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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完结】房间里的大象(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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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1-2 03:13:1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其他 
分级: 全年龄 
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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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蛋黄酥好吃 于 2024-4-8 02:12 编辑

破镜重圆

家喻户晓大明星嘎x亿点秘密刑警龙


(三十)


或许是出海太早,天将亮未亮,海面大雾弥漫。

这时候并不适合开船,聪明的海上航行者本不该轻举妄动,可大概是因为这艘游艇的船长听命于那个疯子,半点也不怕触礁又或者其他,仍然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站在甲板上时,郑云龙其实半点也看不清大海。四周水域平静,白雾迷离,海水如墨漆黑浓稠,叫他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其实他并没有站在海上,而是身处永远也逃不出的无边囚牢。

阿云嘎大概还没睡醒。

再多睡一会儿吧。他想。

在一切过往尘埃落定,在现实与可能同归于尽前,让他的嘎子再多睡一会儿,不要睁眼时只能看到支离的真相。

他回身坐到长椅上看着驾驶室里的船长,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拿出一支烟将要放到嘴边,却在触及嘴唇时又觉意兴阑珊,重新将烟塞回纸盒里。

仰头去看茫茫大雾时,他动了动喉结,而后闭上眼睛,在颠簸里静静感受潮湿而冰冷的海风。

事实上,他仍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萨苏没有告诉他航海坐标,只那位连姓名也不肯透露的船长送他,并且除了请他上船之外再没和他开口说任何一句话,好像打定主意不再理他。他没法和船长搭话,一方面船长并不想和他交谈,另一方面,他并不清楚萨苏有没有设置任何监视或者监听的设备。

于是他只能沉默着等待到达未知的目的地。

直到太阳终于升起,浓雾即将散去前,所游艇的速度慢下来,他才看到已然相离不算太远的巨型游轮。

他仰头去看海雾里静止的豪华游轮,心底忽然觉得这世界其实太过荒唐。

明明世上有那么多人,为了活下去就已经用尽所有力气,而那些为了金钱和欲望随意将人命踩在脚底的人,往往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众生百相,难道生来命运就已经被注定?

可偏偏他不信命。

就算是蝼蚁,是蜉蝣,难道就不能以最微末之力抗以千钧么?

等到游艇靠近游轮,郑云龙才能抬头看见整个一层甲板上的栏杆处都整整齐齐站着面露凶光的人,有几个甚至还算面熟——他们都是萨苏的手下。

甲板上没有萨苏的身影,但那些手下在看到郑云龙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将软梯放下,大概是已经得过萨苏的授意。

游艇靠近游轮,在游轮这样的庞然大物衬托下,游艇忽然变得有些渺小,更不必说肉体凡胎的他。

从抓住软梯往上爬,到踏上甲板,并没有任何人向他捣乱,只是当他站在甲板上那一刻,就已经被一群人围住。

“吴萨苏交代要给你搜身。”其中为首一个带墨镜的男人用缅甸语对他说道。

郑云龙摊开双手,回之以缅甸语:“好。”

他身上的的确确没有什么能够搜得出来的东西,甚至因为穿的是松紧腰的休闲裤,所以连皮带都没有,干干净净,非常符合投诚而来的形象。

收了他身上所有东西,又确认了他的确没有任何能威胁人的武器后,那个男人抓住他的手臂,手上的力道不容人拒绝:“现在我们要带你去见吴萨苏了。”




作为一个成功的头目,即便再肆无忌惮,萨苏仍然懂得如何保全自己的安全。比如,他不会坐在空旷的甲板上等待被未知的明枪暗箭袭击,而是在四面围墙的大厅里,端坐环绕的人墙内。

郑云龙被带到萨苏面前时,隔着一张长长的赌桌遥遥对视,好似某些老港片里的经典镜头。

“早上好,我的老朋友。”萨苏好心情地抬手,掌心朝外动了两下手指权当打招呼,然后又一挥,示意手下放开他。

郑云龙活动了一下方才被束缚住的胳膊:“不太好。”

“我还以为你会更谨慎一些。”他拉开面前的椅子自行坐下,仿佛并没有想起来对面其实是他以后的新东家,“这么大一艘游轮,怕人发现不了你么?”

