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苏麻离青 于 2023-8-5 22:27 编辑
·土，土到家了，泥，泥到家了，看不了跑哈
郑云龙他爹给队上开拖拉机，眼下农忙要追二道肥和撒药，他爹得一趟趟从城里搬化肥和农药回村上，有时两三天才得空回来一趟，今下午郑云龙还在前川道的菜园子里做活，他妈就喊他，说爹回来了，提早开饭。
这会儿躺炕上了，猛想起下午摘的一捧番茄还沁在菜园子后头那水潭里。潭水清凉，沁透了预备着解渴解暑，结果后头忘了。横竖睡不着，也怕明早去得早的人将他番茄捞走，那是他妈去年捏开了番茄瓤晒干的本地种子，果儿不大但味道极好，只结的不多，一时心头不舍，翻身下炕要去捞回来。
出了窑洞，才见月亮兜头泼下一天水色，大川道里千山万岭都显出一种莹莹的碧色，玉米矮着郑云龙一头，已在腰上挂了一两个可爱的绿棒子，月光透得玉米棒顶端的粉红缨丝都能看清。
白日的暑热散了好多，无垠绿波蓄起夜的舒坦，黄豆、土豆开着花，空气里沉甸甸粉粉的气味，郑云龙心情被这迷人的田野引逗起愉悦，步伐轻快向前川道去。
打远就隐约听见水声，郑云龙只当那番茄不保，怒气冲冲就要上前拿贼，冲了几步又听水声不小，想起眼下洋芋已有奶娃子拳头大，年年都有那起懒怂馋恶的村流子专门在这时候把别人家一畦一畦的新洋芋给刨了，保不定是这些伙人。
现下他独身一人，手头也没个工具，吃不准对方人多不多，便伏低了身影潜过去，先看清究竟。
这时节不但庄稼密，野草也疯长，越近，水声越大，郑云龙悄摸摸到了水潭坎下，矮身藏在草丛里张眼去瞧，初时啥也看不着，他又挺起腰杆勾着去瞧，正听着水声哗啦，他眼都不眨只等看贼，心里骂偷东西还晓得洗干净呢。
却不想水潭里唰地钻出一截莹白的女人身子！
像一截闪电劈到郑云龙脑子里，手脚都震散了，咕咚栽到坎底下，一嘴啃在埂子上，辛辣的青草香气和泥土潮漉漉的腥气噎了他满嘴。
幸好草丛厚密，又还隔着一截，那点子声响没惊动人，他怎么栽下去的，就怎么窝在了草丛里，直到听着那女人洗好了，又窸窸窣窣穿了衣服，嚓嚓嚓穿过玉米地走了好久，才稍稍挪了下手脚，早麻了，一动，钻心疼，又缓了会儿，才晃悠悠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家去了。
惊魂未定，郑云龙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个女人在那里洗澡！
惊吓过头，没看清是谁，可心里热躁躁，骨头缝里都像麻劲儿没过去时千百只虫子在咬，烙饼似的又在炕上翻了半宿，等熬不住睡过去，梦里又是那截白玉一般的身子。
挠人耳朵的水流从她脖颈，臂膀，肚脐处滑落，胸前一对肉馒头耸着晃，水一股股淌下来，幽魅的光色里，奶尖是浅浅的粉，但那顶端的一点翘得很，浆果儿似的，缀着一滴晶莹的水珠，欲落不落。
嘴里那股子青草和泥巴的味道重得郑云龙快呼吸不了了，腮帮子咬得死紧，口水泌出来的声音咕咚咕咚响，震得耳朵疼，一直到那浆果上颤巍巍的水珠哒一声坠落——郑云龙轰地醒过来，太阳早挂天上，窑里亮堂堂，妈正在外间叫他起床。
汗出许多，腻得慌，一掀被子，裤裆里果然胀老高，湿黏一团。
遮遮掩掩洗了一院衣裳晾着，才磨磨蹭蹭扛着锄头下地去，又挨他妈一通念叨，磨了一早洋工，可是夜里打鬼去了。
