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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完结】知了(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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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0-14 21:04:1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无 
分级: 全年龄 
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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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骨姚远纠缠不清是小,革命斗争人民利益是大!

一 冬  

  “督察长。”  

  余高飞敲了下门在门口喊了一声。这个称呼其实不准确,按理说应该叫副督察长,一个华人纵有再大的本事在租界里也是坐不上那个位置的。但是这个副字不好听,平日里只要英国佬不在场,称呼也就不那么“严谨”

  “进。”  

  里头声音情绪平平,并没有因为少了个字就多给他几分好脸色,顶多还算客气。  

  余高飞把手里攥的一页纸递了过去,是一页刚撕下来的报案记录单。  

  周远扫了一眼明显有些疑惑,偷鸡摸狗的小事用不着报到他这,若是什么重案要案报上来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但是租界里的事太过复杂,递到他手上的十有八九都是人情世故上的大事,周远还是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看了起来。  

  华悦酒店经理报案,419客房发现尸体,死者为客房住户……  

  一阵麻痹的感觉从胸口传遍四肢,什么思考情绪全都抽离了身体。盯着姓名栏上的三个字,脑子里像被塞满了棉絮,白茫茫乱糟糟。他要被溺死在这团棉絮里,越是挣扎越是绕满全身、吸入口鼻。就这么看了约莫有十几分钟或许更久,周远突然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整个华悦酒店已经被封锁。原本还在跟巡捕们争取早点解封的经理看见周远亲自上门赶忙迎了上来。  

  “督察长,劳烦您大驾光临。”  

  “人在哪?”  

  “楼上,保证原封不动!放心这案子我们肯定全力配合,但是您也知道,我这住的好些都是贵客。再说咱家老爷子也有股份不是,都是自己人您行个方便。”  

  周远没心思听他废话,任由经理跟在后头一路小跑。直到走到419门口才停下来,似乎是在做心理建设,临进门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余高飞。  

  “现场没什么明显打斗痕迹,尸体保存完好,初步判断可能是自杀。”  

  周远点了点头,大概是得知不必面对太过残忍的画面松了一口气,抬脚走进了那个房间。    

  419是一间套房,算不上豪华也不怎么宽敞,有个略显局促的客厅和一个中规中矩的卧室。浴缸里的水没放掉但热气已经消散,弥漫的香皂味再次刺激着周远的神经。他记得这个味道,当年周望高还会偶尔回周家小住的时候时常可以在清晨闻见。只是如今这个气味不再能让他拼凑出那个坐在窗边看书的身影,屋子里的一团死气把他的记忆击得粉碎。  

  人躺在床上看起来很平静,除了脸色不太好。周远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了他一会,伸手摸了摸露在被子外的一点衣袖,缎面的睡衣柔软细腻,人多眼杂他不能再挪半寸去碰一碰那只手,就是没人他或许也不敢。  

  床头放着个玻璃杯,周远拿起来闻了闻,一股酒气混着点花香。这酒不常见,他在倭人的宴会上喝过两次,不过周望高自从去拍电影之后也算小有名气,能喝上点好酒倒是不稀奇。透过照进来的阳光可以看见玻璃杯上沾着的指纹和一点唇印。他把杯子放回原处,环视了一圈屋子心烦意乱。什么蛛丝马迹?他只能想到这个人曾经的音容笑貌。询问了一些细节,周远就匆匆逃离了现场。  

  “这事务必给我查的清清楚楚。房间需要长期封锁,其余的取证和人员盘问,登记完就解除酒店封锁吧。不过周先生也是有身份的人,我不想听到些风言风语。”  

  “唉哟!谢谢督察长,这事您放心,我们肯定比谁都不希望事情传出去。”  

  给面子自然不是因为父亲投的那点股份。周镇江从个下九流的商人混上海关监督可都是真金白银铺成的天梯,虽然是个虚职,在这年头从商到官是身份地位质的飞跃。华悦这点钱他看不上,不过华悦的大股东是个倭人,有身份有背景,面子是给人家的,毕竟一家老小往后的日子还得过,公共租界里的各路神仙菩萨、牛鬼蛇神都得拜一拜。  

  “取证完就把人带回去。”  

  “那要验吗?”  

