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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每天都要花一个小时决定午餐吃什么,他们公司没有食堂,作为一个对食物品质要求较高的人,每天中午十一点他都要放下手里的工作,然后和徐丽东煞有介事地讨论一番,不过最终的讨论方向都会变成两个人一起痛骂这是个无法好好吃一顿便饭的破地方,然后随便找一家餐厅吃饭。
今天郑云龙主动提出他要吃沙拉。
徐丽东说,你都瘦成螳螂一只了,还要吃沙拉吗?
郑云龙微微一笑说你懂什么,我就要吃沙拉。
“我是绝对不会吃的。”徐丽东说地斩钉截铁,十分钟后就和他一起下了楼。
徐丽东自诩年长他几岁是个姐姐,所以每次郑云龙提出无理要求时她往往都会半推半就的同意,郑云龙年纪三十出头,性格却仍然时不时露出些顽劣的苗头,都是徐丽东这样的朋友娇惯出来的。于是最终还是跟他一起去了那家西餐厅,单人套餐要98元,美团团购便宜15块,一个沙拉一份主食一杯饮品,分量不大,性价比和这附近其他餐厅一样低。徐丽东正在犹豫套餐a还是b的时候,身后里响起了金光灿烂的声音。
“诶,是龙哥吧?”
徐丽东和郑云龙两人同时转头,两个瘦高男人一起出现在视线里,说话的是更年轻的那一个,挂着未经世事的天真笑容,另一个则眉目里充满了思虑,英俊过度的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惫。而有趣的是明明喊人的年轻男孩,目光更热切地落在郑云龙身上的却是成熟男人。
徐丽东又把目光回落到身旁的人身上,果然瞧见他俩人是四目相对火花四溅,室外温度不超过五度,面前的空气却溢满了一股浓郁的灼烧味,烤的徐丽东有点坐立难安。
她低头了然一笑,把掉在脸上的头发向耳后一别。
“是蔡蔡啊,”郑云龙说,“这么巧。”
“可说呢,这么巧!”蔡程昱一边说一边带着阿云嘎往前走,走到郑云龙面前五步左右的地方,阿云嘎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他和郑云龙离得太近,两个人不约而同偏过头,略显窘迫地收回刚刚的视线,阿云嘎把手团成拳头放在嘴边干咳两下,郑云龙则是揉了揉鼻子,仿佛某种病毒就以这么快的速度在两人之间传播了。
“这是郑云龙,parallax的艺术总监,”蔡程昱说,“龙哥,这是我领导,是我们公司投资银行部的董事,阿云嘎。”
阿云嘎露出一个非常得体的迷人微笑,朝郑云龙伸出手:“你好,郑总监,久仰大名。”
Brioni的秋冬新款休闲西装套装,劳力士的水泥灰,爱马仕的经典款提花领带,香水是银色山泉,不会出错的通勤香,郑云龙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感谢信任。”
郑云龙伸出手,和他交握在一起。他的手总是冷的、纤细的,略显苍白和气血不足的,百分百像一双艺术家的手;而阿云嘎,他的手干燥、温暖、有力,手心有常年健身磨出的薄茧,几根手指轻轻拢住他,短暂的热量交换还是让郑云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不过他分不清那一瞬间的颤动究竟是两只手紧贴在一起的血管的共振还是心跳,总之,他的身体产生了不寻常的异动,即便他已经在脑海里将两个人真正相遇的场景构想了许多遍。
不知过了多久,徐丽东咳嗽了一声,郑云龙如梦初醒一般收回了手,眼睛还深深望着他。而阿云嘎的动作慢了半拍,让他显得似乎有些恋恋不舍了。
“这位是……”郑云龙刚要开口,就被徐丽东打断了。
“你好,我叫徐丽东,郑云龙的好朋友,也在parallax任职。”徐丽东看着阿云嘎说,“我在金融日报上看见过你,没想到本人比照片帅多了。”
“您也关注金融?”阿云嘎问。
“手头有点股票炒一炒啦,”徐丽东说,“之前谈过一个蠢货金融男前男友,也算历史遗留问题了。”
阿云嘎和郑云龙神色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阿云嘎哈哈一笑。
“龙哥,是我们嘎子哥举荐的你,他早就想认识认识你了。”蔡程昱热情地说。
“是吗,谢谢信任。”郑云龙说,“眼光不错。”
“parallax应该同时投递了我们两个的简历吧?”徐丽东问,“这位阿先生怎么没举荐一下我的?”
