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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完结】地平线(全员向无差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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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09:44: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哨向 
分级: 全年龄 
说明: 虽然已经完结了,但是在lof看过这篇的人应该知道,它实在是,太长了(22w字)。所以可能会分好几天慢慢贴过来。有1个预警:这篇完成于去年,涵盖极少(没几章)爪人的出场,实在很难改,不改了,自主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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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线》
※云次方主,老云家全员搅和
※双军官,架空正剧哨向,哨兵嘎向导龙,嘎龙嘎无差。

*后期(或许)包含:深呼晰,小凡高,龚方,哲凡,出现时会在章节前提示。



我爱你军帽下的碎发,和肩头金色的勋章;我轻吻你干裂的唇角,和胸口每一次战火纷飞留下的伤疤。我穿过子弹、冲破炮鸣、拨开呐喊的人群、踏碎血肉与白骨,我越过荆棘丛生,跨过山川河流,直到我终于看到尽头的地平线,和你站在逆光处的身影。
——天空与海洋在此刻交汇。

「序章」

01.

蔡程昱看了看其他人,确认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懵逼。

这是他在军校的第二年,完成了学业上的任务之后,按照规定,他们这些毕业生需要进行一年的实习,期间会由经验丰富的一对哨兵向导教官带领,根据表现决定是否予以毕业证书,若表现不错被教官相中,毕业后或许能直接编入队伍,所以这对全体毕业生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一年。
运气好的话,在这期间遇到相性合拍的搭档并在未来成功结合,还有可能直接成立一个自己的小队。
不过说实话,蔡程昱对于是否能这么快找到合得来的向导没那么在意,他知道自己年纪小,比起独立带领队伍,编入前辈的队伍里反而能学到更多。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他将是实习期这个小分队里最先自立门户的。

今天是第一次和教官们见面,所有新人在操场集合,由教官们报名字,被喊到的就跟着走。听说这次的新人来了五十个左右,差不多十个人一组。
集合时间是早上六点,空气中还夹杂着泥土和草木微凉的清香,蔡程昱早到了十分钟,操场上已经有几个人了,他粗略扫了一下,哨兵向导都有,几乎都是生面孔,只有几个在军校里有过一面之缘或是有过简单交谈的故交,大家比较拘谨,愣是没有一个人搭话。
他先是看到了一位同他实力相当的哨兵,他们曾经是高中时的朋友,同届不同班。由于觉醒时间不同,进了军校之后反而交流不多。
他还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没记错的话也是高中时候的学弟,不过本来也没说过几句话,自他觉醒后两个人就没再见过,以至于他此刻甚至想不起对方的全名。
但那位学弟看起来还记得他,向他打了招呼,他只得硬着头皮回了一句早上好。

尴尬的沉默终于被六点整的集合口哨打破,所有人员十秒之内归位,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学校。
一共走出来了五对教官,没有任何多余的流程,第一组教官已经开始挨个喊自己的队员,每整合一组,就会由教官带离,前往指定的训练场。
说不紧张当然是骗人的,只是随着场上的人越来越少,蔡程昱的紧张从“不知道会分到哪个组”变成了“他们会不会把我的名字漏了??”,所有积压在一起的情绪,都在最后场上只剩下五个人的时候,化为了懵逼。
五张在所有人中显得过于青涩的年轻脸庞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何自己变成了多余的那个。

好在一个声音及时安抚了他们。
“不错。”
五个人同时转身,这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个人一直站在他们身后。尽管那人脸上带着几分疲倦,但是语气仍然亲和而温柔,他并没有让人感受到距离感,蔡程昱觉得这位教官给他的感觉更像是邻家的大哥哥。
或许是察觉到了蔡程昱那么几秒的心不在焉,他看着小孩儿笑了一下,然后说:“蔡程昱是吧,我看过你的在校成绩,很优秀的哨兵。”
被点名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了,我知道你们也是第一次见面,这两天大家彼此熟悉一下。报到名字的喊到。”
“是!”
“蔡程昱!”
“到!”
“张超!”
“到!”
“黄子弘凡!”
“到!”
“梁朋杰!”
“到!”
蔡程昱突然回过头,发现自己的学弟也在这个队伍里。
“方书剑!”
“到!”
他默念了三遍这个名字。下次打招呼的时候可不能再忘了。

“很好,”教官满意地点了点头,向他们敬了一个军礼,“我们平时训练和出任务的时候大家严肃一点,生活里随意些就好。我先简短地自我介绍一下。”
突然一阵风袭来。但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风,而是精神世界里的一种感觉。蔡程昱意识到教官已经展开了自己的精神图景,那是一片能包容万物的辽阔草原,虽然没有牛羊成群也没有遍野鲜花,却有着一种能让人立刻平静下来的一望无际。蔡程昱和其他人一样,第一反应是这一定是一位优秀的向导。但是同时,他的脑子里又跳出了上学时曾经听别人谈论起的一位人物,据说他有着草原天空的精神图景。
游隼的尖啸声划破天际。是了,蔡程昱记得,他的老师说过,那位有着广阔而安静的精神图景的人,同时还拥有着最具攻击性的精神体。他是塔内最优秀的哨兵之一。
“——我叫阿云嘎,目前的军衔是少校,在未来的一年里,会担当你们的实习期教官。”

02.

他们的小队很不一样。
这不仅体现在人数上。正常小队是两个教官带十个新人,到了他们这里整体缩水一半,一个教官带五个人,人员稀少,看上去颇有些惨淡。
而且他们队伍里有三个哨兵两个向导,却只有一个哨兵教官,从来没听说过由哨兵指导向导的。不过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他们第一天的安排和别的小队不一样。一般而言,第一天的互相认识,其实最主要的是让彼此的精神体互相熟悉以便日后的合作,顺便交流一下自己擅长的领域。至少别的组都是这样的。但他们不同,阿云嘎说这些自我介绍留到另一位教官来了再说,省得他们还要再说一遍。
黄子弘凡嘴快,第一个问:“还有一个教官?”
阿云嘎一脸理所当然:“肯定啊,没看到其他小队都是两个人吗?”
黄子弘凡闭嘴了,但蔡程昱知道他咽下去的那句话是什么。他们在场的五个新人都以为是因为他们队人少,所以只分配了一个教官。
所以,还有一个教官是向导吗?初出茅庐的小崽子们想问又不敢多问,反倒是阿云嘎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郑云龙他啊,和我以前是同学,现在是搭档。本来是说一起来见你们的,不过他前几天临时接到个任务没来得及赶回来,刚短信和我说明天能到。其实我昨天也是刚出完任务回来,这段时间没什么大事,正好带带你们几个轻松一下。”
这段话的信息量就比较大了。
一听是搭档,蔡程昱自然而然地觉得是已经结合的哨兵向导的意思,但是再一听两个人分别出了任务,他又觉得不像,毕竟一般来说,塔不会让已经结合的哨兵向导分开行动。这个搭档或许也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搭档,尽管不多,但是一个小队的队长和副队长都是哨兵或者都是向导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因为教官的原因,他们小队的第一天没什么安排,阿云嘎带着他们熟悉了一下环境,包括训练室、宿舍、食堂、健身房等设施的位置,重述了一下塔内的规定,顺便大概说了一下这一年实习期可能会遇到的任务类型。他们几个学生也明白,实习期接触的大多只是小事,真要有什么大的任务也轮不到他们出场。
白天剩下的时间居然是在闲聊里度过的,加入塔的第一天如此清闲是蔡程昱没有想过的。不过他觉得自己分到这个小队运气很好,他曾经以为,教官都是不苟言笑的严肃的人,而阿云嘎不仅随和,也比他们几个大不了太多,未来的一年想必不会无聊。之后一直到了晚饭时间,他们才再次在食堂里见到了所有一起来的新人。
他们队因为人少,坐到了最边上的小桌子上。大概也是因为这样,蔡程昱一度以为他们的小队是个边缘化的低配,很久之后才知道根本不是这样。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塔不是军校,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但是大概是由于都是新人,整个食堂一时没有任何人说话,气氛有些压抑,蔡程昱吃着吃着又开始走神。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阿云嘎突然站起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看到自己的教官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与此同时其他人纷纷看向他身后的大门。蔡程昱听到了脚步声,但是在回头之前,他首先捕捉到了某个陌生的精神图景。
这片图景显然是行色匆匆的向导还没来得及全部收回的,所以蔡程昱只在最初的几秒抓住了零星的碎片,他看到海水由深蓝渐变为浅青最后化为了白色的浪花拍打悬崖,又在图景被收起前,看到那只白色的鹰隼展翅天空,最后稳稳地停在鲸鱼露出海面的脊背上。
“大龙,不是说明天才回来?”
“妈的别提了,误了飞机下一班要凌晨起飞,老子直接坐绿皮车回来的。”
“诶你早说啊,我去车站接你。”
“塔里有车来接。而且你不是忙着带小孩呢么?”
阿云嘎看着对方写着一脸不爽的表情,笑着拥抱了眼前阔别多日的恋人,然后将他带到了几个新人面前。蔡程昱瞄了一眼,感觉新来的教官不太好相处。
“这位就是你们的另一位教官。”
“他叫郑云龙,是最优秀的向导。”
“是我的向导。”

03.