  “验。”

  周远抽出了一根烟,风夹着雪片往脸上扑,眼角一阵刺痛。扫了一眼周围站的人,周远忍到上车才脱下手套去揉。  

  雪水还是泪不清楚,是真疼。    

  “你处理的很好。这事不宜声张。”  

  从小到大周镇江鲜少夸他什么,一家二十几口人跟他家洋行的工人没什么区别,在大宅院里各司其职。如今他升了官,手里比周镇江还多几分实权,人家自然也就对他客气起来。

  “父亲,等这边处理完,我找人算个日子就安排在祖坟下葬,辛苦您跟家里叔伯们说一声。”  

  “小远,你这是铁了心了?”  

  “当年的事责任在我,如今人都没了,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电话杂乱的电流音里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沉默片刻后只剩下忙音。周远知道这事成了,周镇江如今要抬头看他,这个要求确实不过分。他顺手打开办公桌抽屉的夹层,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上头只写了一句话:  

  泾流望不极,目断更愁予。  

  火光掠过,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跟那些纸钱一样送到了奈何桥彼岸,还是跟着这些年诸多的不可言说化为尘土。就着最后一点火光,周远把烟点燃吸了一口,似乎突然想留下点什么。    

  

  二 秋  

  这回案件的卷宗格外厚一些,各处细节记录的可谓详尽至极。周远翻看到半夜,现场种种太过平静,平静的有些不寻常,一个人回到酒店的住处先叫了送餐,又泡了个澡,读了一会剧本。此时突然没了活下去的念头,掏出纸笔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写了封遗书。  

  周远在脑子里描摹着周望高的一举一动,直到最后喝下那杯酒。  

  河豚毒素。这倒是少见,比杯子里那款清酒更少见。要不是公共租界里的倭人越来越多,周远对河豚这种生物确实不甚了解。又是倭人,周远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一笔。  

  酒店的房间太“干净”。周望高登记的住处已经去搜查过一轮,里头空空如也,据说一周前就已经搬空。在没找好新住处的情况下突然搬离,他似乎在躲什么东西,又或者在害怕什么。  

  柳园路的公寓如今自然不在周望高名下,而是周镇江的资产。许久以前周望高跟他母亲一直住在这,他母亲去世后不久,他就从这搬了出去。像是要跟周家彻底断绝,里头的东西都没带走多少。按照周镇江的意思,这处公寓当时就该被变卖掉,但是周远出钱以朋友的名义买了下来。管家王叔从小就向着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那以后公寓就一直放着没动。这事周望高自然不知道,只当是周家懒得管闲置了,不曾想到其中父亲的无情,也没想到周远的有意。周远偶尔会看见他坐在公寓门口的楼梯上,明明有钥匙却不进门。月光高悬在他头顶的小窗上,能在拐角的白墙上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倚墙坐着,呼吸声很轻偶有叹息,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宵禁的路上一辆轿车驶过,朝柳园路方向开去。  

  周远举着手电筒在屋里“搜查”起来,这里的布局他很熟悉,偶遇周望高的前提自然是他得常来。  

  当年周镇江发现他这个嫡长子对一个唱戏的外室子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大发雷霆。指着鼻子骂他不知廉耻,想养个戏子外头多的是,怎么偏偏相中了他弟弟?都说周望高长得像他母亲,周远笑了笑,抬头跟周镇江说:“要不您怎么老说我像您呢?”  

  大概是受了刺激,周镇江没再罚他,反而彻底把那偶尔小住的两母子赶出了周家大宅。虽说不至于让他们自生自灭,但是也认祖归宗无望。因着这个事周远一直心里有愧,毕竟周望高对他的不知廉耻可谓是毫不知情。但是那时候他一个小小铺头,没本事做什么抗争,也没本事给周望高什么承诺,甚至没勇气把他寥寥几字的千言万语递出去。东窗事发后,他只能继续做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在这个空房子里捡些精神上的残羹剩饭。如今这种需求更是达到了顶峰。  

  说起来他有近一年的时间没来过这。一方面是忙着升官,公事太多没了私生活,另一方面周望高过得也不错,他们时常能在酒会饭局上遇到,看活人总比看死物强,不然也不会现在才来。  

  屋里落了一层灰,并不厚,上头有两串不显眼的脚印,一进一出。周远的脚步轻了一些,退回门口检查了一下门锁,确认没被撬过才拿着枪往里走。主卧没什么变化,周望高曾经住的房间到是换了一套床单被褥,桌椅也被搬动过。小心巡视一圈,确定屋里没人,除了那串脚印的主人,这里至少有一两个月没人来过。  

