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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我爸妈认识是在2019年的德国夏令营。我妈那时候比我爸早到几周,姥姥姥爷准备一个暑假都把他寄存在这儿。我爸到的时候是七月中旬,他就是抱着纯粹的学习目的前来的,我最佩服我爸的一点就是他对任何形式的学习都有极大的热情和毅力。
我爸来的时候是周天,拉着个箱子,头上还反戴着个鸭舌帽,德语英语都不好,冒着一股傻气,对着人家旅馆前面的checkin机器直发愣。
我妈那时候刚满18岁,烫了个小卷发,要多俊有多俊,正翘着个腿拿着个碳酸小饮料跟人打牌呢。虽然他外语也不好,但不影响跟外国友人打成一片——这也是我佩服我妈的一点,虽然他一直说自己没啥朋友,但我感觉挺多人都喜欢他的。
我妈第一眼看到我爸的时候,还不确定他是不是中国人,毕竟我爸是少数民族,他那长相,别说混血你直接说外国人都有人信。
我爸那时候第一次到国外,看见个中国人就像看到救星了一样,我妈走到他跟前就像天使降临似的。
说到这就有点恶心了,在我爸回忆中,他的描述是:“大龙离我辣么近,那卷毛就扫在我脸上,痒痒的,跟我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冒着可乐味。”
然后他就陷入一副忆往昔岁月的痴男样儿。
我妈对此的评价是:“当时我看到他看着我我还是犹豫了一下,毕竟我长这么帅看我的人挺多的。”
然后我爸就开始:“我的大龙你真是太可爱了~”
当时checkin机器正好坏了,我妈就带着他去前台,用也不怎么流利的英语帮他登记,领房卡。
拿到房卡我妈也没看,他对陌生人的事没那么好奇。我爸当时感激涕零,对着他就是一顿感谢啊鞠躬啊之类的,都给我妈整的不好意思了。
然后也没啥好说的,我妈就继续回去打牌了,打的还是他教的斗地主,那他肯定赢的那些老外屁滚尿流啊,打着打着也没啥意思了,正好下午犯困就回去准备睡觉了。
等他回去就发现他的意大利舍友已经走了,刚刚空出的床位又迎来了新主人,床头特别整齐的摆着书啊mp3啥的,我爸正忙里忙外的收拾自己的东西。
换句话来说,就是我爸妈连名字都不知道就同居了。
我妈当时那个惊讶呀,人不困了眼睛也睁大了,忽闪忽闪的跟小鹿斑比一样,在门口站了几秒才进门。我爸倒是挺高兴的,觉得能有个中国室友挺不错的,于是他就率先开口了。
那个时候说了啥他俩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最让我妈震惊的是我爸才19岁。
“我当时以为你都20多30多了了,那满脸的褶子,不过跟外国人比也没那么显老。”
我妈年轻一点儿的时候就爱拿老皱旧形容我爸,上了年纪倒不说了。
可能发现我爸真的很在意吧,也可能自己老了。
那天晚上有个新生欢迎会,就是一堆人聚在一起先被介绍教室啊规划啊之类的,以及即将负责他们衣食起居的Betreuer(领队/负责人)。最后有一个叫bingo的破冰游戏,需要找同学在符合条件的题目下签名,最后跟五子棋类似,先连成一条线的人获胜。
我爸当时跟个小白兔一样懵懂乖巧的听着负责人一会儿英语一会儿德语的讲着纪律,啥也听不懂急得直冒汗,到介绍领队的时候我妈下楼了。
前面说了我妈跟所有人都能打成一片,当时已经教会外国人叫他“龙哥”了。有眼尖的外国小孩儿看到我妈过来就吹起口哨兴奋地叫他:“浓勾!浓勾!”
我爸被吓了一跳,四处看看浓勾是哪位,人气这么旺,就对上我妈了。
我妈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走到我爸身边尴尬的笑了笑。
我爸直接没忍住笑了出来:“人气挺高啊你,都教啥了。”
我妈还没来得及说话bingo游戏就开始了。
天生外向的欧洲人都三三两两聚在一团火热的开始聊天了,我妈于是怂恿我爸也去社交一下。
“干啥呀,我英语不好~”我爸摸了摸鼻子,因为怕生整个人贴在我妈旁边。
“没事儿,他们英语也不好,都不是英语国家的。”我妈对不熟的人一直挺客气的,当时还正儿八经鼓励我爸来着。
我爸嘟着个嘴就四处瞟瞟,看到有几个人朝自己这边走来了,于是打起精神做好准备。
“Excuse me,are you two a couple?”三个探头探脑的女生站在一米开外,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果然嗑cp这方面不分国界。
我爸妈英语再差这也听懂了呀,闹了个大脸红,结结巴巴的否认。
那几个女生一下笑了,指了指发下来的bingo表格,示意他俩自己选一个回答。他俩这才发现那纸上有一栏写的是:Finde ein paar.(找到一对情侣)
这两人当时那是即害羞又尴尬,都不敢对视,在德国凉爽的晚上九点钟耳朵跟着火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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