萨苏端过一旁手下托盘上的酒:“这是艘备案过的商业旅行游轮,即便是被卫星查到也不会有什么奇怪。不过当然不会真的按照旅行路线走,花点钱就能解决的事,谁会拒绝呢?”

他抿一口酒,浓烈酒液进入口腔滑下喉咙,叫他“嘶”地吸了口冷气,然后从容道:“海上没有信号,为了以防万一,我又设置了信号屏蔽,谁也不可能和外界联系。所以就算真的有人知道我们出了海,也不是能确定我们到底在哪艘游轮上。这样才更安全,不是吗?”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想和我赌一把?”郑云龙用食指点点桌面。

萨苏将酒杯底轻磕桌沿:“桌上的赌博太无聊了,我们来赌一个更有趣的。”

“就赌,今天到底会来多少个人。”他轻挑眉毛。

郑云龙歪过头笑道:“除我之外,难道还有别人?”

萨苏咧嘴,眼睛里带着奇怪的探究目光:“难道你以为我会因为接你一个人专门租一艘游轮?”

郑云龙当然知道萨苏和别人的交易,可那些是李展山告诉他的,萨苏可没和他提过半句,于是用疑惑的口吻道:“我确定你那时候和我说,我上船后,船会直接开回缅甸。”

萨苏笑问:“难道有什么规定我只能载一位客人?”

郑云龙则反问:“原来我是客人?我以为我上船以后就是你的手下了。”

“啊。”萨苏声调平平地答应,故作了然,“原来你还想演一段和平相处。”

郑云龙点头:“当然,至少得先和老朋友叙叙旧。”

萨苏向一旁侍候的服务生伸了伸酒杯,很快酒杯里倒进了一个杯底的威士忌,接着他才慢声问:“老朋友。你是说阿明,还是……郑云龙?阿明,我倒熟悉,一位因为街头斗殴杀了人流亡到缅甸的混混。郑云龙嘛,就需要查一查了。”

然后郑云龙听见他将自己的生平简短道来:“郑云龙的父母都是缉毒警,后来被人报复,死在自己家里。而他自己嘛,因为从小和爷爷奶奶生活逃过一劫。高中的时候爷爷奶奶去世,高考报考了公大,毕业后基层轮岗锻炼了一年进了市局,这之后履历一直都在市局,但没什么成绩。我想,其实那个时候他本人就在我身边呢。”

郑云龙神经紧绷,生怕听见这段话里出现“阿云嘎”三个字,但万幸当初处理信息的是李展山,何况他们俩原本也不过是同居在一起,于外人看来大概没什么交集,不会有人在意。当初为了阿云嘎成名而努力遮掩的痕迹,如今倒阴差阳错挡下这一遭。

萨苏的语气里带着惋惜:“所以,我知道结果了。”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结果,但他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不该猜不出言下之意,何况这答案本来就呼之欲出。

郑云龙却未有一点害怕,反而眯着眼睛笑答:“这么说,我不应该告诉你我的真名?”

萨苏摇摇头,口吻遗憾:“可惜了,如果你的家庭再普通点,或许我们能好好合作。”

“有一点你可能说错了。”郑云龙盯着赌桌对面那双略带戏谑的眼睛,“我今天在这里,不止是为了完成父母未竟的事业,哪怕我只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警察,我的选择也不会变。”

他们那种满心算计与利益的人又怎么能懂,无数无名英雄以血肉之躯为之前仆后踣的,其实是一个不再有硝烟、饥饿、流离的太平盛世。

只要山河无恙。

然后他的爱人可以在他所守护的平安地过完一生,慢慢变老,老得头发都变白了,有一天记不起他了也没关系。

那样就很好了,哪怕这世上没有他。

“你的选择不会变,那么你的命运也不会变了。”萨苏没什么耐心听完郑云龙的“选择”,“当初你没有被爆炸炸死,也没有火烧死,我想你大概不喜欢这种死法。不如我们今天换一换,让你死在海里,怎么样?”