  时间似乎跟周望高最后一次搬家对不上,不过按照之前的推断倒是说得通,他要真在有意躲藏的话,这里确实是个不错的临时避难所。周远打开卧室的衣柜,里面多了几件款式有些老气的旧衣服,不是周望高平时穿的风格,倒是适合伪装。书桌上摆着几本书,内容很杂,医学、经济、地理还有倭国的人文风俗。又是倭国,周远翻了翻笔记本,最后在华悦饭店大股东几个字上打了一个圈。  周远翻起柜子和抽屉,保险柜是开着的,没有夹层且空无一物,想必最后回来的这趟就是匆匆取走了这里的东西。书桌的抽屉里原本就放置着不少旧物,若不是周远对这个屋里的每一件东西都了如指掌,估计很难发现多出来几张纸。   

  阿远,许久不见,心中挂念。无他,惟愿平安。  

  阿远,大光明影院上了新戏,我买两张票。散场时邻座太太问:“先生等的人没来?”我答:“他早失约成性。”  

  阿远,公寓外蝉鸣如沸,倒衬得屋里死寂。时常想起你在家的时候,纵使不说话心里也觉得热闹。  

  阿远,你给我带回的花苗没活过半月,日日浇水施肥也没扭转局面。若是有机会,咱们一起去春城赏花吧。  

  不知何年何月的家书看得周远心头的血液都在沸腾。一封、两封……足有七八封。看着一口一个阿远,起初是难掩的激动,多看几句就开始妒火中烧,甚至涌出些对不知何人的恨意,不过翻来覆去似乎又疑点重重。这个阿远是谁?是男是女?是敌是友?是周望高跟他有着同样的心思不敢宣之于口?还是周望高有了恋人,恰巧名字里也有个远字?他不想承认。最终掏空了抽屉、翻遍了房间,没再发现什么新线索,只在枕头底下摸出来一颗黄铜纽扣。不知道是谁的思念盘在上头,扣子磨的在月光下泛出些光泽。周远看了看窗台上的空花盆,不敢知道罢了。    

  

  三 夏  

  公寓里的发现不算少,应该说十分重要,但是相关物件一样都没出现在案子的卷宗上。查清案子固然重要,但是周远不想因为那一个个“阿远”先把自己牵扯进去。不过还好,周远第二天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王叔作为管家,平日里都住在周家,但是在离周宅不远的地方有一处自己的小院,准备将来养老用。王叔没有子女,只有一个老伴同样在周家做佣人,或许是这个原因,他对周家的小辈都格外照顾。这日休班,他顺路买了个瓦刀准备回去把灶台修一修,结果一进门看见大少爷坐在他小院里喝茶,桌上那本烧了一半的羊皮册子还在滴水,他们家老婆子在一旁如坐针毡。  

  “王叔回来了,婶子你先去烧饭吧,馋您做的红烧鱼了。”  

  “快去吧。”王叔走上前把人拽了起来,“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是来跟您聊聊家常,蹭顿饭吃。您跟婶子比我亲生父母对我都好,我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周远把一旁的凳子拉开,示意王叔坐下说话。“但是这个案子于公于私,我都得查清楚。咱们不绕弯子,就从这个说起吧。内容我只翻了个大概,您跟我讲讲。”  

  “东西是谁的,您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些原本放在柳园的公寓里,小少爷上星期突然来找我,求我务必帮他办件事。说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就去公寓把保险柜里头的东西都烧了。我当时劝他去报案,您总会护着他不是。他是答应了的,谁知道……”说到这王叔声音有些颤抖,周远自然理解他,也明白周望高为何会来求他,王叔是个好人,这世道里难得的好人。

  “您是怎么知道小高出事的?案子捂得很严实,外头应该只知道有这么个事,但是具体是什么人,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这话并不全对,您跟老爷说过,我自然就知道了。何况还有下葬和进祠堂的事需要安排。”  

  周远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给王叔添了点水,示意他继续。  

  “但是到底是知道的晚了一些。昨晚我才得机会去取东西,本想在那直接烧了,但是还没动手就听见有汽车的声音,匆忙收拾东西从后院跑了。柳园路离着周宅抄小路绕两个弯就到,那边我熟没被巡逻的发现。”  

