得昨天自己是一个人在房间里的啊,然后……然后自己好像又烧起来了,之后…….之后他好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郑云龙在照顾自己,自己好像还撒娇了?难道昨天晚上那不是梦?是真的!阿云嘎不知为什么既有点害羞还有点慌张,他生怕自己昨天烧的迷迷糊糊的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你昨天晚上发烧了,睡衣和床单都被汗打湿了,所以我就带你回我房间睡了,你放心,龙哥绝对没有趁你生病欺负你,只不过……”郑云龙摸着鼻子嘿嘿的笑了起来。



“只不过什么?!”阿云嘎看着郑云龙有点心虚的问道。



“只不过你昨天晚上死活不愿意去医院,还……还冲我撒娇了,让我亲亲你…….”郑云龙突然把脸凑到阿云嘎面前说道。



“Ծ‸Ծ……”阿云嘎羞红了耳朵。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摸摸看,还烧不烧了?”郑云龙看着阿云嘎害羞的模样,心情有点好,他伸出了手揽住了阿云嘎,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了阿云嘎的额头上。



“好多了,保险起见,我给你拿体温计再量量看。”说着郑云龙起身去了客厅,阿云嘎这才发现郑云龙这一夜竟然连衣服都没换。



看郑云龙走出了卧室,阿云嘎这才松了口气。看样子自己昨天晚上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身上也没有出血点,要不郑云龙不能是这个反应。阿云嘎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身上的睡衣早被换过了,抬起手把袖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是好闻的薄荷味,这是郑云龙的味道,这是他的睡衣,那昨天晚上也一定是他帮自己换的衣服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自己胸前的伤疤,要是他问起来,自己该怎么答……



正当阿云嘎坐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郑云龙已经拿着体温计回来了,“嘎子,我们量一下,然后看看今天需不需要去医院,要是还烧就必须去医院,这次你撒娇也没用。”郑云龙边甩着体温计边拉开了阿云嘎的睡衣,不需要解开扣子,这人身上穿着的自己的睡衣,宽大的领口直接就可以滑到肩膀,郑云龙小心翼翼的把体温计夹到了阿云嘎的腋下。



“时间还早,要不你再睡会儿吧,嘎子,一会儿想吃点什么,我让人去买。”郑云龙拢了拢阿云嘎睡炸了的呆毛。



这次阿云嘎没有躲开郑云龙的手,他现在正处于懵圈的状态。怎么回事?自己昨天晚上究竟还说了些什么?为什么郑云龙对自己还是像以前恋爱的时候一样?自己不是已经告诉郑云龙他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吗?



“大龙…….我不困了,那个......不管我昨天晚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那都是我烧糊涂了胡说的,你知道的,我们……我们是不可能再回到过去的,我希望你能明白……”阿云嘎低头艰难的开口说道。



“我知道呀……”郑云龙弯腰搂住了阿云嘎的头,让他的头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胸膛上,“但是,嘎子,你没说过我不可以重新追求你呀…….我想了一夜,只想告诉你,我郑云龙,从现在开始正式重新追求你阿云嘎,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阻碍,都决不会放弃,嘎子……..你听见我的心声了吗?”



阿云嘎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



不等阿云嘎说话,郑云龙直接换了另一个话题,“差不多了,我看看你现在多少度了,还烧不烧了。”说话间郑云龙就伸进了阿云嘎的睡衣中拿出了体温计,还打了个擦边球似的拂过了那人胸前的一点茱萸。



阿云嘎暗自咬牙,默默的在心里骂了一声“色情狂”,心道都快三十岁了,这人怎么还是像以前上学的时候那样总是假不正经的撩拨自己。



看了眼手上的体温计,37.1度。很好,已经不怎么烧了,郑云龙很满意,他伸手摸着阿云嘎头顶上的发旋儿,好心情的说道:“37.1度,嘎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让人给你买早餐,我们不去医院了,吃完早饭再吃点药你就接着睡,还有你今天哪儿也别去了,就在我房间好好休息,想出去的话,等我下了戏陪着你,你刚好一点儿,自己一个人我不放心。”



阿云嘎刚想开口说自己现在不饿,心情甚是不错的郑云龙就一个电话出去,直接打醒了早上七点半才出工的小助理,告诉她自己现在就要吃早点,什么生煎薄饼三明治,烧麦油条白糖糕,白粥豆浆面片汤,煎饼果子再来一套的说了一大堆。



听完郑云龙堪比西皮流水般的报菜名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可怜的小助理才弱弱道,“老板,你不减肥了?”



“不减了!龙哥今天心情好,不减了,你快着点儿吧,要不还扣工资。”



顶着鸡窝头的小助理拎着一大袋子早点面无表情的站在她老板的房门前,她觉得她老板好像又中了邪病了,谁大清早的能吃这么多?不会是得了暴饮暴食的病了吧?还是…….莫非……老板在房间里藏了个巨能吃的美娇娥?小助理在心里一边碎碎念一边伸手敲了敲门。



郑云龙还是穿着昨天晚上回去时那身衣服,只不过已经皱皱巴巴的不像样子,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潇洒,他打开房门看了一眼门口的小助理拎在手里的早点,伸手为她点了个赞,“年底红包翻倍……..”便伸手拿了过来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小助理发誓,要不是为了红包,她绝对会再比一个中指。



拎着一大袋早点的郑云龙刚关上门,回头就看见阿云嘎已经走到了客厅,只见那人正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郑云龙放下早点急忙走到阿云嘎的面前,伸脚把自己脚上的拖鞋脱了下来,又蹲在地上要给那人穿上。



摸着阿云嘎冰凉的脚,郑云龙心疼的说道:“嘎子,以后不许不穿鞋就在地板上走,你本来胃肠就不好,这样容易着凉,我会心疼的。”他干燥温热的大手握着阿云嘎的脚,为他暖了暖脚心,才把拖鞋给他穿上。



给阿云嘎穿好了拖鞋,郑云龙才站起身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我想去卫生间……..”阿云嘎耳朵更热了,这人,你说大清早的能干什么,更何况自己昨天晚上又喝了那么多的水…….



“嗨,这你羞什么……..”看着阿云嘎微微发红的耳朵,郑云龙长手一伸,打横抱起了阿云嘎,阿云嘎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抱,下意识的搂住了郑云龙的脖子,郑云龙心里美的冒泡,“走,龙哥这就抱你进去,带你放水喽…….”



解决完三急之一的阿云嘎又被郑云龙抱回了床上,看着眼前的人正手忙脚乱的给自己拆着早点包装,阿云嘎觉得心里好满足,他好贪恋郑云龙给予他的爱和温暖,但他又清楚的知道,自己再这样沉沦下去只能是害了郑云龙。



他心知自己前路未明,若是老天垂怜,让他侥幸偷得几十年的余生也便罢了,但如果天命难违,自己早早的走了,徒留郑云龙一人在这世上,漫漫人生,长路无人相伴,飘如陌上尘,自己又怎能忍心?倒不如早些分开,那样就算有一天自己真的不在了,也许那时候的郑云龙也已经有了另一种新的生活呢?



纵有千般不舍红尘,万般欲罢不能,怎奈何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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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知君心




阿云嘎正在这边满腹心事,心有千千结,那边郑云龙正因为刚刚阿云嘎没有拒绝自己而高兴的不行,他的嘎子没有拒绝他再次追求的请求,这是个好开头。



郑云龙打开了一碗熬的浓稠的白粥,端起来喂给靠坐在床头的阿云嘎,大有如若不喝就一直端着碗的气势,阿云嘎无奈,只好低下头顺从的由着郑云龙喂。



“大龙……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下……”阿云嘎喝了几口粥,对郑云龙说道。



“什么事?嘎子,你说。”



“大龙,我想我今天晚上就回上海吧…….”



“为什么?你才来这就一天,怎么就要回去了?虽说是探班,也多留几日嘛。”郑云龙舍不得刚看见阿云嘎,这人就急着要回去。



“大龙,本是书剑说他拍戏遇到了难题,有些地方入戏困难,说是让我来探班,给他指导一下,但你瞧我这刚来就感冒了,不但没帮上什么忙,还扰了你们休息。我想着既然你和书剑同剧组,他要是有什么问题,我让他请教你也是一样的,你不也是很看好他吗?”



郑云龙又醋了,这个方书剑,嘎子竟然这么操心他?还让自己帮忙指导他?不过也不是不行,这小孩自己也确实挺欣赏的。



“嘎子,你放心,书剑要是有什么问题,让他直接来找我就行,但是你……非得今天就走吗?多留几日吧,虽说我们这拍戏,但也有休息的时间,我想陪着你,我……舍不得你走…..”我们叱咤影坛,见过无数大场面的郑云龙说着说着竟然红了脸,像个刚表完白的懵懂的青涩少年。



阿云嘎叹了口气,见郑云龙这副模样,心知今天是非回上海不可了,“大龙,你这进了剧组,每天都很忙,我回上海也不是因为怕麻烦你和书剑,是我最近刚接了个兼职编剧的活儿,你也知道,我就喜欢写东西,这剧本我都已经写好了大纲,前半部也填的差不多了,人家出版社那边也正等着看成品呢,我不好再耽误了。”阿云嘎又扯了个谎,他手上确实是有个剧本没写完,那是他生病之前在写的,但根本没有什么出版社急着看成本。



虽说自己心里也舍不得郑云龙,但阿云嘎心里是有计较的,他只带了三天量的药,而他的身体一天不吃药就很有可能出现不良的反应,在横店没有医生开的单子,自己是根本不可能买到药的,而且郑云龙又这般在乎自己,要是让他知道了自己的情况,还不要了郑云龙的命?



“大龙,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安心拍戏。”阿云嘎一脸诚恳的保证道。



“那好,那我晚上送你……不许拒绝!”郑云龙做出了最后的让步。



“好”阿云嘎妥协道。



说话间就到了早上七点半,郑云龙收拾好准备去片场,他再三叮嘱阿云嘎要好好呆在酒店,饿了就直接到楼下的餐厅吃饭,等晚上自己下了戏回来送他。



见阿云嘎点头保证,郑云龙才放心去了片场。



郑云龙今天白天和方书剑有两场对手戏,趁休息的空档,他找了方书剑,说是要探讨一下接下来怎么演。



说是探讨接下来的戏,但实际上郑云龙还是为着阿云嘎。虽说嘎子对着自己的态度不像刚碰见时那么生疏,但郑云龙总是觉着这嘎子现在对自己是亲密之中带着分外的客气,好像自己可有可无似的。这若近似远的感觉着实让郑云龙心里抓瞎,他搞不清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又不敢太直接的问阿云嘎,生怕这好不容易才刚建立起来的感情基调给破坏了。



所以心思多且遇嘎怂的郑云龙大清早纠结了老半天也没敢开口问阿云嘎要新电话号和微信。



“大龙哥!你找我…….”方书剑刚吊完威亚,擦着汗就过来了。



“啊,书剑,你今天表现不错,武打戏比以前进步多了…….”郑云龙先夸了一波儿方书剑。



“大龙哥,你找我有啥事?是要问我嘎子哥的事儿吗?”方书剑慧眼识龙,看他大龙哥那眼神语气就不是奔着夸自己来的,想起昨天晚上郑云龙紧张阿云嘎身体状况紧张的要命,再加上那句震撼人心的“同学爱”,让方书剑隐隐约约好像get到了点什么,“嘎子哥和大龙哥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呃……书剑啊,嘎子说他今天晚上就要回去了,他跟你说了吗?”郑云龙挠头,这小孩怎么回事,是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吗?怎么被一眼就看出了心思?



“嗯,说了,早上嘎子哥发微信跟我说了,唉……原本是我让嘎子哥来探班的,没想到还让嘎子哥病了一场,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嘎子哥回去也好,在这边住酒店终究是不方便的。”



“嗯,说的也是,回去了也好,就是那个……那个你能把嘎子的手机号给我吗?”郑云龙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嗯?大龙哥你不知道嘎子哥的手机号吗?我看你们不是感情……嗯,看上去挺好的吗?”方书剑一脸惊讶,闹了半天大龙哥还不知道嘎子哥的手机号,这俩人到底什么情况?



“啊,那个,之前存过,这不是你嘎子哥出国之后换号码了嘛,我这还没来得及存呢……”郑云龙尴尬的解释着,越说越没底气。



在方书剑那儿成功要到了阿云嘎电话号的郑云龙高兴的直转圈,他在通讯录上给阿云嘎备注着“此生最爱的嘎兔儿”,又依着电话号加阿云嘎的微信。



酒店里,郑云龙前脚刚走,后脚阿云嘎就从郑云龙的房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连忙翻看自己昨天晚上藏在床单底下的药,一看还都在,他松了口气,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阿云嘎担心的要命,看背包和衣服都在郑云龙的房间,他生怕郑云龙昨天晚上拿东西的时候发现他的药,看现在这个情况,郑云龙应该是没看见。



阿云嘎给方书剑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今天晚上就要回上海,说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去请教郑云龙也行。又进了客厅倒了杯水,熟练的在刚翻出来的好几板药中摁出四五颗药,一股脑的都扔进了嘴里,喝了几口水顺了下去。



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出了不少的汗,身上穿的还是郑云龙的睡衣,阿云嘎起身去了浴室准备冲个澡,再换身衣服,等晚上郑云龙和方书剑下了戏回来,跟他们告个别,自己就直接飞回上海。



打开了淋浴,温热的水流包裹着阿云嘎微微发凉的身体,也似乎抚慰了一下阿云嘎的心情。自从回了国,再次遇见了郑云龙,他就觉得自己以前下的决心在一点一点被粉碎,自己明明说好的不要再留恋郑云龙的爱和温存了,但许是本能反应,他怎么也抗拒不了。这次没有直接拒绝郑云龙的重新追求,是自己犯的最大错误。



阿云嘎闭着眼睛,眼泪混着哗哗的流水落下,溅起了一地的心碎。“呼~~~”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伸长了手去够洗手台上放着的洗发水,也许是淋的时间有点久,也许是酒店卫生间的地砖不够防滑,阿云嘎还没够到洗发水,就一个不留神摔在了地上,先着地的右腿狠狠的砸在了浴室的门槛上,疼的他脑袋瞬间空白了几秒。



阿云嘎光着身子的坐在冰凉的卫生间地上小声的抽着气,经过刚才的那一摔,他右腿的膝盖右侧被磕的已经是青紫一片,还带着点点的红色出血点,脚腕也破了,点点滴滴流了好多的血,不大一会儿已经积了一小滩。



阿云嘎跌坐在浴室缓了好一会儿,闭着眼睛紧握着拳头才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他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洗手台前拿了毛巾简单的擦了擦身子,围好了浴巾,赤着脚走回到客厅,一路上流出的血滴滴答答的沿着卫生间到客厅洒了一路。



他翻出酒店的医药箱,见里面有纱布,就洒了点自己这次出门带着的云南白药,紧紧的绑在了自己的脚腕上,可云南白药似乎根本止不住这不断流出来的血,阿云嘎又缠了一层纱布,在纱布外面又裹上了一条毛巾。



阿云嘎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云南白药和止血药肯定是不管用了,他急忙套上了衣服,又胡乱的用风筒吹了几下头发,小心翼翼的把卫生间和客厅的血迹用毛巾擦干净,把脚腕上的纱布又换了一遍,拿起手机揣进了外套兜里,拿着刚换下来的纱布和带血的毛巾一瘸一拐的出了酒店,刚出酒店门口,他就把纱布和那条带血的毛巾扔进了门口的垃圾箱内。



十一月的横店似乎要比上海冷一些,阿云嘎裹紧了外套,慢慢的走在路边,风吹过街边的泡桐树,树叶纷纷扬扬,落下了好多,好不凄凉。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阿云嘎的身边,“小哥儿,去哪儿?”出租车司机热情的问道。



阿云嘎拉开了车门,“师傅,麻烦您去这附近最近的医院,谢谢。”



“好嘞!”



车子开到一半,阿云嘎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打开一看,是郑云龙加他好友的申请。郑云龙还是像以前上学的时候一样,明明长得好看的不得了,却从来都不喜欢好好的自拍,永远都是搞怪的大男孩模样,看着手机微信界面上显示的郑云龙的头像,阿云嘎的嘴角不知不觉的上扬起来。



“嘎子,你在干嘛?有没有听龙哥的话好好呆在酒店等我回来。”



“有,我哪儿都没去,你安心拍戏吧,我要去冲个澡了。”



“那好,记得头发一定要吹干,等龙哥下了戏陪你。”



“好。”



明明只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几句对话,阿云嘎却红了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偏过头看着窗外的街景,心痛的难以言喻。人生的路那么漫长,为什么自己不能陪着郑云龙漫步人生路,只能是一次又一次的在伤害他?



出租车一路开到了最近的医院,阿云嘎下了车,弯腰看了看自己绑着纱布的脚腕,雪白的纱布已经满是鲜血,纱布吸得胀胀的,似乎都能拧出血来。



医生给阿云嘎拆开了绑的紧紧的纱布,只见那破了皮的伤口还在渗着血,医生一边给他的伤口消毒一边絮叨着,“不是我说你呀,小伙子,你这个病就怕受伤出血,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自己还不注意着点儿,我给你消完毒,看你这出血的架势,还得来一针止血针,回去之后一定要注意,千万千万别感染了。”



“好,谢谢您了。”阿云嘎看着眼前絮叨的医生,莫名的想到了还在上海的余笛,心想这要是让余笛知道自己感冒刚好就摔一大跟头,还把自己的脚给摔破了,怕是能把自己绑到医院里去。



打完了止血针,医生让护士带阿云嘎去急诊的临时病床上躺着,这止血针起效还得等上一会儿。



阿云嘎仰面躺在病床上,急诊的护士拿来一个枕头垫在了他的右脚下面,抬高伤处能让止血更快一些。也许是因为流了不少的血,光着脚躺在床上的阿云嘎觉得有些凉意,他裹紧了自己的衣服,拿出手机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郑云龙和自己的对话框。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止血针起了作用,脚腕的血终于不再渗了,医生又帮他缠好了纱布,再三叮嘱他以后一定要多小心,千万别受伤了,有什么不舒服的马上来医院。



回到了酒店的阿云嘎发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他走的太匆忙,没带房卡,因这酒店房间是方书剑开的,前台的服务人员也有些为难。阿云嘎不愿让前台太为难,便好脾气的没有非要回房间,给方书剑发了条微信,麻烦他请助理回趟酒店,说明一下情况,见方书剑没回微信,阿云嘎心想他可能是在拍戏,便也没着急,自己走到了大堂休息处坐着。



可能是大堂的窗户离休息的地方太远阳光照不进来,坐在酒店大堂等方书剑助理的阿云嘎觉得有些凉意,他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走到了酒店外的小花园,坐在被午后太阳晒的有些暖的木椅上,闭着眼睛享受这午后难得的温暖。“喵~~~”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流浪猫跑到了阿云嘎的脚下,在他脚边磨蹭着,大有碰瓷之意。



阿云嘎低头瞧着这流浪猫,这是一只肥嘟嘟的大橘,胖胖的样子让阿云嘎都不好意思叫它所有流浪猫的统一名字:“咪咪”。



“胖子……”阿云嘎勾起嘴角笑了笑,弯腰伸手去摸这只碰瓷的大橘,“叫你胖子好不好?你这只小胖猫儿……”这只大橘似乎也很喜欢阿云嘎给它起的与众不同的名字,在阿云嘎的抚摸下开心的打起了呼噜。



阿云嘎看这小胖猫儿可爱的样子,伸手把它抱在了怀里,轻轻的抚摸着它的脖子,“胖子呀胖子,你我能在这儿遇上算不算是一种缘分?看你这么乖,不如我带你回家吧。”“喵~~~”怀里的胖子似乎听懂了阿云嘎的话,喵呜了一声好像是在回应他。



阿云嘎给方书剑发微信的时候,方书剑正在拍戏,这小孩也没什么戒心,自己拍着戏,手机也没交给助理,就那么大大咧咧的放在自己平时休息的座椅上,刚巧刚结束完对手戏的郑云龙路过方书剑的座椅时,听见他的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亮了一下。



一向敏锐视力又超群的郑云龙一眼就看清了那是阿云嘎给方书剑发了微信,他心想阿云嘎不是应该乖乖的呆在酒店等自己吗?会有什么事要麻烦方书剑呢?他正在这儿瞎猜呢,方书剑已经拍完了这段,正往座椅这边儿走呢。



“书剑,你手机响了。”郑云龙提醒道。



方书剑点了点头,拿起自己座椅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是他嘎子哥,说是出门忘带了房卡,这会儿进不去了,让他麻烦助理回酒店一趟。



“是嘎子吗?什么事儿呀?”郑云龙看似不经意的一问。



“哦,是嘎子哥,他说他出去忘带房卡了,这会儿进不去了。”方书剑答道,转身刚要喊自己的助理就被郑云龙拦下了。



“别让你助理跑了,我现在正好歇了,等着放盒饭呢,我回去一趟吧,正好给嘎子带点吃的,不知道他中午吃没吃呢…….”郑云龙说道。



“那行……那大龙哥,就麻烦你跑一趟了……”方书剑再次感受到了他大龙哥说的对他嘎子哥的“同学爱”,甚至觉得自己被秀了一脸说不清楚的恩爱。



郑云龙跟自己的小助理打了个招呼,告诉她自己的盒饭中午不用领了,他要回酒店一趟。小助理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家老板放弃了盒饭转身开车跑了。“大龙哥!老板!记得早点回来,下午还有戏呢!!!”小助理大声的对着已经开出去好远的郑云龙咆哮着。



郑云龙拎着打包好的几样阿云嘎最喜欢的菜正美滋滋的往酒店走,还没走到酒店门口,他就看见在酒店的小花园里,阿云嘎正坐在长椅上,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映出淡淡的金色,就连头发的颜色也变得浅浅的,那人怀里抱着一只看起来有点体重超标的猫,正对着那猫笑的温温柔柔。



看着这样的阿云嘎,郑云龙脑子里蹦出了“岁月静好”四个大字。



“嘎子,你怎么在这儿等着?”郑云龙快步走到了小花园,来到了阿云嘎身边。



“大龙?”阿云嘎没想到回来的不是方书剑的助理,是郑云龙。



“我……我见外面天气不错,想出来晒晒太阳的,不想忘了带房卡了…….”阿云嘎只好再次扯了个谎,自打遇见郑云龙,他编瞎话的能力是肉眼可见的提升了。



“小傻瓜…….下次再出出现这样的情况,直接告诉我,不要再和书剑说了…….”看阿云嘎这个样子,郑云龙心都要被融化了,他伸手揉了揉阿云嘎的头发,宠溺的说道。



“好……大龙你看,这是我刚碰到的小猫儿,你看它多可爱。”阿云嘎抱着胖子往郑云龙面前送了送。



“可爱可爱,但没你可爱,我的嘎子最可爱。”郑云龙看着阿云嘎笑道,“你这是要收编了它吗?”



听着郑云龙又开始不正经的腔调,阿云嘎羞红了耳朵,“是啊,我能在这儿碰上它,算是缘分,天冷了,它在外面很难生活的,我想给它个家。”



“好,那我们就给它一个家,走吧,嘎子,我们回酒店吧,我给你带了午饭,都是你爱吃的。”郑云龙冲阿云嘎晃了晃手里打包的菜。



“好……”阿云嘎一手抱着猫,一手撑着长椅的扶手站了起来,他的右脚腕虽然止了血,但现在他也不敢大动作的活动,怕再次出血,右腿的膝盖摔出的淤青也还是很痛,光站起来这个动作就让他有点吃劲儿,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



感受到阿云嘎明显不对的样子,郑云龙连忙伸手扶住了他,“你这是怎么了?嘎子,是腿不舒服吗?”



“没有事儿,可能是坐的时间太长,这小猫儿太重,腿压的有点麻。”怕郑云龙担心,阿云嘎只好把锅甩给了怀里的胖子。



“嗬,你这胖猫,还真是个重量级的选手…….”郑云龙没多怀疑,伸手撸了撸阿云嘎怀里的猫。



“对了,嘎子,你给这猫起名字了吗?”



“嗯,叫胖子…….”