郑云龙像是没听见“死”字,镇定自若道:“是吗?我以为你找我来,至少有更新鲜的玩法。”

萨苏捻捻手指,挥手让人给郑云龙也上了一杯酒:“我找你来,不是让你帮我的吗?”

郑云龙倒也不怕萨苏在酒里做手脚,或者说,根本不在乎,接过来就一口闷了下去:“你以为我会傻到相信你是真的需要我的帮忙吗?没有人会在异国他乡费力杀人,除非对方手里有你的把柄。”

萨苏捏着酒杯反问:“你能有我什么把柄?”

郑云龙一字一句回答他:“一些,需要我死了才能让你安心的把柄。”

他在萨苏身边七年,难道所知道的只是每一次情报能传递出去的那些东西吗?尽管萨苏谨慎地从不让他单独负责太过重大的事情,以免他获得过于完整的信息,但那庞大的制毒贩毒网络,那些萨苏结交认识的大人物,就连萨苏自己也不可能完全把握他所能知道的一切。

但他没有完全告诉滇南那群人,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根本不信任他,处理他是只不过像踢皮球一样草草地将他扔开,另一方面,他如果说出那些,无异于是给许爽提供消息。尽管当时的许爽或许只是被萨苏用家人威胁而背叛他,但有一未必没有二,他只能暂时三缄其口。

萨苏听到这里,发现他的老朋友实在有意思,于是兴致盎然地问:“你知道我想杀你,你还敢来?”

郑云龙挑眉道:“你希望我来,我总不能让你失望了不是?只是我很奇怪,想要杀我,你大可以找些杀手来,为什么非要费劲把我骗到游轮上?”

“或许是因为……”萨苏故作思索后道,“作为老朋友,总得亲自杀你才算尊重你。”

“说得这么直白?”郑云龙放下酒杯,抬眼扫过四周人群,每个人看起来都像箭在弦上般紧绷,似乎只在等萨苏一个命令就能将他抓起来,“不过我倒也无所谓,因为我根本没想过活着离开这里。”

他嗤笑一声:“可是,一个人死也太孤独了。”

还没等萨苏开口,他又道:“话又说回来,你方才问我,这艘游轮上究竟会来多少客人。”

“怎么,你也邀请了客人?”萨苏微微摇头,“没有问过我这个主人,那可不太礼貌哦。”

“别担心,对我来说是客人。对你来说……”郑云龙笑得张扬,“叫家人。”

向来自傲的萨苏终于皱起眉来。

或许对于他来说,郑云龙诉诸于军警的力量寻常,可要论他的家人,那只能是和他有宿仇的吴温了。

萨苏站起身,周围人跟着一动,但他只摆手压下他们,向郑云龙问道:“你什么时候联系的他?”他语气里带着发现有趣事情的兴奋,仿佛并不为受到算计而生气。

他并不认为郑云龙会主动找吴温合作,因为对于郑云龙来说,他或者吴温都是一类人,那种“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戏码不会出现在他这位身为正直警察的老朋友身上,所以即便知道来人竟然是吴温时他实在有些意外。意外,但喜怒不形于色,所以他仍然假作有兴致地发问。

“我不必主动联系。”郑云龙向后靠到椅背上,神态自若,“反正总有人会忠心耿耿替他提供情报。”



接到电话的时候,吴温正站在驾驶室观察航行情况。

“说。”他望着浓雾,生怕自己来不及追上那个便宜堂哥的踪迹。

“没有抓到。”对面是许爽压低的声音,“他身边竟然有人保护,可能是郑云龙安排的。我这边损失了几个人,但应该没暴露。”

吴温看向操作台上的定位轨迹:“看来他确实很紧张那个,叫什么来着?”