  “那怎么现在才处理?”如此重要的物件,一切又如此赶巧,周远继续询问。  

  “当了一辈子老实人,没干过这种事,心虚。再者要是在周宅里留下些什么,岂不是害了老爷,到时候这笔账他们是要算到小少爷头上的。正好今天我休假,结果心里有事走得急,把库房钥匙带回来了。不敢再耽搁就交代老婆子帮我烧了。”  

  “除了这个保险柜里的,还有别的吗?”  王叔拿过本子翻了翻,里头原本夹着的几页纸都只剩半个巴掌大的纸片:“就这些了。”  

  周远接过来一看,第一张上面乱糟糟的写着个倭人的名字:梅田一郎。这人他还认识,一年前来的领事馆秘书,因为工作上的事有过些来往。因为这人汉语说得很好,周远对他印象比较深。  

  “大少爷,我都说完了。”  

  “他在此之前跟您有联系吗?”周远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  

  “有过,但是不算频繁。小少爷也是有了一番事业,我不好再经常打扰。不过逢年过节,他总会来给我们老两口送些东西。我不好白收,也给他回点。”  

  “你在他家里见过其他人吗?”  

  “见过,有个姚先生在他家碰见过三四回。给我介绍说是他朋友。”  

  “他还介绍给你认识?”  

  “是,碰见了总不能不说话不是,大少爷您也别多想。”王叔观察了一下周远的反应,“不过说句不该说的,小少爷身边若是有了别的人,也是正常的……”  

  “这个认得吗?”周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急躁,压着情绪从口袋里把黄铜扣子掏了出来。  

  “应该是姚先生的,我有点印象。”  

  “他是不是在柳园住过?”  

  “是。”王叔叹了一口气。    

  

  

  五月六日 晴  

  滇南我是没去过,想必路不好走,太阳也毒。我那德国产的行李箱跟错人遭了殃,里头沾药草上的干泥,外头沾路上的红泥,地毯跟着也遭了殃。他连声道歉,想拿帕子给我擦干净。我说不必了,你那后颈晒脱了皮,跟褪色的年画似的,当是太阳给我地毯报仇了。

  六月十日 雨  

  晨起喉痛得厉害,不知何时着了凉。阿远来给我送药,拿来个棕色玻璃瓶无标签、无剂量,还说是神药。我问他:“可毒得死我?” 他说卖药的也算大夫,医者仁心不会杀我。今天这人好没意思,大概是前几天又被抢了批货,愁得,看着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七月十七 晴  

  今日酒会遇见了大哥,平日里见着也就打个招呼,今天他倒是难得来跟我多说几句话。看他如今过得风光,我是真心祝福他,觉着对周家的怨恨好像也不剩什么了。大概如今日子过顺了,心里也有盼头,那些恨就没地方装了。

  十月初三 阴  

  我自以为不是个迷信的人,但是今天还是忍不住去庙里求了个签,上上签,解签的说我顺风顺水。怎么听都是胡扯的话,但是我却甘之如饴。若是真遇到什么急事也总该传个口信,这趟去又不远一个大活人怎就音信全无呢?    

  十月初六 阴  

  药品清单被山匪截获,已开始提前出货,需要时间,若能除匪万事大吉。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清单没了难道不能再写一份,你那东家还让你个买办去追山匪不成?你个直性子可别是真去了,这事报巡捕不就得了。大哥现在是副督察长,打小就很疼我,我跟他说说总会卖我个面子吧。    

  十月初七 阴  

  抱歉翻了你的东西,但我也是实在着急。你倒是个有主意的。    

  十月初八 多云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你们的人怕不都是托梦传的消息。想去查上回电报是谁发的,去电报局塞了些钱,得到了另一个电报局的代码。我没事就在家附近徘徊,希望有人来主动找我,除了买东西的小商贩和几个来找我要签名的无人问津。我还登报说要找药材商,来的还真都是卖草药的,身上的味跟你一样。能试的法子都试遍了也没收到一点回应,如今只能去啃你那本字典,祝我有所收获。    

  十月十五 晴  

  你那托梦的同伙又来了封电报,催命似的。他们是不是不知道你这么久没回来?这回我到是看懂了些,也找到了你藏起来的那个“清单”的抄本,但是这事你倒是自己快回来办啊。我又不会杀人,拍电影那都是假的。这几天着急上火,老毛病又犯了,嗓子疼得说不出话来。毒药见了底,你这半个大夫见死不救,如今是诚心想杀我。    

