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第一个娃来的很早,他们大学刚毕业那阵没节制,就怀上了,阿云嘎不想打,他天生骨头就是硬的,人越跟他说他不行,他养不了,带不活,他就越要试,把话跟郑云龙说了,说你认不认都行,反正孩子我是要生下来的,大有你不认咱两就散伙的架式。
郑云龙是傻眼了的,他根本没想那么多,爽的时候什么骚话没说过,但是没想到真怀上了啊?!
他这厢只愣了愣没想到那头阿云嘎就冷着脸给他判了死刑,阿云嘎立刻把他没多少的行李款吧款吧都收了,搬出去他俩破烂的小爱巢,往伊里奇家去住。
反正中间还经过各种指天发誓我没有不想要孩子男孩女孩都很好和各种想办法把人追回来,以及郑母的一顿揍,他俩这事儿终于尘埃落定,阿云嘎也把娃生了下来。
只是郑云龙自己也跟半大孩子似地,这十个月里面基本上乱七八糟的求复合占了一半,后面他忙着恶补母婴知识,这下娃生出来了,郑云龙看他自己的崽,和满脸慈爱的郑母不同,半天就憋出来一句:“……好皱,像个小老太婆似地。”
他姑娘估计隔着玻璃都听见了亲爹的嫌弃,张嘴就开始哭,那声音宏亮得不愧她两个爹的血脉,扯着嗓子嚎估计整排病房都能听见,这一嚎其他的娃娃也跟着嚎了起来。
于是喜得爱女的小郑同志在医院育婴室前被亲妈拿手提包揍了一遍。
回去嘎子的病房,阿云嘎听说了之后郑云龙又被揍了一遍。
等到能回家了,他姑娘也白胖了起来,大眼睛猫猫嘴,怎么看怎么可爱,就是郑云龙都开始父爱疯涨,动不动就要拿手去戳两下脸颊,再让阿云嘎把手拍开。
不过他不敢抱。他抱着娃的方式跟个雕塑似地,好像抱着的不是他的姑娘是个小炸药包还是外星生物,僵着几分钟就想到处找嘎子——他曾经惊慌失措的大喊,后来把娃娃吵醒了,之后他就学会不这么干了。
于是阿云嘎要让郑云龙待在原地又不睡着的方法就变成了把姑娘往他手里一塞,包准他离开前郑云龙是这个姿势回来后郑云龙还是这个姿势。
那画面特别好笑,阿云嘎爱看得很。
后来他会抱娃之后又不一样了,特别熟练,把娃抱在臂弯里,只是他人高马大,姑娘小小一团在他手里,看着就更小了,跟在阿云嘎屁股后面,整一个移动的娃娃床。
这下阿云嘎就别想撇开他娃和他娃娃似的老公一会儿了。
平心而论郑云龙还是干得挺不错的,他睡觉一睡下去就特别死,啥都听不到也就没发觉半夜要给娃喂奶这事儿,阿云嘎本来也没期待他,但是回家没几天,郑云龙发觉他眼睛下面一圈黑,当天晚上听见姑娘饿哭了,阿云嘎才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身来,旁边就伸来一只手把他按回去。
“你睡你的,冰箱里不是有白天你弄出来的奶么?热一热就行了吧?”阿云嘎愣愣地点头,就看见黑暗里郑云龙爬起来,穿上拖鞋打着呵欠往外走。
他不放心扒在门边偷看,生怕郑云龙一想睡出了纰漏,把姑娘烫着了,但郑云龙虽然呵欠没停,但手上动作细心得很,手背先试了温度,抱娃也没什么问题,父女俩相处得特别好,看得阿云嘎都有些恍惚。
但他又听见郑云龙小声的跟姑娘说话,嘀嘀咕咕地:“哎,今天只有这个,将就着点啊姑娘,反正也是你嘎子爹的奶嘛,都一样的,你就让你嘎子爹好好睡,他怀你生你特别不容易……”
阿云嘎看他喂完了还给熟练的拍嗝,一切都好,他不知道什么心情躺回了床上。
一会儿郑云龙身上带着娃娃身上的奶味又躺回了他身边,特别暖和,手还圈上了他的腰。阿云嘎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再大一些阿云嘎就常常看郑云龙陪闺女了。说是陪,其实也只是郑云龙躺在那儿睡觉,闺女在他肚皮上睡觉;要不郑云龙躺在那儿睡觉,闺女在他肚皮上流口水练习抬头和爬行。
他闺女还看到他就笑,郑云龙躺着睡呢,阿云嘎凑过来就笑开无齿的小嘴,傻乎乎乐呵呵地,把阿云嘎也看得乐不可支,拿手机给他们拍了一堆照片。
多半是失去意识的郑云龙和精神特好的闺女。
2.
