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嘎这个月第三次收到了匿名邮件。
没有主题,没有文字内容,只有一个图片附件,下载之后是他自己的一张照片。
偷拍的——当然。镜头框在了下半身,深色的西裤因为向前俯身而显得紧紧绷在臀部和大腿上。
他拧着眉毛仔仔细细地看这张照片,最终确定是昨晚应酬结束之后,他路过那个天桥的时候拍下的。春夏交界的时候天气阴晴不定,当时他被突如其来的冷风吹得头疼,靠着栏杆休息了一会儿。
阿云嘎把键盘敲得噼啪作响,也不管对方到底能不能收到他的回应,气愤地打下一行字:“再这样我报警了!!!”
结果当然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他加班到半夜一个人打车回家,从走进小区门口时就觉得像是被人盯着,背后发毛。
小区是新小区,抛开室内户型不说,安保严格,物业到位,绿化更是做得好到夸张。阿云嘎刚来北漂那阵吃了不少苦,只有半扇窗的地下室住了四年,赚钱了之后就格外追求住得舒服,半数工资拿来租房也不心疼。
阿云嘎深吸一口气,默默劝自己:那个跟踪狂再神出鬼没,小区里面总不可能进来的。
虽然他这样想着,还是在楼下多绕了几圈,摸了摸被喂得膘肥体壮的流浪猫们,确定没有人跟着才进了电梯,还特地按了自己楼上两层的按键——他宁可多走几个台阶。
第二天阿云嘎顶着黑眼圈坐上工位,桌上已经贴心地摆了一杯咖啡,焦糖玛奇朵,热的,够甜。实习生在小事上做的妥帖周到,阿云嘎劝了他几次,本来实习工资就没几个钱,不必破费总请大家喝饮料,未果,也就随他去了,时不时请几顿食堂算还个人情。
或许是托焦糖玛奇朵的福,接下来的几天阿云嘎的心情都还算不错。不知道是不是那封以报警威胁的邮件起了效果,他没再感觉被人跟踪,也没收到新的匿名邮件。心情最好的一天是周五,一个不加班的周五,阿云嘎从中午就开始琢磨:晚上回家该吃点什么才能足够隆重地迎接这个即将到来的完美周末?
踩点离开公司的电梯上,他遇到了那位实习生。
实习生姓郑,叫郑云龙。春招同期四五个应届生,履历优秀的不止他一个,最后一轮面试阿云嘎作为部门主管亲自拍的板,把他留下了。——事实证明阿云嘎的选择没错,同事对郑云龙的评价都好,聪明,肯干活,一教就会,脑子转得快,还特别会说话,实习答辩想来对他来说也不算难事,毕业转正八九不离十。
在电梯里他也委婉地跟郑云龙透露了点儿转正的事,后者看起来挺高兴,在公司门口跟他道别的模样都比平时多了不少活人味儿。
阿云嘎从他身上读出点儿可爱的学生气,连去超市买菜脸上都挂着微笑,直到他再一次感觉到一道视线,不由得僵在原地。
那感觉如芒在背,天色已经擦黑,他拎着购物袋匆匆向家里赶,在心里盘算怎么才能把那人甩开。
他拐进一条胡同,走出去几步又猛地折返,但没看见可疑的人。阿云嘎有些失望,并且更加焦躁,就在他要走出胡同的瞬间,两个男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去路被堵了个严实,阿云嘎吓了一跳,不由得倒退了两步,却一下子被抓住手腕。
“哎!干什么呢!”一个高大且熟悉的身影冲过来,挡在阿云嘎身前。
是郑云龙。
郑云龙个子是高,但整个人从头到脚的瘦,轻飘飘的,对方又有两个人,根本不怕他,一个人拦在他面前,另一个就捂着阿云嘎的嘴把他往胡同里拖。郑云龙咬了咬牙,照准了对方鼻子铆足了劲儿就是一拳,却被他轻易捏住了拳头,用力向外一掰——“操!”郑云龙骂了一声,顺着他的力道拧过身,还没站稳就被一脚踹倒在地。
“郑……龙!郑云龙!”阿云嘎好不容易挣脱开,立马跌跌撞撞地跑到郑云龙身边来,举起裁纸刀对那人喝道:“别过来!我报警了!”
那人摊开手耸了耸肩,这才转身离开。
“对不起,哥,没想到最后还拖累你来救我。嘶——”郑云龙被阿云嘎馋着站起来,膝盖擦破了一个大口子,还在往外渗血珠。
“你道什么歉……我还没谢谢你呢。”阿云嘎看着郑云龙,眼里满是内疚,“那个……我家离这儿很近,去我家里处理一下伤口吧。”
郑云龙点头应下,由阿云嘎扶着,一瘸一拐地跟着他回了家。
阿云嘎扶他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翻找医药箱,“今天晚上真是多亏你了……我记得你学校不是这个方向?怎么这么巧?”
“这不是周五嘛。”郑云龙答,“跟朋友出来吃了个饭。”
“那你们散场还挺早的。”阿云嘎随口应道,“碘伏……这儿,来,我给你消消毒。”
“别,没事儿哥,我自己来就行。”郑云龙连忙伸手要去接棉签,被阿云嘎挡了回去:“你好好坐着,别倒手了,我来。”
郑云龙拗不过他,垂着眼看他单膝跪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
“那两个人……是什么人?”郑云龙问。
阿云嘎抬眼看了看他,又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先答应我,别告诉其他人,行吗?”
郑云龙用力点头,“我发誓,我要是说出去了就——就拿不到转正!”
阿云嘎被他逗得笑了一声:“你敢说出去的话,我还真能让你转不了正。”
郑云龙默默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太往心里去。”阿云嘎给他腿上的伤口包好纱布,“那两个人是……我,嗯……我前段时间一直在被跟踪。他——他们、跟踪我,偷拍我的照片,然后还匿名发到我的邮箱里,唉。”阿云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实在是搞不明白,我一个男的,糙老爷们儿,到底有什么吸引他们的地方?”
“哥,其实你特别好看。”郑云龙盯着阿云嘎,他的语气太真诚,眼神又太真挚,以至于阿云嘎感到脸上慢慢开始发烫。郑元龙突然咧开嘴笑得露出两排小碎牙,“真的,哥,部门里的前辈都说你又帅又有魅力,咱们部门没人不喜欢你。”
“……你就贫吧。”阿云嘎也笑了笑,起身一条腿跪在沙发上,靠近了郑云龙说:“别动,脸上的伤口也涂点碘伏吧。”
“啊,哦,谢谢哥。” 郑云龙僵硬地坐直身体,忽然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太自在。两个人的距离靠得太近,阿云嘎又直勾勾地盯着他,不知道是因为害他受伤的愧疚还是处理伤口时太过专注,眉头微蹙,嘴唇也抿成薄薄的一条。
“嘶——”郑云龙抽了一口冷气,“有点儿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