“哈哈,胖子?这真是个好名字……”



“不过酒店是不是不允许带宠物进去呀?”阿云嘎有点担忧道。



“没事儿,看你龙哥的。”说罢郑云龙伸手把阿云嘎怀里的猫抱了过来,拉开自己宽大的羽绒服,直接把猫塞进了羽绒服里,“委屈你一下,你这小胖猫儿……”



手拎着饭菜,怀揣着胖猫的郑云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走进了酒店,阿云嘎在他的身后慢慢的跟着,看着他好笑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像是有一团火,发出喜悦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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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遇故人





“怎么样?你龙哥机智吧?”回到了酒店的房间,郑云龙拉开了羽绒服,里面的胖子露出个脑袋,正一脸呆萌的瞧着阿云嘎。



“机智……来,胖子,我们出来,今天晚上我就带你回家喽……”阿云嘎伸手把胖子从郑云龙的怀里抱了过来。



“回不回家的现在是小事儿,大事儿是你得吃饭了,走,洗洗手,我们开饭!”说着郑云龙放下了装着饭菜的袋子,拉起阿云嘎的手去了卫生间,阿云嘎怀里的胖子也识趣的跳了下来,蹲在地上围在他俩的脚边喵喵的叫着。



“来,嘎子,这是大盘鸡,还有烩菜,没买到手把肉,不过我买了新切的牛腱肉,嗯,还有个西芹百合,你多吃点儿……”郑云龙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打开了装菜的包装盒。



“好……多吃点儿……”阿云嘎嘴上答应着,可却是食不知味,根本没什么胃口。



“喵~~~”地下的胖子蹭着阿云嘎的裤腿一直在叫,那意思像是也想吃一口。



“呵,你这小胖猫儿,来龙哥这儿,别打扰嘎子吃饭。”郑云龙弯腰一把捞起了喵喵直叫的胖子。



“嘎子,我估计你今天晚上还真不能带这胖子回去,这胖子也没疫苗证,你坐飞机也没法儿托运呀,要不你再呆几天,等在这儿给胖子打完疫苗再回去。”郑云龙企图再次挽留阿云嘎再多呆几天。



但阿云嘎说什么也不能再留几天了,他有些为难,看着郑云龙怀里的胖子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办才好。



瞧着阿云嘎一脸为难的样子,郑云龙决定不再逗他了,“这样吧,嘎子,胖子先放在我这儿几天,等过两天我让我造型师黄子开车回上海,把胖子送回你那儿吧。”说着他抱起了胖子,看着胖子肉嘟嘟的大脸,“胖子,就只能再委屈你一下,跟龙哥呆几天了。”



“叮~~~”是郑云龙的微信响了,他放下胖子,拿出手机一看,是小助理催他回去的信息,再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郑云龙连忙收起手机抓起桌子上的车钥匙对阿云嘎道:“嘎子呀,我现在得回片场了,你先慢慢吃着,我下午就一场戏,拍完我马上回来。”说着就快步的往门口走。



“嗯,好,你快回去吧,别耽误了,路上注意安全。”阿云嘎见状,起身送郑云龙出门。



“知道了,我的嘎子真贴心。”郑云龙伸脚换着鞋还不忘对送他出门的阿云嘎调情。



“等龙哥回来!”郑云龙说罢,亲了一口阿云嘎就笑着开门跑了。



摸着刚被郑云龙亲过的嘴角,阿云嘎笑了,有甜蜜也有苦涩。



晚上六点半,郑云龙拍完了今天的最后一场戏就直奔酒店,回到房间,看见阿云嘎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正坐在沙发上抱着胖子发呆。



“大龙,我刚看了一下,最近的机票时间是七点十五,我们这就出发吧……”阿云嘎放下了胖子准备去穿羽绒服。



“等下,嘎子……..”郑云龙拉住了刚起身的阿云嘎,阿云嘎被他又拉坐回了沙发上。



“嘎子,我想抱抱你……”郑云龙说着紧紧的抱住了阿云嘎,像是要把他融进自己的骨血中,嵌刻在心里面,那力道之大箍的阿云嘎的双臂都有些发疼。



“你回来了,真好。”抱了好一会儿,郑云龙才缓缓的松开了手,“嘎子,我们走吧。”



阿云嘎坐上了晚上七点一刻的飞机飞回了上海。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阿云嘎就醒了,看着厚厚的窗帘外透出的微微亮光他知道这会儿时间应该还早,可他睡不着了,倚在床上发呆了会儿,索性爬起来,到书房打开了电脑,点开了自己生病之前在写的剧本,这算是他倾注心血最多的一本了,只可惜因为生病,到现在后半段一直还没有写。



他现在的心愿之一就是把这剧本写完,然后出版发行,让更多的人看到,让更多的人认可。阿云嘎敲着键盘,把写好的前半部剧本投给了几家出版社出版编辑的邮箱中。



让阿云嘎没想到的是,投完的第二天,他就接到了高天鹤的邮件。



阿云嘎和高天鹤算是旧识了,在他还没生病出国之前,他写的好几本剧本都是经高天鹤手出版的,那时候高天鹤还经常吹他的彩虹屁,什么“剧本的用词之巧妙,构思之精致,像海浪拍打着岩石一般,涤荡着自己的心灵,嘎子哥真棒!”之类的话说了不知多少。



高天鹤在邮件里先是怪了一番阿云嘎回国了也没跟自己说一声,还说现在自己跳槽去了另一家出版社,他约阿云嘎明天早上见面,叙叙旧再聊聊剧本。



阿云嘎看着邮件,想起高天鹤的彩虹屁,无声的笑了,没想到,过了三年,他又要和老熟人见面了,也不知是幸事不是。



第二天早上,阿云嘎早早就起来了,穿的严严实实的去了高天鹤给的地址,梅溪湖出版社去找他。



这天同样早起的还有郑云龙的造型师黄子弘凡。今天他奉他老板之命——开车百里回上海送猫。



瞧着车里肥的一匹的大橘,一向话多且密的黄子忍不住开始叨叨,仿佛唐三藏附了体,“哎,胖猫,你主人是谁啊?这么有排面的吗,这大龙哥跟我叨叨了半天,千叮咛万嘱咐的,还说什么务必让我给你安全送回上海,你这可是算是专车专人接送了,你说你一猫多大阵仗…….”



然而橘猫胖子并没有理他,并且很不给面子的窝在了副驾驶的座椅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闭着眼睛打起了呼噜。



“嘎子哥!”站在出版社门口的高天鹤一眼就看见了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阿云嘎,他跑了几步一个飞扑就抱住了阿云嘎,阿云嘎没受住这股力道,晃了几下差点仰面载倒。



“哎,嘎子哥,你没事儿吧?”高天鹤赶忙稳住了自己,拉住了阿云嘎。“嘎子哥,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减肥嘛……”阿云嘎开玩笑道,并且成功的转移了话题,“哎,鹤儿,你怎么换出版社了?”



“嗨,这家是我老师推荐我来的,说更适合我的发展,我也是考虑了很久,也觉得再呆在原来的出版社没什么发展了,才来这儿的,也不长时间,才来一年多点儿。”高天鹤虚扶着阿云嘎的后背,给他开了门。



“我先带你见个人。”高天鹤一脸神神秘秘的对阿云嘎说道。



“谁呀?”阿云嘎是一脸的不明情况。



“哎呀,嘎子哥,见了你就知道了……”说着高天鹤带阿云嘎左拐右拐的到了一间会客室门前,打开房门,里面坐着一位老先生,竟然是上海作家协会的主席廖昌永!



“廖老师!”阿云嘎瞪大了双眼,他刚毕业那会儿写的第一个剧本有幸被廖老师看过,那时候廖老师鼓励他,说他的作品很好很出彩。这对于当时刚毕业不久的阿云嘎来说是莫大的鼓励,后来阿云嘎相继又写了几个剧本,廖老师还邀请他加入作家协会,只不过后来生了病出了国,这事儿便也没了下文……



“小嘎,快别愣着了,快进来坐啊…..鹤儿,快带小嘎进来啊……”廖老师热情的招呼着他和高天鹤。



“我们快进去吧,嘎子哥。”高天鹤拥着阿云嘎进了屋。



“廖老师…….”时隔三年,再次看到对自己赞赏有加的老师,阿云嘎艰涩的开了口。



“哎呀,小嘎,听说你这几年出国了,在国外还好吧?我瞧着你瘦了不少啊……”廖老师一脸慈爱。



“廖老师,我过得很好,我…….”阿云嘎情绪有点激动。



“小嘎呀,昨天鹤儿给我看了你写了一半的剧本,很好啊,我太喜欢了,你一定要把它写完,让它出版被更多的人看到,你的优秀也要让更多的人看到!”



“谢谢老师……”阿云嘎红了眼眶。



两人几年未见,聊得很是欢快,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阿云嘎不愿耽误老师和高天鹤吃饭,起身告辞,刚要抬脚就被高天鹤拦了下来。“嘎子哥,我带你去吃饭吧,廖老师中午还要和协会的其他人一起开个会呢,咱哥俩儿先去吃个饭,正好我也好久没见到你了,也想和你叙叙旧呢,我知道新开了家饭店,咱们就去那儿吧!”不等阿云嘎开口拒绝,高天鹤就拉着阿云嘎要走,还不忘回头跟廖老师告个别。



坐进了车里,阿云嘎还在试图再次拒绝,“鹤儿,我真的不饿,你自己去吧,我就先回去了。”



“不行,嘎子哥,咱们都多长时间没见面了,刚才在屋里,就听你和廖老师说话了,我都没跟你说上几句话……”高天鹤低着头摆弄着手机导航,“这家新开的饭店,据说不错,就去这家吧……”



寒风中的黄子弘凡现在有点懵,他大早上的开了三个多点的车从横店干回了上海,按着郑云龙给他的地址,在阿云嘎住的单元门口按了好几遍门禁电话,十五楼根本没人接。好嘛,连门都进不去!



怀抱大橘的黄子郁闷的蹲在单元门口,比胖子看起来更像只流浪猫。



“小伙子,你找谁呀?”刚打开自家花园门儿的廖大爷一眼就看见了黄子。



“啊,大爷你好,我找十五楼的住户,我老板让我把这猫给他送来。”见有人问自己,黄子“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怀里的胖子说道。



“哦,十五楼呀,你找小嘎吗?我瞧着今天早上他出门了,估计这会儿可能还没回来呢。”廖大爷盘起了核桃,“你老板是谁呀?”



“我老板是郑云龙,大爷,就那个演员郑云龙,长得特别帅的那个……”黄子还企图在老年人队伍里推销一下自家老板。



“哦,是大龙啊……”廖大爷眯起了眼睛,手里的核桃盘的哗哗作响。



“您认识他?”黄子一脸惊讶。



“认识,认识,这猫是要送小嘎那儿是吧?这样吧,你把这猫先放我这儿吧,等小嘎回来我给他。”



“那就谢谢您嘞大爷,谢谢谢谢……..”黄子因为不用再在十一月的上海喝北风而高兴不已,天知道因为没有车辆通行牌,他是走着进的小区。



黄子把胖嘟嘟的胖子交给了一楼的廖大爷,给郑云龙发了条微信,说明了情况,搓着手小跑着出了小区。



高天鹤开着车一路向南到了他说的新开的那家饭店,只见门口停了不少车,看样子还挺火爆。



“嘎子哥,你先进去,我找个地儿停下车。”找了半天停车位的高天鹤怕阿云嘎饿着,就让他先下车进饭店先点菜。



阿云嘎进了餐厅刚坐下,服务员就热情的过来问他需要点些什么菜,还细致的介绍了几样招牌菜。阿云嘎其实根本就不饿,折腾了一上午,他现在只觉得有点累。



这边服务员正介绍的时候,高天鹤停好了车进来了。



还没等高天鹤的屁股挨着椅子呢,阿云嘎就伸手将菜单递给他,“鹤儿,你想吃点儿什么?你来点吧,我还不饿……”



“那怎么行?嘎子哥,咱这都一上午没吃饭了,那个我看看啊…….”说着高天鹤伸手接过了阿云嘎递给他的菜单。



“哎呀,这样吧,就点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吧…….”看了一眼菜单的高天鹤犯了选择困难症。



“好,二位请稍等…….”服务员帮点好了菜并且贴心的给他俩倒好了茶水。



“哎,嘎子哥你那个本子写的太好了,虽然才写了一半,但我这看完之后心里痒痒的不行,特别想看后半段了,你看就连廖老师看完,他也是心痒痒的想看,所以今天见你才拉着你说了这么多。”



“快别这么说,我这水平才到哪儿啊......鹤儿,今天谢谢你,安排我和廖老师见面,还有这次出版的事儿…….嘶……也多亏有你帮忙。”阿云嘎突然觉得有点头疼,他皱着眉头闭了闭眼睛,伸手端起了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小口,氤氲的热气给他的鼻尖挂上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嗨!嘎子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嘎子哥!你……”高天鹤说着说着声儿突然变了调,指着阿云嘎的鼻子瞪大了眼睛。



阿云嘎只觉得自己嘴唇上面有点凉凉的,还没等他伸手去摸,一滴血就落进了茶杯中。



“嘎子哥!你流鼻血了!”高天鹤大呼小叫。



“啊,没事儿,可能是最近天气有点干,有些上火,我先去一下卫生间啊,鹤儿。”说着阿云嘎从餐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捂住了鼻子,急忙起身往卫生间去。



“哗啦啦……”阿云嘎打开了水龙头,用凉水冲着流出来的鼻血,可冲了好久,这鼻血一点儿也没有要止住的意思,他按了一会儿鼻梁,又掬了一捧凉水往脸上拍了拍,想让冰凉的自来水收缩一下正在流血的毛细血管。



高天鹤在餐桌上左等右等也没见阿云嘎回来,心里有点担心,便起身去了卫生间。



“嘎子哥?你没事儿吧?”高天鹤刚推门进了卫生间,就看见阿云嘎按着鼻梁,脸上还带着水珠,一脸狼狈的单手撑在洗手池旁,但鼻血还是止不住的在流。



“没事儿,可能最近火太大了。”



见阿云嘎这鼻血止不住的架势,高天鹤有点慌,“不行,嘎子哥,你这止不住啊,我送你去医院吧。”



“没事儿,不用,菜都点好了……”



“菜我让他们先做着,我们先去医院,你这样不行……”高天鹤伸手扶住了阿云嘎。



“真是抱歉,鹤儿,这饭也没吃上……”


“什么抱歉不抱歉的,快,我扶你出去。”高天鹤扶着阿云嘎直出了饭店,还没走到车旁边呢,就看阿云嘎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一下,张嘴吐出了一口血。



这下可给高天鹤吓得差点魂儿都飞了,抖着声说道,“嘎……嘎子哥……你这怎么了你,你可别吓我啊……”



“没事儿,你别怕,这是我不小心咽进去的鼻血,没事儿。”



“快,我们快去医院……”高天鹤架着阿云嘎打开了车门,让他坐进了副驾驶。



慌里慌张进了车里的高天鹤还不忘给阿云嘎的座椅调下角度,让他微微仰头坐着,好稍微止一下鼻血。



“鹤儿,别去市一院……”阿云嘎有气无力的说道,他不想让余笛知道他出鼻血还止不住这事儿,更不想让高天鹤知道自己生病的事儿。



“好,好,那我们去九院,这儿离九院最近……”高天鹤也没多想,一脚油门就往九院的方向开去。



看着副驾驶里衣服上都是鼻血的阿云嘎,高天鹤慌的不行,谁还没个流鼻血的时候啊?可这嘎子哥流的也太吓人了,这汩汩的没一点儿要停的意思,他现在都怀疑再照这么个流法儿下去,他嘎子哥怕是一会儿都能缺血休克了。



到了医院,高天鹤架着阿云嘎直奔急诊,看着阿云嘎身上的衣服和手上的血,急诊的医生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受了什么外伤。



“医生,他这鼻血止不住啊,一直在流,您快给看看怎么回事,快给他止一下。”高天鹤一脸焦急的跟医生说。



“你先别急,我看看嘛……”医生看了一眼阿云嘎,只见眼前这人脸色刷白,血不断的从鼻子里往外冒。



“小伙子,你有没有血液方面的病?”看阿云嘎这流鼻血的架势,医生推着眼镜腿儿,他估摸着眼前这小伙子八成是有凝血问题或者再生性障碍贫血。



“我……我之前得过白血病,一年前做了自体移植……”



阿云嘎没想到医生没先给他止血,倒是先这么问他了,本是不想让高天鹤知道自己生病的事儿,但医生这么问,这下估计是瞒不住了,他只好告诉了医生。



阿云嘎看了一眼高天鹤,只见后者正紧握着个拳头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



“嘎子……嘎子哥…….”见阿云嘎看向自己,高天鹤轻轻的叫了一声阿云嘎,就再没说话。



医生一听阿云嘎是刚自体移植没到一年的白血病患者,没敢大意,因为自体移植后的复发率很高,看眼前这小伙子的情形,很有可能是再次复发的前兆。他赶忙让阿云嘎躺在了急诊的病床上,又让护士拿着枕头给他垫高了上半身,以防止鼻血倒流回胃里,引起呕吐。



“快去拿止血针和海绵明胶!”医生对急诊的护士说道。



“等会儿给他输袋血吧,我看他流了不少血,刚出血止不住就应该来,这再流人都能休克。”医生看着阿云嘎几乎被鼻血染透的衣服,转头对高天鹤说道。



“是,是,医生……”高天鹤连忙答应道。



医生给阿云嘎的鼻子塞好了海绵明胶又打好了止血针,拉着高天鹤到了角落里,小声的说道:“我建议你带他去做个血常规化验,他今天这个出血量,很有可能是白血病二次复发,我听他说他之前是自体移植,这复发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哦,好,好,好。”这才不到两个小时,高天鹤已经被这“白血病”这个词炸的脑子快一片空白了,他没想到阿云嘎竟然生了这么严重的病,而自己今天还带他到这儿到那儿的折腾了一上午,心里别提多后悔了。



“嘎子哥,你生了这么严重的病怎么没和我说,早知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让你跑这么远来出版社了,应该让你早点回去休息的……对不起,嘎子哥……”高天鹤坐在急诊病床边一脸抱歉的小声对阿云嘎说道。



阿云嘎正仰面靠在病床上,听见高天鹤跟他说话,他侧过了头对高天鹤眨了眨眼睛,“鹤儿,你不用自责,是我自己不好,我本以为没什么事儿,没想到这身体不争气,还害得你连饭也没吃上,应该是我说抱歉……”



这俩人正说着话儿呢,急诊护士拿着血袋过来了,“先输血……”护士拉起阿云嘎的手,根本不用绑什么橡皮筋,青色的血管在他苍白消瘦的手上分外明显,都已经凸了出来。



扎好了针,看着一滴一滴的鲜血顺着输液管流进了阿云嘎的身体,高天鹤有些难受。



“你看着他点儿,他鼻子里有海绵明胶,血可能会回流到咽喉里和胃里,别让他呛着了或者咽了,有什么事儿叫我。”护士端起了医疗托盘对高天鹤说道。



“哦,好,好,谢谢您了。”高天鹤连忙答应道。



“鹤儿,我这一时半会儿的也输不完,你先去吃点东西吧。”阿云嘎一直惦记着高天鹤还没吃饭这件事。



“我不饿,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嘎子哥,再说我不是让饭店那边先做了吗,我这就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把饭菜送过来,正好你也吃点儿。”



不大一会儿,高天鹤的手机就响了,原来是医院有两个急诊部,送餐的小哥送错了地方。



“唉……嘎子哥,我先出去拿一下餐,马上就回来,有什么事儿你一定要叫护士啊。”高天鹤接完电话叹了口气起身说道。



“好,知道了,你去吧。”阿云嘎冲着高天鹤微微点头道。



高天鹤刚出急诊室门口没多久,阿云嘎就听见自己兜里的手机“叮~~~”的一声响了,他用那只没输血的手翻开了羽绒服外面的兜去掏手机。鼻血流的太多把胸前的兜都浸湿了,就连兜里的手机都蹭上了血,只不过这会儿已经干涸了,只能看见手机屏幕上一块儿一块儿黑红色的血迹。



阿云嘎解锁了屏幕,打开一看,是郑云龙的微信。



“嘎子,你在哪儿呢?我让黄子把胖子送过去了,他说你不在家,就把胖子拜托给一楼的廖大爷了。”



“嗯,好,我知道了。我出来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去了。”


“那好,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你也是,拍戏注意安全。”



“等我拍完戏就回上海陪你,我好想你啊嘎子。”



“好,我还有点事儿,先不说了。”



“嗯,乖乖在上海等着龙哥。”



阿云嘎没有再回郑云龙,他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要流出来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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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16:56:46 | 显示全部楼层
九、诉衷情


“嘎子哥!我回来了,饭还热乎着呢,你吃点吧。”是高天鹤拎着饭菜回来了。



躺在病床上的阿云嘎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鹤儿,你先吃吧,我有点困了,想先眯一会儿。”阿云嘎实在是没有胃口,只好找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那好吧,那嘎子哥你先睡一会儿吧,我看着你。”高天鹤说着放下了手里的吃食,向急诊的护士要了一床被子,要给阿云嘎盖上。



“嘎子哥,你这脚怎么了?!”帮阿云嘎盖被子的时候,眼尖的高天鹤一眼就看见了他受了伤还缠着纱布的脚腕。



“哦,没什么事儿,就是之前不小心摔了,破了点儿皮,没大事儿。”阿云嘎不想让高天鹤担心,“没事儿的,就是看着包的挺严实的,其实就破了一小点儿,没事的。等一会儿输完血你记得叫我啊。”阿云嘎岔开了话题。



“好,嘎子哥,你睡吧。”说着高天鹤帮阿云嘎盖好了被,掖了掖被角。



“嗒~嗒~嗒~”鲜红的血一滴一滴的流进阿云嘎的身体里,似乎在为他即将枯萎的生命重新注入新的生机。



躺在病床上的阿云嘎其实根本就没有睡着,此时的他虽然闭着眼睛,看上去一副熟睡的样子,但他脑海里想的却都是郑云龙。“不知道大龙的戏拍的怎么样了?是不是快要杀青了?等他回上海自己该怎么办?”纷扰的思绪占据着阿云嘎的大脑,一刻也没停闲。



“嘎子哥?嘎子哥……”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了高天鹤如蚊蚋的声音,阿云嘎立刻睁开了眼睛,倒还把高天鹤吓了一跳。“嘎子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我还想着要是你没醒就让你在医院多睡会儿呢。”



高天鹤伸手扶起了阿云嘎,让他靠坐在病床上,转身去叫护士拔针,“护士!护士!麻烦拔下针!”



“这几天多注意休息,注意别感冒,要是再出现像这样流血不止的情况,一定要马上来医院。”护士拔完了针,细心的嘱咐道。



“哎,好的,好的,谢谢您了。”高天鹤应道。



“嘎子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高天鹤看着按着按着针眼的阿云嘎一脸的担忧。“我们再去做个血常规吧……”



“不用了,鹤儿,今天够麻烦你的了,血常规过几天我自己去做就行。”



“可是嘎子哥…….”高天鹤还要再劝。



“我自己去做就行,再说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也做不了了呀。”阿云嘎朝急诊室的时钟努了努下巴。



高天鹤抬头一看,这止血输血折腾完都快五点了,估计这会儿已经验不了了。



“鹤儿,你直接送我回家吧。”阿云嘎起身给自己穿好了鞋,虽然刚才一直在躺着,输完了血感觉精神也好了很多,但他还是觉得有点累。



“那好,嘎子哥,我这就送你回家。”高天鹤连忙扶起阿云嘎走出了急诊室。



刚出急诊的大门,就看见外面已经有点擦黑了,风似乎也更大了。



“我们快上车吧。”生怕阿云嘎再冷着,高天鹤连忙把人扶进了车里。



车子一路驶回了阿云嘎住的小区的单元门口,阿云嘎刚下车,就看见一楼的廖大爷“唰”的一下子打开了自家一楼花园的门,探着身子,“小嘎呀,你回来啦?”



“廖大爷?您这是一直在等我吗?”阿云嘎不明所以的看着廖大爷,全然忘了郑云龙跟他说的送猫的事儿。



“是呀,小嘎呀,今天大龙啊,他托人送了只猫给你,你没在家,我就让送猫那孩子把猫放我这儿了,这不等你回来呢。”说着廖大爷起身去屋里抱出了看起来睡的迷迷糊糊的胖子。



“哈,胖子,你回来啦!”阿云嘎伸手接过了胖子,“喵~~~”胖子轻轻的叫了一声,窝在了阿云嘎的怀里,像是在撒娇。



“谢谢您了,廖大爷,帮我看了一天的猫。”阿云嘎一脸感激。



“没事儿,小嘎呀,你这是怎么了,是生病了吗?”廖大爷一眼就看见了阿云嘎手背上贴的输液止血胶布。



“啊,有点感冒……”阿云嘎有点心虚的回答道。



“最近天气冷了,你多注意点儿呀,你们这些年轻人呀,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当回事儿……”廖大爷好心的关切道。



“嘎子哥,你快点进去吧,现在天儿晚了,见冷了…….”看着阿云嘎和一楼的老大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半天,高天鹤终于插上了话。



“嗯,小嘎,你快上去吧,这刚输完液的……”廖大爷也连忙跟着说道。



“哎,好,我这就上去了……”阿云嘎冲廖大爷点了点头,又转身对要送他上楼的高天鹤说道:“鹤儿,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自己上去就行了,也折腾你一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见阿云嘎这么说,高天鹤也没再执意要送他上楼。“那嘎子哥,你自己一点要注意点儿啊,别忘了去医院做检查,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高天鹤三步两回头的走下了单元门,嘴上忍不住再一次的叮嘱他。



“好啦,知道了,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送走了高天鹤,阿云嘎抱着胖子上了楼,“胖子,我们回家啦!”



