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故土

糕小羔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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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云龙想，阿云嘎是什么呢。
　　如果有人在他大一的时候问他这个问题
　　他会说，阿云嘎就是阿云嘎，就像他一样，郑云龙就是郑云龙。
　　人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或者他人下定义呢。
　　就算他和阿云嘎的基本功有天差地别（这不得不承认）但是又能怎么样呢，花是花，树是树，草是草。
　　就算别人贴到他脸上问 “你不羡慕阿云嘎吗？又会跳舞又会唱歌，还瘦。”郑云龙也无所谓，转头就攀上阿云嘎的肩膀问他中午吃啥。
　　如果阿云嘎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不瘦，我就不跟他做兄弟了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因为阿云嘎现在正站在教学楼底下，手里拿着瓶刚买的矿泉水等他。郑云龙站在连廊上向下望去，一眼就看见了他。大龙用手随意的往后捋捋沾满他汗水的头发，冲着楼下的阿云嘎挥手，底气十足喊到，“嘎子—我来也。”声音在两栋教学楼之间造成轻微的回响。
　　教学楼底有一片草坪，嘎子就站在开拓的小道上，抬头笑着看他。
　　回响的余韵还没结束，郑云龙就已从三楼飞奔下来，拿起他手里的矿泉水咕嘟一大口。
　　“练的怎么样？”阿云嘎含着笑意问他
　　“个biang的，别提了，不会再学芭蕾了这辈子了我。”郑云龙似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苦大仇深的抱怨道，今天又被老师留下来加练了。
　　阿云嘎笑笑，没接茬，安抚地摸了摸大龙的后背。郑云龙的体型比刚考进北舞的时候不知道好了多少，里面付出了多少辛苦只有大龙他自己知道。
　　“去吃饭吧。”阿云嘎说。
　　郑云龙扪心自问他不是一个悲伤春秋的人，他一向信奉船到桥头自然直，实在直不了还有嘎子。可是嘎子是怎么看他的呢，郑云龙脚步一顿，看向身旁的阿云嘎。阿云嘎照常往前走，心里还在想着下午是给大龙压腿还是一起去练声，突然感觉身边的人停下脚步不走了，他踉跄了一下，没来得及和郑云龙一起停住，只能在他面前一步，疑惑的回头看他。
　　郑云龙的头发还是湿润着，一缕一缕，散漫的贴在太阳穴上，但没有遮住他好看的眼睛。大龙眼神有些失焦，看着自己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云嘎比他稍微矮一点，只要郑云龙站直了就可以看清他头顶上有几根细软的碎发在不屈地挺立着。时间刚过正午，太阳正是最烈的时候，深呼吸就能闻到有一股烧焦的青草的味道。阳光越过教学楼，照在了阿云嘎脸上。
　　郑云龙无意识地眨眼，感觉自己和阿云嘎一起站在草原上，嘎子怀里抱着一只小羊羔，回头冲着他，像是在笑。他的背后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是连绵不断的山脉，是簇拥的羊群。小羊在他怀中低低地咩了一声，阿云嘎低头吻了吻它，转回身去，走向他的草原，再也没有回头。
　　阳光有点刺眼，郑云龙想。
　　他再一眨眼，阿云嘎还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眉眼里带着些许担忧，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抬手抹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与郑云龙相比，阿云嘎很少哭。最近一次哭是上个月，嘎子失去了他的大哥。
