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ycf全肯定_q9 于 2025-4-1 17:49 编辑
夜晚的空气包裹着让人头晕脑胀的潮湿向阿云嘎迎面吹过来。
他站在舷梯下的人群里，从口袋里掏出刚刚换上电话卡的手机。从下飞机到现在，用了有些时日的电子设备仍然显示正在开机。阿云嘎用力甩了甩它，迫切地希望这样的无用功可以让它稍微工作得快一点。
取到行李时，手机屏幕适时地亮了起来，没有开免打扰的私人机根本拦不住未读消息刷刷蹦出。阿云嘎一眼就扫到置顶的头像上顶着一个小红点。他就像所有把喜欢的食物留到最后慢慢享用的挑食小孩一样，装作不在意地下滑了界面。家里人和安达在几小时前给他发来了几点落地，吃了没，累不累困不困之类的问候，他都一一回复。往下翻了翻，没有其他重要的消息了。
“宝，怎么还没到？无聊，想你。”
打开置顶聊天，长长的一串白色气泡挂在郑云龙的头像后面。阿云嘎乐了，抿着嘴笑起来。他都能想象到那个习惯发语音的人，戴着老头帽穿着羽绒服，因为坐在吵闹的中餐馆里而不得不噼里啪啦打字的样子。他先快速回复了一句落地，就把聊天内容拉到了上一次结束的地方，开始仔细看起来。郑云龙先是按照惯例，在伦敦的晚饭时间发了长长的语音来报备。阿云嘎没舍得转文字，飞机上无聊的12小时让他对郑云龙的声音有了一些抓耳挠腮的惦记。他没在口袋里摸到自己的耳机，它们可能就在身后的背包里，但他等不了那么久，哪怕只是几秒钟掏出来的时间。
他把音量调小，把听筒贴到了耳朵旁。
阿云嘎听到过别人——合作伙伴或是粉丝——形容郑云龙的歌声像琴，像水，像盘旋的云，像扑翅的鸟。他迷惑不解，却仍然对这些带有夸奖意义的比喻全盘接受。但他现在只觉得，听筒里的说话声像是一碗温热的羊汤，灌在因为长时间在飞机上颠簸而空空如也的胃里，温暖又惬意。
这导致第一遍听完他甚至没听进去郑云龙说了什么。拦截了软件的自动播放后，他又听了一遍那条语音。就这样，原本加在一起不过五分钟的语音花了十分钟才听完。
郑云龙说他今天在唐人街的餐馆吃了饭，是一家很有名的粤菜馆。听背景里的欢迎声，他好像是进店了，于是消息变成了文字。阿云嘎只得遗憾地放下手机，开始阅读郑云龙对这个餐厅的评价。他说他觉得还不错，但同行的人都觉得味道一般。
“我跟你讲，真的，你龙哥不挑食，好养。”他得瑟道。
阿云嘎上了车仍在回味这一句“好养”。俩人都在北京工作时，有时候会住在一起。他只需要略微揣摩就能猜出郑云龙今晚想吃什么，但就算偶尔答错了，郑云龙也从没提出过什么反对意见。差不多得了，他经常这么说。阿云嘎转而又想起郑云龙在前天的视频电话里夸奖了台上的话剧演员。演戏不能差不多，他也总是这么说。
车刚一停稳他便拉开车门，与车上的团队成员道别，拎起自己的背包跨下了车。“进门左转上电梯，出来后右手边再左转，508。”他从第一次听到这段报点开始就对它念念不忘，次数多到当真的亲自走上这条路时，他感觉自己已经走过这里千百次。电梯上升时微弱的超重感让阿云嘎更加翩然，尽管这样的道别和重逢已经发生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没有一次这么让人期待过。
雨后的伦敦没有长枪短炮，阿云嘎知道光晕里的路灯会保守秘密的。
右手边再左转，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敲了敲508的门。这样沉闷的声音和他在上海和北京的家门都不一样，有一些陌生，有一些新奇。
他不记得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不记得门里是否有人回应，不记得是否有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地由远及近，不记得有没有对幼稚的暗号，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张嘴回答。 等他从脑海中的演练里回过神来，门后明亮的大灯已经闯进了他的眼睛。他的爱人一步迈来，在他抬起手之前就把他整个抱进怀里去。
“宝。”
走廊的声学地毯吞噬了他的听力那么久，最终还给了他一句呼唤。 他结结实实地抱着郑云龙，郑云龙也紧紧把他困在胸膛。
这一场跨越欧亚大陆的拥抱像一个漩涡，飘着彩色的浮屑与泡沫，把阿云嘎完整的一颗心脏吸了进去，一点一点磨碎，冲泡，制作成了机场等候室里的咖啡，让人安心而期待。
“这次见面没给你带礼物。”阿云嘎拍了拍身上人的背，笑着说。他摸出下飞机时顺手塞进口袋里的橘黄色糖包，放到郑云龙的衣兜里：“将就一下，龙哥。”
郑云龙牵着他进门，他的手指像阿云嘎对他的记忆力一样，有力而干燥。不知怎么的，明明已经牵着人了，他却突然记起郑云龙在自己关机前听到的最后一条语音里留下了一句嘟嘟囔囔的想他。原本并不怎样，因为这样的情话他们一天要说上三百句，说到经纪人都听烦了，所有人都捂着耳朵跑走了。但在翻过手边两页五彩斑斓的杂志后，有一些钝痛诞生在他的指尖，在他裸露在空气中的每一寸皮肤上。
我也想你。
这句话，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张嘴说了。