自从有了胖子的陪伴,阿云嘎觉得自己原本冷清的房子里瞬间多了一分生气。



算来胖子回来也有小半个月了,阿云嘎计算着,这说明郑云龙的戏也快杀青了,虽然郑云龙每天都会在微信上跟自己说上几句,关心自己有没有好好吃饭什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几天,郑云龙一直没有跟自己联系,阿云嘎心里有些犯嘀咕。



虽然心里担心着,但阿云嘎又不想主动联系郑云龙,他心里是爱着郑云龙的,就是因为爱着郑云龙,所以不想这样拖累他,因此阿云嘎现在是想尽一切办法尽量的少给郑云龙留下有关自己的回忆,以免自己真的有一天走了,郑云龙深陷回忆无法自拔。



为了让自己不再有空闲的时间去想郑云龙,阿云嘎这几天都在忙着写还未完成的剧本的后半段,他想着也许让自己忙碌起来,就会少一些思虑吧。



所有看似的平静总是在不经意间被打破,这天早上起来,阿云嘎发现自己受伤的脚腕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肿了起来,起先他并没有在意,以为是这几天每天忙着写剧本,坐的时间太久了,下肢血液循环不太好。但到了下午的时候,他起身想要去倒杯水喝,却发觉右脚腕疼的有点不敢动了,他拉起裤腿,发现原本只是有点肿的脚腕,现在周围竟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出血点,变成了一大片的皮下血肿。



阿云嘎看着这块血肿,苦笑了一下,一直拖着没去再做检查,但这下是真的不得不去余笛那儿了。



刚到市一院的时候,阿云嘎给余笛发了微信,但不巧的是余笛正在开会,专家会诊抽不开身。余笛只好嘱咐阿云嘎先去做个血常规化验,在医院等他开完会。



阿云嘎依着余笛的意思乖乖的去做了血常规,之后便呆在余笛的办公室等了半天,眼看着窗外天都见黑了,这余笛也没开完会。想着家里的橘猫胖子晚饭还没给喂呢,阿云嘎心里不免有些焦躁,刚要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就看见余笛发来了微信,说自己的会诊可能一时半会儿完事不了,让他先回家,等明天再来看结果。



正中阿云嘎下怀。不知道为什么,阿云嘎的直觉告诉他,这次化验的结果恐怕不会很好。



带着一身疲惫的阿云嘎回到了家,他瘫坐在沙发上,浑身都疼的要命,胖子喵喵的叫着跳到了沙发上,躺在了他的肚子上,像是有些担心他。



因为最近郑云龙都没有给自己发微信,所以这几天阿云嘎都会偷偷的在微博上留意郑云龙的动向,他刚拿出手机点开微博,就看见自己特别关注的郑云龙正在直播。



这天上午十点,在横店的郑云龙刚刚结束了自己的全部戏份,他客气的谢过了剧组的各位老师,便直接回了酒店。公司让他下午搞一个直播,说是为了电影的宣传,预热一下。



一向和粉丝互动废聊天废的郑云龙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对于他来说烫嘴又烫手的任务。



躺在床上的郑云龙思来想去也没想好要和粉丝们说些什么,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阿云嘎,现在的他只想赶快结束这无趣的宣传,赶紧回上海陪自己心爱的人。



想起心爱的人阿云嘎,郑云龙灵机一动,下午的直播,他有了主意。



“hello,大家好,我是大龙,嗯,今天的直播呢,是为了宣传我的新戏,同时呢,我也想在这里为一个人唱一首歌,他是对我很重要的一个人,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郑云龙看着手机的屏幕,那里映出的自己的脸,郑重而又深情。



“oh,nowhere left go,are we getting closer?closer?no,all we know is no,nights are getting colder,colder ~~~”郑云龙开口,唱了这首《outlawsof love》。



这首江湖号称“出柜之歌”的《outlawsof love》刚响起,直播软件上的弹幕已经炸了。



“龙哥!你这是在明示你的性取向吗?”弹幕疯狂的刷了起来。



“不,不是什么性取向,今天在这里,我只是想告诉大家,我爱的人只是恰好和我的性别一样,他很好很优秀,是个会闪闪发光的人,我爱他,无关性别。”



看着屏幕里的郑云龙竟然在直播中唱着歌,对自己表白,阿云嘎拿着手机的手颤抖了起来,他抱紧了怀里胖子,止不住的眼泪无声的落在了胖子毛茸茸的脑袋上,“胖子,你听见了吗?大龙他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了全世界,他比我……要勇敢多了……”



屏幕里的郑云龙眼神坚定,“亲爱的,我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在看这个直播,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郑云龙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阿云嘎把头埋在了胖子的身上,眼泪打湿了胖子的绒绒的毛,“大龙,对不起,对不起,我好怕,我怕我拖累了你,也辜负了你…….”



郑云龙不知道,“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这句话,对阿云嘎来说,是誓言也是诅咒。



“小周哥哥!你唱歌可真好听!”市一院二楼儿科住院部的周深医生正被一群孩子围住,“小周哥哥!你再唱一首嘛,你再唱一首我就乖乖听话打针!”因为发烧住院的童童正跟周深撒娇。



“好好好,那就再唱一首,最后一首了哦,听完要乖乖的打针咯。”歌美嗓甜的小周医生架不住这奶娃娃的撒娇,只好举起双手以示投降。



天知道他还没有去五楼取童童的血液报告呢,一会儿人家都下班了。



正当我们小周大夫内心咆哮之时,我们号称“儿科一枝花”的王晰恰巧路过住院部,正好看到了被一帮孩子围住差点仰天长啸的小周医生。



“哎?深深,干嘛呢?我们的“儿科小百灵”这是怎么了?”王晰一脸看戏的表情走进了病房,搂住了有些哭笑不得的周深。



“啊?晰哥,还不是这帮孩子非要我再唱一首歌,不然不听话,这帮小坏蛋~~~”周深无奈道。



“哈哈哈,没想到我们的深深这么受小孩子欢迎啊,那你就唱一首嘛,对吧?”王晰冲着病房里的孩子们说道。



“哎…….晰哥,我这还没去五楼血液科去取化验报告呢……童童的…….”周深小声的对王晰说道。童童是因为高烧住院的,但一直高烧不退,怀疑是急性白血病,上午刚做了血液化验,这会儿还没去报告单呢。



“哦,没事儿,我替你去趟五楼取报告,你先在这儿哄着他们吧……”王晰潇洒转身,直奔五楼。



血液科的龚子棋刚从化验室拿着一摞报告急匆匆的走着,他正要把余笛的几个病人之前做血常规的报告单送到四楼的办公室去。



“哎呦!”别人都是转角遇到爱,他是转角遇到“儿科一枝花”。同样步履匆匆的王晰成功的和龚子棋撞在了一起,直撞的小龚医生手里的报告单散落一地。



“晰哥!”龚子棋一声低吼以示愤怒。



“哎呀,子棋呀,抱歉抱歉,我这太着急了,我这正要到你们血液科去取报告呢…….”王晰连忙蹲在了地上帮龚子棋捡散落一地的报告单。



突然王晰的手停了下来,他看到了一张报告单,上面的名字他很熟悉,是阿云嘎。他盯着报告单,心砰砰直跳,脑子也有点不太好使了,虽然他是个儿科大夫,但上面血液的各项数值明显是不正常的,这点他还是看的懂的。“子棋啊,你这报告是要送哪儿去呀?”王晰捏着阿云嘎报告单,手竟然有点发抖。



“送四楼余笛医生那儿,这些都是他的病人,这不是他这最近和肿瘤科联合会诊嘛,跑上跑下的也不方便,我就给他送过去咯。”龚子棋捡好了地上其他的报告单,看着王晰紧捏着手中的那一份报告不松手,有点纳闷,“晰哥?晰哥你怎么了,这报告单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什么,没什么…..”王晰回过了神儿,“你刚才说是送余笛医生那儿去是吗?”



“是呀……”龚子棋伸手要拿王晰手中的报告单。



“给你!”王晰起身把手中的报告单一把塞进了龚子棋的手中。



看完阿云嘎的血液报告单,再联想起之前自己看见阿云嘎时那人憔悴的样子,还有阿云嘎找的是血液科的余笛…….王晰此时此刻觉得自己也真的需要冷静一下。



王晰用力的搓了搓脸,全然忘了自己到五楼是干什么的,他掏出了手机,犹豫半晌,终于按下了通讯录里郑云龙的名字,他要给郑云龙打个电话。



接到王晰电话的时候,郑云龙刚直播表白完,正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就飞回上海,他要给阿云嘎一个惊喜。



“喂,晰哥,怎么了?”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阿云嘎,郑云龙心情大好,连语气都是轻快的。



“大龙啊……”王晰艰涩的开了口,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大龙,是这样,你听我说啊,你这次是真的要冷静了……嘎子病了……”



“!怎么可能?”郑云龙不敢相信,确切的说是不愿相信。他如遭电击,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今天不小心看到了他的血液报告单,上面的数值…….很不对,我怀疑…….我怀疑可能是白血病…….”王晰干涩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来。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郑云龙手一抖,电话砰地一声砸落在地,只听见王晰还在电话那头不停的叫自己冷静…….



郑云龙愣在原地,想起阿云嘎苍白的脸色,消瘦的身体,胸前的伤疤,那天在酒店颤颤巍巍爬楼梯的样子,还有这无缘无故离开的三年……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为什么自己那么笨,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



“大龙!你要冷静!嘎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你不能慌神了!”躺在地上的手机里王晰的声音分外清楚。



看完郑云龙的直播,阿云嘎满腹心事的躺在了床上,刚刚发生的一切扰的他头疼欲裂,胸腹之间也好像有一股浊气郁结其中,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自己当初既然选择了出国,为什么又要回来?为什么又要遇到郑云龙,还答应了他再次交往?”阿云嘎默默的想着回国之后发生的一切,命运的齿轮无声的转动着,让他再次与郑云龙相遇。



“现在看来,这一切似乎都失去了意义,不管自己如何抗争,如何努力,可命运总是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挣扎活了这小半生,或许最后身边还有郑云龙是命运对自己最大的恩赐了吧?”累到极致的阿云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晚上六点多钟,阿云嘎醒了过来,他刚一起身,就觉得嘴巴里有股子血腥味,伸手抿了一下牙龈,一手的血。头重脚轻的下了床,刚站起来还没迈步,他就觉得鼻腔里热热的,一滴鲜红落在了瓷白的地砖上,像是骨灰上开出了一朵恶之花。



他又流鼻血了。



“咳……咳…..”几声咳嗽,有点点血珠随着咳嗽喷了出来,溅在了睡衣上。阿云嘎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盒,从纸巾盒里抽了好几张纸巾捂住了鼻子和嘴巴,血顺着手心滴滴答答的落下,他晃晃悠悠的迈着两条腿,血肿的脚腕更是疼痛难忍,他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扶着墙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卫生间。



万幸的是这次出血没有上次严重,阿云嘎用冷水冲了冲鼻子,又剪了一块明胶海绵塞进了鼻子里,吃了止血药,血很快的止住了。



“five Hundredtwenty-five thousand six hundred minutes~~~”手机铃声响起,阿云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余笛,心知道是血常规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嘎子…….”余笛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语气听起来不太好。



“笛哥…..”听着余笛的语气,阿云嘎已经猜出了七八,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自己身体的变化,他也知道自己的病可能是复发了。“笛哥,没什么,你直接告诉我吧……是不是复发了?没事儿,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嘎子啊……”余笛心里不忍,他这个弟弟那么善良,是个好孩子,为什么这该死的白血病却要偏偏缠上他,摧毁了他的青春,夺走了他的健康,一次不够,还要再一次?



余笛深吸了一口气,“嘎子啊,是这样的,你的血常规报告我看了,白细胞升高,中粒性细胞减少,血小板和红细胞都偏低,确实是有异常,但现在……现在还没办法确诊是不是复发了,明天你再来医院一趟吧,做个骨穿。嘎子你……你也不要太担心,也许只是普通的炎症也说不定…….”说到最后余笛明显底气不足。



“好,笛哥,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儿,就算是复发了,我也扛得住,我明天就去你那儿,那我……那我这边先挂了…..”说着阿云嘎平静的挂下了电话。



他浑浑噩噩的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也不是没想过再次复发这件事,只是没有想到会来的额这么的快。”阿云嘎捏了捏太阳穴,低头看向睡衣上溅到的血迹,苦笑了一下。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门口猫窝里的胖子被吓了一跳,喵喵的叫了起来。



阿云嘎定了定神儿,支撑起疲惫的身子,“来了,稍等一下……”



他打开了门,对上的是郑云龙满是眼泪的脸。



“大……大龙?你…….你怎么回来了?”阿云嘎一脸惊愕。



“嘎子!”郑云龙一把抱住了阿云嘎,紧紧的搂在怀里,眼泪控制不住的在流。



“大龙…..大龙?你这是怎么了呀……”阿云嘎不知眼前的人是怎么了,紧抱着自己的双臂在微微发抖,他小心翼翼的抚上了郑云龙的后背,轻轻的拍着以示安慰。



“嘎子…….”郑云龙哽咽道,“都是我不好,我三年前弄丢了你,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病痛,我简直太粗心太混蛋了,我还……我还偷偷的在心里埋怨过你,不留音讯就一走了之…….我真混蛋!但这次…….这次无论再发生什么,我都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了,我绝不会放手,嘎子……嘎子…….对不起…….对不起…….”



“大龙……你……你都知道了?”听郑云龙这么说,阿云嘎心下了然,想必郑云龙已经知道自己生病的这件事了。



“这次…….请让我陪着你,好吗?嘎子?”郑云龙松开了阿云嘎,通红的双眼满是心疼。



“好……我们一起面对。”



没想到,仅仅时隔一年,白血病这个魔鬼又再次缠上了阿云嘎,只不过,这次的他不再是孤军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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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莫负君



第二天一早九点钟,郑云龙就开车陪着阿云嘎到了市一院,今天是阿云嘎做骨穿的日子。



俩人刚到市一院,就直接先去了余笛的办公室。



在办公室的余笛是一脸愁容,满腹忧心。自打昨天看完阿云嘎的血液报告单,余笛的心情就一直很低落,他明白报告单上的数值意味着什么。阿云嘎不仅仅是他的病人,更是他的弟弟,白血病再次复发这个事实,他比阿云嘎还接受不了,他真的不愿再看到这个善良的孩子再一次遭受病痛的折磨了。



“砰砰砰”敲门声打断了余笛的思绪,“进来!”余笛高声应答道。只见阿云嘎推门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的年轻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在阿云嘎家的相册里见过。



“嘎子……这位是……?”余笛看了看郑云龙,又看向阿云嘎问道。



“笛哥……这就是大龙……”阿云嘎伸手扯了扯郑云龙的衣角。



“笛哥…….”郑云龙开口叫了一声余笛,算是打了个招呼。



“哦……这位就是大龙啊……”余笛点了点头,他以前听阿云嘎提起过郑云龙,知道这是阿云嘎的爱人。只不过一直没有见过面,但这次郑云龙和阿云嘎一起来了医院,余笛原本低落的心情有了一点点的好转,因为不管怎么样,这次的阿云嘎终于不再是一个人独自面对病痛了。



“大龙啊,这次嘎子可就拜托给你了…….”余笛看着郑云龙,“大龙,你去帮嘎子先办个住院手续吧……”虽然做骨穿根本就不需要住院,但余笛考虑到阿云嘎的情况,还是认为做完骨穿直接住院更保妥。



“哎,好,好,我这就去办……”还没等自己问医生阿云嘎的血液报告到底怎么样,余笛就抛出了“需要办住院手续”这么一句话,郑云龙心里不免有些慌,急忙出了办公室直奔一楼去办住院手续。明明昨天晚上阿云嘎和自己说骨穿做完回家休养就行,但今天医生又说让直接办住院,恐怕情况要比自己想象的更糟糕。



“嘎子,做完骨穿直接住院观察。”还在办公室里的余笛一脸严肃的对阿云嘎说道,口气听起来是不容拒绝。



等着郑云龙办好了住院的手续,余笛没多说,直接让阿云嘎换了病号服,准备做骨穿。



“笛哥……我能陪着嘎子吗?”郑云龙满脸的担忧和心疼。



“可以,你陪着他吧…..”余笛点点头,他也希望有人能陪着阿云嘎。



换好了病号服的阿云嘎平静的躺在了病床上,撩起了自己的衣服,又把裤子退了一半露出髂骨。因为消瘦,两边的髂骨凸出来的格外明显,余笛先是在他的髂骨上打好了麻药,打麻药很疼,余笛能感觉到打麻药时阿云嘎的身体轻轻的抖了一下。



“嘎子……你忍忍…..我下针了…….”余笛戴好了医用无菌手套拿出了穿刺针。



“嗯……”阿云嘎小声的应了一声。



郑云龙没说什么,只是大步的走了过去,伸手紧紧的握住了阿云嘎冰凉的手,向自己的爱人传递着温暖和力量。



穿刺针缓缓旋转,刺入了骨髓腔,余笛熟练的拔出针芯,又拿了另一支注射器,抽出了骨髓液。



站在一旁的郑云龙看着从阿云嘎身体里抽出的骨髓,心疼的要命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更用力的握住阿云嘎的手。



“他刚做完骨穿,要平躺一会儿,你帮他按着伤口,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就行了,还有伤口这几天不要沾水。”余笛对郑云龙说道。



“好,好…….”郑云龙连声答应着伸手紧紧的按住了伤口处的敷贴,“嘎子…….”郑云龙弯下腰亲了亲阿云嘎的额头,“嘎子,你受罪了……疼吗?”那么粗的针头扎进骨头里,一定很疼很疼。



“不疼的,大龙,没事儿……”虽然打了麻药之后做骨穿没有那么的疼,但阿云嘎还是感觉髂骨现在有点胀胀的,腰也酸软的不行,他白着脸,声音虚浮。



晚上发生的一切都证明,余笛让郑云龙给阿云嘎办住院手续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阿云嘎骨穿的麻药劲刚缓过来没多久,他血肿的脚腕就突然疼了起来,疼的他直冒冷汗,嘴唇煞白,连神志都有些模糊了。可就是这样,疼的直抽气的阿云嘎还一个劲儿的安慰郑云龙不要担心,可郑云龙怎么能不担心?他急的要命,直接找了余笛。



“这怎么弄的?”余笛看着阿云嘎受伤的脚腕,都不忍心下手去按压,“什么时候伤的?你怎么没告诉我?”余笛有些生气,心疼这个弟弟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



“不小心摔的……挺长时间了……”阿云嘎有些心虚,疼出的生理泪水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带着几分无辜。



“这都血肿了!还这么大一块!”余笛又气又心疼,就见脚腕上的那片血肿都发黑了,这还瞒着他呢。



“这血肿不消,身体里有炎症,所以才疼的这么厉害。”余笛转过身来,看着在一旁不知所措的郑云龙说道,“这么大块血肿,别说有病,就是没病想自行吸收也很难,更何况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



看着阿云嘎整个右脚腕都是黑红色的血肿,郑云龙愣住了,他竟然都没有发觉这人受了伤,还是那么大的一片,他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以惩罚自己的粗心。



“这么大一块皮下血肿,只能做手术切开引流了。”余笛叹了口气,“稍晚一点儿我到外科那儿说一下,让张医生给嘎子做个手术吧。”



当天晚上,阿云嘎就被推进了手术室做了血肿引流手术。医生推他出来的时候人还因为麻醉而睡着,医生告诉郑云龙他们在阿云嘎的脚腕处抽出了200多CC的积血,虽然这次手术血基本都抽了出来,但考虑到他目前的身体状况,还是有可能再出血的,并且嘱咐他晚上一定要看好阿云嘎,说病人晚上可能会出现发烧的状况。



看着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阿云嘎,郑云龙走上前轻轻的握住了那人微凉的手,深深的吻了一下,“嘎子……这几年你都是这样自己一个人扛过来的吗?这次,这次我陪着你,你不要再自己一个人扛了……”



晚上八点多,阿云嘎果然发起烧来,来势汹汹让人措手不及。



阿云嘎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好像回到了大学的时候,他和往常一样下了课回了寝室,可是寝室里对面床铺却是空的,郑云龙去哪儿了?阿云嘎在梦里不断的问着同班的同学,可所有的同学都告诉他,班级里从来没有一个叫郑云龙的人存在过,同寝室的同学也告诉他,对面的那个床铺一直都是空着的。阿云嘎不信,他跑出了寝室,在空荡荡的校园里一边跑一边大声的喊着郑云龙的名字,直到精疲力竭倒在了地上。



“嘎子!嘎子!”眼看着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刚刚只是有点热的阿云嘎都烧的说了胡话了,还一直喊着自己的名字,郑云龙吓得够呛,伸手握紧紧地抱住了阿云嘎,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嘴里轻声的安慰着,“我在呢,大龙在呢,你别怕…..”



“嘎子……我在呢…….”梦里倒在地上的阿云嘎听到有人在叫他,那声音好熟悉,是郑云龙的声音!他一骨碌坐了起来环顾四周找寻郑云龙的声音来处,一双温暖的手从后面紧紧的环抱住了他,宽阔坚实的胸膛紧紧的贴着他的后背,阿云嘎知道,这是他的大龙。



见病床上的阿云嘎的情绪渐渐的平稳下来,郑云龙连忙起身去找余笛问怎么办,余笛来看了一下,给阿云嘎挂上了消炎和退烧药,并且嘱咐郑云龙要是还不退的话,就让他拿酒精加温水给阿云嘎擦手心脚心和后背,说是物理降温。



眼看着消炎和退烧药都挂完快一个小时了,阿云嘎的温度还没降下来,郑云龙再也坐不住了,他起身拿了热毛巾给阿云嘎先擦了脸,又依着余笛的嘱咐,向护士要来了酒精,混了温水又给他擦起了手心,刚擦没两下,就看见阿云嘎睁眼醒了,一双眼睛水汽朦胧的,正怔怔的看着自己,好像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高烧昏睡中的阿云嘎忽觉的脸上暖暖的,好像是有人在给自己擦汗,他挣扎着,恢复了一丝清明的大脑与极度疲乏的身体打了好几番的架,终于战胜了疲乏,他勉力睁开了眼睛,眼前有个影影绰绰的人影,是郑云龙。



“嘎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的?”郑云龙满脸担忧,他放下了手中的毛巾,伸手拢了拢阿云嘎的头发。



“大龙,我想喝水……”阿云嘎声音有些嘶哑,喉咙又干又痛。



郑云龙摇起了病床,倒了一杯温热的水,还贴心的插了根吸管,递到了阿云嘎的嘴边,“不烫了,你慢着点喝……”



“你现在发烧了,刚挂完了水,但现在温度还没降下去,我给你拿酒精擦擦,降降温,不能老这么烧着……”郑云龙见阿云嘎喝完了水,放下了杯子又要把病床摇下去。



“大龙,我想坐一会儿。”阿云嘎伸手抹了一把脖子,一手心的汗。



“能行吗?你脚上刚做完引流手术,还是躺着吧……”郑云龙看着阿云嘎的右脚,手术后缠好的纱布上还在渗出点点鲜红。



“没事儿,躺不住了,一直躺着,躺的我浑身都发疼,就坐一小会儿……”阿云嘎还要伸手去抹脖子上的汗。



“别用手了,我这就给你擦擦,你等着……”郑云龙去卫生间投了投毛巾,仔细的给阿云嘎擦了脖子上的汗。



“衣服都湿了,换件吧。”郑云龙放下了毛巾,摸了摸阿云嘎的衣服。



“嗯…….”阿云嘎也感觉自己一身的湿汗,有些难受。



“现在晚了,明天再找护士要一套病号服吧,今晚儿先给你换上睡衣。”郑云龙伸手就要去解阿云嘎的病号服。



“大龙……我自己就可以……”阿云嘎按住了郑云龙伸过来的手。



“嘎子,让我照顾你好吗?不要再拒绝我了,不是说好的我们要一起面对的吗?”郑云龙回握住了阿云嘎的手,吻上了他的被汗水打湿的额角。



阿云嘎心中一暖,没再别扭,乖乖的由着郑云龙帮自己换了睡衣。换裤子的时候,郑云龙还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受伤的右脚,生怕碰疼了他,看着郑云龙细心照顾自己的样子,阿云嘎心里说不出来的感动。



“嘎子,你躺一会儿吧,我给你擦擦身上……”郑云龙摇下了病床,摸了摸阿云嘎的额头,“怎么还是一直在烧……”郑云龙心中担忧。



“没事儿的,大龙,经常这样的,你别担心……”听阿云嘎这么说,郑云龙更难过了,他鼻子一酸,不敢想象在国外的三年这人是怎么过来的,那么多饱受病痛的日子,他自己一个人面对时该有多么的难过,多么的害怕。幸好…….幸好上天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这一次自己能好好的亲自照顾他。



“嘎子,你一定会好的……一定会好的……”郑云龙拿着浸了酒精和温水的毛巾轻轻的擦着阿云嘎的手心。



“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耳畔传来郑云龙温柔的声音,温热的毛巾带走了难熬的热度,阿云嘎的眼皮越来越重,终于再一次的陷入了昏睡之中。



晚一点的时候,已经下了班的余笛特意又来了一次,看了看阿云嘎,给他测了体温,万幸的是温度已经降了下来。



“笛哥……我有些事想问问你…..”见余笛要走,郑云龙轻声的问道。



“好……我们出去说……”余笛指了指病床上昏睡的阿云嘎小声答道。



两个人蹑手蹑脚的走出了病房,轻轻的把门带上,来到了走廊拐角处。



“笛哥……嘎子的病到底什么时候得的?现在到底怎么样…..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是混蛋,是我对不起嘎子……”郑云龙有太多想问余笛的了,这三年的时间,他对阿云嘎生病的事情一无所知,这次知道阿云嘎生了这么严重的病,简直让他方寸大乱。



“大龙…..你别自责…..嘎子的性子想必你比我要清楚,他不想让你知道……”余笛叹了口气,“嘎子生病是三年前了,最开始他是在我这儿里治的,但后来他跟我说要出国去治,我知道他不是因为觉着外国的医疗条件比这儿好,他这么做是想避开你,不想让你知道他生病了…….怕拖累你……”



郑云龙红了眼睛,强忍住泪水,声音颤抖的问:“笛哥…….那这次…….是复发了?”



“虽然骨穿的结果还没出来,但十有八九是复发了。他跟我说一年前他做了自体移植手术,你也知道,骨髓移植需要有相配的骨髓,但能找到相配的骨髓的概率太低了,所以他只能是做了自体移植,但自体移植复发的风险非常大,这次…..恐怕不太好……”余笛摇了摇头。



“不过你也不要太忧心,就算是真的复发了,我们还可以先化疗,再努力的找配型的骨髓……我已经和中华骨髓库那边联系好了,大龙你…..也别太担心了,嘎子现在很需要你……你要振作起来,才能照顾好他…….”看着情绪极低的郑云龙,余笛劝慰道。



“笛哥……无论发生什么,这一次我会一直陪着嘎子,一直在他身边……”郑云龙眼神坚定,他已经做好了和白血病这个恶魔长期战斗的准备,他要陪着阿云嘎一起打败它。



一切的怀揣着的希望还是在四天之后的骨穿检查结果面前破碎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阿云嘎的骨穿报告单的那一刻,郑云龙的眼泪还是没有忍住,瞬间夺眶而出。



他在余笛的办公室偷偷哭了好久,才敢回阿云嘎的病房。



看着努力睁大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的郑云龙,阿云嘎强颜欢笑,语气平静,“大龙.......结果是不是已经出来啦?我知道……你别瞒我了……我有心理准备…….”