黄子弘凡凭借自己活了十九年的经验得出了一个结论:现在的场面很尴尬。
且这种尴尬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郑云龙回来之后,阿云嘎没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明天正式开始训练大家准时到”就打包了吃的和郑云龙一起离开了,其他小队的教官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只留下他们几个彼此都不熟悉的新人大眼瞪小眼。
对于话多这个毛病,黄子弘凡其实有自知之明。但他不想改。几个人还不熟悉,他左顾右盼发现其他人似乎并不打算就现状发表什么言论,但是黄子憋不住。他作为一个哨兵,贸然向陌生向导搭话好像不太妥帖,方书剑和梁朋杰就这样被他排除在了唠嗑列表之外,而他和张超之间又隔着一个人,所以坐在对面的蔡程昱成了最好的聊天对象。
他思考了一下,要打开话匣子,最好的着眼点自然还是放在两位教官身上,他评价了一下自己眼里的亲切老大哥和冷漠不好惹,想等蔡程昱给他一个共鸣。
等了半天却只等来一个不咸不淡的“嗯”,然后就没有其他后续了,场面一度有些尴尬。黄子弘凡,第一次搭话就失败。

当然蔡程昱并不是给自己竖了个高冷人设,只是脑子里各种想法打架,他压根没注意黄子在和他说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草原的辽阔和大海的深邃。
成熟的哨兵和向导可以构建自己的精神图景,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在军校的时候,大多数教官都有自己的一片图景,蔡程昱从不怀疑自己的实力,他有足够的自信,自己未来有一天也会有能力构建图景。但是阿云嘎和郑云龙的图景仍然震慑了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哨向的觉醒、能力的等级、能构建什么样的图景,后天的训练固然很重要,却也不得不承认,能力的高低在很大程度上被天赋所决定。最直接的展现就是精神体的攻击力,以及图景的范围和精细程度。
道理简单易懂:只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才能控制大范围的场景和强悍的精神体。
想象自己的精神图景,是蔡程昱上理论课的时候最喜欢的开小差模式。小的时候他喜欢看《狮子王》,觉醒之后如愿以偿地拥有了他的小狮子,这让他体会到了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一心相信精神图景也可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狮子当然属于草原,非洲的那种,烈日高照,危机四伏,或许还耸立着一颗高大却孤独的猴面包树,边界可以是树林和湖泊。他从未见过望不到边际的精神图景,阿云嘎是第一个。
但阿云嘎的草原和他脑海中的也不太一样,更加平静,让他想起内蒙古。
正当蔡程昱打算给阿云嘎一个“有史以来见过的最酷的图景”名号的时候,他见到了郑云龙。

平静的大海应该是向导最理想的精神图景之一。以海洋生物为精神体的情况不算罕见,但是鲸鱼——而且还是蓝鲸——这种体格的就是千万分之一了,反正蔡程昱从没见过。郑云龙无疑是成熟且强大的向导,在未来得及全部收起的那几秒的精神图景中,除了视觉和听觉以外,蔡程昱还感受到了海水的清凉,一瞬间他仿佛置身于大洋中心,借精神图景达到通感是向导的高境界,并且如此大范围的图景,他相信在场的所有哨兵都多少受到了感染。
牛逼。

尽管军校里的老师也都有实绩,但是和目前仍然活跃在第一线的教官们仍然有差别,蔡程昱久违地产生了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觉醒的时候。这股兴奋劲儿直到晚饭结束后回到宿舍都没有消散分毫。
宿舍是标准四人间,听说教官都是单人间或者双人间。别的小队人多,可以分到三间,他们则是两间,自然而然三个哨兵住到了一起,两个向导占一间。张超说是饭后要消个食到处走走就没有一起回来,黄子弘凡觉得和蔡程昱两个人在一起可能有点尴尬也溜出去了,等蔡程昱意识到的时候,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甚至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的训练,他们几个人之间也没有客套以外的更多交流。

最开始看到只有郑云龙教官一个人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训练还没开始。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袋很重,再加上187cm的身高,立刻就给了所有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往前一站,其他人立刻自动排成一排等待发落。
郑云龙对他们的态度感到满意,虽然他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自己在第一天的时候给了几个后辈多大的压力。他清了清嗓子:
“你们应该也知道我和你们阿云嘎教官刚各自从任务里回来,他去提交我俩的任务报告了,稍晚过来加入训练。”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郑云龙,是一名向导,军衔和嘎子一样是少校,从今天起担任各位的实习期教官。我提前看过你们的个人简历,了解了各位的基本情况。”
语毕,他没有给其他人任何消化的时间,立即行进到了下一个环节。
“现在,张超请出列。”
被喊到名字的人一脸茫然。



他们私下里并未展示过彼此的精神体。
按照流程,接下来确实是这个环节,但是郑云龙如此简单粗暴的开启方式还是让他们措手不及。反倒是被第一个点名的张超,在最开始的惊讶之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上前一步,年轻的哨兵在同龄人探寻的目光下呼唤出了独属于自己的精神体,在同一时刻,其他人一下子就明白了郑云龙首先叫他的原因。哪怕缺少实战经验,但是他们能以优异的成绩站在这里就说明了他们拥有不俗的实力,昨天蔡程昱能够捕捉到郑云龙精神图景的冰山一角,那么其他人也可以,他们都看到了海洋与蓝鲸。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大概并不是郑云龙没来得及收起,而是他故意透露给他们的。是否敏锐且有足够的洞察力,或许就是他们的教官给他们上的第一课。
海豚从他们头顶游过,和郑云龙的精神体同属海洋系,只不过比起蓝鲸,海豚更让人觉得亲切友好。张超看向郑云龙的眼神带上了点小小的期待。事实上,他们都认为郑云龙会将自己的精神图景完全展开,让他们再一次见识到全世界最庞大的生物,他们也会羡慕张超,因为如果有一个同系的教官,在个人精神图景的构建这一步上,绝对事半功倍。

但郑云龙从来不按照常理出牌。
他看着灵活的海豚,给了张超一个赞许的目光,紧接着他扫视了一下全员,往那些期待上泼了盆冷水。他笑了笑:“想什么呢?该给你们看的昨天已经给你们看过了,过了这村没这店。”
说着他又看向张超:“对于精神体的把控力不错,至于今后你适合的具体方向,还需要再做观察。我知道你的急切,”这句话其实是对所有人说的,“但是对于精神图景,我希望你不要受到我的影响——最好一点都没有。”
啊?
他们不太明白。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个实习期最重要的环节之一,就是在教官的带领下,构建出属于自己的精神图景。
疑惑被写在脸上,郑云龙皱了皱眉,开始思考如何解释。这没办法,他的精神图景在成年之前就已经成型,全靠自己摸索,没有别人引导,这也是他第一次身为教官去指导新人,自然不如学校里的老师那样循循善诱。
“我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是,你们需要时刻保持想象力。”
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但郑云龙丝毫没有因为被打断而恼怒,他给了来人一个笑容。阿云嘎习惯性地轻轻抱了抱他。
“东西交了?挺快啊,那帮老头子没问什么?”
郑云龙声音不响,显然是刻意控制过的,但是对话的内容仍然一字不落地进了其他人的耳朵。
“又不是什么很有难度的任务,有什么好多问的呀。”
他们俩的交谈轻松而愉快,刚才紧张的氛围有所缓和,张超发现阿云嘎出现之后,原本面无表情的郑云龙立刻透露出溢于言表的轻松和兴奋。阿云嘎转过身面向他们,接着刚才的话题:
“我想在军校的理论课上,你们的老师一定强调过,精神体是个人能力和精神力的一种具像化,但非真正存在。我们的意思,是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我们俩的精神图景,就限制了你们的想象力,”他思考了一下如何表达,继续说,“例如,你们应该也知道特殊精神体——有些人的精神体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生物,就像凤凰。”
郑云龙在一边点了点头。
“所以,精神图景也不需要那么的……真实?我听说国外有人的图景是未来都市,也有人是废城。总之,不要限制住你们自己。我和大龙,我们的图景呈现也有我们自己的理由,但我们的图景实在是很普通。”
普通?!黄子弘凡在心里咆哮。如此壮阔的景色,教官你对普通有什么误解吗!
说到这里,阿云嘎看了看郑云龙,扬了扬眉示意对方说两句,结果郑云龙就像是没懂他的意思一样,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阿云嘎气笑了,虽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你别光嗯啊?你也说两句??”
“你说得对,我没什么要补充的。”
“行,龙哥你牛。”阿云嘎拍了拍他的背,与此同时,他们俩放出了游隼和蓝鲸,“总之就是因为这样,不到必要的时候我们不会在你们面前展开图景,不过精神体需要大家时刻保持放出的状态,这对队伍的磨合是有很大帮助的。”

