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息烽手记（带srr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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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烽手记。
【引子】
1980年，邓小平刚刚提出改革开放，国内一片百废待兴，人人都向往又恐惧未来的那一份不确定。而就是在这一年春天，我遇到了我记者生涯里永远不会忘记的故事。
我敲响了北京郊区一栋小房子的门，开门的是一位老人。他身材高大，脊背只微微驼了一点，一双眼睛虽然环在皱纹中，但仍又圆又亮，他得知要采访之后，眼神中露出激动的神色，这让我想起黄山上红日冉冉升起的样子。他穿着板正的军绿色的衬衫，胸前挂着的数个军功章彰显着往日他不凡的经历，他等我好久了。
他是蔡程昱将军，为抗美援朝的胜利作出了卓越贡献。同时，他也是1938-1948十年间西南的大山中那一场“地狱天堂”的幸存者，我今天的采访对象。
他为我倒了一杯奶茶，开始了这一次采访。
“进入集中营的那一年我十七岁，是嘎子哥的秘密警卫员…”他陷入了回忆中。
从蔡将军的话中，我拼凑出了一段令人敬佩而又悲伤的往日时光。

【1】
  注：以下内容均为我以蔡程昱将军的口述为蓝本，运用第三人称记录，方便观看。——记者宋修梧  于1980年3月。
  1940年，由于夏季时中共思南县地下党组织遭到国民党当局的破坏，中共地下党阿云嘎等人奉命转移至贵阳，途中遭车夫出卖，本轮转移的所有人都被国民党控制住，后被押送至贵阳息烽的息烽集中营。
  本轮押送共四人：假身份为商人龙郧才先生的原红二方面军排长阿云嘎；龙先生的秘书杜晓凌，即原红二方面军警卫员蔡程昱；龙先生的堂弟，当地高中进步学生龙郧久，即原红二方面军“红小鬼”黄子弘凡以及彭岳生，即同样来自红二方面军的“红小鬼”梁朋杰。
  某种程度上来讲，作为俘虏的他们是幸运的。次年冬天，原本残酷野蛮的特务何子祯被戴笠调走，换来了相对温和的周养浩。可事实上这位特务头子有着更喜怒无常的性格，这当然是后话。总而言之，阿云嘎等人刚刚熬过何子祯时期固定的刚进入监狱时一天好几顿的严刑拷打，这位的“狱政革新”就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蔡程昱的牢房在阿云嘎的隔壁，对面是关押梁朋杰和黄子弘凡的牢房。
  阿云嘎的牢房还有一个叫王晰的男人，据说他曾是东北抗联的一名军官，也当过张作霖大帅的部下。他在1935年时就被逮捕，后周转至息烽集中营。他是在何子祯的折磨下少数活下来的人。不过虽说王晰活下来了，他也被折磨到瘦的脱了相，一米八几的身高，体重只有不足六十五公斤。
  另外两个在这场几乎是何子祯单方面的虐杀中存活下来的人也距蔡程昱很近：他们一个在黄子弘凡和梁朋杰牢房的隔壁，另一个则是蔡程昱同牢房的人。
  隔壁的那个据说曾是孙中山领导的国民党的高官，早年曾和现在的共产党领导人之一周恩来总理等人一同留法，精通六七门外语，唤名余笛，是一位心怀家国的有志之士。他由于身居高位却强烈反对分共会议，主张优先抗日而被蒋介石秘密囚禁，后被转移至息烽集中营。蔡程昱见到的余笛身上穿着破旧但干净的衣服，身材高大，面孔瘦削到能够看出颧骨的形状，他身体比王晰好些，但也被折磨的近乎奄奄一息了。虽然如此，可蔡程昱仍能从他身上儒雅坚毅的气质和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看出这曾经是一位多么风光的政治家和学者。和余笛同牢房的健壮男人叫作洪之光，从浙江被转移来的，只比他们早到了几天，他和余笛是法国的旧相识。
  这片牢房的最后一位幸存者就是蔡程昱身边的这位了。这也是蔡程昱在转移俘虏的车上昏迷之后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准确的说，蔡程昱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有神的眼睛，尽管这人已经瘦到眼窝深深地陷入了本就极高挺的眉骨下，但是眼神仍然闪着希望的光。蔡程昱甚至感觉那双眼睛如同太阳一般，闪耀着。
  “小孩，睁开眼，还没到你睡觉的时候呢！”这是那双眼睛的主人说的第一句话，带着一些急切。
  蔡程昱睁开了双眼，他看到那双眼睛的主人流露出一个放松的，令人安心的笑容。明明是在监狱里，可蔡程昱莫名安定了下来。