郑云龙一把抱住了阿云嘎,“嘎子……你别怕,这次有我呢……大龙一直陪着你……”



听着郑云龙带着哭腔的哽咽,阿云嘎半张着嘴,欲言又止,他想要抚上郑云龙的后背,但还是垂下了手。不知为什么,这一次他突然觉得好害怕,他害怕的不是自己的生命也许将要走到尽头,他害怕的是对不起郑云龙的一片深情。



“嘎子……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守护着你……我们要一起走遍天涯海角,一起历尽三千世界,一起看尽日落日出,要一起……白头到老……”郑云龙抱着阿云嘎,轻轻的吻着他的耳朵,说着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阿云嘎泪如泉涌,垂着的手缓缓的抚上了郑云龙的后背,他默默的向长生天祈祷,祈愿今生莫要辜负了郑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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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17:05:08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一、路漫长


明天阿云嘎就要做第一个疗程的化疗了,郑云龙心里七上八下,担忧和焦虑的情绪一并涌上心头。晚上,趁着阿云嘎睡着的工夫他来到了余笛的办公室。



“笛哥……”坐在余笛办公室的椅子上,郑云龙用手捂着眼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的眼睛很酸,自从阿云嘎住院以来,无论阿云嘎醒着还是睡着他一直都陪着,这几天他几乎都没怎么睡觉。



“如果一直找不到相配的骨髓,只靠化疗……嘎子……还有多长时间?”郑云龙放下了捂着眼睛的手,面容憔悴,双眼通红。



“大龙……化疗只能是尽量的延续生命,但化疗会带来很大的副作用,时间长了,身体不仅会吃不消,也可能会产生抗药性,所以……究竟能有多长的时间这谁也无法预料……”余笛心痛的说道。



“笛哥,我要给嘎子做骨髓配型,我和他是同一血型,或许……或许我的骨髓可以救嘎子呢?”郑云龙看着余笛,到了此刻,他无比希望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奇迹,而这个奇迹就是他的骨髓可以救自己心爱的人。



“大龙,同胞兄弟姐妹的骨髓完全相合的概率也只有25%,你和嘎子即使是同一血型……骨髓相配的概率也可以说微乎其微……所以……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余笛叹了口气,对上郑云龙通红的眼睛。“这样,明天我就给你做HLA配型,先进行低分辨配型,如果初配合适再进行高分辨配型……”



“笛哥……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也要做……到了现在,无论什么办法,只要能救嘎子,我都愿意去试一试……”郑云龙用力的搓了把脸,吸了吸鼻子。



看着眼前为了阿云嘎什么都愿意做的郑云龙,余笛又想起病房里躺着的那个为了不拖累郑云龙而远走他国的阿云嘎,心里默叹了一声“一对痴人”。



“大龙啊,我说的只是最坏的结果,我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奇迹,而且生命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也许就在你和嘎子之间,可以见证这个奇迹。等化验结果出来,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余笛顿了顿,又说道:“还有…….明天是嘎子开始化疗的第一个疗程的第一天,化疗会有很多副作用,你…..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第二天一早刚过六点,郑云龙就陪着阿云嘎到了插管室,化疗之前要做PICC置管。因为化疗的药水对血管的刺激很大,阿云嘎每天又要输很多水,直接静脉注射怕他身体吃不消,而用PICC置管会大大减少药水带给血管的痛苦,这个置管会从胳膊肘窝的地方插入静脉,然后直通到心脏的上腔静脉用来输液。



不到二十分钟,PICC置管就插好了,“胳膊可以照常活动,但不要提重物或者做大幅度的动作,每天要多握握拳头多放松,要不容易形成血栓。”插管的护士嘱咐着郑云龙,“不挂水的时候,你也可以帮他多按摩一下,缓解疼痛和不适。”



因为第一轮的化疗需要尽快的遏制住病情的恶化,所以阿云嘎一开始用的是副作用比较猛的药水。今天要挂的化疗药水一共两袋,每袋都要差不多三个小时才能输完,两袋挂完之后还要输营养液和一些保护胃肠和肝脏肾脏的药,护士告诉郑云龙说今天阿云嘎基本是全天都要在输液中度过了,让他多留心病人情况。



从化疗输的红色的药水进入血管的那一刻起,阿云嘎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他全身都好疼好疼。这种疼痛早在三年前阿云嘎就已经领略到了,反反复复这么多年,他似乎都已经习惯疼痛了,再怎么难受也能忍耐的很好,尤其是现在,他不想让郑云龙担心,最起码现在郑云龙不知道自己在疼,这样也挺好的。



可是不管你多能忍耐,人的本能生理反应是不会骗人的,躺在病床上的阿云嘎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抖的像个筛子一样了。



“嘎子……你不要忍着,如果你难受你疼的话就哼出来,别咬牙忍着……”郑云龙摸着阿云嘎的头发心疼的说道。



郑云龙知道阿云嘎一向是个坚强的人,他不愿意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脆弱的样子,即使是现在,他已经浑身冷汗涔涔开始发抖也不愿意哼出一声。



“嗯~~呕~~”躺在病床上的阿云嘎再也忍不住,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将头歪在了床边,呕出了好大一口水。他疼的神志模糊,胃里仿佛是在翻江倒海,强烈的药物反应刺激的他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般。



“嘎子!”郑云龙手疾眼快的一把扶起了阿云嘎,全然不顾阿云嘎吐出的污秽已经溅到了自己的身上,只为能让他能舒服些,“大龙……是药物的副作用…..吐几次就好了……”阿云嘎倒在郑云龙的怀里,虚弱的不像样子。



“我知道……我知道你怕我担心难过,但你的大龙已经长大了,可以成为你最坚强的后盾了,在我的面前,你永远不需要逞强,以后你难受的时候就哼出来,不要忍着,我会心疼的……我真没用…….我没办法让你不难受,但我会一直陪着你,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的……”郑云龙紧紧的抱住了怀里的阿云嘎。



直到挂完化疗的红药水,阿云嘎差不多呕吐了十多次,到最后连胃里的黄水都被呕了出来。他蜷着身子躺在病床上,出了一头一身的冷汗,早已经没了半分的气力,胃难受的要命,只能大腿顶着胃部躺下来,才能稍稍感觉好一些。



郑云龙看着阿云嘎被病痛折磨的样子,心疼如绞。他握着阿云嘎的手,只见那人原本粉嫩嫩的指尖现在已经变得苍白冰凉,毫无血色,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病态。



“大龙……我现在好多了……你休息一下吧,不用看着我了……”阿云嘎虚弱的声音响起。这几天郑云龙一直陪着他,都没怎么睡觉,尤其是今天,他一直在输液,还一直在吐,虚弱的不行,从擦呕吐物到上厕所都是郑云龙一直忙前忙后的照顾着。



“我没事儿,你龙哥一直都很强壮,看我这完美的肌肉,想摸摸看吗?”说着郑云龙还伸出了自己的胳膊做了个手托后脑勺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看起来颇为搞笑。



阿云嘎知道,这是郑云龙在故意耍宝逗自己开心,可他满心苦涩,连笑都是苦的。



差不多到了半夜,阿云嘎才输完剩下的营养液和一些保护胃肠和肝肾的药,郑云龙一直陪着他,寸步不离。



值夜班的余笛来看过两次,第一次阿云嘎还醒着,只不过已经难受的讲不出话来了,只是看着余笛微微的点了下头示意自己还好。等余笛第二次去的时候,阿云嘎早已经昏睡过去了。



“笛哥,嘎子今天一直在吐…..就连喝口水都喝不下去……”郑云龙满脸担忧的看着昏睡中的阿云嘎,才住院还没到一个礼拜,这人就比之前更加瘦了,两腮和眼窝都塌陷进去,显的颧骨尤为突出,脸色和唇色也都苍白的吓人。



“化疗的副作用…….”余笛摇了摇头,化疗药水带来的副作用他也无能为力,“今天化疗之前已经给嘎子吃了止吐药,但没起什么作用……”



看着被化疗副作用折磨了一天到现在才睡着的阿云嘎,余笛的心也不好受,他查看了一下阿云嘎PICC置管附近有没有出现过敏的症状,又轻轻的掀开了被角,看了看阿云嘎之前做过引流手术的脚腕。



因为白血病人伤口愈合速度很慢,所以从摔伤到现在开始化疗都已经快过去两个月了,阿云嘎脚腕处的伤口才不再出血了,只是还没有愈合,余笛给他拆了纱布,涂了碘酊,并嘱咐郑云龙,“尽量不要让他乱动,千万可别感染了。”



“还有……大龙,你也睡一会儿吧,这都半夜了,你在陪护床上睡一会儿吧,老这么熬着你的身体也受不了……”看着满眼红血丝的郑云龙,余笛心疼的劝道。



“我没事儿,笛哥,我现在只要是能看着嘎子,我就浑身都是劲儿,我要守着他……我去洗把脸就行……”说着郑云龙起身就要去卫生间。



可他刚一起身,一股眩晕感就让他的心砰砰砰跳了好几下,身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余笛眼瞧着郑云龙晃了一下,知道这人是熬的身体也受不了了。照顾重病人是最熬人的,往往病人家属都会跟着身心俱疲。他伸手把郑云龙扶到了陪护床上,“你看……大龙,你就算是铁打的也架不住这么熬啊,你听我的,现在就休息,你不能倒下,你要是倒了,嘎子怎么办?”



郑云龙坐在陪护床上,缓了缓神儿,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不用,笛哥,我坐一会儿就行……”



见郑云龙还是一脸倔强的不肯睡觉,余笛使出了杀手锏,“你要是想哪天因为熬夜不睡觉累的在嘎子面前晕过去,让他担心受怕你就继续熬着,我不拦你……你接着熬……”



郑云龙听完余笛这么说,便乖乖的去了卫生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裤子衣服也没脱就躺在了阿云嘎病床旁的陪护床上,“笛哥,我听你的,我就眯一会儿…..”



累极了的郑云龙刚躺在床上没多久,就传来了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已然是已经睡了过去。



余笛看着睡着的阿云嘎和郑云龙摇了摇头,“你们还真是彼此的盔甲和软肋……”



化疗的第四天,红药水还没挂完一半的阿云嘎在吐了好几次之后突然浑身发抖的厉害,呼吸也变的困难,吓的郑云龙面如土色,连床头的呼叫器的按钮都忘了按,慌里慌张的直接跑出去找余笛。余笛来看了,说是血象下降了,输了一袋血小板又给阿云嘎吸了氧,好大会儿人才缓过来。



看到了阿云嘎缓了过来,郑云龙才像是又找回了魂儿一般,步履沉重的走出了阿云嘎的病房,他现在脑子很乱,喉头苦的发紧,他不敢想象,也不能想象阿云嘎如果真的有什么不测,自己该怎么办…….



郑云龙浑浑噩噩的走到了楼梯间,打开了窗户,上海十二月的寒风吹着他的脸,吹的他掉了眼泪。看着自己最爱的人被病痛折磨,在生死线上挣扎,他是心比黄连。



阿云嘎的病房的窗户是钉死的,一开始郑云龙不知道是为什么,直到后来,隔壁房的病人家属告诉他,是因为经常有想不开的病人,打开了窗户跳了下去,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每天都有人在和死神做抗争,只不过有输有赢。



郑云龙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抖着手拿了一根放进了嘴巴里。



他以前是抽烟的,而且抽的很凶。那时候阿云嘎还总是劝他不要抽那么多,对身体不好。可是高强度和高压力的工作让他很难不抽那么多,直到后来阿云嘎不说一声的就出了国断了联系,他才渐渐的抽的少了,到了后来几乎差不多戒了。因为他总觉得,如果有一天,阿云嘎回来了,知道自己戒了烟,一定会很开心。



可那天拿到了阿云嘎的骨穿报告,知道了他白血病复发的事实,郑云龙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竟然买了一包烟放进了口袋。



他其实根本就没有火,只是无意识的吸了几下过滤嘴,突然他又像是猛地想起什么,连忙吐掉了嘴里的根本没点燃的烟,又把手里的烟盒扔进了垃圾桶。



“嘎子这些天一直都在吐,他一定闻不了烟味……”郑云龙念叨着,像魔怔一般的又跑回了五楼,又到了卫生间,用洗手液仔仔细细洗了好多遍,直到手上没有烟味也没有洗手液的味道,才回到了阿云嘎的病床边。



病床上的阿云嘎正睡着,这是这些天在输化疗药水时他唯一一次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很安静也很虚弱,连接着鼻氧管的氧气瓶正冒出“咕嘟嘟”的水泡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的清晰刺耳,一声又一声,仿佛打在了郑云龙的心上。



晚上六点多,阿云嘎醒了,说是醒了其实人神志也不大清醒,只是半睁着眼睛伸手在病床上摸索着,好像是在找什么。



“嘎子,你找什么?”郑云龙立刻握住了阿云嘎的手。



摸到了郑云龙的手,阿云嘎不再摸索了,他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回握住了郑云龙的手。



人一生病,总是容易变得脆弱和爱胡思乱想,饶是一向坚强的阿云嘎也是如此。这些天他一直在化疗,虽然严重的药物反应让他几乎不剩什么力气,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但他的脑子却迷迷糊糊的想了很多。



人的这一辈子说来其实很短暂,十年懵懂,十年成长,十年衰老,十年走向死亡,算来真正的好光景并没有多少年。



这几天阿云嘎一直在替郑云龙想以后。



他现在沉疴难起,虽然每天都在与命运抗争,可在疾病面前深深的无力感还是让他心力交瘁,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下个十年,可郑云龙是不一样的,郑云龙还有着大把的好光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自己不在了,他该怎么办?



“如果……如果大龙要是能想开就好了……”这几天在仅有的清醒的时候阿云嘎总是在默默的想,等自己真的不在了,过几年,郑云龙能娶一个温柔漂亮的妻子,再生一堆小郑云龙,并且在影坛上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那是再好不过了。



就算郑云龙一根筋的放不下自己,十几年二十几年才想开,以他的魅力,也一定有许多优秀的女孩子喜欢他,说不定还有好多是年轻的小姑娘,哈,那就让他老夫聊发少年狂,一树梨花压海棠吧。



然后呢?然后在他精彩的人生中,要是偶尔能想起自己就足够了。阿云嘎闭着眼睛,紧握着郑云龙的手,替他想着以后幸福的人生,既欣慰又难过。



活着的人永远要比死去的人煎熬得多,阿云嘎不知道,如果这世上没有了他阿云嘎,那活着的郑云龙也便不是郑云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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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情难枕




第一个疗程的化疗即将接近尾声,用的药量也一次比一次大,第五天化疗药水输完的时候,郑云龙只是随手拢了拢阿云嘎的头发,却没想到柔软的发丝掉了满手。



没有预兆,没有感觉,也没有疼痛,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掉下来很多。



“大龙,你帮我把头发剃掉吧……”阿云嘎看着发愣的郑云龙说道,“在掉光之前就剃掉吧……”



郑云龙鼻子一酸,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没敢表现出来,只是温言道,“好,你先睡会儿,晚上我就给你剃掉。”



“我又要变成光头了……”



“就算是光头,你也是最好看的小光头……”



看着最后一缕头发从自己的头上缓缓掉落,阿云嘎抬起了头,镜子里的自己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光头了。他无声的苦笑了一下,晃着泛着青色发根的脑袋轻轻的撞了撞郑云龙的肚子,打趣的说道,“大龙,你的手艺真棒,可以当剃头师傅啦~~~”



郑云龙看着镜子,镜子中的阿云嘎看起来似乎很平静,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但他还是在阿云嘎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悲伤的情绪,他摸了摸阿云嘎的脑袋,亲了口他的头顶,“嘎子,我这辈子只给你一个人当剃头师傅。”



每经过一次化疗,阿云嘎的身体就好像是经过一场巨大的海啸,元气大伤,毕竟是药三分毒,化疗的药更可以说是毒中之毒了。



这天早上阿云嘎刚醒来,就觉得自己嘴里有血腥味,他用舌头轻轻的舔了一下嘴里面,有些疼,是溃疡了。化疗药水带来的副作用越来越多,先只是呕吐,到现在是口腔溃疡。



看着阿云嘎嘴里大大小小的溃疡,郑云龙心疼的不行,阿云嘎本来就因为呕吐吃不下多少东西,现在更是一口也吃不进去了。



护士给阿云嘎嘴里的溃疡处喷了药,但没起什么作用,他还是很疼,疼的吃不下东西也喝不下去水,连吃的药片都是郑云龙给磨成了粉兑了水才勉强咽了下去。余笛告诉郑云龙这也是化疗的副作用,现在阿云嘎的白细胞是断崖式的下滑,刚做的血常规报告显示白细胞才1.5,而正常值是4—10,等今天挂完化疗的药水还要给他打升白针。



“打升白针骨头会疼,也可能会出现低烧的情况。”余笛先给郑云龙打了个预防针,“要是嘎子一会儿疼的厉害,记得找我,给他打杜冷丁。”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郑云龙没想到的是,这个升白针会这么的折磨人。



被升白针刺激的骨髓疯狂的叫嚣着,阿云嘎现在的全身都疼的要命,尤其是腰上的骨头一抽一抽的疼,像是用针在扎一样,疼的他眼泪止不住的流,泪水泡的眼眶又红又肿,皱起的眼周的皮肤让他闭了眼睛之后再睁开都有些困难。



这种疼痛远比化疗挂的红药水要凶猛的多,而且是阵痛,一阵又一阵,磨人得很。



看着阿云嘎疼的连大口呼吸都不敢,冷汗不停的冒,郑云龙实在是不忍,他虚虚的搂住了阿云嘎,生怕再碰疼了他,“嘎子,我们找笛哥打杜冷丁吧,别挺着了……”



阿云嘎小心翼翼的呼了一口气,动作近乎微乎其微的摇了下头,他不愿意打杜冷丁。



“好好好,不打针,那我们吃止痛药,好吗?”看着阿云嘎摇了头,郑云龙知道这人的倔脾气又上来了,急的直跺脚,“你这样挺着根本就不行……”



阿云嘎想说自己扛得住,可身体的疼痛让他开口都有些困难,他现在只想着最好能疼昏过去,这样就不用再受这种折磨了。



阿云嘎闭着眼睛,脸色白的吓人,疼的牙关紧咬。看着他这幅模样,郑云龙说什么也不会由着这人的性子了,他伸手按了呼叫器,让余笛过来给他打了杜冷丁。



“药效一会儿才能起作用。”余笛给阿云嘎打了针,对郑云龙说道,“热敷可以缓解他身体的酸疼,一会儿你给他按摩一下吧,这升白针太折腾人了。”说着余笛冲着郑云龙点了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嘎子,你躺着等我会儿,我去给你拿毛巾热敷一下,会舒服些……”郑云龙看着病床上疼的眼神都开始涣散的阿云嘎心疼的不行。



阿云嘎的眼睛原本很有神采,如一泓春水,总是流露着温柔和慈悲的神情,但现在却如一盏将要熄灭的明灯,忽明忽暗,摇曳不定。



郑云龙搂起了阿云嘎让他微微侧着身子,拿着灌好的热水袋放在他的后背和脊柱那里,又用热毛巾敷在了他的两条细瘦的腿上,小心的避开了脚腕处的伤口,伸出手轻轻的给阿云嘎按摩着。不知是杜冷丁起了作用还是因为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熬了一整天的阿云嘎终于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阿云嘎醒了,他是被冷醒的,刚一睁眼身体就不由的打了个寒颤,他哆哆嗦嗦的伸手去拉了拉身上的被子。



“嘎子,你醒了?”去卫生间换热水袋的郑云龙刚回来,就看见阿云嘎在伸手拉被子。



“大龙……你怎么还不睡?”阿云嘎声音很小,口腔里的溃疡让他有些张不开嘴。



“我还不困呢,等一会儿我就睡了,你睡你的……”郑云龙掀开了被子,把换好热水的热水袋又塞回阿云嘎的被窝,“怎么啦?是冷了吗?”



“嗯……”阿云嘎缩了缩脖子。



虽然现在是十二月份,但医院病房里的温度一点儿也不低,穿个T恤的郑云龙甚至感觉还有点热。一听阿云嘎说冷,他不由得眉头蹙了起来,想起余笛说的打完升白针可能会发低烧。他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器,又摸了摸阿云嘎的额头,“好像有点发热,嘎子,一会儿让护士给你量一下体温吧。”



“37.9度,有点低烧,我叫余医生过来看下。”护士伸手给郑云龙看了看体温计,“你们等会儿。”



“好,谢谢你。”郑云龙对护士点头谢道。



“不客气。”说着护士转身出去带上了病房的门。



阿云嘎不由得有些情绪低落,这几天白天光输液就已经够折腾郑云龙了,今天打了升白针又折腾了多半宿,害的郑云龙跟着担惊受怕连饭都没吃几口,现在可倒好,大半夜的竟然还发烧了,这下郑云龙不知道要多受累,肯定又睡不了觉了。一想到这些,阿云嘎心里是又憋屈又难过。



“我给他开点儿退烧药吧,打完升白针都这样。”余笛过来看了阿云嘎的状况,又检查了一下阿云嘎的溃疡情况,“一会儿嘴里再喷点药,你吃点东西再吃退烧药。”



“大龙,有事一定要叫我。”余笛给阿云嘎喷好了治疗溃疡的药又留下了退烧的药,走到了门口又转回身说道。



“好,知道了。”郑云龙目送着余笛出了病房。他伸手摸了摸阿云嘎的脸,“不怕,吃了药就不烧了,我就在这儿。”



“你……睡觉……”阿云嘎还惦记着郑云龙一天没睡觉,忍着疼痛劝着郑云龙睡觉。



“好好好,等给你吃了药,我就睡觉好不好,你别担心我了……”郑云龙看着阿云嘎的眼睛说道,因为流眼泪和发烧,阿云嘎的眼周有些红肿,乌黑纤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像一把小扇子。



“眼睛难受吗?我给你滴点眼药水,能好受些……”说着郑云龙在抽屉里翻出了余笛给开的眼药水,“滴完眼药水吃点东西……我给你煮了面条。”



晶亮透明的眼药水滴进了阿云嘎的眼睛,刺激的他跟着流出了眼泪,阿云嘎抬手就要揉眼睛,郑云龙立刻抓住了他的手,“别揉,我给你擦擦。”说着便拿出了棉签轻轻的拭去了阿云嘎眼角的泪水。



“你闭一会儿眼睛,我给你端面条去。”



这是一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白水煮面条,甚至连盐都没加,清汤寡水看上去就让人没什么食欲。可这对阿云嘎来说可不是一碗普通的白水清汤面,这是郑云龙给他煮的,那碗里满满的都是郑云龙对他的爱。



“嘎子,我知道你难受,嘴里的溃疡也疼,但你多少吃一点儿,我们好吃药。”郑云龙端着碗,夹了一筷子面条递到了阿云嘎的嘴边。



阿云嘎点了点头,低下了头,吃了一小口,这一口他吃的小心翼翼,因为嘴里的溃疡很疼,他几乎没怎么嚼就囫囵的吞了下去。



“真棒,再吃一口…….”郑云龙像是在哄小孩一般的哄着阿云嘎。



“真…….好吃…….”阿云嘎看着郑云龙,眼睛泛着亮晶晶的泪光,“大龙……谢谢你……”



吃了几口阿云嘎就再也咽不下去,他摇了摇头,嘴里的溃疡实在是太疼了。



“好…..我们不吃了,一会儿我们就吃药,吃完药睡觉。”郑云龙放下了碗筷,拉起阿云嘎瘦削的手说道,“你不用担心我,我身强体壮的不怕熬夜,倒是你,你要把身体养好,以后难受了就跟我说,疼了就打针止痛,你别自己一个人挺着。”



吃过了药又漱了口的阿云嘎躺在病床上,抱着烫人的热水袋出了好几身的汗才感觉稍稍好了一些,但还是感觉有一点冷。



“大龙…..我冷……”阿云嘎的声音不大,可刚一出声躺在陪护床上的郑云龙一下子就坐了起来,“现在还冷吗?”他起身走到了阿云嘎的病床前,掀开被子摸了摸他的身上,病号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连着头枕着的枕头都潮了。



郑云龙怕阿云嘎受凉,赶忙给他擦了身子,又找了身新的病号服给他换上。换完了衣服郑云龙扶着阿云嘎侧身靠坐在了床头,弯下了身子站在床边,“嘎子,我抱你到陪护床上去,今晚你先睡那儿吧,明早再让护士给换床单。”



“好……”阿云嘎抬起了胳膊等着郑云龙抱他,看着他乖巧的样子,郑云龙一个没忍住,先把脸凑了过去亲了阿云嘎一口,“这才乖嘛……”说着他笑着抱起了阿云嘎,怀里的人瘦的只剩一把骨头轻的要命,但在郑云龙心里却重的要命。



郑云龙轻轻的把阿云嘎放到了陪护床上,又给他盖好了被子,“今晚你就在这儿睡吧……”



“那你呢?”阿云嘎紧紧的裹住了被子,只露出个光秃秃的小脑袋。



“我?我去你那床上睡……等你睡着的。”郑云龙摸了摸阿云嘎的小光头,满眼怜爱。



“可是……床都……潮了……”阿云嘎盯着郑云龙说道。



“那我……今晚抱着你睡好不好?”郑云龙半开玩笑的问道。自从阿云嘎生病住院,他们就一直分开睡两张床。



“Ծ‸Ծ  ……”



“不说话就当你是答应了?”郑云龙摸了摸鼻子,知道阿云嘎这是害羞了。



阿云嘎什么也没说,只是红着耳朵默默的往陪护床里面缩了缩,留出了可以睡一个人的空间。



郑云龙瞧他害羞的模样,忍住了笑躺在了阿云嘎的身边,伸手抱住了他。



温热的呼吸吹在的耳边,平缓绵长,背后传来阵阵暖意,那是郑云龙火热的胸膛带来的温度,阿云嘎闭着眼睛,听着郑云龙火热的胸膛里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催眠曲。



“嘎子,你睡吧,我一直都在……”郑云龙拍着怀里的阿云嘎,轻声的哄着他,“睡吧,你会好起来的……放心,有我在呢……”



依偎在郑云龙温暖的怀抱里,阿云嘎终于再次进入了梦乡。



“嘎子,我爱你…….”看着怀里睡着的阿云嘎,郑云龙默默的流下了一滴眼泪。



就在这个晚上,上海的冬天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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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17:11: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魔法少女小乙 于 2020-8-23 17:12 编辑

十三、曙光现



入冬的第一场雪下了整整一夜,白茫茫的似是能掩盖人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



早上还不到五点,郑云龙就被病房外传来的阵阵嘈杂惊醒了,走廊里匆忙的脚步声中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人心里一惊,他看了看怀中还在熟睡的阿云嘎,小心翼翼的下了床推开门到外面看了一下情况。



走廊上医生护士行色匆匆,各种医疗仪器发出滴滴的响声,一个泪流满面的男人扶着一个瘫软在地嚎哭不止的女人。



是隔壁的病人走了,他没能熬过这个冬天等到配型便走了……



郑云龙记得隔壁的病人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他之前陪阿云嘎植PICC置管的时候见过一面,那个男孩长的很可爱,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听孩子的父母说,如果不生病的话那男孩今年应该上大学了的……



正是大好的青春年华啊……



郑云龙长叹了一口气,红了眼眶,为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少年落了泪,人生总是这样无常,生命也总是如此脆弱。



人见白头嗔,我见白头喜,多少少年亡,不到白头时。



等郑云龙擦干了眼泪再回到病房的时候,就看见床上的阿云嘎已经醒了过来,正坐在病床上盯着窗外的皑皑白雪发呆,被子没盖,衣服也没披,他塌着双肩,一双伶仃的瘦脚当啷在床边,宽大的病号服显得他单薄的可怜。



“怎么不多睡会儿?”郑云龙走到了阿云嘎的身边坐了下来,伸手轻轻的揽住了他瘦削的肩膀。



“大龙……”阿云嘎淡淡的笑了一下,转回了头看向郑云龙,目光温柔而又祥和,“大龙,如果有一天……我要是走了…….你…….”