  十月十七 晴  

  想了几天想明白了点,你此前应该已经收到了信,真的去了山匪窝。要是不回来了就给我拖个梦吧,只要你开口,这事我帮你办。    每日七点出门,乘电车自清辉路公寓至领事馆,半月内与一工人打扮的人在电车上多次接触。  

  企图跟踪工人失败,此人必然不是普通工人,想也必发现了我。  

  工作期间外出时间不定。晚餐喜欢独自一人去一个倭国餐厅,偶尔独酌。倭国餐厅人员单一,不便经常前往,去了两次。  

  他似乎想要等什么机会?把东西给他们的特派员,不知道能不能多给我点时间。  

  疑似花粉过敏。难以致死,排除。  

  清辉路公寓多为领事馆人员居住,周围有官兵驻守,难以接近。  

  似乎有些引起怀疑,托导演的关系跟他约了一次饭局,假意表示欣赏喜欢他,得以解除嫌疑。  

  喜欢喝清酒,谈吐间没听出什么有用信息。他似乎对我也有些兴趣,但不知真假,心生厌恶。  

  此人十分谨慎,后续约了几次,只同意单独出来喝过一次咖啡,地点是他定的,无从下手。  

  有人跟踪。  

  片场意外,真的是意外吗?  

  搬家。  

  时间来不及了。  

  似乎总有人跟着我。  

  到底哪里才安全,来不及了。

  阿远,我好想你。  

  之前的咖啡厅在华悦一楼。  

  果然,酒店老板跟他有些关系,这里长期给他留有一个房间。  

  我还是有点怕疼。    

  

  四 春  

  一份名单摆在周远面前,上头的名字、职业写得清清楚楚,看字迹应该是周望高抄的。东西是在他搬空的公寓地板夹层里找到的。说隐蔽也有些明显,地砖的边缘有轻微撬过的划痕,若是有经验的人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名单上的人有不少眼熟的,周远更是看见了梅田一郎的名字。  

  周远不由笑了笑,太傻了。为了个反叛分子就这么搭上了自己的命?他是不是真的给周望高吃了毒药?才让他神志不清做这种飞蛾扑火的事!周望高一个外行仗着自己脑子聪明真敢去刺杀一个倭国特务,最后居然还想出了拿自己的命拖梅田下水的办法。但是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把梅田的名字写在名单上,栽赃的意图太过明显。就算真交到特务科可信度也几乎为零。  

  周远抚摸着那本残缺的日记本,抚摸着上面的字迹:“你也给我拖个梦吧。只要你开口,你的面子我肯定给。”  

  几天后,周远带着一队亲信去了倭国领事馆。  

  “真是怪事,我们的人也提过有一份名单。”  

  “哦?这不巧了。”周远故作惊讶,“不过我今天主要是来赔罪的,我的弟弟受了反叛份子蛊惑,对其痴情一片,居然妄图刺杀领事馆工作人员。虽说事情败露,他也已经畏罪自杀。但是到底是我周家的人,我应该亲自登门解释清楚,以表歉意。”  

  周远把卷宗和相关物证递了过去,畏罪自杀几个字说得抑扬顿挫。  

  “这些是这个案子的全部资料,我们巡捕维护治安、判个小案还行,这抓特务的大事,还是得有劳专业人士出手。”  

  给出去的东西,周远亲自审了三遍。毒酒的牌子叫什么,购买渠道是什么,河豚毒素的来源写得清清楚楚,日记也被重新“做旧”了一遍,可谓烧得更加恰到好处。周望高感到危险的部分尤为突出,痴情与动机一字不少,轻生和谋划一字不剩,他的阿远只剩下了一个“阿”字。细细看来,“畏罪自杀”一个字都说不过去。  

  名单也略有不同,梅田一郎的名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柳瑞树的人,职业是报社记者。  

  这个名字是梅田一郎曾经用过的笔名之一。  

  凡事点到为止,周望高的计划最大的问题就是名单做得太过刻意。模糊不清的东西才能引人遐想。他亲自登门送上的东西自然是有可信度的,并且看起来不像是要为弟报仇,反而是怕惹火上身,想息事宁人。而这份看似全然没有提及梅田的卷宗却像是在给他隐藏罪行。他为何要杀了周望高?动机是什么?那份名单就摆在面前。  