  “你好，哥。我是蔡程昱。”他对这个如同太阳一般的男人说到。虽然蔡程昱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可不知怎的，他的直觉与观察力告诉他，这个人可以信任。
  “你好程昱，我是马佳，和你一样，一名共产党员。”马佳拍了拍蔡程昱的肩膀，笑着轻声说。
  直到今天，蔡程昱也不知道为什么马佳会知道他也是共产党员这件事。
  以上便是蔡程昱将军回忆中的开始，也是这段往日时光最初的人员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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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n202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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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烽手记【2】
  1941年5月。
  蔡程昱总算明白周养浩的“狱政革新”是什么了：那分明就是敛财与洗脑的结合！每日他们都要做工，还要轮番接受洗脑。虽说拷打的强度比不上何子祯时期，但综合各方面带来的压力也是巨大的。
  好在经过这两个月的共同做工，他们已与原本住在狱中的这些人相熟。
  这两个月王晰胖了一些，总算有点人形了。余笛和马佳的面庞也不像蔡程昱刚来时那样深深的凹陷下去了。
  蔡程昱觉得王晰和阿云嘎熟悉的过于丝滑了，虽然他本来就知道阿云嘎那娴熟的社交技巧，但是王晰和阿云嘎那种如同上辈子就认识一般的熟悉劲儿还是令蔡程昱惊叹不已。几乎每天他都能听到隔壁传来的争论声。
  阿云嘎和王晰的那些争论通常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例如王晰说阿云嘎明明没有被关这么久，可是阿云嘎看起来甚至比他这个饱受折磨的还要老上一些；又例如阿云嘎说王晰那件宝贝的不得了的黑色风衣（虽然边角已经残破）穿着太沉闷，并自信表示橙色一类的亮色看起来朝气蓬勃；后来阿云嘎又被王晰反驳像他这样的人穿亮色反而更显脸黑，由于他漂泊多年形成的小麦色皮肤等等……如此无聊的对话常常上演。
  这两个在红军里算是威严名气与实力共存的长官被关到一起反而像小孩一样斗嘴，说出去或许没人相信。
  蔡程昱和马佳已经成为了极好的伙伴，他十分崇拜这位如同太阳一般的哥哥。在他的身上蔡程昱总能看到希望——对于未来的那一份确信。马佳曾和对面的余笛、洪之光一起留学法国。他们三个人常常给蔡程昱，黄子弘凡还有梁朋杰讲法国的见闻，讲先进的思想，余笛还爱教他们法语。
  不过也有时刻某一个人被叫出去，通常是阿云嘎、王晰或马佳（由于他们确定的红军身份）。他们回来时面色苍白，但仍挤出笑容，不让其他人担心。
  日子就在做工，受刑和学习法语中一天天过去，虽然艰难，不过有战友可以互相支撑也是好的。
  五月中旬的某一天，这片牢房被关进了三个新人。
  那一天蔡程昱正在牢房的地上用灰尘偷偷写着马佳前几天教给他的法语《国际歌》歌词，突然，大牢的门锁剧烈响动了起来。蔡程昱慌忙把灰尘拍乱，装作若无其事蹲在墙角。
  三个贼眉鼠眼的特务将三个男人押了进来。两个丢进了阿云嘎和王晰的那间牢房，另一个扔到了黄子弘凡和梁朋杰的那一间。
  只是一眼，蔡程昱就记住了这几个人中被扔进阿云嘎那间牢房里的高大男人。
  他身材高大，几乎赶上了牢房里最高的余笛和洪之光，但他并不魁梧。特务扔他，仿佛只是轻轻丢了一袋垃圾。他留着作为男性来说略长的头发，几乎盖住了他的半张脸。但头发盖不住他高挺的鼻梁，他是典型的山东长相，浓眉大眼，肩膀宽阔，那双眼睛里仿佛蕴含千种情绪，叫人难以形容。
  这就是郑云龙给蔡程昱留下的深刻第一印象。
  蔡程昱久久停留在因郑云龙眼神所带来的震撼之中，直至特务用力将门摔上，巨大的声响才让他回过神去注意其他的人。
  他首先看到的是刚刚一直将头埋进膝盖装睡的阿云嘎睁开眼睛起身，极其迅速地将近乎晕死过去的郑云龙搬过去枕在他的膝盖上，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脊背。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焦急与悲伤，仿佛筑起了一道屏障，屏障内只有他和昏迷的郑云龙。