事情发生在一次他们带姑娘上街。
娃娃会走了,穿着啾啾鞋,裙子里面包着尿布,走起来像只摇摇摆摆的撅屁股小鸭子,绑了两根小辫子,不是很会走但是爱走得不行,绕着两个爹八字转圈,就是腿短,这么个走法向前移动秒速不到五釐米。
结果在试图加速的时候,磁砖地滑,往前一扑,登时趴在地上。
娃愣了,两个爹也愣了,娃娃呆呆地抬头像是没搞明白怎么就趴了。
郑云龙倒是先回过神来——娃娃就在他眼前,但是他别的动作没有,直接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拍照:“盒盒盒盒盒嘎子你看这像不像黏马路上了的小青蛙——”
阿云嘎也忍不住笑,但是姑娘一脸懵加上郑云龙笑声实在讨打,他打了下郑云龙:“有你这样说闺女的?”
又上去托着姑娘腋下把娃托起来让她站好:“没事啊继续跑。”
姑娘没哭,一下就忘了刚刚的插曲又开始绕。倒是郑云龙笑得停不下来又挨了好几下。
3.
姑娘再大一些,有美丑概念了,就缠着人给她编辫子,编头发。郑云龙在这上头出乎意料地手巧,阿云嘎对此很是不平,尤其郑云龙还笑他学不来是因为手指短,气得他搂着闺女睡了一个礼拜,把人饿得虎视眈眈眼冒绿光。
小姑娘爱俏,鞋子上要小花,裙子要花边,连皮筋都要彩色的,客厅茶几的抽屉里一大半都是姑娘的头绳,要出门前她就抓着郑云龙大腿,小猴儿一样爬,撅着嘴要紮漂亮的小辫,一天里面就这个时候能乖乖坐下来十几分钟。
这爱美的架式跟阿云嘎是一模一样的。
最近两个人还爱上了酷酷的脏辫,没事的时候郑云龙就看阿云嘎圈着她,两个人趴在地上看淘宝,买发带,买衣服,买外套,父女俩要一样的,郑云龙说不必,但到货了发现他也得了一套。
他看尺码能穿就不再管,扔到旁边,倒是嘎子带着闺女开始换了,整得跟时装走秀也差不了多少,郑云龙唯一的用处就是倒在沙发上海豹鼓掌,在他俩问好不好看的时候发出好看的声音。
还爱得不得了,要不是郑云龙要他俩换下,两个人看起来都想穿着睡觉。
反正终于是盼星星盼月亮,衣服洗好晒干了,父女俩能穿着一起上街了,周末一大一小两只疯兔跟不用睡觉似的,大清早就收了衣服换好,接着扑上床把他闹醒,三个人在主卧大床上嘻嘻哈哈滚作一团,郑云龙一手抱一个倒在床中央,只觉得这日子过的,神仙都不换。
爬起来想弄早饭,但阿云嘎和闺女不让,抓着梳子来要先梳辫子,排排坐在沙发跟茶几中间,郑云龙坐在沙发上先给闺女梳,梳完了还有个阿云嘎亮着眼睛等他。
小姑娘梳完辫子拱进阿云嘎怀里,然后给郑云龙递皮筋。他偷偷给闺女递了眼色,于是小手递过来的都是红色的。
绑好了阿云嘎左看右看:“哎呀你怎么用红色啊!”
但是郑云龙知道他喜欢。
早饭这周换他做,他站在瓦斯炉前一回头,就看到阿云嘎跟小姑娘趴在桌上,捧着脸颊叽叽咕咕说小话,爱美,发带都还带上了,不晓得说了什么,笑起来还有对好像的兔牙。
他看了一会儿,也跟着笑了。
4.