“不会的!不会的!”郑云龙见状,知道阿云嘎要说什么,忙截下了他的话头,“不会的,嘎子,你不会有事的,你不要瞎想,笛哥已经在帮我们找配型了,你一定不会有事的……”说着他一把搂住了阿云嘎,心里涌起阵阵悲痛和酸楚。



“可是这种事谁又说的准呢?如果有那么一天我走了,你可一定要坚强,要好好的活着……”阿云嘎将头枕在郑云龙的肩膀上蹭了蹭,小声的说道,“到时候你可不要哭的太丑,我死了也会笑话你的……”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郑云龙紧紧的搂着阿云嘎,带着哭腔的说道。



可是要如何,才能向死而生?



从再次住院,阿云嘎就能感受得到死神的阴影每天都笼罩在五楼的血液科,几乎每天都有生命悄无声息的陨落在此,原来向生还是向死,真的不过是一瞬之间。只是他不知道这一次,自己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斗志能不能再次打败死神。



晚上,挂完了最后一袋药水,阿云嘎第一个疗程的化疗已经结束了。



“大龙,你歇一会儿吧,累了一天了……”阿云嘎躺在病床上,看着正在给自己按摩双腿的郑云龙,既心疼又心酸。今天化疗的药又折腾了他一天,这次不知怎么回事,他的腿一直感觉酸软的不行,脚刚一沾地就软的站不起来,连郑云龙架着他都不行,所以今天就连上厕所都是在床上解决的。



“我再给你按按,能好受点儿,你呀,就别操心我啦,生了病就要少操心知道吗?还当我是上大学时候的孩子呢?”郑云龙手上没停,抬起眼看着阿云嘎,故意逗着他,“我的老班长,别操心啦,再操心小心又长褶子啦。”



阿云嘎轻笑着摇了摇头,“本来也不年轻啦,长褶子就长褶子吧……”



“你呀,长褶子也好看,一点儿也不老,今年顶多十八岁,明年十七岁。”郑云龙看着阿云嘎的小光头,眼里满是温柔和爱意。



“要是真是十八岁就好啦……”阿云嘎轻轻的叹了口气。



十八岁,那是他和郑云龙初见的年纪,那时候的他还健康,充满着少年人无限的活力,不像现在,只能每天躺在病床上,靠着化疗续命,前路杳渺,死生难定,还拖累着郑云龙。



郑云龙看得出阿云嘎此时的心情并不好,知道可能是早上隔壁病房年轻男孩的离世,让一向都很坚强乐观的阿云嘎心态受到了些影响。



但郑云龙知道,阿云嘎一向是个更愿意照顾别人情绪的人,所以有什么委屈难过的他一向都不愿意说出来,总是表现出一副平静而温和的样子,就像现在,他还在极力的对自己掩饰着他低落的情绪。



“嘎子,你还记不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我带你回老家之前教你游泳,第一次去游泳馆的时候……”郑云龙起了个话头,讲起了他们十八岁的事情,想要逗阿云嘎开心些。



“记得呀,我不会游,坐在游泳池边看你游了一下午……”果然阿云嘎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抿着嘴乐了起来。



“哦……你是不是还在笑我摔的那个大跟头?”郑云龙轻轻的捏了一下阿云嘎的脚趾,“这么久了你还记得我那糗事儿呢。”



“你摔的好响,整个游泳馆里的人都在看你,大家笑的都不行了……”阿云嘎眯起眼睛,笑的可爱极了。



那是他们上大学的时候,放暑假的前夕,郑云龙说这次放暑假要带阿云嘎回老家青岛带他看海,还说为了以防万一要先带阿云嘎去游泳馆先感受一下和水来个全身心的接触是什么感觉,说什么也非要先教阿云嘎游泳。



别看郑云龙说是为了什么以防万一看海的时候被海水冲跑,那都是他瞎扯的鬼话,其实他就是想看阿云嘎穿着泳裤的样子。



这天是周六,一大早郑云龙就带阿云嘎去了游泳馆,他的老班长迷之审美的选了条胡萝卜色的大裤衩套在了泳裤外面,在泳池边一坐,更显得他白玉赛雪,肤色白的连女孩子都羡慕不已。



“我说嘎子,你把外面的大裤衩脱下来吧,下水来试一试,有你龙哥在,还能让你有事儿?”游了好几圈的郑云龙探出脑袋,手杵在泳池边上看着阿云嘎。



阿云嘎看着湿漉漉的郑云龙一脸得意劲儿,心想这人指不定想什么呢,便摇了摇头。



真是知龙莫若嘎。



郑云龙这时候还真没那么单纯的光想着教阿云嘎游泳,他还想着在水里揩点儿油,借机摸一摸他老班长的胸和屁股。



“哎,我说嘎子你都在这儿坐半天了,别光洗脚不下水呀?你试试嘛,有我你怕什么呢。”郑云龙摘下了泳镜接着刺激他的老班长。



“嗯……还是不了……”瞧着郑云龙那不着四六的表情,阿云嘎不置可否,心想就是有你自己才怕,这要是下水指不定会怎么样呢。“大龙你想喝点什么吗?我去给你买…….”阿云嘎转移话题,结束了他泳池洗脚的工程,准备起身往泳池里的水吧走去。



“哎……你下来试试嘛……”郑云龙眼睛一转心生一计,长手一伸一把抓住了阿云嘎的脚腕,把人拽进了游泳池里。



“哇啊啊啊啊~~~”阿云嘎猛的跌入水中,虽然郑云龙把他圈在了怀里不让他沉下去,但阿云嘎还是在入水的那一刻喝了几口泳池水,现在的他觉得自己手不是自己的手,脚也不是自己的脚,手脚就只会在水中郑云龙的怀里瞎扑腾,活像只八爪鱼。



“咳咳咳……”呛了水的阿云嘎不停的咳,样子狼狈极了。他的头发全打湿了,还有几绺贴在脑门上,脸上全是水珠,一双带水汽的眼睛正瞪着郑云龙。



“完了完了,玩大了,生气了。”郑云龙看阿云嘎一双大眼睛带着薄怒正瞪着自己,连忙赔不是,“哎呀,嘎子你别生气,我逗你玩儿呢,想让你下来感受感受嘛,不想让你呛着了,别生气别生气,等会儿龙哥请你吃火锅行不行?”



“一顿不行,要三顿!”阿云嘎扶着郑云龙的胳膊,凶巴巴的朝他咧了一下嘴,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兔牙。



郑云龙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这人不生气了,笑道,“行,别说三顿,天天吃都行!”



Ծ‸Ծ   “哼~~~”阿云嘎怼了郑云龙一杵子,“我要上去了。”说着扑腾着游走了两步到了泳池边,手一撑翻了上去。



“哎,嘎子你等等我,我也上去……”郑云龙见阿云嘎上去了,也忙着要上岸,他长手长脚的几下就游到了泳池边翻了上去。



可能是太着急想追上阿云嘎,游泳池岸边的瓷砖又有些湿滑,郑云龙的脚刚沾到泳池边上,就听“砰!”的一声,他一个脚滑又直直的砸回了游泳池里,溅起了好大的水花,水花大的淋的离泳池好远的阿云嘎都一身的水。



“哈哈哈哈……..”,整个游泳馆的人在鸦雀无声了三秒钟之后集体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笑声,笑声从四面八方传入了躺在泳池里的郑云龙耳朵,“这可真丢人……”他默默的想,心里流下了悔恨的眼泪,“我的一世英名啊,以后还怎么在嘎子面前耍帅……”



阿云嘎蹲在岸上捂着肚子笑开了花。



郑云龙躺在泳池里捂着脸直道丢人。



十八岁的他们青春年少,真是幸福时光。



“嘎子,你知道吗?你当时朝我呲牙的样子像一只小兔子一样,可爱极了,而我的心里也像是蹦进了一只小兔子一样,砰砰直跳。”郑云龙看着病床上的阿云嘎,虽然他现在是个小光头,脸色苍白气色也不好,还瘦的有些脱了相,可即使这样,在郑云龙心里他仍然是好看的不得了,可爱的不得了。



阿云嘎又朝郑云龙呲了一下牙,唇角微翘,“就知道当年你说教我游泳,一定没安什么好心,偷摸的拉着我下水……”



郑云龙伸手轻轻的挠了一下阿云嘎的脚心,“你还说呢,你呛了几口水没什么事儿还讹了我三顿火锅,我那一跤摔的可是丢老大的人了…..”



“哈哈哈哈,你自找的……”阿云嘎抽回了脚,又轻轻的抵在了郑云龙的肚子上。



“嘎子,你看,我们一起走过了青春年少,但你还答应过我,要一起走过垂垂暮年呢,你可不能轻易放弃呀,要有信心,无论前路多难,我会一直陪着你,你可不能抛下我不管啊…..”说着郑云龙走到阿云嘎的病床边,伸手攥住了阿云嘎的手,轻轻的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我的小兔子,等你好起来的,我们再去看海……”



刚拿到两份报告的余笛很高兴,一是今天采血做的血象报告显示阿云嘎的各项指标都有好转,这几天阿云嘎遭的罪没白受;二是前几天他给郑云龙做的HLA配型的初配竟然配上了,这也就意味着如果高分辨配型能配上八个点,那么阿云嘎就可以进行骨髓移植手术,重获新生了。



一想到这儿,余笛便兴冲冲的拿着报告单直奔阿云嘎的病房,“大龙!嘎子!好消息啊……”他高兴的连门都忘了敲直接推门进了去。



病房里的郑云龙正拉着阿云嘎的手,亲着阿云嘎的额头……



嗯…….余笛有些尴尬,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真对得起自己的姓,看起来真多余。



“那个……咳咳……”余笛尴尬的咳嗽了一下,郑云龙也连忙站直了身子,只有病床上的阿云嘎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两团隐约可见的红晕。



“大龙,嘎子,好消息啊,大龙你的骨髓初配和嘎子配上了!只要高配再能配上,嘎子就能做骨髓移植手术了!”



“真的?”郑云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哆嗦着嘴唇看了看病床上的阿云嘎又看向余笛,像是不敢相信一般又问了一遍。



“是真的!大龙!是真的!”虽然这只是初配成功,但连一向稳重的余笛也不禁跟着激动不已,他隐隐觉得,这次的高配也一定会成功,他的弟弟阿云嘎终于得救了。



“嘎子……”郑云龙只觉得自己激动的浑身都要发抖,他一回身跪坐在阿云嘎的病床边哭出了声,这么多天了,这是他第一次在醒着的阿云嘎面前哭。“嘎子,你不会离开我了,你有救了,你不会有事了…..”



阿云嘎并不知道郑云龙竟然瞒着自己偷偷的做了配型,看着痛哭在地的爱人,他伸手摸了摸郑云龙的头发,“谢谢你,大龙,原来你为了做了这么多…..”



“笛哥,自从生病到现在,这么多年,我一直苦苦的寻找着配型的骨髓,可希望总是一次次的落空,我恨过怨过也想过放弃,但从来没有想到的是,原来能救我于炼狱之中的人竟一直都在我身边,我和大龙,这是......十万分之一的概率,这是.......奇迹吗?”阿云嘎看着余笛喃喃的说道。



“嘎子,这不仅仅是奇迹…….”郑云龙睁大了哭红的双眼,紧握住了阿云嘎的手,“更是上天对我们的爱的成全。”



不知何时,窗外竟又飘起了雪,寒冬已至,春天便不再遥远。





————————————




十四、盼君归




也许是临近圣诞节,老天也作美,这几天下过雪的上海不仅温度不冷,阳光还分外的好,温暖的阳光洒在洁白的雪上,像是给白茫茫的大地镀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金色外衣。



郑云龙正陪着裹的严严实实的阿云嘎走在医院花园的小路上,他伸手拢了拢阿云嘎的系的围巾,“嘎子,我们再走走就回去吧。”郑云龙生怕阿云嘎着凉,不愿让他在外面多呆一会儿。



“知道啦,大龙,你不要那么担心啦,笛哥说我这次化疗之后血液的各种指标恢复的都很好,再说今天又不冷,笛哥也说今天可以到外面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阿云嘎笑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撒娇道,“我都好久没出来啦,再呆一小会儿嘛。”



“好好好,那再呆五分钟,就五分钟。”郑云龙看着撒娇的阿云嘎,心里像蹦进只小兔子似的,砰砰直跳,忍住要亲人的冲动,做出了最后一步的妥协。



俩人的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欢快的冬日协奏曲,“嘎子,你看……”郑云龙指了指皑皑白雪之中一抹难得的绿色,那是一棵孤松,寒冬时节仍色染烟碧,傲然屹立于风中。



“真是顽强的生命,傲霜斗雪……”阿云嘎看着远处的孤松,默默的给自己打了打气,“无论接下来将会是什么样的考验,我也要像这颗松树一般,不能认输。”



“嘎子,无论将来如何,我都愿意与你一起分担……”郑云龙看着阿云嘎,像是心灵相通一般,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你可不能认输啊……”



阿云嘎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住了郑云龙的大手。



“嘎子,我们回去吧…….”郑云龙搂着阿云嘎往回走。



刚回到病房羽绒服还没脱的阿云嘎和郑云龙就迎来了这个冬日里最好的消息。



或许是上天真的愿意成全他们的爱,郑云龙做的骨髓高配结果出来了,他与阿云嘎正好有八个点吻合,也就是说,他可以用自己的骨髓去挽救自己爱人的生命。



“大龙,这段时间不光是嘎子要注意身体状况,还有你,更要注重身体的状况,一定要保证好饮食和睡眠,不能抽烟喝酒,可以这么说,嘎子这命可都系在你身上呢。”余笛叮嘱郑云龙,“我和我们科其他医生商量了一下,打算三天后让嘎子进层流室,大龙你这几天要好好休息,等嘎子术前预处理差不多了,我就给你打动员针了。”



“大龙……”阿云嘎握住了郑云龙的手,看上去有些担心。



“不要担心,一切有我呢……”郑云龙看着阿云嘎,伸手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要有信心。”



在进层流室之前,阿云嘎做了一次腰穿,余笛说是为了保险起见,要最后检定一下脑脊液里的细胞数和蛋白等含量再分析确定一下。



腰穿和骨穿其实差不多,只不过腰穿需要的时间会更长一些。



病床上的阿云嘎侧身蜷缩着,像一个还在母亲子宫里的胎儿一样弓起了腰,瘦弱的身体凸出一条脊柱,看的让人心疼。



郑云龙像上次做骨穿一样,不容拒绝的走到床边蹲下身子紧紧的握住了阿云嘎的手。



打完了麻药,冰凉的消毒手套按在凸出的腰脊之上,针头在神经末梢密集的骨膜上移动着寻找穿刺的位置,阿云嘎有点紧张,他咬紧了牙关,有些微微发抖。



尽管打了麻醉,但针刺进腰脊里依旧能感受到噬人的酸疼,紧咬着嘴唇的阿云嘎还是没忍住痛,轻轻的哼了一声,郑云龙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大龙,你看着嘎子,不要让他起来,要平躺六个小时才行。”余笛做完了腰穿,伸手把阿云嘎侧着的身子放平,“头可以左右摆,但千万不要乱动,要不颅内压降低会头痛。”



“嘎子……”郑云龙看着躺在床上不能动的阿云嘎,摸了摸他额头上疼出的虚汗,“你睡会儿吧,我给你唱歌。”



伴随着郑云龙温柔的歌声,阿云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在阿云嘎睡着的时候,余笛来了一次,吩咐了郑云龙晚上去买阿云嘎进层流室要用的东西,明天要交给他消毒才能带进去。



层流室是一个封闭的无菌空间,骨髓移植就要在这里进行,通常顺利的话需要在里面住一个月,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近一个月的时间,郑云龙有不能再陪着阿云嘎了。



第二天早上,余笛就带着护士来给阿云嘎做进层流室前的之后准备了,就是要剃掉阿云嘎身上所有的汗毛,因为层流室里不能洗澡,发毛又很容易引起感染,所以在进层流室之前体表清洁十分重要。



“笛哥,我帮嘎子剃可以吗?”郑云龙一双大眼睛带着乞求的神情看着余笛,他可不太想让别人看阿云嘎的身体。



余笛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你先给嘎子剃吧,之后有不到位的地方我再做处理。”他冲着护士招了招手,指了指郑云龙,“把东西先给他吧……我们一会儿再过来。”说罢就和护士一起先出去了。



“嘎子,接下来我不能在你身边陪着你了,但我会在层流室外面一直陪着你,等你回来……有了我的骨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郑云龙拉着阿云嘎的手,仔细的剃掉了他手臂上的汗毛。



“好……等我回来……”阿云嘎看着郑云龙头顶的发旋儿,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楚。



“大龙,我们照张照片吧…..”阿云嘎拉住了郑云龙的大手,眼神温柔而坚定,“进层流室之前我们照张照片吧。”



“好,我们照张照片,”郑云龙深吸了一口气,挤出来点笑容拿起了手机,看向镜头,镜头里的阿云嘎正温柔的看着他,笑的一如十八岁初见时的模样,透过眼神,可以看见他灵魂的清澈。



“嘎子,我等你出来…..”郑云龙吻上了阿云嘎的耳垂。



郑云龙很细心,不光剃除了阿云嘎全身的毛发,甚至连手指甲和脚趾甲也剪的又短又齐。



“好了,大龙,嘎子要进层流室了……”余笛敲门进了病房,拿着郑云龙给阿云嘎准备好的在层流室病房用的东西,“现在就走吧…..”他领着阿云嘎和郑云龙到了层流室的侧门外,看着这对依依难舍的恋人,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大龙,我要进去啦……”阿云嘎转回身,看到郑云龙眼里含泪,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你放心吧…….别担心我啦......”灿烂的笑容在阿云嘎的脸上徐徐绽放,如寒冷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般,可以融化人的心房。



层流室的大门缓缓开启,阿云嘎走了进去,走到了另一个没有郑云龙陪伴的战场。



“你先把衣服脱掉,一会儿要先洗药浴。”层流室的护士看着进来的阿云嘎说道,“你先洗一下,如果水温低了或者水不够你就叫我们医生。”说着便转身走了出去。



躺在散发着浓郁药味的浴缸里,阿云嘎有那么一刻脑子里是空白的,可随即又想了很多,他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怎么样,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移植的过程中会不会因为感染而走不出层流室,一切都是未知数,前方不知是地狱还是天堂。



洗完了澡阿云嘎就被护士带到了病房。病房不是很大,郑云龙给他备好的东西都整齐的放在里面,一扇大大的透明玻璃墙外,郑云龙正满脸担心的看着阿云嘎。



阿云嘎看着玻璃墙外的郑云龙,笑着招了招手,示意自己没事儿,不要担心。



郑云龙望眼欲穿,恨不得会个法术从玻璃墙外面穿进去陪着阿云嘎。



不多一会儿,余笛就带着一个年轻的医生来给阿云嘎做锁骨下静脉穿刺。因为骨髓移植手术之前要做术前预处理,说白了就是输更多更大剂量的化疗药水,这个一般血管受不了,所以只能选择在锁骨静脉处插管输液。



阿云嘎平躺在病床上,余笛拿了枕头垫在了他的后背,让他的胸骨更突出,以方便找到血管的位置。



“我要先给你打麻药啦,有点疼你忍忍。”年轻的小医生戴着口罩,一双不大的眼睛盯着阿云嘎,好像有点紧张。



阿云嘎脖子酸的要命,他抬眼看了看小医生,佩戴的胸牌上面写着血液科蔡程昱。



“好,你打吧……我忍得住。”阿云嘎悬空着个脑袋,仍柔声的说道。



本来穿刺选择穿在了左侧锁骨下,但没想到打了麻药之后,小蔡医生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笛哥…….左侧血管不够理想……”小蔡医生头上开始冒汗了。



“嘎子,你可能还得忍一下,我们这次换右边的血管……”余笛看着紧咬着嘴唇的阿云嘎心疼的给他擦了擦汗。



阿云嘎白着脸,微微的点了一下头,尖锐的疼痛刺激着神经,他现在连张嘴说话都有点困难。



又一针麻药下去,小蔡医生鼓捣了半天,流了一头的汗,终于是把管子插好了。



“嘎子,你平时起床走动什么的,一定要保护好管子,最好用手捂着点外面贴纱布的位置……”余笛帮阿云嘎理顺好了输液管,又小心的帮他把枕头抽了出来,让他能尽量平躺,缓解刚刚插管打麻药带来的酸麻。



麻药的作用过去后,阿云嘎感到伤口开始发疼,细密的疼痛感从锁骨处传遍全身,让他连大口呼吸都不敢,右臂更是基本是处于瘫痪状态,一点儿也不敢动,左臂还能保持基本活动,但也酸麻难忍。



郑云龙在探视间外看的心疼的要命,眼眶红了好几次,只恨不得进去替阿云嘎受这份罪,他真不想看到阿云嘎再这么自己一个人生扛着。



第二天早上,阿云嘎就开始接受药物预处理了,主要就是输液,就像之前化疗一样,只不过这次是大剂量强化疗药物以及一些口服药片。



在层流室第一天的药物预处理还算比较平稳,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阿云嘎还有力气跟郑云龙用对讲电话聊天,但紧接着第二天情况就不太好了,不知阿云嘎是对哪种药物过敏,竟然发起了高烧,而且又像之前化疗时那样开始吐了起来。



这一吐是吐的昏天黑地,阿云嘎满头虚汗,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胃也像针扎一样的难受,心跳如雷般砰砰的响个不停,层流室里的医生见状,给人戴上了心脏监控器。



这下没办法再和郑云龙打电话了,阿云嘎躺在床上,看着玻璃墙外的郑云龙眨了眨眼睛,轻轻的勾起了嘴角,他不怕疼不怕难受,最怕郑云龙跟着担心难过。



郑云龙在探视间外看着阿云嘎憔悴的脸,还有安慰自己的笑容,偷偷的掉了眼泪。



还好及时换了药,第三天阿云嘎已经退了高烧,早上护士到层流室给阿云嘎锁骨静脉处插的PICC软管的地方消毒的时候,告诉他郑云龙昨天在探视间里呆了一天,直到晚上十点多余医生来劝才回去。



阿云嘎默默的听着护士说的话,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阿云嘎进层流室的第四天晚上正好是平安夜,这天下午郑云龙一直没来,直到晚上五点多郑云龙才出现在玻璃墙外面,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花束的中间还有一颗红彤彤的大苹果。



“嘎子!”郑云龙给阿云嘎打了对讲电话,“今天是平安夜,我没办法进去陪你,不过我已经拜托护士,明天早上把这个苹果消了毒给你带进去,你可一定要吃啊,我挑了一下午挑出个最条顺盘靓的苹果。”说着还挥了挥手中花束,红彤彤的苹果在玫瑰花中晃晃悠悠,滑稽又可爱。



“知道啦~~~”阿云嘎抿嘴笑了起来,这个郑云龙,总是别出心裁的让自己开心。



“吃了龙哥的苹果,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郑云龙隔着玻璃抚摸着阿云嘎的脸庞,“我等你回来…….”