　　嘎子大哥离开的那天晚上，嘎子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宿舍都熄灯断电了。建新和大川早已睡下，只剩下他俩靠着墙蹲坐在宿舍外面的走廊上，他听见嘎子在电话里焦急的用蒙语说的什么，头顶的应急灯时不时闪烁。大龙听不懂，只觉得现在听到的蒙语没有一丝一毫他对自己唱蒙语歌时的温柔倦念。明明是夏天，大龙却觉得楼道阴冷的厉害，冻得嘎子在抑制不住的发抖，他只能紧紧的靠近他，手抚上他的肩头，把自己的热量传递给他。
　　其实那天之前的两三天，嘎子的状态就已经很不对了，总是走神，上着课就忍不住看他的小灵通有没有人给他发短信，别人叫他他也不理，需要叫上两遍三遍才大梦初醒似的低声回应，脸上又挂上那妥帖周到的笑，他常常那么笑，在任何换了郑云龙就要撂挑子走人的时候，阿云嘎总是挂上那种笑，用他不熟悉，却标准的普通话，一字一句换来合理的结果。
　　郑云龙很烦他的这种笑，那天看到尤其的烦。他把嘎子揽在他身后，三言两语把同学打发走，回头就看见他失魂落魄的眼睛。
　　郑云龙把憋了两三天的疑问的话彻底咽进了肚子里。拉起他的手就要走，嘎子却开口了，“大龙，我大哥住院了。”
　　他蹲在嘎子旁边，听他一遍一遍的叩问他们世世代代都信奉的长生天，是否保佑他大哥的灵魂能回到草原。
　　自那以后，嘎子常常和大龙提起他的家乡，孕育他的草原。絮絮叨叨，没有逻辑，但郑云龙听的很认真，他听他讲他小时候陪伴他的小羊，讲沙漠里的野狼，讲那些矮矮的青草被羊吃完后只剩下荒芜的地皮，还有遍地的羊粪，羊也不是很多，那个山丘上三只，这个谷地里两只，却偏偏能吃完那片土地上剩余的绿色。
　　阿云嘎顿了顿，错开了与郑云龙交汇的视线，看向远方，想了一会儿，用一种坚定的语气，告诉大龙，说那些草明年又会长起来的。嘎子的眼睛里一闪一闪，仿佛是春风吹过了草原起的波澜。
　　郑云龙伸出手，捧起他的脸，让嘎子看向自己，他对上他坚定的眼眸，他告诉他，他笃信草原会一直生机勃勃。阿云嘎奇怪于他的自信从何而来，郑云龙说没别的什么原因，只因为嘎子是从草原来的，草原孕育出阿云嘎，他就明白草原，永远生生不息。
　　会好的，嘎子，我们都会好起来的。郑云龙说。
　　如果有人问大二的郑云龙，阿云嘎是什么。郑云龙会回答，阿云嘎还是阿云嘎，兼任他的最好的朋友。
　　他的双手抚上angel的脸，又放开，转手去摸自己脸上collins的眼镜，边往下摘边问“嘎子，你想不想和我回家，看海。”
　　郑云龙已经记不清当时阿云嘎是怎么回答的，只记得在大二的暑假，阿云嘎和郑云龙买了同一班火车， 一起回了青岛。
　　彼时的他刚刚考完驾照，在火车上迫不及待的分享他安排的青岛七日游。第一天先去他家楼下的网吧，第二天去吃他高中附近的海鲜排挡，一定要让你尝尝正宗的青岛海鲜，第三天我们就一起去看海，第四天第五天...阿云嘎就在旁边静静的听，郑云龙像是想要把他的过去一一告诉他，补全他前十八年缺失的遗憾。
　　火车在铁轨上前行，窗边的风景在飞速后退，郑云龙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和期待。阿云嘎侧过头，和郑云龙对视，看向他那双大的过分桃花眼。
　　火车驶入幽深的隧道，当黑暗降临的刹那，他先听见同车幼儿的惊呼，然后他想起了那日大龙眼角的泪水，想起了大哥牧羊回来时脱下袍子时背后的汗水，一股咸涩的海风涌进了阿云嘎的鼻腔——他透过那双桃花眼，看见了正在涨潮的海洋。
    阿云嘎想，郑云龙是什么呢。

sevent

写的好好 ^

糕小羔羔

sevent 发表于 2025-3-14 18:44
写的好好 ^

呜呜爱你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