“阿云嘎。”许爽低声提醒道。

吴温不甚在意地“嗯”了两声,又道:“本来也只是为了多一个把柄,抓不到就算了。”

一个月前,许爽就联系了他,告知他中方得到消息,萨苏会从江宁省出发乘船前往公海进行交易,而中方将要对萨苏采取行动。那时候他没有规划什么行动,只觉得等中方将萨苏抓捕或者杀死,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就行。

但数天前许爽再次联系他,告知郑云龙即将再次前去卧底,而似乎是为了这次卧底能成功,原定对萨苏的抓捕行动取消了。

这可就不好玩了。

因为据他所知,这次交易如果成功,萨苏就能够开辟新市场,对于本来就被萨苏压一头的他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许爽却道,这次卧底计划中,为了确保郑云龙的安全,他们会在郑云龙身上安装定位器,他们或许可以利用郑云龙来找到萨苏的踪迹。

“另外……”许爽当时斟酌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有一个人,也许对郑云龙很重要。”

许爽的猜测并非一时的心血来潮。

在缅甸时,他曾在某一次和郑云龙接头中无意瞥见郑云龙手机里拍下的模糊巨幅海报,是个近些年声名鹊起的男明星,只是他们常驻境外,若不是他没有深入毒窝,恐怕根本不会认识这位明星。所以那时候他还打趣过郑云龙闷声做卧底,竟然还有心思追星。但郑云龙当场就删除了,还解释说是拍证据的时候为了掩饰而随手拍摄的。

而月余前他派人跟踪郑云龙,发现阿云嘎和郑云龙似乎有一些现实中的联系。

尽管那个时候他们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接触,并且那时候这位大明星的的确确在江海市出了意外,但一个腿都还瘸着的明星,有必要亲自跑市局督促警官让凶手尽快被绳之于法吗?

只是他已尽力查证,还是仍然找不到郑云龙和阿云嘎之间过往的交集,他们的联系出现得如此凭空又突兀,好像其实都只是他的过度揣测。

但有些事比起放过,宁可错杀。



大雾已经彻底散去,初升的太阳照在浪花层叠的海平面,碎金涌动。

郑云龙双手抱臂,垂着下眼帘,稍显冷淡的目光落在地面,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时,脸上一点多余的神情也没有,好像心里已然笃定即将发生的一切。

萨苏拧着眉,挥手让跑到他身边的手下开口。
“有艘游轮在靠近我们。”手下语气里有些着急,“好像是吴温他们。”

萨苏闻言站起身,却见郑云龙支着手撑住下巴,漫不经心笑道:“看来这不是你想等的客人?”
对于萨苏来说的不速之客却是郑云龙的故意为之。

当时李展山提出这次行动要完全对许爽保密,以防走漏风声,而他却拒绝了这个想法,甚至提出要让许爽知道他的卧底计划。

李展山起先是不同意的。可他却说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许爽知晓原本军警联合的抓捕行动,是绝不可能冒这个险的,但现在可以以他的卧底计划为由,假意取消行动,让许爽以为他和吴温有机可乘,可以趁这次海航的行程消灭萨苏,那么他们就一定会出手。

可吴温要怎么找到萨苏的游轮呢?他只好和李展山商量,以保障他的安全与获悉萨苏行动的名义,让他携带定位器。

最后的最后,他们不会白白送上这一切情报,所有信息需要许爽自己花一番力气得到。

免费的向来没有花心思的值得人深信。

而后他们监测到的许爽的确一如设想般与吴温联系。

所以郑云龙知道,吴温一定会来。

萨苏走到舷窗边,拿起手下递来的望远镜,开口问郑云龙:“你和他们联系?