心头揣着事，干活就不得劲，要说揣上什么事，郑云龙又恨恨挖断几颗野草根，这才真是无处说嘴，他哪有胆子说。
人蔫蔫到了晌午，许多人家都送来茶水馍面歇晌午，他心疼郑妈不让送，都是自己包点干粮带来，今天也不着急吃。不多时玉米叶子唰唰响，从小一处耍到大的伟国和本林来找他，两人扯了自家地里的甜瓜和黄瓜，要来水潭里沁着。
结果倒把昨天的番茄捞了起来，郑云龙压根忘了这回事，一瞅见那红通通的番茄，脸就发烫，伸手抢了下来，说他妈交代要带回家的。
那两人就来跟他抢，骂他狗，婶子会计较这两个番茄？
正闹腾，坎下那一片地热闹起来，三人钻出玉米地，但见梗子下那棵老枣树脚歇了好些人，村长老婆带着几个儿子媳妇都在，那片地平整开阔，自是分到他家去了，并着旁边的几家，也自然是村里的能人，今天在那群人中却多了一个生面孔。
高高一件黄色确良衬衣，腰线收得纤细，扎着两条油油的短辫，待转过来，是一张出人意料的面孔，脸蛋儿晒得红扑扑，却仍旧比村里人白净许多，眉毛生得黑，噙着笑，嘴边有个涡儿。
郑云龙呆呆问是谁。
伟国睖眼看他：“你不晓得？村长老婆的远房侄女来他家走亲戚，实打实美人坯子呢，才两天，村上都传遍了。”
那女子正帮着村长老婆把凉粉盛在碗里分给众人，抿着嘴，笑眯眯，脸蛋蓬起两团红，打碗碗花儿似的。
见那伙人吃得热闹，本林也将他们三人的干粮凑合在一处，每人掰了一块玉米饼子坐在埂子上吃。
没多会儿，前边山头传来歌声，不用猜，准是老羊倌儿邵老头，果然，一会会儿，羊群就出现在了山头，接着是邵老头头上已经不辨了颜色的羊肚手巾，和挂在腰带上的烟袋荷包，他是有名的民歌高手，这道沟里便有人扯着嗓子喊他唱个信天游。
邵老头一天里对着羊也得唱半天，这会儿有观众，更是卖力，便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沙梁梁招手沙湾湾来，死黑门的裤带解不开。
车车推在路畔畔，把朋友引在沙湾湾。
梁梁上柳梢湾湾上柴，咱那达达碰见那达达来。
一把搂住细腰腰，好象老山羊疼羔羔。
脚步抬高把气憋定，怀揣上馍馍把狗哄定。
白脸脸雀长翅膀，吃你的口口比肉香。
白布衫衫怀敞开，白格生生的奶奶露出来。
哎哟哟，我两个手手揣奶奶呀哎嗨哟。
红格当当嘴唇白格生生牙，亲口口说下些疼人话。
从黄土地上长出来的民歌唱山唱水，唱天唱地，唱男人唱女人，赤裸热辣，男欢女爱，竟是在这惹人发笑的酸曲儿中，倾注了人们对生活最真实的描绘与情意的坦荡。
男人们哄笑起来，婆姨们也笑着骂几句，唯有年轻的后生女娃们又羞又笑，还有几个相互挤兑，郑云龙脑子里更像是有根绳子一拉，昨夜那“白格生生的奶奶”又浮起来，他瞧着那女子也跟着众人嬉笑，不知怎么两处影子叠在一起，许是都太白格生生的缘故，自个儿把自个儿想得烧心挠肝，恰是那女子正好朝他们这边看过来，郑云龙一嘴塞了饼子，扭身钻回地里干活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郑云龙就结结实实和人撞了个正着。
早上帮着他爹去公社下肥料，下地就晚了些，等扛着锄头拨开肥壮的玉米叶子，一块洗旧了的蓝劳动布圆盘盘映入他眼帘。
他呆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是个女人勾着上身在水潭里洗什么，屁股高高翘到他眼里来。