由于体型原因,郑云龙的鲸鱼在很高的天际遨游,所有人都抬起头,一时间没有任何人有什么动作,郑云龙只得一拍手让新人们回神。
“把精神体放出来啊。都愣着干嘛呢?”
场面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张超的海豚在蓝鲸身边绕来绕去,想要靠近却又不敢;方书剑的白鸽更亲近阿云嘎的游隼,猛禽在主人的操控下显得相当友好;黄子弘凡的赤狐调皮,从这个人面前跑到那个人身后,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而梁朋杰的松鼠被蔡程昱的狮子吓得钻进了主人的衣服口袋怎么都不肯出来,后者眨眨眼,相当无辜的样子。
“不错,我们队伍里的种类还挺丰富。”
如果是经验丰富的哨兵或者向导,他们的精神体可以脱离主人相当一段距离单独进行任务的一部分,不过现在几个学生距离这样的程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们的精神体全都围在一起,用鸡飞狗跳来形容再合适不过,最后还是阿云嘎派游隼号令向导,而郑云龙用蓝鲸安抚哨兵,才不至于出乱子。

“还有一个我知道大家会比较感兴趣的内容,就是关于任务。”
新人们全部安静了下来,梁朋杰的松鼠终于从衣服口袋里探出了脑袋,将主人的期待与兴奋暴露无疑。
塔下达的任务包括A、B、C、D和S五个等级,前四个代表难度系数,而S则往往是由政府直接下达的特殊任务,不一定很危险,但一定保密,不过这类任务也很少。阿云嘎和郑云龙作为少校,大多会接一些A和B级别的任务,而实习期的新人,往往是在C和D之间徘徊。
“根据任务的不同内容,我和大龙会选择不同的人来组合,”阿云嘎尽职尽责地讲解着,“一般会是三个人一起完成,每个人都有参与的机会,不过我和大龙不一定每一次都会一起前往,也不是每一次都会担当主力,你们要时刻记住,在这一年里,你们自己才是主角。”
郑云龙接下了他的话:“总的来说,我们主要负责记录和指导,遇到麻烦需要你们自行解决。”
“当然,”其他人在知道教官并不一定会并肩作战的时候有些紧张,阿云嘎适时地转了话题,“有时候我们也许会和别的编队合作,定期塔里也会组织素拓之类的活动,这里面也许会有你们未来的同事,甚至是搭档,除了磨练自己,团队配合和平时的社交一样重要。”
“我还有什么忘了的吗?”他转过头去问一旁的郑云龙。
“没了。”
“那你总结一下?”
“好。”
郑云龙咳了一声,严肃地说:

“解散。”




04.

当然不是真的解散。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小的会议室。
在第一个任务下来之前,他们的训练内容倒是并不会和军校有太大差别,无非是体能和思维两方面,不同的是,以往教科书上的例子,现在都被替换成真实发生过的事件。
五个人坐在前面,聚精会神地盯着投影仪投射出来的小短片,这是一段监控器记录下来的录像资料,地点是审讯室——这还是他们几个人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审讯室,虽然隔着屏幕。
画面是黑白的,且并不清晰,他们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听清楚里面的人在说什么。一开始只有戴着手铐的犯人在毫无意义的自言自语,直到门再一次打开,看清来人的时候,所有人都发出了一致的小声惊呼,然后回过头寻找本尊。
出现的人是阿云嘎。
两个教官坐在最后,并没有说明什么,只是示意他们继续。这样的视频资料对于这些学生而言相当新鲜,他们不允许自己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两位教官看向方书剑时意味深长的目光。
学校报过来的信息里面,只有最基本的各项指标数据,任何涉及到隐私的个人背景都被刻意隐藏,却有一句没头没脑的特别的叮嘱,针对某一位小向导。同时,凭借阿云嘎和郑云龙多年的经验,他们几乎在看到白鸽的一瞬间,就发现了其主人的特殊之处,仅用一个眼神,他们就做出了决定。
暂且不动声色。

视频本身并不长,但是包含的信息量却不少。他们目前已经得到的信息包括:犯人犯下了多起抢劫案,在最近的一次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威胁路人,但被路过的军人——也就是阿云嘎和郑云龙两个——抓了个现行。犯人并未觉醒,是普通人,高中辍学后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最近没家里断了经济来源之后开始抢劫。
阿云嘎按下了暂停键。
“到目前为止,需要你们根据已有的资料进行提问。”
提问?
他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脑开始飞速运行。最开始以为这是一个作为审问参考案例的资料片,但只要仔细思考一下,就会发现其中确实有几处不合常理的地方。
最先举手的是张超。
“一般来说,审问主要由向导进行,更何况是普通人的案件。”
郑云龙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没错,我可以告诉你,我当时就在门外。”
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那么,有人能解答这是为什么吗?”

哨兵和向导的觉醒率并不高,所以觉醒者多数为军队效力,通常情况下不会参与普通人的刑事案件,只有谋杀、纵火、缉毒等重大案件才会需要哨兵和向导出马,而犯人的审问会由更加冷静且受过专业谈判训练的向导执行,只有在嫌疑人也是觉醒者且能力强大的时候,才会派出更具攻击力的哨兵参与审讯。像是抢劫这样的案子,由哨兵审讯已经闻所未闻,更别说不远处还有一个向导镇场,这样的待遇或许只有叛变者才能获得。
阿云嘎看着陷入沉默的五个人,稍稍给出了一点提示:
“他目前‘尚未觉醒’。”
“哦!”蔡程昱立刻反应过来,“他并不是普通人,只是还没有觉醒?”
“Bingo.”郑云龙点头,而阿云嘎给他的反应速度点了个赞。
“我们在抓住他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身边有不正常的力量波动,后来盘问他家人的时候得知,他近期变得易怒狂躁。”
“所以,他可能是个哨兵?”梁朋杰小声问道。
“而且,”黄子弘凡开始了自己的猜测,“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旦觉醒可能会暴走,所以才找了能应付这种情况的哨兵来审问?”
情况被猜得八九不离十,方书剑做了最后的回答:“而郑云龙教官在门外,一来是为了监控未觉醒哨兵的精神状态。”
“……二来,已觉醒的向导如果与未觉醒的哨兵有过密接触,有一定几率会诱发哨兵觉醒。”
郑云龙扫过五双带着小心和紧张的眼睛,没说什么,将目光移到了阿云嘎那里。
“你觉得怎么样?”
他没什么表情,眉微微蹙着,小小的会议室内的空气似乎绷紧到了巅峰,阿云嘎回应着他的目光,过了几秒之后,终于笑了出来:
“我们队里的这些小家伙们,真是不错。”
郑云龙这才舒缓了表情。他觉得这几个新人还太拘谨,需要逗一逗才行。

就以观察力和敏锐程度而言,这些人无疑是处在上游的水平,只不过明白道理和实际运用之间仍然有着巨大的鸿沟。最开始塔里要求他们来带新人的时候,郑云龙其实是犹豫的,他知道自己的性格并不适合做教官,但现在他却开始抱有某种期待,希望在实战中这几个小朋友能给他惊喜。
他们昨天花了一晚上仔细研究了几个人的在校成绩,以确定未来出任务应该以怎样的搭配最为合适。整体而言,他们都算是成绩优异,不过在科目上确实各有偏差,哨兵的体能更强毋庸置疑,不过显然蔡程昱是攻击型,而张超会更侧重于战术指挥,黄子弘凡接近满分的射击成绩也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两个向导精神体小巧灵活,都很适合传递情报和通讯相关的工作。单从成绩单来看,两个人大部分课程都很出色。但是相比之下方书剑更突出些,尤其是屏障控制,几乎是很难见到的高分。

上午在会议室里度过。之后他们又看了几个视频资料,涉及一些特殊情况的处理包括急救常识,整体而言,上午的训练轻松而舒适。
直到他们听说上午在室内是因为其他小组占据了户外训练场。
“从现在开始,一个小时的时间,早点去食堂,二号窗口的菜比较好吃。”郑云龙看了眼时间,“一小时后在西操场的沙坑边上集合,迟到罚跑。”
“我们已经申请了下午的户外训练场使用权,中午吃饱点,为下午的体能训练做好准备。”阿云嘎脸上仍然带着温和的笑意,而其他人看看外面正午的阳光,一点都笑不出来。
不过就在他们都做好了要和烈日奋斗一下午的准备的时候,变故却先一步到达。
两位教官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去食堂,一开始他们以为是有什么私事,直到阿云嘎突然一脸严肃地推开食堂的们,径直朝着他们这个边缘小桌走来。
“黄子弘凡,方书剑。”
被喊到名字的两个人条件反射般扔下了吃到一半的饭“噌”地站了起来。
阿云嘎顿了一下,示意他们坐下:“先把饭吃完,然后和我出来。”
“有任务了。”




「序章」完

发表于 2020-8-22 10:03:0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爱哨向!!!在lof就看过太太的文!在论坛相遇也太开心了吧!!!爱您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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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0:20:54 | 显示全部楼层
看过这篇文,超级喜欢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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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0:23: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05.