这是个没有下雪的平安夜,新的生机从这个夜晚开始日益蓬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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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17:14:5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五、风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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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17:15:4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魔法少女小乙 于 2020-8-23 17:17 编辑

十五、风波起



圣诞节,本应是个欢乐而又热闹的日子,但在血液科的层流区里只有令人窒息的安静。

早上护士来给阿云嘎做消毒和护理时,把昨天郑云龙挑的苹果也带了进来,“这是外面探视间里的那个大眼睛帅哥拜托我给你带进来的。”护士笑眯眯的指了指探视间外紧盯着层流室里面的郑云龙,“他说让你吃一口,平平安安。”

阿云嘎看着托盘上红彤彤的苹果翘起了嘴角,露出一个好看的小梨涡。他转过头看向正在玻璃墙外探视间里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郑云龙,点了点头。

虽然苹果已经被微波炉高温加热过,软塌塌皱巴巴的看起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卖相一点儿也不好,但在阿云嘎眼里却是世上最可爱的苹果,他拉下戴着的口罩,拿着苹果小小的咬了一口,冲着玻璃墙外的郑云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一天大剂量的化疗药水下来,阿云嘎被折磨的早就昏睡了过去,可是郑云龙依旧没走,仍旧坐在探视间外痴痴的看着睡着的阿云嘎。

“大龙,明天就要给嘎子清髓了,这几天他在里面会更难熬,我知道你心疼,但这这几天你必须好好休息。”晚上余笛叫走了在探视间外坐了一天的郑云龙,强行命令他休息。

“好好休息,这是我给你的任务,你必须完成。等嘎子开始清髓了,你的动员针也要提上日程了,你必须健健康康的,这不光是对你自己负责,也是对嘎子负责,他的命可都系在你的身上呢。”

“你放心吧,笛哥,我有分寸。”郑云龙搓了搓脸,声音有些疲惫。

“明天你也得做检查,看看身体的各项指标,现在你马上回去休息,这儿有我呢。”余笛看着郑云龙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有些心疼,“你放心,嘎子这边我会照看着的。”

郑云龙坐着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我去和张主任再商量一下手术方案,定一下剂量和辅助药……”余笛拍了拍郑云龙的肩膀,转身要走。

“笛哥,谢谢你……”郑云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点哽咽。

余笛没再说什么,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关上了门。

在阿云嘎进层流室的第六天,一清早护士就过来给他抽了血,说是要做清髓前的准备。

“嘎子,你今天开始上大化疗了,要比之前更难熬一些,副作用会更大,要多喝些水。”早上来层流室巡视的余笛给阿云嘎带了个凉水杯,“还有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马上按呼叫器。”

“我知道了,笛哥,大龙他……”阿云嘎心里还惦记着郑云龙,这几天郑云龙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在玻璃墙外看他,可今天早上却没有看见人来,不由的有些担心。

余笛知道阿云嘎这是见郑云龙没来心里有些犯嘀咕,怕他担心上火,便说道,“你放心吧,嘎子,大龙没事儿,我和大龙说了你要清髓了,我给他下个任务,让他这几天好好休息,你就别担心他了。”

阿云嘎微微的点了点头,声音虚弱的像是在哼哼,“笛哥,让你操心了。”自从这次自己回国病情复发以来,身边的亲友无时无刻不为他操心,他无以为报,什么都做不了,心里难受的要命。

“嘎子,跟我你就不要说谢谢了,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治疗是第一位,”余笛弯下腰,轻轻的拍了拍阿云嘎的手,“大龙那边,我会劝着他的,你别担心了。”

清髓,意味着用的药量会更大,更猛,直到把血液里的细胞全部打掉,全面摧毁造血功能和免疫功能,让植入的异体细胞不会受到抵制,只有这样才能为新植入骨髓中的细胞提供生存空间。

清髓的大化疗一开始,阿云嘎就感受到了它的来势汹汹,疼痛感如浪潮般席卷全身,但疼痛现在对于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熬的坎儿了,最主要的是无力感和强烈的呕吐感,整个白天阿云嘎一直在吐黄水,人也越来越没精神,可偏偏又被疼痛折磨的无法睡着,只能浑昏昏沉沉躺在床上,任由化疗药水摧毁着五脏六腑。

如果说之前的化疗药水像炮弹一样,猛烈的摧毁着人体,让人痛不欲生,那么清髓的药水的威力可以说就像是原子弹,让人求死的力气都没有。

阿云嘎半梦半醒,如坠深渊,迷糊的时候他总是能看到自己在国外那三年独自在医院时的情形,有时候又突然醒来,但却好像忘了自己在哪儿,直到看到头顶的几袋药水,他才浑浑噩噩的想起自己已经回了国,有郑云龙的陪伴,现在正在医院里等待着重生,期待着未来。

不间断的输液让一直的平躺着的阿云嘎脊柱酸痛难忍,犹如万蚁噬身,两条腿开始有些控制不住的痉挛起来。他强忍着痉挛带来的酸痛想要按下呼叫器,却发现手臂软绵绵的,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默默的忍受着不适,好在巡视的护士及时发现,叫来了余笛。

“笛哥……我想动一动……”阿云嘎眉头皱成一团,在忍受着强烈的疼痛。

余笛看着很心疼,但也没有办法,“嘎子,你忍忍,现在输液你不能动,这样,我给你打针安定,你睡一会儿吧。”

胸前的静脉输液管24小时不停的输着药水,就连手上也添了两根留置针辅助输液,直到半夜,阿云嘎才在止疼水和安定的作用下终于昏沉的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在他睡着的时候,郑云龙忍不住偷偷的来了,在外面看着他满身的输液管,心疼的掉了眼泪。

将近十天的清髓之后,阿云嘎的白细胞已经降到不到200了,也就是说明天郑云龙就要分离造血干细胞给他了。

早上六点,在打完最后一针动员针做了采血送检后,郑云龙来到了分离室,在这里,他要将血液里的干细胞分离出来输给阿云嘎。

“大龙,嘎子这次需要的量比较大,你做分离的时间可能要长一些。”余笛熟练的在郑云龙的左右手上各插了一根针管,又塞给他一个气囊,“采集的过程你不要动,手要一直按压着这个气囊,这样抽血会比较顺利……”

离心机响了整整三个小时,循环了将近14000毫升的血,从郑云龙体内分离出了500毫升的造血干细胞,每一滴都是阿云嘎重生的希望。

当护士挂上那袋象征着新生的血袋时,阿云嘎再也忍不住泪水,任由眼泪一滴一滴的打湿了枕头,那一袋红色的造血干细胞,是刚从郑云龙身上分离出来的,温热的,带着郑云龙独有的气息,点点滴滴的鲜红,都是郑云龙诚挚而炙热的爱。

这是一场令人身心俱疲病痛,让郑云龙不仅为他忍受了精神上的压力,也为他饱尝了肉体上的疼痛。

将近三个小时的输血,郑云龙的血液融进了阿云嘎的身体里,他们彼此的灵魂与肉体契合在一起,从此再也不会分离。

我爱你,你为我所做的,跨越了宿命,胜过世间一切真理。

转眼已经临近年终岁尾,郑云龙的新电影也定在了春节档,对于一部由名导和一众青年实力派演员共同打造的新武侠电影,自是备受期待,还未上映就已经造足了势。

与造势宣传同时进入人们眼帘的还有主演的八卦。

郑云龙坐在余笛办公室里,看着微博热搜栏里排名第一的微博,差点把手机砸烂。

一张模糊的照片,虽然像素极差,但通过体型仪态仍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郑云龙,照片中的他正挽着一个包裹的很严实的男人,在医院里散步,和照片同时出现的还有一篇称大爆料的文章。

文章爆料说郑云龙之前直播表白的男人身患重病现在就住在医院,这些天郑云龙一直细心照顾,还说郑云龙为了那个男人连电影的发布会都拒绝参加等等,总之是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微博的点击量也是一直在涨,但最令人气愤的是下面的评论,什么难听的话都有,更有些简直不堪入目。

模糊的照片像一把锐利的刀子,刺的郑云龙心脏生疼。

在娱乐圈浮浮沉沉也有些年头,流言蜚语和攻击中伤对于明星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郑云龙也早就熟悉媒体和大众的心态,媒体无非就是为了博眼球引流量,大众也无非就是吃瓜看热闹。人红是非多,明星的私生活时常被当做闲聊之资,他一向看得开。

但这次不同,这次牵扯到了阿云嘎,如果任由这件事情再这样发酵下去,那无疑是将阿云嘎推上了风口浪尖。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他不怕万人议论,只怕阿云嘎会受到伤害。

“大龙,你…….”余笛也看到了那条微博,他想劝郑云龙最近还是不要来医院,但却始终开不了口。

“笛哥,我不在乎媒体怎么写怎么说,但我不能不在乎嘎子的感受,他现在在层流室里一时半会儿不知道,但我怕再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准会有人找到医院里来。”郑云龙捏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眼里满是怒气。

“大龙,你想怎么做?”

“笛哥,过几天就是电影的发布会了,到时候我会在媒体面前坦诚布公,这样是目前来看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如果我不说,那么这件事情绝不可能就这样算了,我太了解他们的套路了,等新电影上映了,媒体就又会转移方向,我是决不能让他们影响到嘎子的。”

郑云龙轻叹一声,微仰起头看着余笛,“笛哥,这几天就要麻烦你多照顾嘎子了,我…..在发布会之前我就不来医院了,嘎子刚做完移植,我真怕有媒体找到这儿来……”

“大龙,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嘎子的,你自己也…….”余笛顿了一下,心下黯然,知道郑云龙不好受,“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毕竟你刚给嘎子捐了骨髓,身体多少还是会有不适的,这里有我呢,你就别担心了。”

直到看到那条微博热搜,拍完戏补课补考到要精神衰弱的方书剑才知道,他的嘎子哥为什么这么多天没回他微信也没接电话,以及他的大龙哥的“同学爱”是怎么回事。

时光飞逝,岁月流转,从青春年少到而立之年,很多东西都在改变,只有他们的爱,从未曾改变。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在做完移植手术的后两天阿云嘎一直处于低烧状态,昏睡的时间比醒着的时间多,所以这两天他也根本没有注意到郑云龙究竟有没有在探视间外,更不会知道原来外界舆论的风雨来的铺天盖地,让人措手不及。

尽管闪光灯刺的人眼睛生疼,背景音乐吵的人双耳作响,但郑云龙仍从容不迫的应对着,表情管理可以说是非常到位,直到一个娱记提到了微博上爆料的那篇文章,郑云龙的眼皮才轻轻的跳了一下,心中突然一阵刺痛。

照片中的那个男人阿云嘎,是他的盔甲,也是他的软肋。

郑云龙轻咳了一声,“各位媒体朋友和一直以来支持喜欢我的粉丝,今天借着这个发布会的现场,我有些话想对你们说,正如之前直播中我说的,我的爱人的确是一位男性,也如微博爆料中说的一样,他的确是生了病,我这段时间确实在陪他。我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但我的爱人不是,我不希望我的爱人因为我受到不必要的影响,希望大家给我一个私人空间。”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会影响到你以后在娱乐圈里的发展?”

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抛出,像一把无形的刀子。

“今天我坦诚布公的说了这么多,想要告诉大家的是,我无意隐瞒和回避,但如今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只要我以后能和我的爱人好好的在一起,不再受到打扰,哪怕以后不能再演戏,我也不后悔。”

郑云龙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自从阿云嘎住院,他陪在医院呆的这段时间里已经亲眼目睹了很多次的生离死别,更深切的体会到“苦病痛”这三个字的含义,在疾病和死神面前,生命是如此不堪一击,它充满了未知的变数,永远不知道下一秒是生离还是死别。

在医院里无数个难眠的深夜,郑云龙都会悄悄的坐在阿云嘎的病床前,就那样一直看着他,只要能摸摸他的手,听听他的呼吸声,就足以让郑云龙幸福的想哭。

他知道,现在和阿云嘎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上天的恩赐。

今生今世,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只做阿云嘎的郑云龙。

虽然这几天都在小剂量的化疗辅助,但白细胞增涨的速度依旧比蜗牛爬的还慢,移植后连续低烧了两天的阿云嘎还是有点感染,早上验的血象也显示他的血小板很低,整整一上午余笛都没让他下床。

一阵阵的寒冷不住袭来,阿云嘎盖了两床被子仍还在打着寒颤,他艰难将头微微侧过,眼睛一直盯着玻璃墙外的探视间,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笛哥,大龙怎么样了,他……身体没事吧?”自从移植之后阿云嘎就一直没见到郑云龙,他很担心,以为是因为给自己捐完骨髓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才没有过来。

“嘎子,大龙没事儿,他是有工作走不开,等他工作完了就回来了,你别担心他。”余笛轻声的劝慰着阿云嘎,他知道郑云龙在阿云嘎心里的分量和命一样重要。

移植后的白细胞数量基本为零,人体的大门肆无忌惮的敞开着,一个不小心就会引发感染,尤其是阿云嘎现在低烧有转高烧的趋势,所以一个下午余笛一直守在阿云嘎床边,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果不其然,还没到晚上,阿云嘎的体温就直线上升,感染引起了高烧,此时的他已经烧的将近40度,满脸通红,意识模糊,余笛急忙给他换了好几种高等级的抗生素,到晚上的时候才好些。

输过抗生素不久后,阿云嘎终于不再打寒颤,但还是有些烧,他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中仿佛看到郑云龙回来了,这次郑云龙没有在玻璃墙外的探视间,而是就站在他的病床前,抚摸着他的脸庞,亲吻着他的额头。

层流室里安静的只听得到心脏监视器和空气过滤器的声音,这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只有躺在病床上的阿云嘎,不知梦到了什么,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众生皆苦,清欢难度,可是只要能看见你,什么苦我都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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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17:21:05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六、归去来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步履匆匆的走进了层流区的探视间,他轻轻的带上了门,像是凝视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一般,站在玻璃墙外静静的看着层流室里的人,眼里尽是温柔。



阿云嘎一梦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和前几天一样,他刚一睁开眼睛就下意识的往玻璃墙外的探视间看去,他又在寻找郑云龙的身影,不过这次探视间里不再是空荡荡的,这次探视间里的长椅上躺着一个人,正是连羽绒服都没穿,只裹着个大衣郑云龙。



昨天晚上的发布会刚一结束,郑云龙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了,他回来时,阿云嘎正在昏睡着,他站在外面看了阿云嘎好久,终于没敌过连日奔波的疲惫,才躺在长椅上睡了过去。



他生的长手长脚,那探视间里的长椅对于他来说根本不够长,人高马大的他只好蜷缩着委在椅子里,一只脚还耷拉在椅子外面,看上去可笑又可怜。



“我的大龙,为了我,真是辛苦你了……”阿云嘎看着郑云龙写满疲惫的睡颜,心里又酸又涨,不是滋味。



像是心有灵犀般,阿云嘎刚睁眼没多久,郑云龙竟也醒了,看着玻璃墙内的爱人正看着自己,他一双原本还有些朦胧睡意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翻身起来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玻璃墙边。



“嘎子……我回来了。”他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玻璃墙内爱人的身影,掌心的纹路隔空覆盖着阿云嘎憔悴的脸庞,似乎想透过玻璃墙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里面的人。



郑云龙将头抵在玻璃墙上,轻轻的哈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在玻璃窗上雾出一片,他伸手在上面画了一颗心,虽然那颗心画的七扭八歪的着实是不怎么好看,不过阿云嘎还是看着那颗心笑了,微微咧开的嘴里露出了可爱的兔牙。



看着郑云龙画的那颗心,阿云嘎觉得连层流室里难闻的药水味此刻也如蜜似糖般,那是甜蜜的滋味,是他们爱情的滋味。



余笛一早查房,刚进层流区就看见郑云龙正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坐在探视间里老僧入定,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层流室里的阿云嘎,心里长叹一声:这可真是一对要把他操心至死的孩子。



不过余笛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明显较之前憔悴的郑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大龙,嘎子移植手术完成,这才算是第一阶段的胜利。”余笛顿了顿,拔出钢笔盖,拿着钢笔点了点阿云嘎的病例,“术后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小剂量化疗,这时候他的身体里才刚刚长用你的骨髓生出来的细胞,可能会有一些感染和小排异反应。”



听余笛这么一说,郑云龙原本稍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笛哥,嘎子是不是还要遭罪?可我在这儿,什么也做不了,也不能进去陪他。”



他的一颗心都系在阿云嘎的身上,虽然他不曾亲身感受到白血病带来的病痛,但这颗心却和阿云嘎饱受病痛的身体一样,痛如刀绞。



“大龙,你别这么说,你的作用比那些药水重要多了,因为有你在,嘎子才有坚持下去的信心。其实感染和排异这些都是白血病人移植术后都要经历的,你放心,里面有我在呢。”余笛扣上了钢笔盖,“不过你也要多休息,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回了上海就直接来这儿了?”



“我说大龙,你就是超人,这么折腾也不行,如果嘎子这段时间没有大排异和感染,估摸过些天就能出层流室了,到时候回普通病房,照顾的重任可又落在你的肩上了,你垮了嘎子可怎么办?”余笛叹了口气,磕了磕手中的钢笔,有点生气。



听余笛说阿云嘎过些时候就可以出层流室了,郑云龙如释重负般的长叹一口气,抬起手遮住眼睛,重重的靠坐在了椅子上,吸了吸鼻子,“笛哥,你是说嘎子……过些天就可以出来了吗?”



“是,不过我现在说的重点是你,你今天晚上别来了,我一会儿就让护士把探视间给锁上,你给我回去睡觉。”余笛收起了阿云嘎的病例,转身出了办公室,门口传来他的声音,“我还要查房,先走了,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去休息。”



轻轻关上的办公室门带起了细小的尘埃,斑斑点点在空气中漂浮着,午后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百叶窗的缝隙洒在郑云龙的身上,暖暖的金色在屋里投下了斑驳的阴影。



郑云龙遮住双眼的手落了下来,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是闪烁的泪花。



自己怎么会哭了呢?马上就要见到嘎子了,这明明是件天大的好事,怎么能掉眼泪?



“一定是今天的阳光太刺眼了。”郑云龙想。



正如余笛所说的一样,阿云嘎的移植手术虽然很成功,但术后仍然需要小剂量的化疗干预,此时的他对小化疗副作用的反应虽然比之前大化疗要轻很多,但毕竟身体里所有的细胞都才刚刚长起来,所以滋味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不好受。



“嗯…….好……”电话那头的阿云嘎靠坐在病床上缩成一团,正疼的直抽气,他的髋骨还有后背的脊柱都在发疼,那种疼痛感深入骨髓,像是骨头里面溢出的,疼的他坐卧难立,全身发颤,和郑云龙的对话也是零零碎碎,讲不完整。



郑云龙在外面看的心疼的红了眼睛,紧攥的拳头捏的咔吧作响。可他什么也做不了,无能为力的忧伤让他心如刀剜。



“嘎子,你忍忍,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你。”郑云龙只能用言语安抚着阿云嘎的情绪,“等你好了,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带你去看我的新电影,好不好?”。



“嗯…….”层流室内的阿云嘎紧紧握着对讲电话,唇角一弯,生生的挤出个笑容,他不知道,他攥着电话的手已经疼的暴起了青筋。



挂了电话,层流室外的郑云龙无声的靠在了墙壁上,闭上眼,再也讲不出一句话。



层流室内的阿云嘎则直接倒在了病床上,发出了一声难以抑制的痛呼。



我们都拼尽全力,即使是掉进深渊也仍然坚持,只为能活生生的,再次相见。



这几天阿云嘎的白细胞的长势很好,最先是0.02,之后每天都在翻倍的开始增长,连红细胞和血小板也开始增长。



今天早上抽血化验的结果更是显示他身体里的各个细胞明显升了起来,中粒细胞也可以检测出来,血小板终于不再往下掉,随之他口服的药也逐量减少,余笛跟他说,如果这样能持续稳定三天,出层流室就有盼头了。



在层流室内做的最后一次骨穿的结果出来了,报告显示阿云嘎的各项数值都不错,而且郑云龙骨髓的染色体已经在他的体内占了九成以上,这就意味着他出层流室指日可待。



“嘎子,我刚看了你骨穿的检查报告,和科里的其他人研讨了一下,明天,明天你就可以出层流室了。”第三天晚上,余笛查房的时候带给了阿云嘎好消息。



阿云嘎一双大眼睛满是感激的看着余笛,随即扭过头看向了一直守在层流室外的郑云龙。



郑云龙隔着玻璃墙伸手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随即又比了个象征着胜利的“V”。



阴霾会散去,阳光会重现,难捱的日子,多得有你。



眼看着明天就是出层流室的日子了,但这晚阿云嘎却失眠了。



床头满满一面墙的空气过滤器在嗡嗡作响,阿云嘎呆愣楞的看着头顶之上暖色的灯光,想起住进医院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一种莫名其妙的压抑感陡然爬上心头,像是爆发的火山迅速蔓延的岩浆般包裹住了他。



“明天就要见到大龙了,这不是自己最期待的时刻吗?可为什么自己会害怕?”



也许是之前在国外接受过移植后又复发,再一次经历了次化疗和移植的阿云嘎现在的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



从最开始的抱着希望进层流室,到现在移植后憧憬他和郑云龙的未来,他想过无数种结果,好的坏的,都绕不过一个郑云龙。



光明已经在眼前了,却还患得患失,不为其他,只为郑云龙。



他知道,自己与死神第一步的博弈已经迈出,但现在,仍不知道最后到底谁是赢家。



“我愿意忍受生不如死的病痛,只求能向死而生不负卿。”



第二天早上,余笛一早就给阿云嘎做出层流室前的最后检查,这出层流室的最后一关就是解除输液管,不过拔管子之前还是先要去彩超室做检查看看有没有出现血管跟输液管粘连的现象。



“嘎子,等照完彩超就可以出去了。”余笛扶着阿云嘎慢慢的往层流区的彩超室门口走去,“咱们已经向着成功迈了一大步了,加油,你特别棒。”



“谢谢你,笛哥。”层流室里走一遭,阿云嘎现在已经是瘦的脱了相,不过一双依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正看着余笛,眼中透出不似病人的神采。



“只要你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余笛的眉眼间透着疼爱的神色,“等做完了彩超我就送你出去,大龙一早就在外面等着你呢。”



“吱呀”一声,当层流室的大门再次缓缓开启时,阿云嘎第一时间看到的是郑云龙笑中带泪的脸。



无声的对视了几秒,郑云龙伸出双臂用力的抱住了阿云嘎,像是寻回失而复得的珍宝的孩童般,发出了喜悦的哽咽声,“嘎子,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阿云嘎也伸出双臂回抱住了郑云龙,眉眼弯弯尽是爱意,“大龙,我回来啦……你别哭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他枕在郑云龙的肩膀上,脸上露出了笑容,眼睛里放射出一种爱的光辉,一种世人罕见的爱的光辉。



整整27天,两颗彼此牵挂的心才再一次紧紧的贴在了一起,共同感受着生命悦耳的声音。



等阿云嘎再次回到血液科的病房,看到床头上的日历,才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新的一年,新的生命,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大龙,谢谢你……”阿云嘎轻轻的靠在郑云龙的胸膛上,伸手抚摸着他抽出过近三个单位的骨髓血的手臂,“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不,嘎子,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让我有机会,可以再一次好好爱你。”郑云龙搂住怀里的阿云嘎,亲吻着他刚刚长出发茬儿的头顶,“嘎子,你我之间,永远不需要“谢”这个字。”



晚上血液科的小蔡医生给阿云嘎来拔静脉输液管,这根管子从插上那天起已经跟着阿云嘎整整27天了,所有的救命的药水都是从这里源源不断的输进他的身体里的。



“我要拔啦,你做好准备。”小蔡医生这次没流汗,看来他拔管子比插管子在行。



曾经为生命续航的输液管被拔下,鲜红的血从血管中涌出,像是在病号服上开出一朵凄艳的玫瑰。



“你快按住纱布…….”一看出血量还不小,小蔡医生又开始冒汗了,连忙对阿云嘎说,“这输液管是直插静脉的,刚拔出来会出很多血的,你多按压一会儿,要不容易大出血。”



郑云龙没说话,看了蔡程昱一眼,直接伸手按住了阿云嘎伤口处的纱布,力道之大仿佛要把人按进床里。



“哎哎哎……你别使那么大劲儿啊。”小蔡医生的小眼睛猛地睁大了两倍,忙伸手扒拉下郑云龙,“使那么大劲儿不行,适得其反了。”



郑云龙闻言,才稍稍松了点力道,但也不敢用力太轻,生怕阿云嘎会大出血。



端着放着刚拔完的输液管的托盘,小蔡医生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郑云龙和阿云嘎,小小的眼睛里满是大大的问号。



刚出阿云嘎病房门他就看见了余笛,看余笛要进病房,小蔡医生连忙拉住了他,“笛哥,我觉得屋里那两个人的关系……我觉着…….他俩是不是不太对劲儿啊。”



小蔡医生一脸神神秘秘且表现出了过强的逻辑推理能力,“我觉得,那个病人家属好像是和病人有仇…….”



“!!!???为什么啊?”余笛一脸惊讶加惊悚,这是怎样的洞察力才能有的想法啊。



“你不知道,我刚给屋里那病人拔完管,那个家属就立刻使了好大力按病人的伤口,吓死我了都,那个力气……看上去像是要去打架似的。”



小蔡医生一脸严肃,“幸好被我及时制止了,要不病人都要被他按哭了。”



“……..”余笛看着仿佛柯南附体的小蔡医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憋着笑意摇了摇头,“蔡蔡呀,我感觉当医生都浪费你的智慧了,你不去当侦探都可惜了……”



小蔡医生不明所以,还以为余笛是在夸他,竟然还堂吉诃德般自信的点了点头,“我觉得也是,早知道当初报警校好了……”



“大龙,你松手吧,我自己按着就行了。”阿云嘎小声的说着,伤口有些疼,他也不太敢大口出气。



“我再帮你按一小会儿,你再自己按着,可别出血了。”郑云龙已经按着阿云嘎的伤口好一会儿了,其实手早就有些酸了,但他还是怕阿云嘎身体太虚弱,自己没多少力气按不住。



“没事儿,我自己按一会儿吧。”右侧的锁骨静脉处的伤口泛着细密的疼痛,阿云嘎伸手替下了郑云龙,“你歇一会儿吧,都出汗了。”



不知是紧张阿云嘎还是用的力气太大,郑云龙的额头上都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着晶晶亮光。



“咚咚咚”病房的门被敲响,是余笛推门进来了。



“大龙,嘎子。”他朝郑云龙点点头,又俯身看向病床上的阿云嘎,“感觉怎么样,嘎子?有没有哪儿感觉不舒服的?肚子疼吗?皮肤发痒吗?”



移植手术过后,排异现象是无可避免的,虽然病人会难受,但医生会很小心的使用抗排异药物控制病情的发展。可如果没有排异反应,那说明这次的移植可能是失败的,因为没有明显排异的移植复发率是非常高的。



“笛哥,我现在还没有什么感觉,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阿云嘎也深知,如果没有排异反应,这并不是一件幸事。



“那行,晚上给你接着上药,不过这次你可要多喝水,排毒补钾,防止尿道炎。”余笛又看了看一脸关切样的郑云龙,“大龙,你看着他点儿,喝水是任务,只要还能喝得下就喝。”



得了余笛指令的郑云龙一晚上给阿云嘎晾了好几杯的水,喝了快3升水的阿云嘎在去了无数次厕所之后终于没了力气,一头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怎么了?嘎子,你这是累了?”郑云龙双手撑在床上,看着一脸纠结的阿云嘎,一脸流氓得逞样,“你就别来回溜了,这才刚出层流室,我就说抱你去吧,你还害羞,怎么,放水有什么的,又不是没见过?”