但即便是他预备交易的对象,直到此刻,他都还未告知交易对象确切位置,吴温却能准确地朝他的游轮而来,这是谁的“功劳”不言而喻。

郑云龙摇摇头,站起来靠在赌桌边缘,撑着桌面从容不迫道:“我不需要。”

萨苏回身,倚靠在舷窗旁:“你是怎么让他们找到我的?”

“很容易的。”郑云龙起身,“但比起这件事,或许你更应该注意警戒。毕竟人家可不像你一样从找把枪都难的地方来。”

这就是他的计划了。

以自身为饵引两方入局,孤身赴会,让萨苏以为他独自涉险,又通过许爽,让吴温以自己有机可乘,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通过携带定位器,让这次联合抓捕行动能够精准找到目标。如果只有他和萨苏两方,那么萨苏势必会为防备他是否有警方的力量作为后援,而先行设计好退路。但如果多一个吴温呢?这个始料不及的变数大概会让局面变得很精彩。

而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作为第三方的警方自然能够在减小损失的前提下采取行动。

萨苏走到郑云龙身边,目光上下巡视过郑云龙全身,思索道:“难道你把定位器藏在鞋里?又或者是……”

他沿着赌桌踱步,走到郑云龙侧面,手撑着桌面,眯起眼睛沉吟片刻后道:“肚子里?”

没有人看清萨苏是怎么拿起桌上装饰用的烛台的,所有人反应过来时那掉了蜡烛的三根烛台尖刺已经捅进了郑云龙的肚子,而郑云龙在围困之中,本能地要躲闪,却连后退都没有余地。烛台在萨苏手中被用力地转动,郑云龙清晰地感觉到肠子被刺破搅弄动极度痛楚,但他没有呼喊出声,只是抬起眼,布满冷汗的煞白面孔与带着嘲弄的黑色眼珠形成过分鲜明的对比。

“你永远不会知道。”他讥笑着,任由那些手下抓住他,“而你也永远逃不出这片海域了。”

萨苏迎着他的目光,弯起嘴角,缓慢地抽出烛台,抬手再次朝他的脖颈刺入,鲜血争先恐后涌出,如铁锈味的血腥气息在室内弥漫开来。

“但在这之前。”萨苏放轻了声音,手上却用劲将尖刺又送入几分,“永别了,我的朋友。”

他松开手,一旁的手下立刻送上擦手布,他接过时指尖将白色的布料染上鲜红的血液,很快在他细致的擦拭中看不见白色底布。

郑云龙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或许是尖刺刺破了他的喉管,挣扎的呼吸也像破风箱沙哑可怖,然后在他未能完全紧闭的双眼目光中看见萨苏随意地挥挥手,像处置垃圾一样吩咐手下道:“丢进海里。”

被拖行时,郑云龙终于能听见萨苏终于褪下那层叫人讨厌的游刃有余的皮囊,愤愤怒吼着叫所有人拿出武器戒备,向来愚弄别人的大毒枭也有气急败坏的一天。

他想,这一次是他赢了。

坠入海水的那瞬间,海面溅起巨大水花,大抵是生命凋零前他最后所能见到的绽开的花,在晴朗阳光下每一滴水珠都如钻耀眼,而后他被无边海水吞没,与光亮一寸寸告别。

他在下坠中缓缓闭上双眼,鲜血从伤口中流失,猩红的血液散入幽蓝海水,刺骨寒冷淹没他正逐渐流失的体温。巨大的潜艇于他下方水域游过,恰巧冲散寻血腥味而来的鱼群。

他分不清是死前身体感官丧失叫他失去听觉,还是水下世界原本就这样静谧无声,他听不见,听不见争吵与杀戮,听不见胜利的欢呼,也听不见他的爱人呼唤他名字的声音。

这就是结局了。

明明阿云嘎说过要等他回家的,但他可真差劲啊,一次又一次让阿云嘎等待又失望。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们就有一个家了。

可是,他再也回不到阿云嘎身边了。

再见,嘎子。

他在混沌的海水中意识一点点模糊,直到于黑暗中沉寂。

……




“日前,滇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萨苏制毒贩毒集团1107特大案件做出一审决定,判处集团头目萨某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罪……”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来。

阿云嘎将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低下头继续仔细的擦拭郑云龙的手掌,声音轻柔:“你看,你抓的那些坏蛋都受到惩罚了,开不开心?”