  想得越多顾虑就越多,而特务最大的特质就是多疑。梅田不是个大人物,却是个贪功的。一旦被打上问号,此时再掏出真名单可就要好好验验真假,到时他们忙着审视梅田和这个案子,想必时间也够了。    

  周远再次来柳园路是半年之后。最近租界里的治安乱的很,枪击案接二连三。他被洋人批了好几回,但是最近外头的局势比租界里还乱,洋人自己也清楚。这种时候不出事才是不正常的,他们也不会跟自己的钱袋子过不去,都是跟倭人做做样子罢了,毕竟死的都是他们的人。周远跟着督察长去领事馆慰问,对方言辞间并没有痛失大将的悲伤,只听出了想要好处的试探。而梅田一郎的名字最后甚至没有出现在报纸上,只剩下“一名死者为领事馆秘书。”  

  周远来得早,进屋亲自打扫收拾起来。衣柜里他不认得的衣服连带着床单被褥都拿去烧了,每一件物品都被收回了周远记忆里的位置。几天后他从周宅里搬了出来,住进了这里。   

  人心果然是最危险的东西,只要种下一颗种子就会肆意疯长,遮天蔽日、害人害己。

  

  

  情报正确,目标已清除,知了同志已确认牺牲。  

  今年窗外的蝉叫得格外早。姚远拿着译电单看了许久,手卷的烟有些受潮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他曾经亲密的战友也倒在了这条路上,不是没遇见过牺牲,只是他对周望高终归有些不同。

  第一次见到周望高的时候,他没想到一个资本家的公子会是他的同志,他的领导。这个人浑身上下哪有一点干革命的样子?后来他才发现自己这样才是租界里的活靶子,而人家那叫深藏不露。他有学问、有思想,看得出是个懂生活的人,但总是爱喝酒。周望高身边的人只要跟他接触一段时间就会被不自觉的吸引,姚远不是圣人,成了其中之一。他总觉得自己会特别一点,但是就算成了生死之交好像也很难走进他心里。

  周望高坦言说,自己曾经年少不懂事的时候犯了错,但是毫无悔改之心,若要走出来有点难。姚远问他还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吗?周望高说想,但不会。姚远笑了起来,说那自己就还有机会。周望高看了他许久,笑着跟他说那你试试吧。  

  他成功了吗?想起当初跟周望高一起伪造证物时他写得信和日记,姚远总是有些恍惚,是真是假?这个答案,他永远不会知道。  

  梅田一郎是个人物,但好在是个有能力的小人物。他生怕被别人抢了功劳,硬是把潜伏名单按下,等待倭人特派员驾到亲自上交,做着一飞冲天的大梦。本是全军覆灭的危机,倒是有了一线生机。但是这一线生机太渺茫,转移隐蔽或是销毁证据都需要的时间。周望高好使的脑子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要争取时间分散敌人的注意力,还要把梅田彻底解决,那么他就需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也需要一个强大的助力。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犯下的罪孽,想起了对他罪行毫不知情的共犯。  

  他最亲近的人,最了解的人,他必能为其打造出最趁手的刀。

  他成功了,站点再次收到用知了这个代号发来的电报,包括梅田在内几个特务的行踪和附近的暗哨写得清楚。

  姚远知道他们又向胜利靠近了一步。

  

  

  

   
发表于 2025-10-15 19:42:3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大一个局,所以小高笔下的阿远是姚远,但心中的其实是周远,而周远到最后都不知道,姚远从头到尾是他的同志……天啊,心里突然有点忧伤,多少深情随风而散,人生几十年,这样难以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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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0-16 02:19:5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小高爱周远,爱他也算计他对自己的真心。小高写下的每一封信里的阿远有姚远,但更多还是哥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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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0-16 17:08:5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涵月飞雪 发表于 2025-10-15 19:42
好大一个局,所以小高笔下的阿远是姚远,但心中的其实是周远,而周远到最后都不知道,姚远从头到尾是他的同 ...

心中到底是谁很难说清,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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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0-16 17:11: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斯巴拉西 发表于 2025-10-16 02:19
小高爱周远,爱他也算计他对自己的真心。小高写下的每一封信里的阿远有姚远,但更多还是哥哥吧…… ...

年少敢爱时遇到了"错”的人,不敢爱了又遇到了“对”的人,阿远是谁可能糕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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