说起讲话这件事,小姑娘一张嘴不晓得随了谁,特别能说,最开始是喊人,喊爸爸两个都应,两人一起回头能把小孩搞懵,后来阿云嘎就教小孩喊阿布,趴在他胸上学,阿噗阿噗的他听得也高兴,郑云龙那就更随便了,八拔把爸四个声调他都应得乐呵呵。
学会讲句子之后就不得了了,小姑娘能从醒来说到睡着,就算闭上眼也要含含糊糊地讲,一天天都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多话能说。
嘴还甜,精得很,动辄就要爬上人膝盖,拱进人怀里,像小猪,有她在绝对别想看剧本,她抱着人脖子喊一声爸爸阿布我最爱你啦,谁都得投降。
除了两个爸爸以外最喜欢的是奶奶,因为奶奶扎辫子的手艺比爸爸还好,不重样的,带她回老家她可以从下车就开始喊奶奶,甜呼呼地扑进奶奶怀里,还要说我每天都好想好想奶奶奶奶有没有想我。
郑云龙觉得他都认不出来他妈了,转头一看他爸眼巴巴的看着孙女,问爷爷呢?想不想爷爷啊?
没救了。郑云龙搬下行李,阿云嘎拎包,呵呵笑。
但是嘴甜鬼精就有个坏处,大家都喜欢喂甜娃娃吃糖,尤其是他爸妈就爱带着娃娃出去显摆,小孩不怕生,脆生生喊人,把人稀罕得,大伙儿都想逗一逗,逗完了就给糖。阿云嘎会管她吃糖的数量,每次出去晃完就要她掏小裙子小外套口袋,但她还能藏糖,人家给三颗她上交两颗偷藏一颗,被窝里偷吃,于是毫不意外地,是要蛀牙的。
蛀牙发作的时候刚好在青岛老家,疼,疼得小孩睡不着觉,抽抽搭搭哭,醒一阵睡一阵,一家子大人也没人睡,一个个愁得不得了,心肝肉难受谁能睡得好,隔天就抱了去看牙医,估计牙医也没见过这阵仗,吓了一大跳。
不算太严重,牙医看完之后说,处理一下填一填就好,但小孩躺在好大诊疗床上含着两泡泪,看起来可怜坏了,就商量一个大人进去陪;牙医同意了他们这里都还没决定好谁进去。
最后龙哥靠着高超的猜拳技巧洋洋得意地进了诊间,小姑娘手抓着他两根手指,特别勇敢,眼泪没掉下来,漱完口就让伸手要爹抱起来,没想到一出诊间就让阿云嘎接了抱过去。
小娃娃把脸贴上他的脸颊,口齿不清地喊阿布,根本没意识到这是拦路抢劫,郑云龙就听见阿云嘎皮笑肉不笑,哎医生,顺便给我们家大的这个也看看吧。
他当下就想逃,然而他家太后好大一尊挡在门口,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最后被押上牙医的刑床。
医生一看,哦豁,这个得根管治疗。
5.
一般来说,两人还没红起来以前是阿云嘎更忙些。参加比赛也好录节目也好,都脱不开身的时候郑云龙妈妈来带过一阵娃,保姆还是不放心,到了能上幼儿园就上幼儿园,郑云龙时间比较松一点,到了点就去接,接了有时候还得排练,把娃一揹做带子狼。
要是有演出就換阿云嘎,两人轮流做,顺便昭示一下英年早婚的身份,算是断了人家乱七八糟的念想。
今天的事忙完倒是早,他一个小时前就给大龙去了短信,说能早下班,回去的时候去趟市场,家里有没有啥要买。
对面短信回来,说别的不用,给他带一千个吻回来,又土又甜看得他不自觉弯了眼睛骂傻逼。
下班的时候看看时间,小姑娘幼儿园也该放学了,应该是郑云龙去接,不料搭了电梯下楼,一出门就看到一大一小在街对面玩得开心。
这里绿化做得不错,对面有个小公园,几把椅子一些树,是下班时间了,出来的人也不少。
没看到他出来,大的那个抓着小的两只小手,小的那个踩在大的那个鞋子上,两个笨拙走路傻蛋笑得好开心,抬左脚,抬右脚,转圈圈,像洋娃娃跟小熊跳舞,一二一,小孩今天没绑辫子,紮了低低的双马尾,头绳是蓝色的棉布花,笑得要滑下去又被爸爸往上提,额头上全是汗;郑云龙太高大,娃娃太小,他就得拱着背,但看起来是甘之如饴的样子。
阿云嘎在街对面这边看,看得竟然想哭。好一会儿两人抬头看,惊喜的朝他挥手,阿云嘎过了马路小炮弹就撞进他怀里。
他把小娃娃抱起来,小孩身上有种奶味和玩疯了的汗味,郑云龙从他包里拿出湿巾给她擦,她扭来扭去咯咯笑,阿云嘎亲了亲她脸颊,又苦着脸皱皱鼻子:“小臭猪。”
笑得更开心了。