“……..”Ծ‸Ծ



“都是你,你让我喝那么多水,我觉得我光喝水现在都胖了二斤……”阿云嘎捂着脸,“你还笑,都你干的好事儿。”



“怎么?我这可是谨遵医嘱,笛哥说的,多喝水也是避免炎症嘛。”郑云龙伸手拉开了阿云嘎捂着脸的手,挑逗似的摸了摸他的脸,“你就是胖二十斤,我也抱得动。”



阿云嘎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郑云龙,把手臂伸了出来环住了郑云龙的脖子上。



“这才对嘛……”郑云龙微微使了一下力气就把阿云嘎抱了起来,打趣的说道,“以后您老人家出恭的重任就落在小郑子身上啦。”



阿云嘎把头埋在郑云龙的胸膛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小郑子,抱我出恭吧。”



“嗻,您都不用动手,咱们这就起驾啦。”说着郑云龙稳稳的抱着阿云嘎大踏步的往卫生间走去。



进了卫生间,阿云嘎的脚刚着地,郑云龙就急忙一手扶住了他的腰,不等他开口便伸手脱下了他的裤子,一阵哗啦啦的流水声响过,又一阵冲水声响起,郑云龙才抱着红着脸的阿云嘎出了卫生间。



这原本不过是人活在世上最基本最简单的吃喝拉撒,可郑云龙却觉得这是幸运,只因为这些证明着他曾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爱人还活着。



活着,就是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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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17:22:47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七、连理枝



早上余笛来查房时仔细的检查了阿云嘎的身体,他没有出现皮疹或者干燥的症状,甚至连皮肤都没有变黑一点点,倒是因为在层流室呆了近一个月变的看上去更白了。



那些同楼层比阿云嘎早些做完移植手术的病人,大都皮肤因为排异反应变的又黑又干,个个看上去都不像白血病人,倒是像从烧伤科来的病人。



层流区病房全楼层只有阿云嘎,还是白白嫩嫩的一点儿变化都没有,郑云龙还打趣的说阿云嘎看上去更像只兔子了。



“嘎子,一会儿挂完药,我还得给你做个腰穿。”余笛检查完,略带忧虑的目光没有看向阿云嘎,而是直接对上了郑云龙的眼,他微微的点了下头,示意郑云龙跟出来。



郑云龙看着余笛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他转回头看着阿云嘎笑了笑,“嘎子,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一会儿做完腰穿躺着的时候吃。”



阿云嘎乖乖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送着余笛和郑云龙一前一后的出来病房。



病房里空空荡荡的,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落寞的神情写满了他的眉宇间,他呆呆的抬起眼看向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郑云龙紧跟在余笛的身后,步履匆匆直奔不远处的办公室,这一路上他的心都在砰砰打鼓,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昨天他还向同楼层的其他做过骨髓移植的病人家属打听过,整个血液科做过移植的病人只有一个在出层流室的之后做过腰穿,这样一想,再做腰穿这一定不是件什么好事。



“笛哥,嘎子这…….怎么还要做腰穿?”刚才在走廊上一路无话的郑云龙才一进到办公室就迫不及待的问了出来。



余笛示意他先坐下再说,随即抽出了阿云嘎的病例,翻开看了又看,张开的嘴反复斟酌了一下语言,才开了口。



“大龙,虽然嘎子的移植手术很成功,不过术后会有排异现象,只有出现了排异现象,才能说明移植手术是成功的,因为有排异低复发。”



余笛拿着钢笔点了点阿云嘎的病例递到了郑云龙面前,“排异里面皮排是最轻的,基本是没什么危险的,但嘎子目前还没有皮排反应,所以……”



“那这……”郑云龙看了一眼病例又看向了余笛,“是说可能会有其他排异现象或者不排异会复发?”



“很可能,如果是排异的话,可能是其他器官排异或者出现关节酸痛,抽筋发颤的症状,但你也不要过分担心,个人体质原因,这排异现象有比较早出现的,也有过好几年才发生的这种状况,所以现在还不好说。”



余笛伸手拍了拍郑云龙的肩膀,“等过几天腰穿报告出来的,我再看看情况,放心,你和嘎子的配型点数还是很高的,问题不大。如果报告出来要是没事儿的话,年前你就能带嘎子回家了。”



从余笛的办公室出来,郑云龙只觉得从办公室到病房的这十几米的路简直漫长的要命,他一方面担心余笛说的其他很严重的排异反应出现在阿云嘎身上,又担心着不出现排异会再复发,更重要的是,他现在非常想带阿云嘎回家过年。



这几种极端的情况带来的情绪一时之间让他的心里是七上八下,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



刚打开阿云嘎病房的门,郑云龙就看见床上的人正歪着头,眨着大眼睛正看着他,“大龙,你说好买的吃的呢?在哪儿呢?”



郑云龙一脸惊慌,余笛刚才的一番话让他把刚才出去的理由忘的一干二净,嘴都有点开始结巴了,“哦,哦,对,我这就去,你想吃什么?”



“那个我刚才、我、我这寻思一下回来问问你想吃什么。”他慌乱的解释着,肉眼可见的紧张。



“蛋糕,我想吃蛋糕了,大龙。”阿云嘎笑了笑,露出可爱的兔牙,撒娇道,“我好久没吃到蛋糕了,好想吃。”



“好,你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给你买。”郑云龙看着阿云嘎似乎没看出什么端倪,走上前伸手爱怜的摸了摸他泛着青色发茬的小脑袋,“等着,龙哥这就去给你买,胡萝卜蜂蜜味的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喜欢的,我一直都记得。”



看着郑云龙走出了病房,阿云嘎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消失,落寞的神情再次在他的眉宇间浮现,他低下头,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掌心。



手掌心里的掌纹又细又多,像是他的七巧玲珑心,也像是他走过的这二十余载里经受过的波折与苦难。



他看着手掌中那条最长的掌纹线,是那条人们口中所说的象征着生命的掌纹线,虽然上面有分有叉,可是依然长长的深深的刻在手掌中,直到腕口,似乎在告诉他,他一定会百岁无忧。



“大龙,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胡思乱想才没和我说,但我久病成医,怎么会不知道你刚才去干什么了呢?”



阿云嘎合拢了掌心,抬起了头看向病房门口,无声的笑了笑,“既然你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不知道。”



我知你,一如你知我。



这世界太大而人太小,能有你的爱,我很幸运很知足。



冷汗涔涔,熟悉的疼痛再次来袭之后是又一次六个小时的等待。



做完腰穿的阿云嘎平躺在床上,正吃着郑云龙喂给他的蛋糕。



“好吃吗?”郑云龙弯着个腰,原本还蛮大的蛋糕在他的手中显得分外迷你。



阿云嘎鼓着个腮帮子,黏黏糊糊的说道,“嗯,好吃,不过没你做的好吃。”



郑云龙笑着伸手黏了一下粘在阿云嘎嘴边的蛋糕渣放进了自己的嘴里,“等你出院了,我天天做给你吃。”



“好,想吃你做的饭好久了,层流室里的饭菜真的太难吃了。”一想起层流室里高温消过毒的饭菜,阿云嘎没忍住的吐起了槽,“什么味道都没有,烂乎乎的。”



郑云龙看着他吐槽时可爱又俏皮的神情,伸手轻轻的刮了刮他的鼻子,“那你就要快快好起来,等回了家,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给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和胖子一样吗?”



“不,要比胖子更富态。”



“不知道胖子在黄子那儿过的怎么样,会不会变得又胖又话痨。”



阿云嘎想起郑云龙说过他的化妆师是个话痨,不知道这些天的胖子是不是忍受了又多又密的语言攻击,想着想着他便不自觉的翘起了嘴角。



“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去接胖子回来,到时候你就知道它是不是变话痨了。”



郑云龙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深情似水的眼眸里映出了阿云嘎微笑的模样。



恬静温暖的午后阳光悄悄的从窗户里溜了进来,映在他们的身上,仿佛天地万物之间最美丽最动人的光芒都汇聚到了他们的身上。



一抹暖阳化冰雪,想来明年当是好时节。



从拔完锁骨处的静脉已经过去四天了,今天在余笛的同意下,一个多月没洗澡的阿云嘎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可以洗澡的机会。



“插管的右侧手臂不能太用力,不要抬过高,还有洗完澡之后一定要马上穿好衣服,不要着凉了。”余笛一脸严肃,绷着个脸小心的嘱咐道,“一定要小心,伤口才刚愈合,别感染了。”



阿云嘎看着余笛使劲的点了点头,一个月没洗澡的滋味太不好受了,在层流室里只有护士天天来给他身上擦特制的消毒液用来清洁,他简直太想念水冲在身上的感觉了。



“你点头也没有,你自己洗我可不放心,大龙,你帮他。”余笛自动忽略了阿云嘎,扭头看着郑云龙,“一会儿我让护士给浴缸消下毒,你帮他洗。”



“是,保证完成任务。”郑云龙得了便宜还卖乖,冲着愣在床上的阿云嘎眨了眨眼,那意思是这可是医生说的,必须得谨遵医嘱。



“…….”Ծ‸Ծ



舒适的温暖包裹着他,阿云嘎半躺在浴缸内,闭上了双眼,轻柔的水抚摸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让他竟然有了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活着真好,有命在,才能感受幸福。



“嘎子,你瘦了好多。”郑云龙坐在矮凳上,看着阿云嘎苍白的肤色和干瘦的四肢,颤抖的伸出手指在那人凸出的蝴蝶骨和脊柱上慢慢游走,像是在描绘一只随时就会飞走的蝴蝶,脆弱而又美丽。



他的眼泪不知不觉间已经蓄满了眼眶,“不过,你一定会胖起来的。”



虽然几乎瘦成了皮包骨,但手指下的肌肤还是光滑的,柔嫩的,郑云龙轻轻的从背后搂住了阿云嘎,在他的脖颈处落下一吻,“一定会胖的。”



阿云嘎心里像是有股暖流经过,他浅浅一笑,回握住了郑云龙搂在胸前的手臂,“嗯。”



谢谢你,因为有你,我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和期待。



余笛的预防针打的没错,这几天阿云嘎果然出现了关节酸疼的症状,还带着点低烧,不过排异现象倒是还没出现,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浑身乏力又酸又疼,持续的低烧让阿云嘎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他贴着退烧贴挂着点滴,窝在被子里病着的样子让人看着很心疼。



郑云龙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指,恨不得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



阿云嘎使劲的睁着双眼看向坐在床边的郑云龙,可眼里郑云龙的身影都是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层雾,不真不切,如梦如境。



“大龙,你别担心啦,笛哥说了这不是排异,只是有点感染发烧,没事的。”他眯起了眼睛,似乎这样才能稍微清楚的看见郑云龙的脸,他带着鼻音的声音软糯糯的,安慰人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好了好了,你先别说话了,乖乖的闭上眼睛睡觉,等药挂完烧就能退了。”郑云龙轻轻的抚上阿云嘎输液的手背,小心的避开针头在上面轻轻的划着圈儿,缓解着输液带来的血管胀痛。



“睡吧,等你醒了就好了。”郑云龙温柔的声音宛如催眠曲。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阿云嘎的鼻尖上,他闭上双眼,满足的笑了,在混沌的脑海里清晰的勾勒出了郑云龙的模样。



人生难料,世事如梦,有了郑云龙陪伴,阿云嘎梦到的都是好梦。



第二天中午,阿云嘎的腰穿报告出来了,各项指标都显示他术后恢复的不错,今天下午就连原本发着的低烧也渐渐退了,郑云龙一颗紧悬着的心这才终于落了地,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看着又好几天没睡好的郑云龙,阿云嘎很心疼,他发低烧的这几天,郑云龙劳心劳神的明显瘦了,黑眼圈和眼袋挂在脸上,脸色也不好,人看上去也很累。



虽然形容有些憔悴,但是这些天,郑云龙却几乎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任何的紧张和害怕,可他知道,郑云龙心里没有一时一刻不在忍受着这种忧虑和折磨。



当看到余笛将腰穿结果告诉他们的时候,郑云龙脸上如释重负的笑容和隐约闪现的泪花,他的眼里也涨满了眼泪,颤抖的眼睫轻轻一眨,眼泪就那样无声的落进了枕头上。



“嘎子,三天后再化验一次,如果没有问题,你就可以出院了,你们可以回家过年了。”余笛看着带着泪花的两人,眼里不知怎么的也跟着湿润起来。



窗外的阳光真好,也许春天真的是要来了吧。



三天后,阿云嘎的病房里洋溢着从来没有过的轻松氛围。



“出院之后还是要注意,回家后药还是要吃的,尽量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也不要和陌生人接触,注意休息和保暖,一个星期过来复查一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马上来医院。”



余笛看着已经穿戴好的衣服的阿云嘎嘱咐着,又伸手拢了拢他的领子,目光真挚,“嘎子,我可不想再在医院看见你了。”



“好,我保证。”阿云嘎抿着嘴笑了,清澈明亮的眼睛弯弯的,“笛哥,我们下次家里见,请你来家里吃饭。”



“好。”余笛笑着点了点头,看向阿云嘎身边一脸喜悦和期待的郑云龙道,“大龙,快带嘎子回家吧,好好照顾他。”



“嗯。”郑云龙郑云龙轻轻的拉起阿云嘎的手,十指紧扣,掌心传来的温暖直抵心头。



“嘎子,我们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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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17:24:10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八、甜蜜蜜



走出医院的大门,郑云龙的心里像是卸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看着外面的景色,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觉得上海的冬天是如此的美丽,早上的阳光是如此的温暖,他高兴的想大叫,想让全世界分享他的喜悦。



“嘎子,我们走吧。”他攥紧了十指相扣的手,护着阿云嘎坐进了车里。



熟悉的小区,熟悉的单元门,自从三年前阿云嘎不辞而别出国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再回到这里。



这里是郑云龙的住处,是无数次见证了他们的爱的地方。



时隔三年,他终于又回家了。



打开房门,屋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他的照片他的书他喜欢的胡萝卜抱枕都和以前一样,还安安静静的在老位置放着,很干净,上面没有一丝灰尘。不过屋里也多了几样东西,紫外线消毒灯和空气过滤器正在响着,还有一只围在脚边喵喵叫的胖子。



这是一个洋溢着温馨和温度的家。



“这是我让我助理帮我买的,你刚出院,要多注意,笛哥说每天早晚用紫外线灯消毒半个小时就行。”郑云龙伸手揽过阿云嘎,给他拉开了羽绒服的拉链,“胖子我也接回来啦,还拜托宠物店给它剪好了指甲洗好了澡,你就不用操心它啦。”



阿云嘎心里既温暖又感动,也不顾郑云龙正在给他脱衣服,就伸手直接抱住了他,一滴眼泪从脸上滑落,打湿了郑云龙的羽绒服,在肩膀处洇出一小块深色,像是一处讲不出来的心事。



郑云龙笑了笑,伸手揽过阿云嘎的脖子,轻轻的抚摸了几下他的颈后和脑后,他刚长出的头发还带着卷儿,像是烫过的一样,摸在手里痒痒的。



“嘎子,欢迎你回家。”温柔的声音在阿云嘎的耳边响起,带着郑云龙独有的气息。



“嗯。”阿云嘎的手慢慢的松开了,他吸了下鼻子,红着眼眶看着郑云龙露出了微笑。



还不到晚上十点,郑云龙就强行拉着阿云嘎躺在了床上,“你现在才刚出院,要多休息。”郑云龙弯着腰给他盖好了被子,那絮絮叨叨的样子仿佛得了余笛的真传。



“可这才刚刚九点多,我还想写会儿剧本呢。”阿云嘎微微的撅起了嘴,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这么早也睡不着呀。”



郑云龙掀开了被子,躺在阿云嘎身边轻轻的抱住了他,“剧本明天再写,又不着急,你不要这么赶,要多休息知道吗?”说着伸手点了一下他撅着的嘴,“睡不着我陪你说说话,一会儿你就能睡了。”



“这个剧本我是我三年前写的,生病之后,我一度以为我可能没有机会把这个剧本写完了……”穿着黑色睡衣的阿云嘎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白皙,他看向郑云龙的眼睛亮晶晶的,“是你给了我把它写完的机会,等我写完了,第一个要给看的人就是你。”



郑云龙摸了摸阿云嘎刚长出来的头发,短短的头发在他的指尖打着卷儿,“嘎子,我们之间不分彼此,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郑云龙抚摸着阿云嘎绒绒的卷发,“那我可以提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吗?”



“是一个…….嗯,等我写完就告诉你这个剧本写的是什么。”阿云嘎翻了个身躺在了郑云龙的胸口,白皙的手指在他的胸前划着圈,他咬了一下嘴唇小声的嘀咕着,“这是个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好,好,好,我等你写完告诉我,那为了明天能有精力接着写剧本,你要乖乖休息啦。”郑云龙笑着伸手搂住趴在自己身上的阿云嘎,拍着他的后背,“闭上眼睛,乖乖睡觉,明天再写。”



“嗯…….”,怀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阿云嘎终于忍不住疲惫的闭上眼睛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如小扇子般的阴影,他鼻息浅浅,微张着嘴,竟然还打起了小呼噜。



郑云龙满眼爱怜的看着怀里的爱人,一遍遍的在心里描摹着他的模样,直到阿云嘎轻轻的翻了个身皱了下眉,他才伸手把床头灯关了,搂着怀里的人渐渐睡去。



月落日升,新的一天悄然降临。



郑云龙醒的时候已经是早上的八点半了,但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太阳光,房间里昏昏暗暗的,还像是夜晚,他轻轻的把趴在他身上的阿云嘎挪了下来,细心的给人盖好了被子,才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准备给阿云嘎做早饭。



他穿上拖鞋还没走出房间,就听见吱呀两声,床上原本正睡的憨甜的人动了动,翻了个身还哼哼唧唧的蹭了蹭被子,一副有点生气的小模样。



郑云龙太熟悉阿云嘎这幅模样了,他知道这人是醒了,但现在还有点起床气,这是在在撒娇求哄。



郑云龙往回走了几步,在床边坐下来,慢慢俯下身,湿热的嘴唇覆上了长如蝶翼的羽睫,唇下的羽睫轻轻的颤抖了一下,一只秀气的手慢慢的攀了郑云龙的脑后。



阿云嘎的手轻轻的揉了揉手里毛绒绒的脑袋,闭着眼睛撒娇般的唤了一声,“大龙。”



郑云龙没有说话,他的唇慢慢的移了下去,蜻蜓点水般的亲吻了一下他的鼻尖,才轻声的应了一句,“嘎子,起床了。”



阿云嘎笑了笑,睁开眼睛拍了拍郑云龙的的脑袋,哼哼唧唧道,“好,起来啦。”



“乖,我给你做饭去。”郑云龙低下头窝在阿云嘎的肩颈处蹭了蹭脑袋,“你再躺会儿也行,做好还得一会儿呢。”



阿云嘎嘟了下嘴,又哼哼唧唧的抱了会儿郑云龙的脑袋,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嗯。”



听着郑云龙哒哒出走房间外的脚步声,阿云嘎幸福的甜蜜溢满心头。



醒了就再也躺不住了,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外面的阳光特别好,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他又白又嫩,看上去似乎不再那么病气森森。



阿云嘎抬手轻轻的伸了个懒腰,又按了按锁骨处的伤口,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点开了之前还没写完的剧本,他要把它写完,这是他和郑云龙的故事,他想现在这个故事应该有个结局了。



所谓嫁夫求淑男,郑云龙可谓是淑男中的典范。



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搅的一向愿意睡懒觉的胖子都忍不住从猫窝里出来巡视一番,这个看似粗犷的山东大汉围着个卡通图案的围裙,正在专心的给他的爱人做饭。



做饭的时候,被吵醒的胖子总是围着郑云龙转,转来转去最后终于不甘寂寞的直接跳上了厨房的灶台上。它摇着尾巴,一只肉呼呼的爪子蠢蠢欲动,欲将碗里刚煎好的蛋占为己有。



郑云龙瞧着胖子的馋猫样,伸手在水龙头下面掬了点水弹在了胖子的身上,这招可是一招点中了胖子的死穴,胖子尖尖的耳朵上沾了点水,它甩了甩脑袋,喵喵的叫了几声以示抗议,转身跳下了灶台跑进了卧室,找阿云嘎告状去了。



“喵~喵~喵~”胖子迈着相当稳重的猫步探头探脑的进了卧室,看见它的主人正依靠在床上敲着电脑,一个胖橘起飞,直接跳到了阿云嘎的身边。



“胖子,怎么啦?”阿云嘎伸手摸了摸胖子的头,感觉到了掌心有点湿,心里就明白了个大概,笑着说道,“大龙弄哒?你是不是又淘气了?”



胖子的脑袋拱了拱阿云嘎的手,喵了一声,那意思像是在说,虽然是我淘气在先,但是你老公欺负我这只可怜无助但能吃能喝的猫了,你看该怎么办吧。



阿云嘎把腿上的笔记本放在了床上,抱着胖子下了床,走到了厨房的门口,倚在门框边看见郑云龙围着个卡通围裙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正忙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显得他分外的英俊,阿云嘎甚至可以看到他低下头切菜时头顶上小小的发旋儿。



认真的男人最英俊。



切菜的郑云龙抬起了头,看着阿云嘎,笑的眉眼弯弯,说了声,“怎么啦?饿啦?”说着他放下了手里的菜刀,两只手在围裙上面擦了两下,走到了厨房门边,轻轻的吻了一下阿云嘎的脸颊。



“怎么?是等不及啦?一会儿就好了。”郑云龙宠溺的捏了捏阿云嘎的鼻子。



阿云嘎怀里的胖子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恋爱的酸臭气息,直接从他的怀里跳了下来,扭着肥硕的屁股走到了客厅,找了处能晒到阳光的地方就地一躺,眯着眼睛看着做个饭也能腻歪半天的俩人,酸溜溜的叫了一声。



花式虐单身猫,胖子冷喵一声,可真有你们的。



“好吃吗?”



“喵喵喵~~~”



郑云龙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是谁说的建国后动物不能成精的,他对灯发誓,蹲在他脚底下的这只胖猫一定是成精了,就因为早上泼了点水在它身上,现在一直在对他实施打击报复,只要他一跟阿云嘎说话,这胖猫就开口接话茬。



阿云嘎咬着煎蛋笑出了声,“大龙,胖子早上跟我来告状啦,现在它在表示对你的不满。”



郑云龙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胖子,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还双手合十的拜了拜,“胖子,我错了,我给你买罐头和妙鲜包还不行吗?”



脚下的胖子抖了抖胡子,喵了一声示意达成协议,又扭着肥硕的屁股走出了饭厅。



“大龙,你的电影什么时候上映呀?”阿云嘎像只嚼着胡萝卜的小兔子般鼓着腮帮子,喝了一口牛奶,嘴里嘟嘟囔囔的问着郑云龙,“上映的时候我可以去看吗?”



“春节档,不过我不打算带你出去看。”郑云龙抽了张纸巾伸手擦了一下阿云嘎嘴角边的牛奶渍,“电影院人太多了,笛哥说了,要避免去人多的地方,人身上都带菌,你现在可不能去。”



阿云嘎眼神有些失落,塌着肩,“那好吧,那不去了。”



“不过嘛……”郑云龙看他这幅失落的样子,朝他挑了下眉毛,“我已经拜托许导给我邮寄了电影的碟片,我们可以在家看。”



“真的?!”失落的小兔子瞬间又高兴起来,微张的嘴巴露出了小兔牙,眼睛里满是兴奋。



“真的,估计过两天就能到了,到时候我们一起看。”郑云龙一脸宠溺,满脸的幸福和憧憬,他的小兔子真是太可爱了。



吃过早饭,收拾完了碗筷,郑云龙在冰箱里扫视了一圈,决定要去趟超市。



阿云嘎刚做完移植手术,吃食上还是有许多要注意的,水果蔬菜一定要是新鲜的,吃肉也需要注意,有些能吃有些不能吃,因此郑云龙分外讲究阿云嘎每天的食谱,什么都力求最好最新鲜的。



“嘎子,我出去一趟,去趟超市。”郑云龙换好了衣服,进了书房看着正在写剧本的阿云嘎道,“嘎子,我一会儿就回来,乖乖在家等我。”



“嗯。”阿云嘎点了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笔记本的屏幕敲着字。



郑云龙走到桌子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脖子,“你歇一会儿吧,去床上躺一会儿。”



“一会儿就去。”阿云嘎握住了郑云龙的手,“再写一小会儿就去。”



“好,那我出去啦。”



“路上注意安全。”



郑云龙走后没多久,写了一小会儿的阿云嘎也觉得有点累,他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准备回卧室躺一会儿,却在刚站起来的瞬间感到一阵眩晕袭来,他稳了稳身子伸手扶着了桌角。



他慢慢的出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眩晕感才渐渐消失,只是额头上的太阳穴突然刺痛的跳了几下。



可能是坐久了吧,他想。



按着太阳穴阿云嘎走回了卧室,拉开被子躺了下去,但闭上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半天的他实在是睡不着,只好又掀开被子进了客厅,打开看电视等郑云龙回来。



也许是因为生病之后与社会脱节了太久,他按着遥控器调来调去也不知道要看些什么,直到他调到了少儿频道,看着正放着的动画片勾起了嘴角。



郑云龙拎着两大袋子水果蔬菜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阿云嘎正光着脚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开着的电视正热热闹闹的播着动画片《熊出没》。



尽管室内开了地暖,温度很高,但阿云嘎就这样光着脚躺在沙发上睡着也不能保证不着凉。



郑云龙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袋子,脱下了还带有凉气的羽绒服,又去卫生间用热水洗了手,轻轻的将沙发上的阿云嘎打横抱起来进了卧室。



迷迷糊糊中,阿云嘎觉得有人正抱着他,睁开眼是郑云龙,眼前郑云龙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和刚才看的动画片里的人重合在了一起,像又不像。他把头埋在郑云龙的肩上偷偷的笑了,声音软糯糯的,“大龙,我刚才在电视上看见你啦。”



“嗯,我也看见我自己啦。”郑云龙宠溺的点点头,把人放在了床上,“睡会儿吧,嘎子,我陪着你。”



阿云嘎乖巧的点了点头,头一歪枕在了郑云龙的手臂上又睡了过去。



郑云龙摇了摇头,轻轻的抽出了手臂,把被子盖在了阿云嘎的身上,“睡吧,嘎子,我一直陪着你。”



看着熟睡的爱人,郑云龙只觉得自己在这一刻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能这样过一辈子,再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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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17:25:54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九、生死线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在客厅等郑云龙没盖毯子,阿云嘎早上醒来觉得头疼的比昨天要厉害了一些,他小声的呻吟了一下,紧皱着眉头将手搭在了脸上。



“怎么了?嘎子?”察觉到他的异样,郑云龙立刻坐了起来,伸手摸上了阿云嘎的额头,“嘎子,你好像有点热。”



“嗯……”阿云嘎哼哼着,伸手搂住了郑云龙的腰,说话还带着鼻音,“可能是有点着凉了,应该没什么大事儿。”



“今天好好休息,我给你冲杯感冒冲剂。”郑云龙掀开被子下了床,伸手揉了揉阿云嘎的头发,“以后不许不盖毯子就在沙发上躺着了。”



“嗯。”阿云嘎将手从脸上放了下来,仰着脸看着郑云龙,神情无辜又可怜。



刚做过移植的病人抵抗力和婴儿差不多,因为免疫系统还在恢复期,他们对空气中的细菌基本没有什么抵抗力,一不小心就可能感冒。



一杯暖暖的感冒冲剂驱散了身上的不适,阿云嘎窝在郑云龙的怀里腻腻歪歪,“大龙,是不是今天就能看到你的电影了?”



