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子，我很严肃地跟你说个事。”郑云龙板着脸，一副认真样。
“稀奇，你还能说出什么新东西，”阿云嘎还没听完话就翻了个白眼，“天天就是我老了皱了旧了，你能不能说点儿我不知道的？”
无非就是这些呗，郑云龙就爱说这些话挖苦他。仗着比他小总说他老，最可恶的一次还封他为家里的老头冠军。虽然当时很幸福，但回过味来之后还是被气够呛。
90后有什么了不起，90后也快35岁了！阿云嘎这样怼道。
“不是这个事情。”
所以得到否定答案时，他还是稍微有点意外的。
“那是什么？你想演什么戏？唱什么歌？买什么新东西？你不会是要去下个月那个电影之夜吧？”
“你全错，”郑云龙摇摇头，“零分。”
“那我真没辙了，”越说越离谱，阿云嘎差点把自己都给逗笑了，“发发慈悲告诉我吧龙哥。”
“你保证听完之后不生气？”郑云龙试探道。
“我保证不生气。”
“那你发誓，你要是听完之后喊了我大名，你就一个礼拜不许跟我打电话。”
这可是有点惨痛的代价啊，阿云嘎算了算。万一郑云龙要说的严肃的事是他一个月不想跟自己打电话，自己不是横竖一个亏吗？
“行吧，我发誓。”
思来想去权衡利弊之下，终究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好吧，那么事情是这样的。”郑云龙斟酌着。
“阿云嘎，我觉得你上次被人拍到的那双拖鞋……”
他深吸一口气。
“实在太丑了。”
接下来的半个礼拜里，阿云嘎都没有再搭理郑云龙。
不是因为他喊了郑云龙大名，是因为他真的生气了。
“多可爱呀！”阿云嘎在电话里向安达抱怨道，“他根本不懂，这个鞋特别特别好！鞋底厚还不容易脏，软软的很舒服！他凭什么说我的鞋丑！”安达正在厨房里切羊肉，手机摆在桌子上，被案板的固体传声震得当当响。
“什么？什么粉底厚还不容易脏，淡淡的很清楚，他凭什么说你的手抖？嘎子你疯了，怎么开始学彩妆了？”
“啧。你别切了听我说行吗，你那羊又不会跑！”阿云嘎恼道。
他急切地复述了一遍刚刚说的话。
听清之后，安达的震惊倏地变成了无奈。因为哪怕这句话没有主语，他都能猜出阿云嘎在说谁。
他无语，这事找他也没用啊！但他却不得不照顾发小的心情，只得从脑袋里随便捡了一句话来说：“行了，我知道。鞋好看，是大龙不懂你的品味。他年纪小，你让让他吧！”
“去，你他妈胡说啥呢，”这下阿云嘎又不乐意了，“郑云龙就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你知道啥呀你。”
安达放下刀，举双手投降。
就不该搅合这两个人的事儿，真是糊涂，十五六年了自己怎么还没学会。
一年里到头来，阿云嘎会送郑云龙很多礼物，郑云龙当然也会带各种东西给阿云嘎。
礼物和礼物之间没有大不同，多是生活里的实用货。比起说是给某人的东西，不如说是借礼物的名义往家里添置新家具或者新家电。不过有些时候，这个礼物也会是一些造型独特的玩意。这么说有点太好听了，其实就是一些丑出韵味，丑出风采，放在回收站都没人要的怪家伙。
郑云龙和阿云嘎从不管着对方往家里拖东西，顶多就是嘴上冲两句。毕竟他们生活方面的审美其实一直在线——线大概是马里亚纳海沟那个位置——而且很同步，谁也没资格训斥谁。
但是郑云龙最近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阿云嘎有点太热衷于后者了，过年开始到现在，光是叫他立马能想起来的就有三四样。
先是阿云嘎往家里扔了两条网购来的玩具蛇，因为这是蛇年，图一个“巳巳顺意”；还有两件丑衣服，他说这上衣一猫一狗的，分不开，很吉利；以及无数双丑鞋，多到家里已经换了第二个鞋柜了还没装下全部。
为什么买这么多双鞋？分明没有这么多双腿！
尤其是打上次自己吐槽了他的拖鞋后，这种黑色的僵硬面包一样的物体就开始在家里繁殖起来。
排练结束回到家里，郑云龙就看见门口的地毯上摆了一双自己没见过的新拖鞋。厚底高跟，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是它俩自己上街迷路了都会被热心路人送回他们家的程度。