回去路上小孩坐的是郑云龙肩膀上,这是公主出巡的专属座位;一来阿云嘎腰伤过,二来郑云龙肩宽一些更好坐,路上买了些菜回去,还有一排三个布丁,是答应了的饭后甜点。
晚饭是两个人一起做的,小孩抓着蜡笔和纸在旁边地上趴着画画,两个爹到了这么个岁数,画图水平也跟她差不了多少,倒是很有话聊。
小孩吃飯規矩挺好,当初下力气教过,自己的小碗小汤匙备好,一勺一勺吃,伴着话下饭,吱吱喳喳,像小鸟,还要学着爸爸问今天上班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说了也听不大懂,但还是会说,她那个不懂装懂忽闪着眼睛的样子可爱坏了。
晚上洗完澡穿的是新睡衣,一人一套,经典款式,格纹泰迪熊,郑云龙粉蓝色,阿云嘎粉橘色,小孩当初没法决定要粉红色还是粉紫色,想耍赖,阿云嘎板起脸说只能挑一套,郑云龙皱起眉说孩子想要就给她买,又不差一套的钱,他说这是钱的问题吗,两人声音大了两句发现小姑娘还在,收了声冷战二十分钟,最后以小孩要粉红色作结。
屋子不大,书房收拾了给她做房间,只是一周里面她总有几天要赖着跟他们一起睡,洗完澡一进房,小孩已经占好位子,在最里面,还自备童话书。
行吧,阿云嘎睡中间,郑云龙睡外面,小孩爬过来爬过去,阿云嘎给念童话的时候郑云龙负责配音效,只是时常因为睡过去短暂失去意识没配上。
好在娃娃也不在意,靠在阿云嘎怀里很快也打起小呼噜。他把床头灯关了,身子探过去把书放床头,又往下滑进被子里抱住小娃娃。
一只手从后面搭上来,也抱住了他,像大中小尺寸三把勺子。
6.
晚上阿云嘎不在家,出门好几天,拍摄综艺去了,于是只有郑云龙在家一个人带崽子。
好在娃挺乖,一个人带有些累,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是这个年纪的娃,脑袋里稀奇古怪的,什么都有。回到家后洗过澡了,对着晚饭里的小胡萝卜,她抬头:“阿布?”
郑云龙得跟她点点头:“昂,阿布。”
她才肯拿儿童汤勺舀起来吃掉。
然后郑云龙手机一响,娃就蹬蹬蹬跑过来,手扶住他抬头问:“阿布?”
连续几个电话进来都不是,娃肉眼可见地蔫下去,像雨打了的小白菜一样,郑云龙实在于心不忍,给她开了平板随便找个阿云嘎的视频放了。
娃“哇”了一声:“阿布!”
郑云龙坐在书桌前读剧本,娃就坐在地板上,他书桌旁,郑云龙还给她挪了挪桌上台灯的位置。
到了再晚点,闺女早不看视频了,窝在他腿边小鸡啄米打盹,郑云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才捞起闺女回她房间,坐在小床边上给阿云嘎打了视频电话过去。
当然是他和阿云嘎来不及说两句话,穿着小熊睡衣的娃就想办法从他的胳肢窝下边钻出来,脸凑到屏幕前,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所有米粒小牙都被阿云嘎看清楚,她高高兴兴地喊:“阿布!”
嘀咕好久,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多话能说,话多这点确实随了阿云嘎。
郑云龙看她跟阿布亲亲热热地说话,又看阿云嘎累得眼睛都红了,父女俩一说话就停不住,他就得伸手把手机拿回来。
先挂断。说是先挂断,其实就是让闺女睡了,阿云嘎也能去洗漱,等等他回他们房里,两人再拨通视频电话煲一会儿电话粥。
到半夜下了大雨,大雷雨,郑云龙睡得熟,没发觉,但是房门被开了一道缝隙,有娃悄悄溜进来,跑到郑云龙旁边,摇摇他。
郑云龙睁开一只眼,咕哝着问她怎么了。
娃扭着爬上床,窝进他臂弯里,悄悄指外头的大雷雨。闪电照亮了夜空,她小声说:“是阿布。”
郑云龙拍拍她的背,让她蜷好,用带有阿云嘎味道的枕头和另一半棉被包围住她。
“嗯,我也很想他。”
快点回家吧,阿云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