-
郑云龙从早上一直惦记这一刻到现在。
他从没这么频繁地拿起过自己的通讯工具。他把手机揣在兜里，又把手塞进去。这样的话，消息提示的震动就不会被厚厚的外套稀释，他就能第一时间回复来信的人。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最近的活动里拿了个奖，他上个月底就知道了。主办方客气地打了个电话——在他们俩一起准备年夜饭的时候打到了主席，不，家属阿云嘎那里，询问这个民意投票的事情该怎么处理。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但是他有事，不会来现场。”阿云嘎工作时一直是权威而认真的，挂了电话却又一改严肃开始撒娇。什么我想和你见面嘛，我们月底悄悄见一次嘛，又软磨硬泡地假装不经意间提起让他去一趟伦敦。郑云龙知道他想干什么，他当然知道了，可他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享受了三天阿云嘎端茶倒水的讨好，才松口说去订机票。
什么很快就来找我，郑云龙熄灭手机屏幕，吸了吸鼻子。大雨倾盆的伦敦让他对出门实在提不起特别大的兴趣，尤其是前天，当他知道阿云嘎没买到25号的票，要等26号晚上才能到伦敦之后。
漫长而短暂的一周里，他看剧，逛美术馆，戴着暖和的老头帽在变大又变小的雨里穿行，路过用各种颜色的灯勾勒出轮廓的剧院。啊，什么时候家门口也能有这样的一条色彩缤纷的街呢。要有人，要有车；不能太短，要安置很多很多好的作品；但也不能太长，要能让他和阿云嘎手牵手，慢慢地走过跳动闪烁的霓虹倩影却不能叫人发现，有这么长就够了。
伦敦下了很久的雨，遮住了他眼里所有思念的眼泪。郑云龙正站在唐人街火树银花般的灯笼下，盯着水潭里绯红色的倒影。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心里一直挂着那班即将落地的飞机和飞机上的人，才终于没有忘记在开饭前就拍下菜品给他看。嘴上说着什么馋死他的怪话，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郑云龙从没想过思念反而会在即将见面的前一小时里几何倍数地增长，初春的寒意没过他的膝盖、肋骨、停在他胸口的位置。
就这样吧，他打了一个寒颤，认了一下酒店的方向，往回走去。
我回去等他，顺便找点活干干，就看剧本吧。
其实也没有等很久，其实他早就把这部戏的台词烂熟于心。郑云龙在没事找事的装忙中听见这扇厚重的木门被叩响的声音，比预想的时间快上很多。他刚刚把被子弄乱又铺好，捋平，还没来得及去擦洗手台上的水渍。
他刻意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自欺欺人地哄着自己说大概是服务生来了吧，颤抖的指尖却挣扎着想说出这具身体藏着的真相。
十几年的默契让他对这个敲门的力道不能再熟悉：从来都能自己开门的班长会故意敲门，让他从上铺爬下去替他打开，再要求他假惺惺地喊着“嘎爷好”，做迎宾状把他请进来；录节目时，演唱组组长会站在房门口喊着“大龙快给我开门呀”，恨不得这层楼所有人都知道他俩前一晚又一起睡了个单人间；戴着渔夫帽和口罩的每一个偷偷摸摸的夜晚，男朋友也会在饭菜飘香的时候准时在家门口站岗，彼时他会带上一个幼稚的暗号，比如我对象今天穿了几公分的鞋垫这样奇怪的问题去迎接他，再被带着热风或寒意的躯体抱个满怀。门的材质变了又变，但就像音准，郑云龙总是能准确地分出来。
这一回，谢天谢地，郑云龙终于没有什么幼稚的问题了。他浑身上下只剩下一颗吵闹的心脏，像鼓，像管风琴，像雷鸣闪电，吵得他喉咙干燥，耳朵滚烫。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拉开门。责备，想念，爱恋，在唇边打转又融合。他闻到麝香和木质香调的味道，是他上一次亲自给阿云嘎选的香水，一闻就会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打他从餐馆出来后，雨已经停了很久了。
“宝。”
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压下眼底的酸涩和水汽，心里昂起了一些诡异的快感，一些阴暗的得意。他们在彼岸的威斯敏斯特拥抱，没有探究的目光或是身边人的起哄，这是一个安静的拥抱，在被鹅黄色灯光点亮的房间的玄关。
郑云龙假装淡定，像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一样牵着人进来。他的手好凉，外面怎么这么冷。已经是深夜了，幸好幸好，这间房间里的空调开得暖暖的。
虽然说了无数次，但他最想说的其实还是，我想你了。
但已经有人抢先说了。
发表于 2025-3-12 21:44:59
提升卡
置顶卡
沉默卡
变色卡
千斤顶
发表于 2025-3-12 23:55:26
发表于 2025-6-12 15:43: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