春日的阳光从开启的窗户照进病房,落在病床边,暖色的光亮在郑云龙眼睫上镀上一层浅淡的金黄,那双永远水光涟漪的眼睛此刻闭着,仍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四个月。

警方从海水里救出郑云龙直到今天,已经过去整整四个月了。

期间郑云龙进过三次手术室,五次ICU。每一次,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无边的寂静里对着医院雪白的墙壁无数次祈祷长生天,祈求不要带走郑云龙,保佑他的爱人能平安度过险境。

直到一个月前,郑云龙终于脱离了危险,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只是医生说,能不能醒来就要看郑云龙的造化了。也许明天,也许一两年,五年,也许这辈子只能这样了。

听见医生这样说时,阿云嘎想,自己并不上一个贪心的人,郑云龙还能活着就很好很好了,至于要等多久,其实于他并不算难事,毕竟等待恰巧是他最擅长的事。

一切好像都尘埃落定,那场两个集团的火并以吴温死亡、萨苏被抓告终,作为叛徒的许爽也被警方逮捕,还有大大小小的错综复杂贩毒网络,通过张沂警官提供的程歆日记本和郑云龙卧底期间获取信息的记录,得到有效清理。

横亘了东南亚二十多年的制毒贩毒集团最终轰然倒塌,湮灭于这片依旧海晏河清的大地上。
其实那一天,即便郑云龙再不愿,阿云嘎还是被卷入过这场风暴。

彼时他刚刚看完郑云龙留下的信件,挂掉张沂的电话不久,又接到一通电话。

“喂,你好。”电话对面的许爽将语气装得良善,“我是郑云龙的同事。”

电话那段的阿云嘎声音沙哑:“你好,请问什么事?”

“他现在情况有些危险,在他离开前曾经嘱托我们要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许爽说起谎来一气呵成。

阿云嘎当然不可能相信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同事”,于是追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么久了,他只认识过郑云龙的一位同事,而那位同事刚刚才打过电话给他。直到看到那封信和手机里那条短信,他才明白所谓“不能见面”的日子其实只是郑云龙为了让他能置身事外而选择的回避。而这些日子里,在他们之间帮忙奔走的张沂或许是郑云龙最为相信的人。

既然张沂刚刚才打过电话给他,又没有别的交代,那这位“同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许爽不疾不徐:“我是和他合作了很多年的同事。”

很多年?

阿云嘎心下一动。

那就是郑云龙卧底期间的同事了。

可郑云龙从未和他提过有这么一个人,只说那些年过得不太好,如果有一个交好的同事,为什么没和他说过只言片语?

他想,这算不算在郑云龙说的“坏人”里呢?

大概是因为阿云嘎住高档小区,许爽也觉自己硬闯进去显得尤为显眼,但他认识甚至熟悉郑云龙,如果郑云龙和阿云嘎真的有些什么,他只要说出郑云龙的名字,不相信阿云嘎不会动容。

于是只是还未等阿云嘎深想,许爽就再次抛出了诱饵:“郑云龙现在有些危险,需要你帮一个忙。”

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叫阿云嘎心中再多犹豫,仍然还是答应与许爽见面。但再如何,他也不可能将人叫到家里,最后决定在小区后门外相见。

只是在小区门口等他的没有请求帮忙的许爽,只有几个试图拉他上车的人,或许是因为小区后门实在偏僻,竟没什么路过的人,他挣扎了几番,但双拳难敌四手,眼看就要被拖上车。

千钧一发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好几个人,不仅上来救下他,还抓了其中三个绑架者,训练有素得就像原本就是为这种事而准备过一样。

他问是不是郑云龙的安排,没有人回答。

他又问他们是不是警察,他们点了头。

然后他眨了眨眼,徐徐道:“如果你们不知道怎么回答,可以帮我打给你们的上级吗?”