郑云龙还属于在打谷场上和臭小子们吹牛逼时，倒是能吹在学校哪个女同学给他送过白面馍，到县城供销社买东西，哪个女店员秤够了，也要再给他抓上一把白砂糖，可实际上，他同龄人有的都抱娃娃了，他还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一下，更别说这么看人家屁股了。
人愣在那里，半晌突然狠狠打了个嗝，却是惊到了刚要直起身的女子，差点就往前栽进水潭，郑云龙慌忙扑上去把人捞住，眼角又瞥见白花花的东西落进水里。
想也没想就从旁咕咚扎了下去，站直了，水才到他胸口，可全湿透了，头发，眉毛，睫毛，水珠滴滴答答，一双大手捧上来，一条小小的白手巾湿漉漉躺在他手心。
女子似是吓坏了，瞪溜圆了一双眼，正是村长老婆那远房侄女，凑这么近看，更觉她眼仁如杏。
刚刚大约是拧了手绢洗脸，阳光下，红扑扑的脸上看得清带水汽的绒毛，领口解开了擦脖子，越往下越白，到衣襟的阴影中已隐约见到隆起的沟壑。
察觉了他的眼神，女子忙背过身去扣衣领，郑云龙这也才悚然回魂，反应过来眼睛刚刚不管不顾直勾勾干了什么，吓一跳，百口莫辩，忐忑在她心里被认作流氓，大是灰心丧气。
却不想，听到细细声音：“你，你还不上来？”
他猛抬头看住人家，手心凉凉软软一触，女子拿走手巾拧过，伸来给他擦脸上水珠，“谢谢你昂。”小小声的。
郑云龙哗啦爬上来，衣裤上下漏水，他站远去，怕弄湿人家。
湿透的滋味并不好过，但他也没太大感觉，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悄悄拿眼看，忽地瞥见她红红小小一枚耳朵，接着手巾就丢过来，“你擦擦身上吧，我要去做活了。”
说罢扭身钻出了玉米地。郑云龙捏着她小小的手巾，这才闻到一股幽幽的香气，哪还舍得擦自己，心里凉悠悠荡起一股甜来，低头继续拧衣服上的水，才发现今天穿灰黄那身，湿透了，又旧又薄，贴在身上，里面肌肉皮肤若隐若现，内裤的形状也一清二楚，宛如一记闷铃震在耳畔，想起她红红耳朵，自己也烧慌起来。
过了几日，村上放电影，郑云龙有经验，胡乱几嘴应付过晚饭，老早就来打谷场占好前排位置。
露天电影，拉一块白布就放，绕是选了最空旷开阔的打谷场，也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只最前头的好位置多半是年轻姑娘小伙们占去。有那些明里暗里相好的，一人占两个位置，被骂屁股大，却硬挺着等人来了，受着甜蜜的起哄指摘，把小板凳挪出一个给来人。
本来司空见惯，郑云龙今天不知怎地，看人家两个挨挨挤挤坐下去了，还瞅了好久。一会儿又四下张望，好不容易见着村长一大家子哩哩啰啰来了，早已没了好位置，只站在后边人群里，那远房侄女自然也在里头，还抱着村长家的小孙子。
前头叽叽喳喳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小嘎来坐我这里。”
众人嬉笑开，说是二喜喊的，又说卫东喊的，村长儿媳接过孩子，怂恿着那女子上前来，她只害羞地摇头，不肯前来。
又有人使坏，喊道：“小嘎坐他腿上来，于建军说给你坐。”
说完那一窝就叫起来，原来说话那人板凳突然翻了，坐太挤，带倒一片，一时间骂声笑声又乱作一团，郑云龙拍拍裤腿，先抽身出来，把板凳往旁边重新占好，趁机回头一扫，却正遇上阿云嘎目光，轻轻一碰，又都弹开了。
倒也不是他有意，实在是打听那女娃的人太多，一股股风似的，总能叫他的耳朵听见。
