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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乌鸦会变白。
草原辽阔,我见的自然就多了。初春时节,寒意还未完全散去。羊群在草原上吃草,冷风刮脸的生疼,我把面罩向上拉了拉,赶着羊往回走。翻身下马时,我瞥见一团雪白一一啊,是只小鸟。我把它塞进袍子的内里,它瑟缩着,看起来很冷。
我把它拿回去给哥哥看,哥哥有些惊讶,问它从哪里来。“不知道。”我摇摇头。
它在我们家住下了,我给它喂了些羊奶。
在路边的小花盛开的时候,它飞走了。我看着那如云朵般的它消失在远处地平线。
所以,当爱人和我诀别时说:“等到乌鸦变白,马头生角,我就会回来。”“我见过,”我那样急切的拉住他的手,“白色的乌鸦。”其实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鸟,但我相信有的。
爱人苦涩的笑着:“好啊,那你去找来给我。”我不明白,但他抬眼看着我,眼眶是潮湿的,像海边的阴雨天。我将说出口的话好像被什么堵住,最终,只是松开了手。
我总是因为他的眼睛败下阵来。我懊恼的想。
爱人走了,留下我。我不知道哪里有白色的乌鸦,所以我去了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
每次去海边,天气都不好。天边灰色的云模糊了天际,我颓然的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海浪一点点侵蚀着,留下模糊的印记。我仍然记得那次大二爱人与我同行时的大雨磅礴,海水的咸湿渗进各处,空气里氤氲着水汽,他说带我去看海,在那个晚上。雨刮器发出声响,路灯在车窗上晕成一团光影,一切都不清了,像写意的画。他叫我向海边走,海浪濡湿了我的脚趾,我有些不踏实,毕竟,在草原,你是一辈子感受不到海的。其实那天的雨真的很大,我看不清海的形状,我只看清了站在我面前笑着大喊的他。
我的视线有些模糊,可能是海水打进来了吧。
很可惜,我没找到那只乌鸦。
于是,我又去了内蒙古。十年,我清晰的记得这个字眼。那是他第一次来到草原,也是他第一次来到我的家。我带他骑马,带他吃手把肉,带他穿蒙古袍。看到他的背影几乎与草原融为一体,我有些恍惚一一我无数次幻想过他站在那里的样子,真的看到了,还是不可置信。我的心跳的很快,是因为他吗?烟花突兀的在空中绽放时,他转头看我,眼里是不可置信。我举起了酒杯,微微点头。烟花映亮了那片沙漠,也映亮了我眼中的他。回去之后,那场烟花永远的垂落在了他肩上,镌刻着隽永的爱意。
但我还是没找到那只乌鸦。
我又去了北京。那是我们的初识,他总称呼我“老班长”,我笑笑,用不熟练的汉语催他去练功,他向我撒娇,说不想练。我们一起走在操场上,聊着理想,我们说要让中国音乐剧闻名全世界。我们挤在同一个阴暗的地下室,他就像锚,而我是漂泊的船。在校园20坪的舞台上,我与他接了吻。很热烈的吻——即使是以Angle和Collins的身份。
我们就这样相互依存。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我感觉我有了家。
我不想去找那只无关紧要的白色乌鸦了,我想去找你,我的爱人。
我去了他在的城市,敲响他的门。“是谁...”他顿住了,我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异,但他早该想到我会来的。
“嘎子你怎么..”他的话没有说完,我已吻上他的眉眼。他的眼睛,总是很美。眼皮轻轻颤动着,像一只振翅的鸟。像一片云彩。我吻着他高挺的鼻梁,向下延伸至他的嘴唇。他被吻的慌乱,睁开眼看我,我愈加细致的描绘着他的唇,想永远记住这触感,想永远沉湎在这一刻。
“我不想找那只乌鸦了,”我小声的宣告似的告诉他,“我爱你。”我拉着他的手附上我的心脏,湿热的触感滴落在我手背,我用手抹去他的泪。他不常哭,这就让他的泪水更让我心疼。我一遍遍的亲吻他,一遍遍的告诉他“我的心还爱你”,祈求他不要离开我。
“我爱你。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