那是他第一次和李展山通话 彼时李展山在跟踪郑云龙所乘快艇的船上,经过协商,终于愿意向他透露行动的情况,只是经过太复杂,要求一个有指挥权的上级向他解释未免无理取闹,李展山只简单向他告知了事情的起承转合。

于是他还是知道了,直到最后,郑云龙仍然是默默保护他的大英雄。

而如今,大英雄仍在沉睡。

若这是童话故事就好了,只要一个吻,就能唤醒命中注定的爱人,只可惜童话往往比现实温馨太多,他亦自知一个吻并没有什么神奇的治愈效果。

“诶,你知道吗?”阿云嘎握着郑云龙擦拭好的手,将放在床头柜上的戒指为他戴上,“枇杷树长高了,抽了新树枝,还生了好多新叶子。”

他将郑云龙的手掌握在手心,两只手掌上无名指指根处的戒指交相呼应,静默地宣告他们的矢志不渝。

他将手指曲下,扣紧郑云龙纤瘦修长的手:“如果不是我为了照顾枇杷树上网去搜,我都不知道它竟然还有那种意思。我一开始是真的有点生气,可是一想到你的心思,我又觉得自己怎么那么笨,这都不懂。”

“我有很认真在养树,不然我怕它不结枇杷,你到时候要跟我生气了。所以你快点醒吧,醒过来跟我一起养,到时候我们就能坐在树下乘凉,一起吃枇杷了。”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过郑云龙无名指处的戒指,是说不出的缱绻与眷恋。

“今天早上李姐跟我联系,说我们投资的一部电影今天准备立项了,就是我上次和你说的那部警匪片。虽然大家都在夸,但我还是觉得那个男主角没你帅,不过没办法,我们家郑警官那可是真人民警察,一般人可能也很难比得过。”

“对了,那个时候种了好多花,还夸下海口说要让你一年四季都看见盛开的花,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冬天太冷,还是我有些疏忽照顾得不够好,一整个冬天都没有花开。不过我又学了几手,现在都快学成专业花匠了。”

他说起话来漫无目的,就像寻常聊天一般,只是想将生活里的琐事告知郑云龙,即使没有回应也没关系。

他想让郑云龙知道,他这样努力地生活,不是为了适应没有郑云龙的以后,而是为了等待有郑云龙的将来。

时间快到中午十二点了,这是阿云嘎单方面为郑云龙制订的午睡时间。他听医生说郑云龙这种状态并不像昏迷那样失去意识,反而可能意识清晰,只是身体机能不支持醒来。不管是与否,要郑云龙休息休息总是好的,否则不停听他唠叨说不定也要听烦了。

他站起来,将郑云龙的手掌轻轻放进被子里,而后仔细地掖好被角,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安静地盯着郑云龙闭上的双眼。

许久,他俯身,在郑云龙的薄唇上覆上一个吻。

吻罢,他稍稍直起身,摇着头嗤笑一声,笑自己竟然有那么一刻期待童话故事能够在他们身上发生。到底心里太苦,才会希冀于奇迹。

他伸手轻抚郑云龙头顶,然后转身去拉床帘,将过于明媚的春日暖阳遮去,叫郑云龙能够好眠。

“嘎子。”床帘滑过轨道的声音叫他差点没能听见那声微弱而沙哑的声音,那声音叫他几乎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其实是幻觉。