郑云龙在暗处悄悄肘击了徐丽东,被徐丽东提前预判到顶了回去。
“可能是您的刚好放在郑总监作品集后面了,郑总监的作品实在太精彩,我一下忘不掉,还没来得及看到后面的简历,实在抱歉,我今晚回家就好好欣赏一下徐总监的作品,正好我手里还有其他的合作项目,有和您风格匹配的,我会第一时间推荐给您。”
阿云嘎依旧滴水不漏地说。
徐丽东笑了起来,凑近郑云龙贴着他的耳朵耳语:“不是蠢人,不过太聪明了也不好。”
“你又来。”郑云龙说。
阿云嘎看着两人耳鬓厮磨零距离蜜语,又一次略显局促地把手团成拳头放在嘴边咳嗽了两下,看着几个人你来我往一直插不上话的蔡程昱终于逮到机会:“嘎子哥,你是不是嗓子不舒服?我去给你要一杯水。”
“站着聊了这么久确实该点餐了,要不然一会儿该上班了。”徐丽东说,她拉开手边的椅子,把郑云龙按下,然后自己坐到了旁边,“坐。”
阿云嘎和蔡程昱很听话地坐在了两个人对面,然后拿起手机扫码点餐。
“这家的黑松露培根奶油扁意面很好吃。”阿云嘎说,“牛油果沙拉也不错。”
“看来你经常来这儿吃饭咯?”徐丽东问。
“对,因为就在我们公司楼下。”蔡程昱说,“想不出来吃什么的话就在这儿吃。”
“哦~”徐丽东拉长音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瞥了郑云龙一眼,郑云龙不动声色地划着手机屏幕。
“你刚刚还没自我介绍呢。”徐丽东说,“你叫什么?”
“我叫蔡程昱,”蔡程昱很乖地说,“是复旦金融系研究生,毕业以后到现在一直是嘎子哥带我。”
“蛮厉害的。”徐丽东说,“我就说你年纪看起来不大,年少有为哦。”
郑云龙在底下轻轻踢了踢徐丽东的鞋。
“又在释放魅力了。”郑云龙低声说。
“聊几句天儿而已,看你半天不讲话。”徐丽东说。
“因为我在点菜。”郑云龙说。
“你点了什么?”徐丽东问。
郑云龙把手机拿过去给她看。
黑松露培根奶油扁意面和牛油果沙拉。
“你不是说你要吃沙拉吗?”徐丽东问。
“偶尔吃点碳水也不错。”郑云龙说,“而且我不是点了沙拉吗?”