离开塔之后越往北走,天空越是带着雾气迷蒙的灰。

方书剑支着脸看车窗外,塔里配的车把一行三人带进了市中心的学区,正值放学下课的时间,女孩子们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手挽着手。秋天已经过半了,但一手举冰淇淋一手举热狗的学生依然不少。
高中的时光对于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同桌间仓惶触碰又立刻闪开的手肘,头顶的风扇吹起的额发,被叶片搅成闪烁的日光灯和一根又一根写完水笔芯。欲言又止的初恋,还有起承转合间的百转千回。

但是对于觉醒者而言,这一切都在命运之外。他们在这个年纪被带走,接受严苛的训练并与精神体进行磨合。在大多数人看来,成为特例是令人兴奋的,保家卫国和抛洒热血是深埋在男孩子的骨骼里的志气,能够觉醒是一种幸运而值得骄傲的事情。但对方书剑而言,这在最开始时,并不是多么美好的回忆。

“我们到了,学校给安排了两间住的房间,你俩东西别忘了,这车过几天可能要去跑别的任务,等我们收队了塔还会派车来接,”阿云嘎的话打断了方书剑呼之欲出的思绪,“东西别落下,黄子弘凡你跟我一间的,方书剑自己住,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跟你们讲讲注意事项。哦,还有,你晚上记得门关好。”他点着方书剑说,还想开口补句注意安全,又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多虑和谨慎过头。
第一次带小孩出门,比不得和大龙一块儿的时候呀。他想。


在阿云嘎的世界里,郑云龙和普通向导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向导安静温柔,战斗力较低,相比于哨兵更需要注意安全。但是郑云龙,阿云嘎则需要注意他对手的安全。他记得他们第一次去伦敦塔登记,放出精神体之后,一个拄着手杖的小老头夸奖郑云龙的精神体,并称将来他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哨兵。郑云龙英文不太擅长,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向导是哪个词,于是干脆闭嘴不言不语。
至于阿云嘎自己,他的汉语都是和郑云龙学的。
一路奔波,和方书剑约好休息十分钟并整理行李和装备之后,阿云嘎带着黄子弘凡进了他们的房间。刚关门赤狐就飞快地窜了出来,从电视机顶到洗手间的纸巾筒,全被它肆虐了一遍。当赤狐在窗帘背后翻滚挠背不断制造摩擦的奇怪噪声时,游隼终于忍无可忍地上前叼着它的后颈皮毛把它从窗帘后拎了出来,扔到了黄子弘凡的床上。
赤狐立刻安静得仿佛一只鹌鹑。

小地方施展不出,游隼立在了衣柜顶端,它觉得这五个小精神体里,还是隔壁的小白鸽比较听话。乖,不烦,还懂事。

普通人一般感觉不到他们的精神体,如果是惯常的任务,他们会保持精神体的活跃度。但是校区附近往往配备着塔的检测仪,初高中的年纪,正是觉醒的多发期。他们如果在此处随意放出精神体,检测仪可能会被干扰。
“这次任务的简报你们俩大概已经看过了,这个校区里有检测到精神体的痕迹,但是找不出对应的学生。”休整完毕之后,三人一行找了个小包间吃饭,“这是你们的第一个任务,首先说明一下,我们在出大部分任务的时候呢,都是可以放精神体的。”
“但是学区它比较特殊,你们以前也是经历过的,塔的检测仪对初觉醒者的探测那个机器比较敏感,所以我们才平时不能放,等到了学校里,正式执行任务的时间段里是可以用的,那些个搞机器的人就会知道是我们,其他时间不要放哦。”毕竟是第一个任务,阿云嘎尽心尽责地讲解,只是菜都上了,服务员也确定不会再来打扰,教官还没动筷子,黄子弘凡的思维速度被饥饿感严重影响。
“然后那个……”阿云嘎想起了什么,但是又卡了壳,仿佛在思考应该如何表述接下来的话,“虽然说,因为检测仪那边看不出来这个精神体是什么动物,他们那边认为这个……小东西呢,大概危险系数不高,可能是个向导,但不排除哨兵的可能。所以,”他又停顿了一下,“不能掉以轻心!”
黄子弘凡点了点头,他真的很饿,他看了看方书剑,发现对方在认真听阿云嘎的唠叨。从阿云嘎的话里,他听出了自己会被选上出任务的原因——他的灵敏度在同级的哨兵里是出色甚至是数一数二的,这样的任务看似危险系数不高,但是据他不够扎实的理论课功底来看,一个向导想要隐藏自己,尤其是精神体微弱的向导,是很容易的事情。

在这样的情况下,向导本人自己或许还没发现自己是个觉醒者,又或许不愿意被编入塔——与哨兵对向导实打实的生理需要不同,向导逃避入塔的情况比哨兵高很多。

大脑一边运作,一边他快把方书剑给盯穿了。他希望方方可以和他统一吃饭战线,说不定嘎子哥就能感觉到他们对食物的渴望。
“哎,你们不饿吗,快吃饭呀,菜都快凉啦。”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黄子弘凡想。赤狐在他腿边甩出了半条尾巴,黄子弘凡立刻命令它回去。他还不想刚听完一打叮嘱还挨一顿骂。




饭后阿云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他俩早点休息保存精力。房间的隔音不错,方书剑坐在床上,看向外界的万家灯火。
凡俗的烟火是一种奢侈。和哨兵敏感的五官不同,向导不会被细微的挠人的声响或躁动影响,方书剑把住房里的窗户打开,任晚风浸透自己。城市的灯光和霓虹于他、于所有觉醒者而言都是久别重逢,可能对别人来说何时期遇还是个茫然的未知数。其实他觉醒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对于他们每个人来说,一旦离开故乡、摘下“Mute”这个头衔,意味着生活将与平凡的欢愉无关,更有甚者一生硝烟,无暇贪欢,连温情都无处可寻。
他伸出手,张开五指,细风缠绕。
幸好。
他这么想着。



黄子弘凡在呼呼大睡。睡梦中的小孩翻了几个身,发梢和枕头布料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阿云嘎却没有睡。黄子尚且是个学员哨兵,虽然在学校时期这批小孩的成绩都足够优异,说到底还是新人,新生代的五感往往敏锐但不够成熟,对于噪音的适应度较低,容易引起一些不适反应,因此他们的房间必须门窗紧闭,尽可能隔绝干扰。
但阿云嘎在深沉的夜里听到了隔壁的窗户被打开了,他也听见了小向导轻吟的叹息。
他和郑云龙尚未搞清楚方书剑曾经经历过什么,他们已经发现的从他身上流露出的细微的信息已经令他们有些忧心。向导的包容来自于他们极高的共情能力,所以比起哨兵需要注重防备生理外在的干扰,向导更需要保持一颗干净强大的心脏。从学校期间的表现和方书剑测试的各项指标来看,他的履历已经预言了一位能力突出的向导的诞生。但是,阿云嘎觉得他所传递出来给人看的积极向上的生机里,有一分若有似无的掩盖。这份掩盖使得他们担心他的乐观是假的,是掩埋之上的蓬勃。

他们想知道他的心结,不希望一个未来可期的向导被自己的情绪压抑,一旦把控失效,向导“暴走”的杀伤力从非生理伤害的角度来看,比哨兵的暴走更可怕。
小向导人生的前十八年里认识过谁,发生过什么,是在觉醒前还是觉醒后,所有的环环相扣都能帮助他们向他伸出援手并提供有效的疏导。可这种事儿,偏偏着急不来。
还有这一切到底是否与上级下的那个额外叮嘱有关。

脑子里又突然爬上了这次任务的各种信息,八成也是个向导,明天得早点起床,让方书剑锻炼锻炼,最近的小向导怎么一个比一个不省心,梁朋杰也是,还是大龙好。
他迷迷糊糊地夹着七零八碎的各种想法,睡了过去。




06.