  蔡程昱又将视线转到另外两个人身上。被丢进黄子弘凡牢房的那个中等身材的少年好像比他年龄小一些，身材匀称，通过破碎的上衣隐隐还能看到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因刚刚头部的撞击而昏了过去。
  另一个被扔进他隔壁牢房里的小个子男人是唯一没有晕过去的，他身上的衣服几乎全部被剥去，只留了一件背心在充满寒意的牢房中。蔡程昱看到王晰给了小个子男人那件黑色风衣保暖。那人接了风衣裹住了身体，倚靠在墙上深呼吸，眼神中充斥着与他瘦小身材不符的滔天恨意，死死地盯着大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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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烽手记【3】
  两个时辰，那个小个子一直保持着刚被扔进来时的蜷缩姿势。整个牢房里至少有四个人认得他，蔡程昱想着。由于他已经看到马佳，余笛和洪之光眼中掩饰不住的担心，王晰则更夸张，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和对待阿云嘎的老大哥般的关怀风格不同，王晰也不主动向他搭话，只是时不时小心翼翼偷看他的状态；他极力掩饰自己的担心，可是他迅速用那件宝贝风衣把那人裹起来的举动出卖了他。
  太阳近乎落山时，那人说了他被关进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佳哥，笛哥，光哥，好久不见。还有晰哥，谢谢你的风衣。”他的声音很特别，比常人要空灵很多，但由于被抓进来的疲惫
  有些微微发哑。
  像百灵鸟，蔡程昱想。
  “我叫周深。”他对着其他几位说道。尽管其他几位除了蔡程昱之外几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阿云嘎仍在焦急的照看郑云龙（他刚刚已经向其他人介绍了那位的姓名），试图抚平他因痛苦而皱起的眉头。黄子弘凡和梁朋杰手忙脚乱的轮流看着那个中等身高的年轻人，由于他睡的极其不踏实。
  总而言之，蔡程昱知道了他的名字。
  据周深的讲述以及余笛的补充，他也是当年留法的一员，学习的是西医。他并没有和马佳，余笛等人一同回到中国，而是独自去了苏俄（也是现在的苏联）——这个刚刚兴起的年轻社会主义国家。那时列宁正在平定资本的余党，没人知道周深在那里遇到了什么。总而言之，这是周深自法国一别第一次出现在留法三人组的视线里，只不过他们都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地方。
  王晰仍然侧目看着周深，只不过这时周深结束了寒暄，将头扭了过来，直视王晰的眼睛。
  周深向余笛借了一套衣服（由于余笛曾经的国民党高级官员身份而享有的优待），此时他已经将王晰那件黑色风衣脱下，并把它盖到了王晰消瘦的肩上。
  “晰哥，物归原主啦。”缓过劲来的周深语调轻快，牢里低沉的氛围也被清扫了不少。
  王晰的身上被披上了大衣，周深那句脆生生的“晰哥”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他又恢复成平常日子里的王晰了，甚至比平时的王晰还要有活力一些。他开始和周深聊天，一口一个“深深”亲昵得很。
  而就在此时，一直昏迷的两个人有了转醒的迹象。
  先睁开眼睛的是郑云龙，对于这个环境他十分迷茫，不像昏迷转醒，倒有些像刚刚睡醒一般。他转头四处张望，对上阿云嘎眼睛的那一刻，他们都安定了下来。
  “老同学好啊！”阿云嘎看着无大碍的郑云龙笑了，笑得眼角都挤出了细纹。
  “你好啊，老班长。”郑云龙也回以一个笑容。
  他们二人就这么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笑了好一会，尽管其他人都很困惑——他们到底在笑什么呢？
  这时，最后一个人也醒了过来。
  梁朋杰和黄子弘凡仿佛等待了多时，可是当看到那个少年真正睁眼的那一刻，他们还是不可置信般的惊呼出声：
  “你是不是…方方？方书剑？”
  被叫做方方的这位少年刚刚清醒过来，还有些头痛。他皱着眉头看着黄子弘凡和梁朋杰，努力回想着他们是谁。终于，这两张脸与记忆中的小孩子们重合起来。