名字叫阿云嘎，内蒙人，探亲来看望姨婆，也就是村长老婆。父母不在了，都是哥哥姐姐拉拔大的，十九了，没定过人家。
郑云龙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想着，有人叫了声“电影开场了”，整个场院立马安静下来，白布上亮起了光。
可郑云龙今天偏是觉得这电影没什么意思，总看走神，老往后瞟，瞟着瞟着，又对上阿云嘎眼神，他又咚地弹回来坐正。
等再看，人群里却不见了阿云嘎，又张望几处，村长家人都在呢，独独不见了阿云嘎。
他悄摸摸爬起来，屁股刚离开，板凳就给人占了，他也没在意，溜出人群来又看几圈，也没见着。等转到打谷场后边，倒迎头碰上阿云嘎，两人俱吓一跳。
郑云龙忙问她去哪了，这黑灯瞎火的，可别乱跑，你一个女娃娃家，保不齐……后面却又没说下去。
“保不齐什么？”阿云嘎问他。
郑云龙气呼呼想，村里流氓可多了，却又不想那些脏人脏事污她耳朵，看她在月光下一双扑闪闪的眸子，心里软下来，矮着声音说了句：“我担心你。”
阿云嘎低下头去，两只手指搅在一处，一时无言，一会儿才悄悄红着脸说：“我没乱跑，是解手去了。”
两人一起返回打谷场去，走了几步，郑云龙从裤兜里掏出东西递给她，原来是那块小手巾。
小小一块，夜色里白得反光，叠得方方正正。
阿云嘎接过来，郑云龙又小声道：“你小心些打开。”
阿云嘎摊在手心里轻轻揭开一角，里面夹着许多干花，各色各异，每层都有，郑云龙不敢看她，只盯着地下，“你手巾真香，但我不知道是什么香，就各种花都采了一些，夹在书里压干了。”
阿云嘎凑近去闻，淡淡的，却烘烘地熏上头来，快要晕乎乎了，直到马上走回打谷场了，才轻声说：“好像是，是雪花膏的味道。”
位子早被被人占了，好在两人个儿都高，便一起站在人群最后看完了电影。郑云龙还是觉得今天的电影不好看，中间丢了这么一截，更看不上劲了，好在乌泱泱的人堆里，阿云嘎身上那股香气软软地拢在他身边，受用得不得了，竟分心去看天看月，觉得今晚夜色格外美丽。
散了场，人潮一起熙熙攘攘回村，三三两两的，成群结队的，还在回味刚才的电影，阿云嘎回到了村长一家的队伍，郑云龙不紧不慢地落后几步，听他们拉家常。
走着走着，便有人哼起了信天游，慢慢竟变成大合唱，还是几个老汉起头，却就爱唱那些火辣辣的酸曲：
叫声妹妹你别上火，
门外就有柴火垛，
不拜月亮不拜佛，
专拜妹的那两个小饽饽。
小妹妹在湖里洗身上，
懒哥哥躺在沙滩晒太阳，
我说身上咋个这么痒，
原来是妹妹你露出了那地方。
不用席子也不用炕，
沙滩滩上顶个席梦思床，
我压你来你骑上我，
席天幕地一对野鸳鸯，
给了你身子给了你心。
这歌粗野赤裸，便有婆姨骂他们老不正经教坏孩子，这边也回嘴，我们便不唱，这些年轻娃娃就不知道了吗？古来天经地义，娃娃长大了，自个儿身子会知觉哩。那边忙呸呸呸，你还说……两相里半真半假拌着嘴，倒是夜里的路也不觉黑。
郑云龙默默跟在人群里，刚刚那句“小妹妹在湖里洗身上”又唱得他心惊肉跳，看见阿云嘎走在前面，脑海里又浮出那晚水潭里的情景，隐隐约约猜是不是她？可问是不敢问，夜里又失眠，翻来覆去总是进了村到岔路口，阿云嘎回过头来看他的模样。
隔着人头攒动，她眼神柔得像水，绵绵看过来，下眼睑润呼呼泛光。郑云龙心头软完了，呆木愣愣想，她这是舍不得我哩。
小嘎——小嘎——郑云龙想过千遍万遍，终是躲进被窝里哑哑喊出来。