徐丽东又一次斜睨了一眼郑云龙,后者脸上挂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得逞的笑容。徐丽东无语,随便选了一个套餐。
阿云嘎只是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和蔡程昱聊点工作上的事情,一边用余光扫过对面两人,虽然听不清他们耳语,却把细微的表情和眼神尽收眼底,一时摸不清两人的关系到底如何,鞋尖有点焦虑发作一般轻点地面。
“他们第三季度现金流环比改善8%看到了吗?技术公司的估值别总盯着当期利润, 你把折旧摊销政策调温和点,给研发费用资本化找个合理的会计依据。”阿云嘎说。
蔡程昱频频点头:“明白了。”
“下午和他们对数的时候,重点问供应链优化后的毛利率改善路径。另外……”阿云嘎的视线又不自觉向郑云龙偏移,郑云龙恰好抬起头来看他,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阿云嘎全身的动作就全都停了下来,他高速运转的聪明大脑居然不合时宜的空白了一瞬间,以至于说了一半的话卡在嗓子眼,让他被口水呛到了。
他又一次尴尬地咳嗽了起来,还好服务生恰到好处送餐过来,两份一模一样的意面和沙拉,服务生问是哪一位点的?郑云龙和阿云嘎同时举起了手。
“哟,”徐丽东阴阳怪气地说,“真巧。”
“我完全是按照阿先生推荐点的。”郑云龙说。
“感谢信任。”阿云嘎刚刚止住咳嗽,学着郑云龙的口吻回答他,两人面对彼此同时微微一笑,让一旁的徐丽东不寒而栗。
这家餐厅来来往往人不少,穿着打扮都很考究,除了各大公司的中层管理就是约了客户来吃午餐的甲方乙方,嘴里咀嚼的除了食物还有各行各业的专业名词,强装光鲜亮丽的表面下是遮掩不住的疲态,透明高脚杯、大口径的瓷盘和冷冰冰的刀叉让食物凉的很快,即便是暖光灯和周到的服务也并不能让人觉得得到了休息。
这顿显得有些非常规的午餐吃的比较沉默,四个人中全是两两相交的陌生关系,沙拉味道不错,郑云龙全都吃光了,但意面只吃了一半多,为了防止下午晕碳。走出餐厅,蔚蓝晴空里的大太阳在这一座座金灿灿的大楼之间来回的折射,晃得人睁不开眼,郑云龙舒展四肢伸了个懒腰,面前递过来一个手机。
“方便加个微信吗?”阿云嘎问,“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当然。”郑云龙欣然应允。他的脸上又一次露出像某种猫科动物的狡黠神情,而这表情徐丽东再熟悉不过,他每次小小计谋得逞,都会露出这样让人又爱又恨的可爱神态。
“下次见。”看着郑云龙按下通过验证的按钮,阿云嘎收起手机说。
“拜拜龙哥。”蔡程昱冲郑云龙乖乖摆手,然后跟在阿云嘎身后离开了。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郑云龙露出一个舒展的微笑,转头对上徐丽东的眼神,大言不惭问道:“看我干嘛?”
“你还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徐丽东发表辣评,“你怎么知道他们今天会来这儿吃饭?”
郑云龙扬了扬手机。
“蔡程昱的朋友圈。”
“受不了。”徐丽东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回公司。郑云龙迈开长腿跟上,还是笑的略显得意。
“怎么样?”郑云龙问。
“一般。”徐丽东说。
“真的假的?”郑云龙有点意外,“长成这样还一般吗?我之前从没见过比这还好看的男的。”
“口感一般,味道一般,性价比一般。”徐丽东说,“我下次不会来了。”
“谁问你这个了!”
“你知道我对金融男说不出什么好话。”徐丽东说,“不过看长相确实是个大帅哥。”
郑云龙又得意了起来,步伐甚至因此变得轻快。
“不过你们貌似也是今天刚认识的吧?”徐丽东突然纳过闷来一样,“你怎么好像一副蓄谋已久的样子?”