  “黄子，朋朋！你们怎么会在这啊？我听说当年你们不是被商人领走了吗？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在国外好好生活了…”那人的表情先是震惊，接着便是一种悲与喜交杂着的，仿佛要笑着哭起来。
  三人紧紧相拥，紧接着泣不成声。这是蔡程昱自进入这个监狱以来见到的最外放的情绪。黄子弘凡和梁朋杰不过十六岁，而方书剑应该也只和蔡程昱一般年龄，这时他们都仿佛卸下了外表什么包袱或者面具一般，只是如亲人一样拥抱，小声呜咽着——蔡程昱所认识的黄子弘凡和梁朋杰人小鬼大，枪法准，脑袋灵光，能力和正式的共产党员一般无二。直到这时，蔡程昱才意识到这两个人只是十六岁的少年。
  尽管蔡程昱自己也没有什么十七岁的认知，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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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烽手记【4】
  自郑云龙三人被关进来已经过去半月余了。
  这半个月，特务们惯用的手法从身体上的拷打大部分变成了洗脑与谈话，虽然少了肉体的痛苦，但精神压力已经大到近乎变态的程度了。
  受伤害最大的是余笛，由于他本来就是国民党的官员，特务们用在他身上的时间格外多。他几乎每天都要被叫出去，过了几个时辰，又在沉默中被押送回牢，负责押送的特务总是一脸气愤地盯着他。至于余笛本人，虽然整日被洗脑让他的脸色格外苍白，但他神色中的那种坚毅丝毫未消，并总是作出轻松的神态，让大家不要担心。如若蔡程昱没有在某一个失眠的深夜看到洪之光帮着疲惫的余笛按揉肩颈，恐怕他不会知道余笛承受了多大压力。
  紧接着就是早已奄奄一息的王晰，国民党妄图用身心双重的折磨让这位共产党员投降。好在王晰意志足够坚强，再加上周深的到来仿佛是给他这个本来的将死之人打了一剂肾上腺素，他的状态反而比蔡程昱刚关进来时鲜活了很多。
  蔡程昱得知方书剑，黄子弘凡和梁朋杰从小一同在上海那家著名的天主教孤儿院新普育堂长大。这半个月他们所有空余时间几乎都在聊天，并不是什么机密内容，只是各种各样的琐事。这倒是也让死气沉沉的监狱有了一点活力。
  阿云嘎和郑云龙二人应该是相熟已久，蔡程昱明显感觉到他的好排长嘎子哥很依赖这位大龙哥。尽管阿云嘎本人多次表示是大龙更依赖他  ，但…管他呢！王晰曾调侃着告诉蔡程昱等小辈：最好不要掺和进阿云嘎和郑云龙，否则就会像他一样在曾经只有他和阿云嘎的那个晚上被迫听阿云嘎讲“他和大龙”的故事。
  夏日初，又有一批人被扔进了监狱，此外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年老的蔡程昱这样告诉我。他还说，那件大事又与王晰有关。这让我更加确定：王晰是一个迷雾缠身的人。接下来，让我一件件说。
  最新被关进来的几个人并不是共产党，因此他们被关进类似余笛和洪之光的房间，和关押共产党的不同，这些房间至少有休息的床板。
  第一个人的颧骨极高，一脸凶相，但表情流露出一种麻木——这是蔡程昱头一次在这个大牢关押的人的脸上看到的神情。马佳告诉他，这个人是现在极少的孙中山派的国民党成员龚子棋。他父辈祖籍浙江，曾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少爷。至少在马佳的记忆中，龚子棋幼年时天真又乐观，和那一天蔡程昱看到的龚子棋完全不同。
  另外两个人蔡程昱只是匆匆一瞥，因为在他和马佳的视角很难清晰地看到那两人的正脸：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和一个身高与阿云嘎近似的男人。高大的那位应该不是完全的中国人，他高高隆起的鼻梁，大而亮的眼睛和浓密的睫毛体现了他的西方血统。至于另外一个，蔡程昱通过黄子弘凡，梁朋杰和方书剑焦急的眼神，断定这人肯定又是他们仨的旧识了。那人眼睛细长，一举一动十分优雅。蔡程昱想要问黄子弘凡这人是谁，可是被门锁旋开的巨大声响打断了。

uichi

逗你玩的石头 发表于 2025-7-13 01:46
老师饿饿饭饭～

踢踢！更啦…

uichi

yun202507 发表于 2025-7-31 12:46
这个设定好，顺便催更一下下～

踢踢…更啦…！最近忘记自己在论坛还更着啦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