闹市区的早高峰对于向导来说是一个绝佳的锻炼素材。
在阿云嘎的示意下,方书剑把屏障逐渐铺开,将黄子弘凡笼罩在内。他试图把范围扩大,回头确定了阿云嘎的位置,却收到了教官的一挥手,意思是不需要。
哦对。方书剑想起来。完成结合之后,向导的向导素可以在哨兵身上有一定时间的停留,为哨兵提供远程的保护,或许是因为阿云嘎身上始终萦绕着属于郑云龙的气息,小向导一时疏忽了这个细节。
哨兵的五官太过敏感,为了帮助他们完成最精密的工作,在常人或者是向导的感知中平常无奇的小噪音都会给他们的感官带来伤害,引发躁动。因此,对于向导来说,屏障控制是一项基本能力,但是屏障的范围和深度的控制对于向导来说是个很大的难题。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向导在军校的学习过程中只能完成张开屏障并维持这个程序。大部分向导完整的控制力都是在实训期,经过一次又一次实战的演练中才逐渐成熟的。
一般来说,向导的屏障控制课程有两个成绩,在校期间如果能够完成维持,会拿到C的评级,若是表现出色,会给个B,评级A或是A+只会在实训结束之后才会出现。但方书剑不一样,他的成绩是A。这意味着,在校考核期间,他完成了额外的测试,能够把握屏障释放的时机,甚至可以根据哨兵的需要调整屏障的范围。这样的屏障控制力对于一个新手来说已经几乎完美,简直是一种天赋。换句话说,他在实训期间对于这门课还需要练习的内容,只有对于隔离力度的驾驭。
阿云嘎有几个相熟的教官,平时聊天也会提起学生们,他知道在他来到塔之后的这么些年,来来去去这么多批学生里,能够做到这个水平的,不超过三个。


他们一行人从学生上学的必经之路走过,这之间,早餐车小贩的吆喝声、家长接送的汽笛或铃声、结伴上学的孩子高声聊天,都没对黄子弘凡产生影响。阿云嘎走在他们后面,听黄子弘凡一路叽叽喳喳,冲着方书剑说个不停,从树上的麻雀讲到飞奔而过快迟到的小胖子。这世界上的一切都能提起他的兴趣,仿佛打一出生就在军校里过,从来没接受过九年义务制基础素质教育似的。方书剑看起来心情也不错,呼吸到久违的空气,五句添一句地跟黄子对话。
黄子弘凡嘴上不停,脑子里也不停。他是个到处都能说上话的,多少也听说过实训期间新手和新手搭档的时候,大部分哨兵都经历过由于向导手生而被炸了个脑壳欲裂的崩溃,仿佛是每位哨兵成长路上的必经之路。据说在新手村里合作过的搭档,几乎最后都没选择对方以携手相伴一生——哨兵的阴影太大了。但他觉得方书剑似乎控制得还不错,他并没有出现前辈痛陈血泪史时提到的那些不适感,比如断断续续的噪声之类,或者因为向导控制不住范围而两个人三不五时地互相撞。
他感到很愉快,并且思维发散,认为将来谁能和方书剑结合一定很幸福。他灵光一现,打算用这个逗逗方书剑,顺便试一下他开玩笑的底线如何。黄子弘凡,言出必行,身子动得比脑子快,他“腾”地一扭头,试图搭上方书剑的肩膀同他说话。
哪知道比在黄子弘凡刚扭头,还没来得及把目光转上方书剑脸上的一瞬间,屏障没了。正好一阵鸣笛,空前绝后地在黄子弘凡的耳蜗炸开,他“嗷”地一声侧头,只觉得天崩地裂。方书剑反应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之后迅速地再把屏障打开,黄子弘凡只在噪声里暴露了两秒钟,不过他比较倒霉,赶上了杀伤力最大的一刻。

“……对不起!!”
方书剑心生愧疚,咬唇、抱头、抬眉,不停地对黄子弘凡说对不起,歉意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他询问黄子弘凡有没有事,是否有不舒服的地方,他知道自己犯了错,回头看走在他们后面的阿云嘎,他想确定教官有没有给他失望的眼神——还好,于是他又把注意移回黄子弘凡,年轻的哨兵不停地揉着自己的耳朵,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黄子弘凡缓了一小会儿,嘴里说着没事冲方书剑笑笑,他怕吓坏了人家。他看到方书剑急红了眼角,充沛的担忧装满了整个屏障范围。他被笼罩在这个情绪里,反而感到很不好意思,他安慰小向导自己无碍,同时觉得刚才那个想法似乎有些荒谬。
我的妈呀,承受不来。情绪太过丰盈的向导对他来说有些招架不住,谁受得了谁收了吧。
果然前辈的经验之谈很有道理,第一次一起出任务的一定搞不到一起去。
他肯定地想着。


阿云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觉得方书剑的反应不太像是能用一次简单的新手失误来解读,只不过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别的可能性。他也并不打算安慰黄子弘凡,这点苦头对哨兵来说简直称不上是什么困难,习以为常罢了。
啊,虽然,阿云嘎的向导从来没让他经历过这类苦难。




学校里教导处的老师梳了个光洁的大背头,见到他们仿佛遇上了大罗神仙,同时也有些敬而远之的姿态。作为普通人,除了每年稀稀廖廖几个起了烧被检测出即将觉醒的学生之外,他从来没接触过觉醒者。
对他们而言,那些从出生起就注定与众不同的人,就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同时,这些总是与犯罪和战争挂钩的家伙出现在身边,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最近检测仪天天响,每天都在报备发现了精神体痕迹,但是对着一群活蹦乱跳的学生却闭了麦,它测不出来谁觉醒了,也捕捉不到精神体的图像,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只不过雁过留痕,它发现了人家掉的毛。
教导主任的脑子都快炸了,思前想后只能找校长把这个事儿往上报。前几年别的地方出现过没在系统检测下的觉醒,当时那个学校人心惶惶风声鹤唳,他怕类似事件盖到自己头上,这绩效工资扣起来可吓人了。要是影响了学生的心理导致成绩集体滑坡,还得再扣一轮辛苦钱,简直不敢想。
阿云嘎和习惯应酬的中年男人握手并随意寒喧,他其实不大清楚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都是这么多年经验积累下跟人鹦鹉学舌来的,什么话接什么句子,稀里哗啦地捡几句出来说说,并不值得费太多脑子。他在教导处找到了检测仪的主机,用带来的权限卡改了干扰模式,就带着两个小孩去干活了。


游隼盘桓而起,俯瞰整个校园,只要是精神体经过的地方,总会留下些许痕迹;白鸽振翅而飞,不露声色的扫过人群,试图从学生们的表情和情绪里感知异样;赤狐贴地疾行,希望能从细微之处嗅到对方的行动路线。
直到他们蹲守的第四天,情况出现了变化。




07.


赤狐突然钻回了黄子弘凡的怀里,黄子以为它看见了什么恐怖的精神体,便通知了阿云嘎和方书剑。结果两人赶到时,赤狐正在冲着黄子弘凡的脸拼命打喷嚏。

“这儿怎么回事呢?”阿云嘎疑惑,难道对方把黄子弘凡糊弄完溜了?

赤狐惊天动地,在黄子弘凡身上不停地扭来扭去,尾巴抖着,好像是碰到了什么过敏原似的。方书剑憋着笑,他知道这个场合下更重要的是弄清楚赤狐碰上了什么,但是在他的认知里,哨兵的精神体不是凶禽就是猛兽,待在主人身边多少都是或威严或霸气,他第一次见能把主人衬得有些搞笑的哨兵精神体。
小东西一会儿抖一会儿扭,完全没有先前在军校里实践课上稳准狠的霸气,它好像是觉得被黄子弘凡抱着更不舒服,于是从他怀里蹿了出来。小白鸽眼尖,它飞到赤狐身旁,又绕到黄子弘凡前面,等它回到方书剑肩头时,尖喙上沾着一层白絮,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

方书剑抬肩,小白鸽朝阿云嘎飞去,轻轻地把东西放在了他的手心。

这是精神体的代谢物,也是导致赤狐抽个不停的罪魁祸首,可能是它在寻觅时没有注意,在窄小杂乱的学生物品间钻来钻去,可能刚好是他们要寻找的这个精神体的藏身之处,导致它呛了一鼻一嘴的毛。
问题是,这是个什么动物呢?