郑云龙笑而不语,在冬天的低气温里浑身洋溢着暖融融的如同春天一般的气息,无论谁在他身边都会感到快乐。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
郑云龙抬头看着天空喃喃自语,徐丽东不解地歪头看向他。
“我为了今天已经看了他很多次了。”
郑云龙说。
阿云嘎打了个喷嚏,很有礼貌地和蔡程昱说抱歉。
“你这感冒也够黏糊的,都多长时间了也不见好。”蔡程昱说。
“这茬流感不就这样吗?”阿云嘎说,“你感冒刚好没多久,离我远点啊。”
“干嘛?我又不嫌弃你。”蔡程昱说。
两人一起迈进金融中心的大门,按下电梯,阿云嘎想起下午还有一个会要开,于是立马安排蔡程昱去做准备工作。从走进这栋大楼开始,他感冒的症状就开始加重,头昏昏沉沉的,身体也一阵阵发冷。
远航科技的上一个项目组由于工作失误解散,一半职员被裁员,另一半被打发去加入其他项目,这个烫手山芋被塞给了阿云嘎,公司倒也没指望他能捞回来多少钱,至少能及时止损就行了,他是公司最年轻的投资部董事,因此顶着巨大压力被委以重任,几重压力堆叠起来,让他的感冒此恨绵绵无绝期。
阿云嘎开完小会开大会,开完长会开短会,线下接着线上,方案一遍遍改,项目一个个过,沙哑的嗓子和额头一起冒烟,他一忙起来就忘记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误以为额头渐渐攀升的温度是情绪所致,等到他头晕目眩地坐回老板椅上,已经起身不能了。
他给马佳发微信,问他有没有退烧药,过了十五分钟,马佳拿着一板布洛芬走进他办公室放在他桌子上。
“不活了?”马佳问。
阿云嘎没力气再和他打嘴架,仰头吞水吃药,靠在椅背上捏鼻梁。
“你都这样了,晚上趁早别加班了。”马佳说,“岁数在那摆着呢,真当自己半大小伙子。”
阿云嘎没应声,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
“小事。”过了一分钟,阿云嘎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的像一口枯井。
马佳见劝不动他,于是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坐了半个屁股在他办公桌上,两眼一扫,从他桌子上扫荡了几块巧克力。
“嗓子都这样了你就别吃了,”马佳说,“我先笑纳了。”
阿云嘎有轻度强迫症,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会焦虑发作,这也是他嗜甜如命的原因,于是手边常备甜食,近日也由西瓜霜和龙角散取而代之,他看着马佳缴纳的巧克力,有些无奈地摆摆手,叫他出去。
“你就这态度?”马佳甩甩手里的布洛芬。
阿云嘎扯起一个微笑:“你能不能别折磨病人了?”
“知道自己是病人就赶紧回去歇着吧。”马佳说,“你家里到底有什么啊你这么不想回家?”
不是家里有什么,是家里没有什么。阿云嘎想,所以他才对回家这个概念如此无所谓。
总之,他还是顶着38度6的高温工作到了八点半。彼时的国贸商区早已华灯初上,天黑的越来越早,往常这个时候他或许还能对着落地窗欣赏一下摇摇欲坠的夕阳,而此时他只能在混沌中看着窗外不断放大的光炫,他在昏倒前离开了办公室,决定在打车回家之前先去药店买点退烧药。
阿云嘎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推开药店沉重的玻璃门,站在排列整齐的药品柜前,他有点不知道该拿哪一盒。一旁整理的药剂师看出他红的不太像冻出来的脸颊,手疾眼快地举起体温枪瞄准了他的眉心,体温枪喊出令人局促的39度。
“嚯,”一个耳熟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这可真不低啊。”
阿云嘎条件反射般转身,然而他低估了头重脚轻所带来的身体失衡,他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撞进身后人的怀里。而郑云龙对阿云嘎的投怀送抱颇有些惊讶,但还是出于好心扶住了他的腰。
“你烧多久了?”郑云龙说,“眼睛都红了。”
“是吗?”阿云嘎说,“我都没注意到。”
郑云龙刚从外面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他帮徐丽东的小组画完稿子,大家约着出去喝酒,他贪杯喝了太多冰啤酒,隐隐胃痛,于是在此时恰好踏进药店的大门,撞见了被药剂师举枪威胁的阿云嘎。
他身上带进来的气味和凉意又一次引发了阿云嘎天崩地裂一般的咳嗽,他向后退了半步,转身避开郑云龙,郑云龙的手还虚虚扶在他腰上的位置,此时飘在半空中,被他略显尴尬地收了回去。
郑云龙把自己买的胃药放在结款台上,又和药剂师说了几句,药剂师从柜子上拿下来扑热息痛、小柴胡、连花清瘟胶囊和一盒号称是甲流特效药,等阿云嘎这个体面人从货架角落咳嗽完出现,郑云龙已经结完账,把一袋药塞进他怀里了。
“你也太不注意身体了。”郑云龙说,“咳成这样才想起来买药吗?”