电影连放三天，郑云龙就去了三天，阿云嘎也去，其实第一天看过的没看过的也都去，打谷场上仍是里里外外水泄不通。
只是第二天郑云龙就没有老早早去占前排了，拖到电影快开始了才慢悠悠晃着去，远远瞅见阿云嘎圆乎乎的后脑袋，一挪一拐悄默声挤过去，静静站在人身后。
还是前边人挤动，阿云嘎被推着，往后一搡，正踩他脚上，人也差点跌进他怀里，幸得扶住了，鼻腔里猛地一香，是阿云嘎身上的味道。
阿云嘎一站稳就忙扭身道歉，见是他，一下就不说了，眼尾飞扬起来，还俏皮皱了下鼻子，继续回头看电影去了。
郑云龙心里好惊喜，知道这是跟他熟稔的亲密。等这波密密匝匝的欢喜过了最高涨的劲头，才猛然发觉刚刚扶她时抓了人家手腕，一直忘松开呢。
掌心也许潮透了，手也酸得像要抓不住，但郑云龙一点儿也不敢动，阿云嘎直勾勾看着前头放电影的白布，郑云龙心里叮叮咚咚，不知道她发没发觉手腕还在自己手里，还是看入了迷，没察觉。
就这么一直到电影散场，人潮刚一动，阿云嘎就抽了手回去。
郑云龙烫得像碳火的掌心一空，才觉凉风嗖嗖穿过。片刻后心又荡起来，阿云嘎是知道他拉着她的。
阿云嘎倒仿佛没看见他似的，跟着村长儿媳缓缓随人群走开。
第三晚，电影快过半了，郑云龙手背终于碰上黑暗里那只软白的小手，一碰上就躲了，郑云龙急忙勾住，只用了两个指头，小手也就停在了那里。像地底下的两根藤，一点，一点，悄悄，又慢慢，缠在一起，两片湿腻腻的掌心终是合在一处。
天上有月，地上有风，哪里还看得进什么电影，哪里还有周围的人群。
过些天，隔壁村有人家办喜事，郑妈要去喜事的主家帮忙，一大早蒸了两大篓白馍和黄馍叫郑云龙去街上卖，卖完回来正好去吃酒。平素他不爱做这营生，宁肯去地里也懒动上街，这次倒一说就同意了。
卖完馍，吃了酒席，还有大半夜耍乐，相熟的年轻人还等着闹洞房，不熟的也有各自回家或去别处玩儿的。
郑云龙悄悄找了阿云嘎，让她去跟姨婆说先走，两人一前一后，在最后一缕夕阳落下去时，并肩走上了回村的路。
“我……”“我……”
“你先说……”“你说……”
话赶话撞了两次，两人都笑起来，天空还留着淡淡的红霞，郑云龙趁她笑着，从裤兜里摸出个东西递过去，锡盒白生生，贴着个画的女人头像。
“雪花膏？”阿云嘎惊奇看他一眼，又拧开闻了闻，是最贵那个，她之前没舍得买。
“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我不懂，问了售货员，给我推荐的这个，我还跟她说好了，要是你不喜欢，可以拿回去换。”
他还说着，阿云嘎轻轻抹了一点揉开在手背，凑到他面前，“你闻闻，你喜欢吗？”
郑云龙对上她盈盈一双眼，有羞涩，有期待，有躲闪，有欢喜，他一下抓住那只手，拉着她快步走起来，竟渐渐变成小跑，阿云嘎也不问，只跟着他跑。
风呼呼吹过耳后去，天地间安静极了，头顶灰灰的云影淡了，慢慢变作一色靛青，远处的山，近处的树，深深浅浅的轮廓暗影，像幅画儿似的，也不知是脚步，还是心跳，咚咚咚的，阿云嘎莫名欢愉起来，什么也不想，安心交了手给他，其实什么都交给他了。
终于，到了隔壁村的打谷场，旧年打完谷子的稻草，和成捆的干柴层层叠叠堆得堡垒一样，郑云龙拉着她像迷宫一样绕进去。
月亮从云彩后露出来，照得柴堆和影子明一圈暗一圈，就在阿云嘎觉得快要转晕时，郑云龙停住，扑过来又热又急地亲她。