从精神体身上掉下来的代谢物和精神体一样,是高维生命的产物,消失速度非常快。这意味着,这只精神体或许才离开不久,更有可能是因为发现了赤狐的出现才跑的。毛絮在逐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和消失,黄子弘凡看了一样说:“这么白的毛,我觉得应该是只肥羊吧?”
“羊那个体型能藏进教室里吗?”方书剑问他。
“讲台底下躲得下啊!”
方书剑无语。

“方书剑,你觉得呢?”阿云嘎看着他,突然发问。
“可能是松鼠或者兔子……这类的,但是松鼠的皮毛如果有大面积的代谢,不太可能是这么纯粹的白色。”方书剑捏着下巴想,脸上有些不确定的神色。从阿云嘎的眼神里他已经感觉到嘎子哥有了答案,不知道自己答得对不对。
“我也猜是个兔哦。”阿云嘎背着手,慢悠悠地说。
“那我们要不要追,我觉得它八成还没跑远,说不定能逮住。”黄子弘凡突然眼睛一亮。
“追什么呀,”阿云嘎抬手赏了他一个栗子,“兔子窜多快你不知道哦?”
“哦……”黄子弘凡的嘴巴变成了一个圈,点头点得头顶上的炸毛都在一起颤。
“行了,”阿云嘎拍拍手,“让教导把这两层三个月内报备过体温升高但是没检测到觉醒的同学召集起来,我们找个什么茶水间办公室的,跟他们聊一聊。”
“是会议室,嘎子哥。”黄子弘凡站得一米远,眼睛转溜溜地看阿云嘎,算是个安全距离,应该挨不到打。
“行,”阿云嘎吸了口气,做出故意叹气的样子,“会议室——”




石凯拿着一沓练习册,一走一蹦地来了办公室,他笑嘻嘻地嘴上对着班主任说“俞哥我来找你问问题啦”一边拿眼睛瞟隔壁的会议室。
班主任给他讲题,他嗯嗯啊啊地答应着,末了说一句谢谢哥。他是个很讨喜的学生,不算成绩多好,但是在老师面前逗乐,又还算是愿意学,班主任也愿意和他多说几句话。他从班主任手里收回了自己的本子,往会议室的位置挪了几步。
不出所料,他身后传来班主任的声音:“哎石凯啊,别过去啦!”
“啊?”石凯似乎很好奇地回头。
“那上头来的怪物,不是一直有一个找不到吗?他们来想办法领人来了。”班主任等他走近了,小声对他说。


“切,”黄子弘凡嘟着嘴,“你才是怪物。”他用很小的声音偷偷吐槽,还是被阿云嘎劈了一个故作严肃的眼刀。
成熟如阿云嘎,青涩如黄子弘凡,他们中不管是谁都不愿意被人称为是“怪物”,但他不能默许黄子戾气的滋长。他们的一生终将劈开硝烟,阻止危险威胁弱者,尽管弱者对他们可能有误会、不解甚至是厌恶。可是能者多劳亦多苦,是修为也是宿命。
他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
“人们对战争和战士评头论足,只是因为战火尚没有蔓延到他们头上。”


他们的面前站了四个学生,其中只有一个女孩子,还有一个身高异军突起的男生,他穿着宽大的连帽卫衣,表情有些木木的。方书剑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大个子排除了,毕竟他们的精神体多多少少都和本人有些共性,这个又瘦又高,和软萌的兔子似乎毫无瓜葛。他把视线集中在了女生身上,发现了她的湖绿色的毛衣外套上沾着些许异常的闪光。他和黄子弘凡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意见统一,方书剑向她走去,想先试试用语言把她说服。小白鸽忽然在他们的头顶扑棱,它被嘱咐立在几个学生背后的绿植架上,精神体很有可能躲在当事人身上,他们需要它随时观察。
白鸽在大个子男生的上方拼命向方书剑示意,他看到自己的精神体的动静,心里有这么一闪瞬的迟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从大个子的卫衣帽子里窜出来,从窗口直接撞破逃了出去。
游隼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长啸一声追了出去。它跟着阿云嘎十多年,斗过的凶兽不计其数,一只兔子对它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普通人虽然感受不到精神体的行动,但是高维的波动会给他们的大脑带来不适,会议室里除了大个子之外的三个学生都被游隼尖啸带来的高频精神震动影响,摔在了地上。大个子看起来反射弧有点长,黄子弘凡迅速把他控制住,他甚至连反抗都没有。
方书剑的第六感告诉他,事情有些不简单。阿云嘎已经和游隼一起从窗户里跳了出去,幸好是一楼的会议室,要是在六楼今天非得把学校闹个底朝天,殃及一栋楼的学生。他带着小白鸽跟了出去,他们追着阿云嘎的步伐来到了学校的一片花坛广场。秋天了,树叶铺了满地,扑起大片的金黄。
眼前的场景让他逼近窒息。


游隼和一条小花蛇,气场全开地在对峙。蛇身在地上游移,布成了一个防御网,蛇信子外吐,盯着游隼仿佛是在守着自己的城池。白兔已经不知所踪,大概是吓得躲了起来。
他对小花蛇的状态有些熟悉,年轻、稚嫩、初出牛犊不怕虎。

方书剑的脑海里回响起了猎豹的嘶吼和灰狼的哀鸣,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太阳穴向擂鼓般疯跳。
不可以。他的脑中充满了一个声音。
不能再出现一次。清晰可闻。

他看到游隼振翅向上,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下一步俯冲,在他们的案例教学中,阿云嘎的精神体是飞禽类的标杆,即使是向导也会适当的学习。他崇拜阿云嘎,因此深知游隼的即将发起的攻击。这是哨兵在危急时刻的条件反射,可能未必是杀伤力最大,但一定是最为立竿见影的操作。

白鸽的动作几乎抢在了他下达指令的之前。
它凌空而起,像箭一般满弓而出,划破长空,试图与游隼一较高低。它刺穿了灼热的阳光,扬起一阵尘沙,不顾后果,倾尽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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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0:25:12 | 显示全部楼层
08.


郑云龙抬起手,微微遮住烈日,但阳光还是顺着指尖的隙缝透到他的脸上,在睫毛处映射下一小片阴影。
四天。这是阿云嘎带着学生们外出任务的天数。
离开之前郑云龙也看了任务书,他俩商量之后决定这次由阿云嘎带队。任务难度不高,是个C级,给小孩练练手正好,不过这任务需要耐心,运气好一下子找到觉醒者万事大吉,运气不好得蹲上好几天。
看起来这一次,他们的运气并不算好。
他又低下头看了眼时间。距离下午的训练还有不到五分钟,远远地能看到有几个身影朝着训练场行进。他们组本来就人少,现在还外出了一半,不需要租用整个场地,便和别的组合用,今天一起训练的教官,说起来还是郑云龙和阿云嘎的老相识。

“哎哟,龙儿,来这么早?”
王晰的身后跟着自己的组员,学生们乖乖地齐声喊了句“教官好”,郑云龙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再一望就看到蔡程昱、张超和梁朋杰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教官好!”
三个人站成一排。梁朋杰悄悄歪过头打量了一眼王晰。这位教官哪怕在军校里也相当有名,不为别的,而是他自从带队以来,从来都是个独行侠。身为能力顶尖的哨兵,却多年一直未出现相合的向导,他也无意强寻,干脆独来独往,倒也爽快利落,从未出过什么大的岔子。
两组人互相自我介绍完毕之后,按照惯例学生们先跑圈热身。郑云龙从上学的时候开始就不喜欢长时间在阳光下暴晒,他向一旁挪了几步,站在了树荫的庇护之下。

他这几天的状态并不好。
从之前的单人任务赶回来之后丝毫没有顾上休息,紧接着就开始带这些毕业生,这几天又碰上阿云嘎不在,整个小组的训练安排、训练指导和每日需要提交的训练总结都压在了郑云龙一个人头上,组内的人少并不代表这些繁琐的事务会得到任何的简化。
王晰站到了他边上。他们组的情况王晰大概知道,也看得出郑云龙不是太有精神,他和这俩损友的孽缘可以追溯到很多年前,虽说他一般不太乐意搅和这俩腻腻呼呼的玩意儿,但真有需要的时候,他也从来不吝啬帮忙。
他熟络地拍了拍郑云龙的肩膀:“龙儿,今天的训练哥帮你带着?”
“行啊。”郑云龙倒是答应得很快,做起甩手掌柜来丝毫不带含糊。王晰被他的爽快搞得噎了一下,笑着骂他咋一点不知道客气。
“和你还需要客气?”郑云龙抬起眼看了看王晰,表情颇有些理直气壮,“今天的训练内容本身也不适合我来。”
说着他甚至靠着树干坐下了。

他说的是事实。
今天训练的主题是“合作”,不仅仅是学生之前的合作,更是精神体之间的合作。内容倒不复杂,王晰会在自己的精神体上藏一个加密过的关键信息,学生们的精神体需要窃取这个信息并成功解读,同时,王晰本人会干扰学生们的注意力。
要知道,在他那届,他是以格斗和射击双A+的成绩毕业的。
他会随机选择近身战斗相对弱项的向导发出攻击,哨兵需要保护向导,但只可防守不可主动进攻,若向导被攻击到则判定学生组失败,同时,精神体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得到关键信息也是失败。
看上去十来个学生对一个教官是相当大的优势,但是经历过这些的过来人都知道,这个条件十分苛刻——对于这些刚认识的学生来说,人数越多,合作就越容易千疮百孔。