阿云嘎本来想说他前几天吃过感冒灵了但是不管用,不过他刚咳嗽过的一把破锣嗓子发出的声音实在不美妙,于是干脆不说,硬挤出来一个不太聪明但非常真诚的笑容。
两个人一起走出药店,外面寒风凛冽,阿云嘎为了维护人物形象,在秋末初冬仍然只穿西装,寒气从领子里灌进去,又冻得他一寒颤。
“你确定不去医院吗?”郑云龙问。
“没关系。”阿云嘎努力地挤出三个字,“应该还好。”
“你还认得我是谁吧?”郑云龙问。
“当然了。”阿云嘎又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郑云龙看着阿云嘎烧的潮红的脸和有些虚焦了的狭长双眼,因为失去了健康状态下对所有人充满防备与克制的外表而显得有些茫然甚至脆弱的美丽的人,一个总是用成功人士标签来粉饰自己的成熟男人难得露出这样的一面,总归是很迷人的。
于是他仍然用有些出于好心和私心等复杂感情交织在一起的语气问:“你家里有人照顾你吗?”
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的,郑云龙为此提前做好了许多准备。如果他再一次爱上不该爱的人那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略有一些失望,以及徐丽东的冷嘲热讽,只不过这中间依旧夹杂着一点淡淡的渴望,虽然这很难说,但他确实对这个陌生男人有点一见钟情了。
“我自己可以的。”阿云嘎嗓音艰涩地说。
郑云龙有些不道德地松了一口气,他同情阿云嘎孤身一人拖着病体,但却也为此小小地欢呼了一下。
“你家在哪儿?”郑云龙问,“我给你叫车。”
话音刚落,郑云龙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徐丽东打来的电话。
“没关系,”阿云嘎说,“这个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去忙你的,谢谢你。”
郑云龙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关心过度了,他笑了笑,说:“那我就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阿云嘎冲他点点头。
郑云龙迈开长腿,刚走出去几步,又扭头返了回去,而阿云嘎又刚好目送他的背影,两个人又一次四目相对,而这一次没有站在上下行电梯上擦肩,郑云龙直直地朝他走来,站定在他面前。
一张漂亮到可以用浓丽来形容的脸蛋瞬间放大在阿云嘎眼前,他因高烧而显得尤为迟滞的大脑在心跳加速中反应了好几秒才把目光从他的眼睛上移开,然后颤巍巍地想要躲避——但是当然迟了,郑云龙从自己脖子上摘下围巾,胡乱的系在阿云嘎的脖子上,带着属于郑云龙的体温和香气,混乱地交织在两个人沉重的呼吸之中。
“明天记得多穿点,”郑云龙一边整理一边说,“这几天持续降温。”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阿云嘎围着郑云龙的围巾站在风里,风把郑云龙的味道吹散之前先全都吹进了阿云嘎堵塞的鼻腔里,一种很温柔的味道,冒着很温柔的、不属于任何一种香水的热气。阿云嘎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鼻塞,他把下巴埋进围巾里,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治好自己的感冒并发症。
然而这不是特效药,阿云嘎有些惆怅地从围巾里抬起头,看着高耸的、灯火通明的建筑群。
他是如此贪恋这持续了十几秒的温热,或许是因为高烧畏寒,或许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什么呢?
他这样想着,然后看向手里那一兜子感冒药。
他忘记给郑云龙转钱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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