他僵硬地回过头,目光缓缓移向病床上那双眼睛。

那双望向他的、叫他朝思暮想的眼睛。

“你醒了。”他不知道出走到哪里的意识终于捕捉到自己的声音。

郑云龙从喉间发出很轻的应答:“嗯。”他的喉咙做过手术,大抵还没那完全康复,加上长久的昏迷,嗓音沙哑也情有可原。

接着他看见方才好像很冷静的阿云嘎眼泪忽然如决堤般落下,再没有别的动作,只是沉默不语地注视着他。

太久太久,直到最后,阿云嘎终于在满面泪水中破涕为笑。

他温声道:“大龙,后院的花都开了。”

原来春天已经来了。


【完】





写完啦!

终于写完啦!

在最后一章经历了一些曲折又漫长的卡文、不停重写、手机更新导致文档丢失等等奇奇怪怪的情况后,最后还是写完啦!

确实是he,我没骗人喏!

这篇写得比较跌宕起伏,是因为我写完《刺青》那种普通人设定的温情救赎爱情(倒也不是很普通)以后想搞点事情,然后刚好当时脑海突然冒出一幅画面:夜色里,经历过风霜刀剑的郑云龙站在发光的巨幅海报下,静静吸着烟,抬头望着他遥不可及的爱人,然后缓缓地吐出白色烟圈。我当时就想:这设定不写真浪费了啊!(虽然这个情节最后也没写到)然后就激情开篇了。

虽然看大家评论好像感觉其实写得有点虐,但我对它的定义一直是甜文来着,毕竟破镜重圆哪有真虐的(确信)。这其实是我写过最长的连载,因为我平时很鸽也很摆,但脑洞又一个接一个蹦,写的速度跟不上想的速度,所以坑遍地都是,这篇能完结完全是因为我很喜欢这个设定,虽然最后的呈现还是有缺陷,但能写完自己也觉还算圆满。

谢谢大家的陪伴和喜欢,下个云次方宇宙见
发表于 2023-11-2 04:03:4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像没有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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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1-2 04:13:0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着冠最美郑云龙 发表于 2023-11-2 04:03
好像没有发完!

从wps复制漏了,我编辑一下(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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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1-2 07:46:2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还好是he,老师写的特别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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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1-2 15:26:50 | 显示全部楼层
终于可以一辈子在一起种花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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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1-2 16:59:0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终于完结了,终于可以开始看了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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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1-2 22:45: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终于完结了啊!撒花庆贺噢耶!每出一章都要把前情回顾一遍。从邮轮被抛下海的时候好害怕!想到失血过多想到海洋细菌想到大脑缺氧想到地球加速度啊啊啊啊。还好还好是美满结局,有些细节很细腻啊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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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坏蛋手抖,没扎到大动脉(不是)(努力让命运眷顾了一下)  发表于 2023-11-3 0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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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1-2 23:03:3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曲折5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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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1-3 01:08:4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好!好!(大龙在夜色中望着嘎子海报的画面好带感 想画出来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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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画!但凡我会画画也没有这十二万字的事(吸烟.jpg)  发表于 2023-11-3 0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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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1-3 12:54: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完结撒花!好纯粹的爱呜呜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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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1-3 21:34:0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靠 大象完结了赶紧赶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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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1-4 00:02:4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哇,好棒,是个美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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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1-4 00:53:1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天呐是he 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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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1-4 10:50:1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喜欢 (T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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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1-5 02:27: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终于有时间慢慢看结尾了!两个饱经风霜的人终于可以走到一起了对缉毒警又多了一份敬畏他们一定会在平行时空好好生活的!许愿一个番外(bushi 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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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1-5 13:30:3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啊活下来就好!就好啊!在一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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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1-8 16:02:2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lof看完,论坛又看到了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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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1-9 09:21:1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心终于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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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1-14 20:54:5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特别特别棒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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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2-2 10:29:1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终于追完了,这种大义与爱人的拉扯太戳了!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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