“对了,”郑云龙突然想起了什么,“之前听说塔里来了个从国外军校毕业的向导,临时给塞到你这里了?怎么没见着人。”
提到这事儿王晰简直苦不堪言。他这几年一个人挺自在,找搭档这样的事情靠缘分,要是合不来的就是车祸现场。他时不时想起来刚认识郑云龙那会儿,就是因为俩人的任务正好在一个城市,而阿云嘎又去了别的地方,塔里就让他们临时组个队。想来都是成熟的哨兵和向导,不会出什么乱子,没想到两个人的配合度奇差,差一点儿阴沟里翻船,做朋友可以,搭档真的不行。
千算万算没想到这次塔会强硬地直接塞个未曾谋面的向导过来。上面的意思是暂时只有王晰这边空着,人家又刚回国,帮忙照顾一下。虽说只是一起带学生,以后正式的大任务不会一起,但王晰还是隐隐存着担忧。
“别说了,我也还没见到人,国外军校的学制和我们不太一样,据说是有什么流程耽搁了,还要过几天再来。”
“外国人?”
“不,是国人。在国外生活了几年。”
王晰顿了顿,不确定这个信息是否可以透露,但又觉得关系不大。
“而且你知道吗,听说是个医疗专攻的。”
“哦?”
郑云龙坐直了。同为向导,他比哨兵更明白医疗兵的珍贵性,与侦查、屏障等可以通过后天训练增强的技能不同,所有的医疗兵几乎都是天生,他们是一个队伍里不可缺少的重要一环,是战士们最为坚固的后盾。
这下倒是不难解释为何塔会这么重视这个国外来的向导,只不过对于王晰而言更是一分责任,任重而道远。

三圈的热身结束之后,王晰开始向学生说明今天的训练内容,郑云龙的蓝鲸不适合在这样的训练里出场,他便担当着记录者的身份,观察每一个学生的行为,为他们的领导力、行动力、协同能力和应变能力等打分。
一群学生围在一起听得认真,驼鹿出现的时候引起了一小阵惊呼。驼鹿本身并不想狮虎狼豹那样代表了绝对的攻击性,但是其体格就是一种威慑力,更别提作为操控者的王晰本身就代表着绝对的实力,站在最前面的蔡程昱对着几米开外的驼鹿愣神。
郑云龙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打算回头发给嘎子看看。但是他按下屏幕上的小圆圈的时候,取景框内却多出了一个人影。

他站起身,将手机收起来,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学生。
他穿着灰绿色的卡其布外套,显然刚从室内课出来。在郑云龙模糊的记忆里,他有百分之三十三把握觉得这可能是余笛组上的学生。今天温度有些高,这个学生大概是从体育馆到这里的时候刚好跑了几步,热得有些出汗,在郑云龙拍下的照片里,侧身的哨兵外套正脱到一般,露出了相比于同期生一看就颇为结实的上臂。郑云龙于是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他,对方把外套拎在手里,正朝着王晰小跑过去。
他们之间隔着点儿距离,郑云龙听不清谈话的具体内容。但他看到蔡程昱眼睛一亮,估计是认识的人,狮子的鬃毛抖了抖。随后就见王晰朝自己这里指了一下,那学生便跑了过来。
“郑教官好!”看起来王晰还不忘介绍了一下自己,郑云龙点点头,“我是余笛组的学生龚子棋,代替教官来询问一下场地的使用情况。”
训练的内容由教官根据小组情况单独制定,而所有的场地则需要各组自己协调轮流使用,像这样的交涉一天会有好多次。
郑云龙面不改色,低头看了眼时间,他们的训练大概会在一个小时后结束,这块场地暂时还没有别的组来问。
“收到!”
学生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离开,硬朗的五官线条十分俊朗,但紧绷的面部却容易给人留下“不善”的初印象。郑云龙看着他的背影眯起了眼睛,默默留了个心眼。

看着他离开的人还有蔡程昱。
除了第一天在操场上集合的时候他们打了个照面以外,蔡程昱这是第二次在塔里见到龚子棋。他们高中是同级的同学,不能说特别熟但关系也不错。觉醒之后他跟着秋季班入了军校,半年之后在春季班的入学仪式上见过龚子棋,但由于不是同届,他们在军校里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他想起来刚才龚子棋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轻声问了一个名字,可惜那人现在不在,蔡程昱也并没有捕捉到龚子棋眼底闪过的一丝遗憾。
在这一届的毕业生里,大概只有他们三个还有高中校友这一层关系。
不过说起来……
龚子棋和方书剑是怎么认识的?




09.


阿云嘎不止一次地感谢郑云龙在私下和他过招时总能创新地不按常理出牌,包括今天。空中的王者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一只小雀鸟抢了先机,更何况还是一只属于向导的精神体。
向导的屏障将小花蛇紧紧地兜住,白鸽在旁环飞,忐忑却坚定,仿佛认准了游隼会用暴力制服的方式伤害新生精神体,明明看上去怕得翅膀打颤,可还是不肯离去。游隼平静下来,停在离它们不远处的枝桠,它知道继续使用暴力会误伤白鸽,但它不相信花蛇能够就此安分守己,只能暂时充当一个随叫随到的守卫者角色。

阿云嘎很生气,倒不是因为方书剑打断了他的发挥。对这些小朋友的能力他有数,方书剑的选择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只是目前他还不能理解罢了。但是令他肝火四起的是,方书剑作为一个向导,一个并不属于郑云龙那种近似攻击型的向导,竟然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强行插手到两个哨兵的战争中去。
他觉得方书剑是不是小学的时候从来没有接受过珍爱生命的基础心理教育课?!

不过尚且还来不及管这不听话的小孩,他已经在人群里辨认出了花蛇的主人,他们有一刻的对视,那条小皮蛇溜得飞快。



黄子弘凡已经在会议室静坐了二十分钟,他其实并不想的。他觉得他面对的这个向导简直是在挑战他语言能力的底线,他说十句,对方回两个字。在他的滔滔不绝之中,对方只回复他了“哦”、“我叫蔡尧”、“十七岁”、“不知道”,一共十个字。他用双手把自己的脸挤成了半幅《呐喊》,决定出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蔡尧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发呆,两眼空空地盯着地板,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兔子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黄子弘凡不放心,决定拽着他一起出去。
游隼和白鸽是飞禽类,它们飞来飞去难捉摸,单凭黄子弘凡一人之力在这偌大的校园里找起来也有些困难,他放出赤狐,让它在前面跑着,不消一刻就找到了人。
阿云嘎和兔子不知所踪,方书剑侧身靠在花坛边,不远处白鸽绕着一条小花蛇在飞,游隼威严地停在树梢。
黄子弘凡的脑子里从“妈呀嘎子哥去哪儿了”到“妈呀方方怎么倒下了”再到“妈呀怎么有条蛇”,疯狂地切换着。
如果要去照顾一下似乎“负伤”的方书剑,黄子弘凡就得放弃拽着蔡尧,那只兔子不知道去了哪里,就没办法通过让赤狐盯着兔子的方式来控制蔡尧——咦我的狐狸呢?!
黄子弘凡惊觉带完路的精神体不见了。他环顾四周,树上地下草丛里,精神体也能飞天遁地了不成?这个学校是不是有毒?!一定是的,是这个学校的问题。
他在脑海中召唤他的精神体,阿里巴巴芝麻开门,快出来快出来。

方书剑靠着的花坛比较高,黄子弘凡看见他头顶上的灌木抖了几下,甩出一条狐狸尾巴。
“欸!你——”狐狸尾巴又卷了回去。

灌木丛抖抖抖抖抖,抖出了一只兔子,“嘭——”地一声砸到了方书剑背上,又滑到了地上。
精神体和人接触是不会发出声音的,维度不同,其实并不存在有触感的互动。这一声“嘭”是黄子弘凡的脑子自动配的音。他惨不忍睹地看着已经很虚弱的方书剑又迎接了一次重击,瞪了小狐狸一眼,示意它不要雪上加霜,不要伤口撒盐,这是很不好的行为。
小狐狸嗅嗅鼻子,不屑一顾,开始逗兔子玩。


他这才蹲到方书剑身边,看到对方脸上布满了汗,脸色也有些吃力的发白。
黄子弘凡歪着头问:“怎么了?”