浓烈的男人的气息灌满她鼻子，简直要融化了，舌头搅在一起，粘在一处，分也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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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人缓过好半天，他脱下外裳仔细把阿云嘎的手擦干净，也擦了自己的，再把她衣服扣好，整理平整，又替她拢拢蹭散的头发，勾下头亲她脸颊，“我不舍得是在这里。以后叫你回忆起第一次，就是一堆稻草和柴火。”
阿云嘎羞得不作声，却笑了，往他怀里埋。
今年收成好，到了秋天，郑家又是收粮食，又是打枣子，还要箍新窑，院里整天热火朝天。
前几年他爹买了个小钢磨拉回来，远远近近便都来他家磨米磨面，一斗一分钱，一年里也有不错进润。
来磨米磨面的人都在问郑妈，新窑是不是给龙龙娶媳妇用？相中了哪家？
他妈气不打一处：“他？他相中了这钢磨，说要娶进门开磨坊呢！”人们都笑得打滚。
但骂归骂，今年的枣子却是没往外卖，当地风俗，结婚要做枣饼送给乡邻，棉花也没卖，叫他爹用拖拉机拉去城里弹成了新被褥，一床床新崭崭地拉回来，摞好高，锁进里屋。
郑云龙看着他妈落锁，就嘿嘿笑，他妈横瞪他：“看什么看？我辛苦一辈子还不能弄点好的给自己用？”
他笑嘻嘻跳过来给老太太捏肩，“能，怎么不能，您老想用多少用多少！”
“滚滚滚，推磨去！”他妈拿着扫帚给他扫进磨坊去。
进了屋，他爹蹲在炕上抽烟，愁得很，“你让我把棉花都弹了，那万一龙龙不是要娶媳妇呢？你瞧这一个字也撬不出，别真是……”
“哼！”他妈笑着瞪一眼，“嘴巴撬不出，你就不会长眼睛啊？”
他爹吐一口烟圈，“我就不明白了，这臭小子嘴巴那么紧做什么？”
郑妈边扫炕边笑：“你儿子是疼人家疼过了头，不万事俱备去提，都怕委屈了人家。又怕说早了，总有人要开玩笑说嘴，他疼人家脸皮薄，害羞哩，不肯叫人多说。”
老头旱烟丢上了桌：“嘿哟，到底是谁呀？”
郑妈往窗外指：“你瞧谁来推磨了？”
“这不村长家嘛！哎呀，你别插话，任他谁来推，龙龙会弄，先说这臭小子的事。”
郑妈又板起了脸，拍他两下，“真睡成死猪啊，晚上儿子在不在家，真一点不知道啊？”
郑爹一头雾水，嗯？
郑妈丢下手里活计，出去招呼村长和他老婆，“哟，小嘎也跟着来了呀！龙龙，快去给你叔和婶子他们端水来。”
村长老婆摆手，说下完这车还有一车，今天可得磨一下午呢，让小嘎在这里守着磨，他们再回去拉。
郑妈忙踹郑云龙一脚，低声交代：“赶紧跟着你叔和婶子去拉，这时候别舍不得力气哈！”
郑云龙应声跟了出去，马上又跑回来，迎着他妈揶揄的目光，嘿嘿笑着跑进磨坊，也低声给阿云嘎咬耳朵：“钢磨我教过你咋用，还记得吧，记不得别乱开，等我回来。那柜子里有米花糖和核桃糕，我买的，你放心吃。待会儿我爹我妈有事要去舅舅家，你等着，我带你看看新窑，哪里不满意我再叫人改。”
阿云嘎生怕他妈突然进来，忙不迭点头，推他快走，岂料要到门口又折回来，亲了一口脸蛋：“这几天夜里凉了，磨了面想洗澡可别再去地里的水潭，我爹妈今天肯定回来得晚，我烧水给你在新窑里洗。”
“哎呀，快闭嘴闭嘴，去你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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