“嘎子，玄关那双跟米老鼠脚一样的圆头拖鞋又是哪里来的？”
阿云嘎闻声举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来，没回应，只讨好地欢迎道：“大龙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慢着，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来，”郑云龙两根手指一提那双拖鞋走到岛台边上，“这双鞋从哪里来的？”
“楼下菜场打折买的你信吗。”
“那我识图了。”
“诶呀，别呀！”一想到这双鞋吊牌后面跟着的几个零，阿云嘎谄媚地搓搓手，“上次见面人家送的，送的。”
郑云龙听完，气极反笑。
每次都说送的送的，哪有这么多人送东西啊？再说了，谁又会送这么丑的东西给阿云嘎啊？
“说实话，不然我二百挂嘎啦市场卖了。”
“诶呀！网购的！大龙，我不买了，下回真的不买了！”
郑云龙哼了一声。
“你再往家里带这么难看的东西我就去睡客房，你自己一个人睡主卧吧。”
那这是万万不可以的，阿云嘎想。
但他还是委屈地扁了扁嘴。
“说得好像跟你自己多好了一样！”天天被郑云龙攻击品味，饶是他也有点不服气，“我的鞋子都各有各的好，哪像你，一样的东西有一堆！”
他气愤地翻起旧帐：“那个防晒衣，你老穿那几件黑的灰的，我有买新的给你，你也不要！上回在英国你说买东西，结果又买了一顶老头帽，跟你带出去那个没一点区别，一样的东西你就非要买这么多吗？”
圆手伸出来，阿云嘎一根一根掰着手指数着：“裤子，帽子，还有那个内裤！到底好在哪里了，要你天天盯着我鞋看！”
“啧，我穿什么内裤你也要管？”
“就管！”
“我跟你讲我爸50的时候也老爱管我的衣服裤子发型。你小心点阿云嘎，你现在可能已经是老头了！”
郑云龙嘴巴一快就说了。
正当他以为阿云嘎会像往常一样扑上来打他的时候，对方却突然不说话了。
嘢，这可不是啥好事。
郑云龙一直认为，正吵着闹着的时候突然有一方闭嘴不语比上厕所没纸更可怕。没纸的话拿就是了，但安静可就不一样了。
他偶尔会拿不准对方到底是被怼得没话讲，还是真的生气了。
阿云嘎终于再抬眼看人时眉头拧得紧紧的，连嘴角都往下撇着，摆出一副十足的生气模样。可等郑云龙看清他的眼睛，也就放下心了。
那眼底却没什么火气，反而像盛着点水光，亮闪闪的。
“郑云龙我警告你，”阿云嘎咂咂嘴，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乎像是错觉，“现在要六月了，我们俩之间下一个过生日的人是你，送礼物的是我。”
“你选礼物的机会被我驳回了，说我老，你等着瞧吧！”
这个关于品味的争执就这样草草结案了，没有惊动任何一方的兄弟，也没有传进别人的耳朵里。
再有下文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中旬了。
起因是郑云龙上班时穿了一双有纹路的巨大拖鞋。
同事几乎一眼就注意到了这双鞋，穿在他脚上几乎像两个乌龟壳，紧紧扒着他，线条奇怪又扭曲，简直是配得上一双“丑拖”的名号。
他实在好奇，却又不好意思问得太直接，委婉地组织着语言：“大龙，上次你不是说以后不穿拖鞋了吗？这个鞋……嗯，你到底是怎么淘到这么多……呃，可爱的拖鞋的？”
“什么上次，哦，你说这个吗？”
郑云龙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拖鞋无奈地笑出了声。
“这双不是上次那个，这双是新的。”
新的？
在同事眼里，这双鞋和那双鞋一样，都是又大又重的黑色懒人鞋，看不出什么特别大的区别。
“这双是老头……啊不对。”
郑云龙眼珠转了转。
“新的这双是一个帅小伙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发表于 2025-6-29 11:1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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