郑云龙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嗯,碟片差不多今天就能到,晚上我们一起看。”



夜幕低垂,两个身影相依偎在沙发上,忽明忽暗的电视屏幕映着两张年轻的面庞,这是他们分开三年以来,第一次和从前一样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平淡的日子充满了温馨和小惊喜,郑云龙主演的电影票房一路飘升,阿云嘎的剧本也写到了最后的几章。



一切都在变得更好,直到一周后在那个阴云密布的早上,阿云嘎猝不及防的呕出了一口血,打破了这难得的平静和幸福。



因为阿云嘎那次小小的发热很快就好了,所以俩人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很久之后,郑云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很有可能是死神发出的一次预警。



那天早上,阿云嘎洗完脸,刚抬起身子,一阵眩晕感就再次袭来,他忙一把扶住了洗手台,低着头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待眩晕感消失,才慢慢的把头抬了起来。



水珠顺着脸滑落进了睡衣里,他伸手去拿毛巾,一阵细微的刺痒感从喉头泛起,他低下头咳嗽了一声,一股热流随着咳嗽从口中喷出,血腥味瞬间布满了口腔。



“嘎子?嘎子?吃饭了。”做好饭摆好碗筷的郑云龙喊了几声,见卫生间里的人半天也没有出来,便直接推门进了卫生间,入目的是阿云嘎颤抖的身躯和瓷白的洗手台里一滩刺眼的鲜红。



阿云嘎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哆嗦着还沾有鲜血的嘴唇抬起了头,看着推门而入的郑云龙轻轻的唤了一声,“大龙……”



“嘎子!”郑云龙的慌的心脏猛跳了几下,急忙几步上前搂住了阿云嘎,怀里的人双膝一软直接瘫在了他的身上。



“嘎子,你别怕,我们这去医院,啊,去医院,你别怕。”郑云龙嘴上安慰着阿云嘎别怕,其实他心里比谁都害怕,他一把抱起了阿云嘎,回了卧室给他穿衣服。



“大龙……咳咳”阿云嘎瘫坐在床上,手脚冰凉,胸口又闷又痛,“可能是排异反应,这还不到一个月,可能是急排,你先别担心。”



郑云龙手脚利落的给他穿好了衣服,戴好了帽子口罩,焦急的声音在颤抖,“先不说话了啊宝儿,我们先去医院,走,我抱你。”



挂挡打轮,车子像离弦的箭般没入了车流中,直奔市一院。



挂了急诊,照了胸片和CT,不出所料,果然是排异找上了门,而且还是急性肺排异。



出院还不到一个月,阿云嘎又住进了医院,再次住院不过短短几日,他原本刚刚胖了一点的脸颊瞬间又凹陷下去,苍白的脸上带着森森病气,强烈的肺排异让他几乎整日整夜都在咳嗽,不断咳出的鲜血让他觉察到了他的生命正在逐渐的流逝。



“大龙……咳咳……”阿云嘎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似乎鼻氧管里的氧气都已经不足以让他呼吸顺畅,他咳出满眼的泪花,冰凉的手指轻轻的勾住了郑云龙的手。



“嘎子,你别说话了。”郑云龙捧起阿云嘎的手贴在自己的嘴边,哈着气温暖他冰凉的手,“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



阿云嘎摇了摇头,冰凉的手指用力的攥着郑云龙的手,破碎的声音从嘶鸣的胸腔里涌出,犹如杜鹃啼血,句句哀鸣,“大龙…….如果我要是不在了……咳咳……你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郑云龙泪流满面,脸紧紧的贴着阿云嘎的手掌,狠命的摇着头,“不,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能挺过来的。”



阿云嘎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一阵剧烈的咳嗽破口而出,他还来不及抽出手捂住嘴巴,一口鲜血就从嘴里喷了出来,洁白的被子上溅了鲜红一片,就连郑云龙的脸上也沾上了点点血珠,他伸出手想要擦掉郑云龙脸上的血珠,却在即将要碰到的时候颓然落下。



他在郑云龙焦急的哭喊中陷入了一片黑暗。



一纸病危通知,阿云嘎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隔着重症病房的窗户,郑云龙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里面的阿云嘎,他的脸几乎要贴在窗户上,温热的鼻息打在玻璃上,形成一层浅浅的水雾,像是在无声的哭泣着。



阿云嘎奄奄一息的躺在里面,罩着呼吸机带着监护仪,他的两只手都插着针头,药水源源不断的送进他的身体里,抵抗着排异反应给身体带来的摧残。



重症病房里的护士拿着一袋药水走到了阿云嘎的病床前,看了看他两只布满淤青,被扎的再也不好下针的手,叹了口气,掀开被子,把针扎在了他的脚背上。



哗啦一声,扎完针的护士把病房的窗帘拉上了,他再也看不见阿云嘎的情况了。



郑云龙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的揪着,他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的身体缓缓的滑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的脸上无悲无喜,就那样一动不动的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站起身,蹒跚着走到了外面。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竟下起了雪,可还没落下去的太阳却还是很亮,血红血红的,低垂的夕阳下飘着雪花,郑云龙顶着那轮血红色的残阳,慢慢的走出了医院。



他漫无目的走着,眼前出现了那张刺目的病危通知书,上面阿云嘎的名字刺痛了他的双眼,耳边似乎还响着余笛沙哑哽咽的声音,那声音让他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就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他觉得他要窒息了,胸口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张大了嘴大口大口的吸着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他蹲在路边干呕了几下,流出了眼泪。



血红的残阳把他的影子越拉越长,直到太阳投在地面上的光芒渐渐变冷,卷着雪花的冷风带来了刺骨的寒意,他才恍惚的抬起了头,原来他竟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家门口。



日落月升,冬日寂静的夜里没半点星光,只有惨白的月光。



郑云龙浑浑噩噩的打开了家门,屋里空荡荡的,连胖子也被送到了小助理那里,他呆呆的站在客厅里好一会儿,怎么也不敢走进卧室,那间卧室里还残存着阿云嘎的味道,阿云嘎的睡衣还静静的躺在床上,可此刻他的主人却不在床上而是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郑云龙伸出双手掩住了自己的脸,阿云嘎光滑微凉的肌肤的触感似乎还留在他的指尖,柔软温热的嘴唇给予的甜蜜的吻也似乎还停在他的唇边。



阿云嘎是附在他身上的魂,是留在他身上的魄,如今的他少了魂缺了魄,剩的只是还会呼吸的躯壳。



卧室没有开灯,屋里黑漆漆的,月光透出窗子洒在床上,郑云龙踉踉跄跄的走进了卧室,跌坐在床上,将头埋在阿云嘎的睡衣里,睡衣上似乎还残留着阿云嘎如月光般冷清的味道,闻着那熟悉的气息,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泪水洇湿了黑色的睡衣,寂静黑暗的房间中回荡着一个男人痛彻心扉的哭声。



昏迷了三天三夜的阿云嘎终于在这个雪停了的清晨睁开了眼睛,他听见医生急促的脚步声和余笛焦急的声音,可他讲不出话,眼前的白色身影也看不真切,缥缈虚幻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嘎子?”是余笛的声音,有点颤抖有点哽咽。



他艰难的动了动手指,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一句声音,只在氧气罩上雾出一片白雾。



余笛低下头,把耳朵贴在阿云嘎的嘴边,听到他虚弱的声音在断断续续的喊着大龙,不禁鼻子一阵发酸。



“嘎子,一会儿大龙就进来看你了,你别急。”余笛说完这句急忙转过身,背对着阿云嘎用手擦了擦眼泪。



洗手消毒,带上口罩帽子,换上隔离衣和鞋套,郑云龙推开了监护室的门。



监护室里的情景让他恍惚间想起了自己曾经做的那个梦。



和梦里的情景一样,这里死气沉沉的,惨白的灯光照在阿云嘎的脸上,让他的脸看上去近乎透明,监护仪滴滴作响,上面跳着起伏的曲线,象征着脆弱的生命正在与死神顽强的抗争着。



郑云龙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阿云嘎的病床前,他半跪在床头边,轻轻的呼唤双眼紧闭的爱人,“嘎子…….”



阿云嘎的眼皮动了动,长长的睫毛抖了几下,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一脸胡子茬面容憔悴的郑云龙。



他想伸手摸摸郑云龙的脸,可他的胸口很闷很疼,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也都在叫嚣着撕扯着,他没法动,也动不了,只能眨眨眼睛,跟郑云龙交流。



“嘎子,你一定要坚持住,你不能放弃,求求你,别抛下我一个人……”郑云龙双眼通红,声音里充满无助和哀求。



看着郑云龙的眼里带着充血的湿润,阿云嘎觉得自己现在连说话都已经很困难了,他满心痛楚,有的只是对郑云龙的愧疚。



他们俩在一起十年了,可现在,他也许再也不能陪郑云龙走下一个十年了,他心有不甘,仍有遗憾,可事已至此,又怎能怪命运的不公?



“如果我死了,大龙怎么办,终是我......亏欠了他。”



我本不畏惧死亡,可是因为你,我变成了个胆小鬼。



“大龙……别难过……医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我们尽了人事……剩下的……便听天命吧……”,阿云嘎忍着胸口剧烈的疼痛,艰难的开口安慰着郑云龙。



可就是这样的一句话,让本来强忍着泪水的郑云龙终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悲伤,趴在阿云嘎的身上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都说人在临死之前,总是会想起自己来时路上的点滴前尘往事。



那些如梦的过去,悲伤的难过的,甜蜜的幸福的记忆都在阿云嘎的脑海里如走马灯般回放了一遍,他这辈子,经历过死别,也经历过生离,更重要的是他爱过人,也被人爱过,也算是不白走一遭,这就够了,做人万不可太贪心。



他闭上双眼,在记忆里找寻那些只属于他和郑云龙的独家片段,细细的回味着,那是自己最幸福的时光。



有过便应该知足,又怎敢嫌它不够长。



氧气罩上呼出的白气让阿云嘎的脸看起来模糊不清,像是要消失一般,一滴泪水从他眼角缓缓滑落,“大龙……你亲亲我吧......”



郑云龙红着双眼颤抖着手摘下了阿云嘎的氧气面罩,虔诚而又深情的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阿云嘎半睁着眼睛,冰凉的嘴唇回应着郑云龙的吻,他带着监护仪手指夹的手轻轻的动了动,一只温暖的大手马上回握住了他。



近乎透明的指尖颤抖着,阿云嘎侧过头看着郑云龙,原本软绵无力的身体猛地一绷紧,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随后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氧气罩上瞬间满是刺目的鲜红。



郑云龙惊恐的睁大了双眼,慌乱的擦拭着阿云嘎涌出的鲜血,按下了呼救器,他充满恐惧的声音颤抖着,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阿云嘎的名字,可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口中的鲜血依旧汩汩而出,原本半睁的眼睛慢慢的阖上了,再也看不见里面的神采。



“滴.......”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长鸣,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拉成了一条直线。







一年后。



秋雨过后的陵园静悄悄的,满山苍翠的松柏无言的伫立着,和这里天地间独有的一份宁静让通往墓地的松墙窄路愈发的凄凉。



萧瑟的秋风中,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穿过了窄路正拾级而上,他手里拿着一束洁白的百合花,径直走到了一座墓碑前,蹲下身来把花摆在了墓前,伸手摸了摸墓碑上那张笑靥如花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眉眼弯弯,笑的很灿烂,似乎从没有过任何忧愁。



“原谅我,到现在才有勇气来看你,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没有走,你一直就在我的身边。我常常在想,我们还没有一起走遍天涯海角,没有一起历尽三千世界,没有一起看尽日落日出,你怎么会就舍得抛下我一人走了呢?”



墓碑静静的矗立着,享受着雨后初晴带来的阳光,显得分外的肃穆和安详。只是男人的眼里满是泪水,他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照片,像是要把照片上的人揉在骨血里,嵌刻在心中。



他抬起头,眼泪顺着高挺的鼻梁流进了嘴里,又苦又涩。



聂鲁达有首诗是这样说的:当华美的叶片落尽,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是不是我们的爱情,也要到霜染青丝,时光流逝时,才能像北方冬天的枝干一般清晰、勇敢、坚强。



“我想我们的爱情不用等到霜染青丝的那天才会清晰可见,我们的爱早已经跨越了生死,它不会因为你的离开而变得意与日去,它只会变得更加勇敢坚强,清晰可见,不是吗?”



一道彩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陵园天边的尽头,在七彩的光芒下,他隐约看见照片上的男人正向他慢慢走来,苍白的脸上带着一如从前的笑容,正深情的凝望着他。



我的爱人啊,不知你遍体鳞伤的灵魂是否已经在这里得到了永远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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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17:27:39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他和他


又一阵萧瑟秋风吹过,吹动了墓碑前的百合花,掉落的花瓣被吹散在在风中,白色的花瓣飘飘洒洒打着旋儿的向天边七色彩虹出现的方向飞去,像是一缕纯洁的灵魂重归圣洁的天堂。



“亲爱的,我走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我会带着你的爱和你的梦,勇敢的活下去。”



男人站起身,带着无限眷恋的眼神再一次抚摸了一遍墓碑上的黑白照,他淡淡的笑了一下,伸手擦干了眼泪,转过身沿着寂静无人的窄路往回走去,在苍松翠柏的陵园里,男人的孤独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



“好!cut!”郑云龙手拿个大喇叭高兴的喊着,伸手冲着走过来的男人伸出了大拇指,“书剑表现的不错啊,哭的挺有张力,进步了,进步了。”



听到郑云龙的夸赞,刚才还哭的一脸泪水,险些要冒出鼻涕泡的男人脸上露出了笑意,“真的?大龙哥,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紧张,我好怕我演出来的感觉不对啊。”



这是郑云龙进入演艺圈以来第一次跨行当导演,也是年轻的方书剑第一次当男主角。



“非常好,特别特别好,书剑你完成的太好了。”郑云龙搂住方书剑的脖子,拍了拍他的胸脯,非常暖心的鼓励道,“比我二十出头刚进这个圈子的时候表现好多了。”



方书剑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他开心的点着头又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郑云龙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开口问道,“诶,大龙哥,嘎子哥呢?”



“哦,你嘎子哥在酒店给你们做盐水棒冰呢,这大热天的,苦了你们穿这么多演秋天的戏份了。”郑云龙拍了拍方书剑的肩膀,“行了,一会儿要放饭了,你先休息吧,我回酒店看看你嘎子哥的盐水棒冰做的咋样了。”



酒店的厨房里,阿云嘎正咬着牙跟已经冰好的棒冰和模具较劲儿,他老早就把棒冰给冰好了,可拔了半天了,愣是一支也没从模具中拔出来。



正当他在厨房里叉着腰叹气的时候,从外面传来了开门声和熟悉的脚步声。



坚实的臂膀从背后抱住了他,用柔情的抚摸环住了他的腰身,湿热的嘴唇在他的脖子上落下一吻,“棒冰做的怎么样了?嘎子?”



“哎呀,这个棒冰弄不出来哒,我都拔了半天啦,你帮我拔一下。”阿云嘎扭过头,一脸郁闷的表情。



“哦,原来是小兔子拔不出萝卜了啊?”郑云龙脸上挂着被人需要时分外得意的表情,“看你龙哥的。”



他撸了撸根本不存在的袖子,扎着马步气沉丹田,在身旁小兔子万分期待的表情中伸出大手攥住了一排棒冰的棍,用力一拔。



天哪!救救孩子吧,棒冰还在模具里,只有棍被拔出来了。



“你不是说你能弄出来吗?”Ծ‸Ծ



郑云龙摸了摸鼻子,尴尬的嘿嘿一笑。



“为什么就翻车了呢?”阿云嘎低头看了看模具里的棒冰,叹了口气,“唉,看来书剑他们今天是吃不上这个棒冰了。”



阿云嘎嘟囔着,拿起还在模具里拔不出来的棒冰放在了水龙头下面准备化掉,他刚转过身,就撞进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眼前的人目光充满期待,轻声的咬着他的耳朵道,“他们吃不到棒冰,那我今晚吃不吃得到你呢?”



“大龙……”阿云嘎羞红了耳朵,短促而小声的应了一句,“嗯。”



深夜,一番云雨缠绵过后,两人皆是毫无睡意,躺在床上相拥在一起。



“嘎子?”郑云龙怀抱着阿云嘎,将下巴抵在了他的头上摩挲着,声音闷闷的,“为什么你的剧本里,他们最后天人永隔,没有在一起呢?”



怀里的阿云嘎久久没有出声,原本不安分的小手也停下了动作,郑云龙低下了头,看见他黑亮的眼睛里闪着点点莹光,“人生一世终免不了一死,所以无论谁先离开,我希望活着的人都能像剧本里的人一样,坚强而又勇敢的好好活下去。”



“爱你的人会永远在天堂注视着你,所以请你不要悲伤。”



郑云龙呼吸一滞,紧搂住了怀中的阿云嘎,吻上了他眼角的湿润,“不过我们要比剧本里的人幸运得多了,我们还可以一起走过很长的人生。”



“谢谢你,大龙,是你的爱,让我战胜了死神,再次回到这人间。”阿云嘎将头埋在了郑云龙的胸膛上,轻轻的蹭了蹭。



一年前,在那个阴云密布的冬日,郑云龙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回荡在重症监护室里,他听不到医生劝他冷静的声音,奋力挣开了拦住他的护士,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正在被急救的阿云嘎,哭喊着,“嘎子,求求你,你别抛下我一个人,求求你……”



他像失去全身力气一般跪在地上,将头埋在掌中放声大哭起来。



气道切开,心肺复苏,注射肾上腺素,经过三个小时的紧急抢救,口中涌出的鲜红终于不再流,监护仪上的曲线再次跳动起来。



阿云嘎终于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再次陷入了昏迷,坠入了无边的梦中。



梦中的他好像回到了熟悉的草原,只是草原之上白茫茫的,像下了雾般看不清四周,他只能看见前方一片亮光,在亮光中他看见了阿布,额吉和阿哈(哥哥),他们站在不远处,正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阿布!额吉!阿哈!”梦中的阿云嘎喜出望外,大声呼唤着久别的亲人,可他们一言不发,仍是那样微笑的看着他,转过了身向远处走去。



“你们等等我!”他抬起脚想要追上他们,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他只能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的大声喊他们等自己。



“回去吧,奥特根…….”缥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不该来的…….”



看着白雾中亲人渐行渐远的身影,他双膝一软跌坐在原地,慢慢的伸出双臂搂住了自己缩成了一团,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不那么的孤独,冰凉的眼泪布满了脸庞,心碎的哽咽破碎在喉咙里。



“嘎子,你回来好吗?我带你回家……”



温柔而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扭过头,看见白茫茫的雾中一个人正向他走来,那人站在他的面前,伸出温暖有力的大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亲爱的,我们回家吧……”



也许是长生天愿意庇佑这个纯洁而善良的孩子,也许是死神心有不忍放开了手,在爱人殷切的呼唤中,四周的白雾骤然散去,再次睁开双眼的阿云嘎看到的是胡子拉碴双眼红肿的郑云龙。



“嘎子,谢谢你,没有扔下我.......”



尽管命运这双翻云覆雨手总是这样狠狠的给你一记耳光,也从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但幸运的是,我的身边还有你的陪伴。



从最初的剧本推敲到选角选景,几个月紧锣密鼓的拍摄转眼间就结束了,郑云龙导演的新戏已经杀青。



作为新一代青年实力派演员的他,首次跨行导演的处女作自是备受关注,因此这次电影定档发布会不仅有很多媒体和观众,也有之前郑云龙合作过的导演和演员等,发布会现场可谓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舞台上灯光璀璨,郑云龙微笑着,英俊的脸庞闪着耀眼的光辉,“谢谢今天来到电影发布会的朋友们,正是因为有各位的支持,我才能顺利的完成我人生中第一部执导的电影。”说着他朝着台下的众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是我跨行作导演导的第一部电影,是我的处女作,也可以说是我的孩子,我为这部电影倾注了很多心血和情感,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喜爱和认可。”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应该都知道这部电影的题材了,它是一部比较敏感的同志电影,但大家不知道的是,这部电影里的故事和人物,他们的原型就是我和我的爱人。”



一语说出,全场哗然。



“我和我的爱人,我们在一起十年了,我们刻骨铭心的相爱,跨越了重重阻碍,经历了生死病痛,才走到了今天。所以我想把我们的故事拍出来,告诉大家,爱无关性别,爱值得尊重,而那些勇敢的人最终会收获属于他们的幸福。”



话音未落,全场已经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一年前曝光出来的他和阿云嘎的事情时,他在发布会上那不卑不亢的态度和坚定的承诺,不仅没有让他人气大跌,反而凭添了更多的人气和支持,如今他的这番话更是让众人心生钦佩。



在娱乐圈里,能如此勇敢,如此大方的承认和坦诚,这样的人理应得到更多的支持和喜爱。



三个月后,凭借着精良的剧本和超高的口碑与票房,郑云龙获得了导演处女作奖。



“感谢评委和广大观众朋友们,把最佳导演处女作奖给我,谢谢你们的支持和厚爱!同时也要感谢我的团队和所有创作人员、出品公司的付出和努力,谢谢你们!”



郑云龙举起了手中沉甸甸的奖杯,眼里含着激动的泪水,深吸了一口,“但今天,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他陪我走了十年,一直在背后默默的支持着我,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我希望今晚,他能一起与我分享这份喜悦和荣誉。”



郑云龙深情的望向台下坐在第一排角落里的一个人,向前伸出了手,“他就是这部电影的编剧,同时也是我的爱人,阿云嘎。”



掌声雷动,灯光闪烁,一个又高又瘦的男人站了起来,他走到舞台的下方,伸出的手搭在了郑云龙的手上,走上了舞台,与他并肩而立。



“我爱你,嘎子。”



“我爱你,大龙。”



如繁星闪耀般璀璨的灯光汇聚在他们的身上,台下的众人看到舞台上的他们十指紧扣,望向对方时满含爱意的眼神同灯光重叠,活像是燃烧的火焰。



而在他们的身后的大荧幕上播放的电影的画面中,两个男孩正并肩坐在海边,在漫天绚烂的烟花下深情的亲吻着对方。



“山又高呀水又急,你在东来我在西,山把我们分水把我们离,我只有天天等着你......”



“海无边呀洋无底,你在东来我在西,海把我们分洋把我们离,我只有天天等着你......”



“你是沙来我是泥,我们俩生就在一起,我是胶来你是漆,我们俩分开不容易.......”



“我重情呀你重义,你不抛来我不弃,山也不能分海也不能离,我总有一天等到你......”



大荧幕上的电影场景切换,在洒满夕阳余晖的房间里,一张黑胶碟片在放着一首老歌,低醇缠绵的女声似说如诉,像是在讲述着他和他的故事。



愿所有的爱都能被上天成全,被人世间善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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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17:30: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LightningRabbit 于 2020-8-30 21:36 编辑

番外·月夜(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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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嘎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眼眸在月色的映衬下深邃而又魅惑,“大龙,你给我唱首歌吧......”

“好…….”郑云龙伸手抚上阿云嘎的脸庞,仔细描绘着他每寸肌肤的纹路。

“有月光的夜深人静的时候,大自然是那么的美丽,每当这时候我就会想念离我远去的你,当我唱起歌儿时仿佛你就在我面前一样……”{1}

“嘎子,谢谢你,又回到我身边……”

————完————

{1}这首歌是蒙古民歌《月夜》,取的翻译的版本是电影《驴得水》中的字幕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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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3 19:12:3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口气看完,中间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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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4 00:51:3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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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4 03:06:2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泪在眼眶里了又憋回去了,写的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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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4 11:24: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哭了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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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4 13:13:0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好,悲剧美,他们值得圆满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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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4 14:06:4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愿世间他们平安顺遂,满路星光,走到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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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4 16:19: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呜呜好感动!还好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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