赤狐突然不逗兔子玩了,它窜到了小白鸽和花蛇旁边,它不敢接近,怕激怒花蛇也怕惹恼了白鸽,前爪抓地,后抓蜷起,戒备地趴在一边。
兔子的危险不大,但显然这里变故的可能更大。黄子弘凡又扭头威胁蔡尧说:“别跑了,我知道你是谁,找到你分分钟的事儿!”
蔡尧:“哦。”就真的一动不动了。


方书剑等他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看着队友关切的目光,咬着嘴唇,依旧摇了摇头。黄子弘凡不解他为什么不愿意说,但却也没有勉强,他把队友扶起来坐好。

“除了这个,”方书剑指了指兔子,“还有个哨兵,”他又点了点小花蛇,最后说:“嘎子哥去追了。”说完长叹一口气,双手背撑让自己坐住,他大口喘气,仿佛是经过低血糖的天旋地转。
黄子弘凡很想给他帮忙改善现状,但他看出来白鸽释放出的精神力带着向导素的力量,对于花蛇这样攻击倾向较高的哨兵精神体来说等于半根麻醉剂,同为一个哨兵,他还真帮不上什么忙。

打破僵局的是扛着个小孩回来的阿云嘎。
两个新兵有点傻眼,他们的嘎子哥什么时候学了大龙哥简单粗暴而高效的处事方式,待人接物直接上手不废话?!殊不知是阿云嘎被方书剑气得有点肾上腺素飙升,一个下手没注意,其实也不是多重,但等他出手时他才发现这是个被动觉醒的哨兵,攻击力高防御力低,再收手也来不及了。想着算了也好,就直接把人扛了回来。
被动觉醒者,顾名思义,他们的觉醒走的不是常规路线,他们基因里带着的觉醒者细胞还没有完全成熟就被召唤醒来,往往是受到了身边已出现的新生觉醒者的影响。这种情况不算多,常见于哨兵受到隐匿在人群之中的已觉醒的影响或是与正在经历觉醒但迹象较弱的向导产生过密接触。上次阿云嘎和郑云龙给小孩儿们看的录影带的情况和这次近似,都属于前者。


当晚,教导主任欢天喜地地给他们住处的座机打电话,赞不绝口地感谢塔方兵哥哥的高效,他们的检测仪恢复正常了。
被动觉醒的哨兵在精神体初次召唤的当晚发起了高烧,这是他们觉醒路上最痛苦的一关。主动觉醒者在精神体出现之间经受过的折磨于他们来说挪到了之后,痛感加倍,有不少人是在这个地方熬不住的。

为了防止狂走小哨兵出什么意外,阿云嘎嘱咐黄子弘凡守着那个叫石凯的小同学,蔡尧和方书剑住一间,他决定先去看看方书剑。
再怎么生气,该带的崽还要带一年,总不能让人心里有什么委屈,何况人家现在折腾得状态也有些差。阿云嘎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声虚无缥缈的“请进”,一时间分不清楚是虚弱的方书剑还是闷葫芦蔡尧。

方书剑的床靠着窗边,蔡尧正坐在床上打游戏,正常来说塔里直接派过来收人的行政队伍里的人会直接把他们的手机收走,不过阿云嘎没这么没人性,玩就玩吧,进了军校待命期,就什么都没了。

他给方书剑带了盏小米粥,听说小孩是长江以南那一带来的,吃得软软甜甜,也不晓得这个东西合不合胃口。他走到方书剑床前,小孩翻了个身背朝里,不知道是不大高兴还是没脸见人,反正就是不理他。他把粥放在床头柜,方书剑听到悉悉索索打包袋的声音,有些好奇地转过身。

“想通了?”阿云嘎问。
小孩沉默地咬着嘴唇,不回答,眼睛盯着阿云嘎外套里的T恤上一排排的回形针呆着,坚定地一动不动。
他以为阿云嘎会坐在自己床边——或者蔡尧的床边——跟自己做持久谈判,但是他没有。阿云嘎嘴巴半鼓着吹了口气,长且无奈。
“想通了自己来找我,回去找大龙也行,有事儿憋着干什么呀,搁自己一个人难受你说是不是?”阿云嘎说完了没多停留,径自离开了。

方书剑咬着委屈和回忆里的不甘,皱眉抬眼,为了把眼泪憋回去,额头上都挤出了皱纹。蔡尧偷偷看他,发现小前辈眼睛红红,于是他把手机放下,长腿往右一伸就勾住了床沿。他坐在床边,看着方书剑,有一点想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木讷地坐着尴尬。

“你没有发烧吗?”方书剑问他。
“发过了。”蔡尧答。
“那是没去医院吗?”
“去了,医生说是感冒了。”
“后来呢?”
蔡尧沉默了,他还不能从善如流地将“觉醒”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
“没事,之后就去军校了,你还会碰到很多好朋友的。”方书剑吸吸鼻子,冲他挤出一个友善的笑。
蔡尧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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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0:25:46 | 显示全部楼层
10.


由于多了一个被动觉醒的哨兵,军校的人紧急出动,在第二天中午到达,并接走了两个新人。
这代表他们这次的任务正式结束,虽然过程并不是完全顺利,但就结果而言,也没有出现什么大的偏差。
这次任务拖得时间比阿云嘎预想得要长,他意在早些回去,高中的教导主任也巴不得早点送走这几位大佛,象征性地告别之后,阿云嘎甚至来不及等塔里安排车来接他们到火车站,直接带着方书剑和黄子弘凡搭上了大巴。他们几乎是踩着点上车的,只剩下了最后一排的位置,于是行李占了一半,阿云嘎一左一右各坐一个人。
黄子弘凡昨晚休息得不错,第一次出任务的兴奋感仍未完全消散,他们作为学生回去之后要提交一份和教官不一样的任务报告,他在校期间就很头疼这些文字类作业,此刻非拉着方书剑讨论怎么凑字数。
而阿云嘎这时才终于有时间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果不其然一下子跳出了几十条消息,有几条是来自塔内长官的例行任务询问,更多的则是来自置顶对话:大龙。
最开始是关于每日训练的安排,郑云龙写得像是日记,想到什么写什么,时不时夹杂两句抱怨,他说昨天的天气、今天的午饭、明天的安排,但绝对不说想他。换做任何人都会觉得无聊的单方面对话,在阿云嘎眼里却是最好的情书。

大龙:[图片]
大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狮子怕驼鹿的

照片上是几个学生和王晰对峙的局面,阿云嘎大概知道训练的内容。他认出了蔡程昱、张超和梁朋杰,剩下的几个陌生面孔想必是王晰组的人。精神体无法在照片上显示,但郑云龙的一句话,让他仿佛真的看到一头雄狮被驼鹿震慑得一动不动的场景。
他忍不住把照片拿给黄子弘凡和方书剑看,也没意识到人俩小孩很难跟得上他和郑云龙之间长达十年的默契的脑频率,丝毫抓不住这张照片好笑的点在哪里。
但他们却又找到了各自的重点。
黄子弘凡看了看照片一角被其他几个人堪堪遮住、却仍然让他挪不开视线的身影,眨眨眼睛问道:“这个人……?”
阿云嘎看了一眼,男生白皙而纤瘦,给人干净清秀的第一印象。
“大概是晰哥组的学生。你认识?”
“不认识,”黄子弘凡还是没有移走眼神,“……他真漂亮。”
年轻真好。阿云嘎在心里感叹,殊不知他每一次看向他们家大龙的眼神都有过之无不及。他猜想那是个小向导,并且已经在心里计划如何给自家孩子牵线搭桥,作为当年军校里的资深早恋成员,他全然忘记了军校在校期间禁止恋爱的校规。
后来黄子弘凡身体力行地告诉他,自己不需要父母操心。

手机传到方书剑手上的时候,又是完全不一样的反应。
他低着头,阿云嘎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年轻人手一抖以至于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面。
男人的手机桌面干干净净,没有多少五花八门的小程序,壁纸上写着一排天书一般的蒙语,后面跟了一个数字。方书剑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他用探究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教官。
“这个啊,”阿云嘎的目光柔软了下来,“这句蒙语的意思是不要忘记。”他读了一遍,但方书剑甚至无法模仿。
“而这个日期,是对我和大龙特别重要的一天,特别特别重要,”他的语气又一下子变得严肃,“那一天,我和大龙的生命才算是真正被连在一起。”
“紧密的,刻苦铭心的,被联系在了一起。”
方书剑愣了愣,然后立刻意识到,对于哨兵和向导来说,将彼此的生命联系在一起的方式,无非是结合。然而,要么是他搞错了两位教官的年纪,要不然按照这数字上标的年份来看,他们在未成年的时候就……?
打住、打住,教官的私事哪里是他一介学生可以妄自揣测的。方书剑脑内立刻一脚刹车。
他觉得自己的问题越界了,赶紧把手机还了回去,不过道歉的语句被阿云嘎的动作拦在了喉咙口,他摆摆手表示没事,然后又一次点开了聊天界面。这一次他注意观察了一下,方书剑显然心不在焉,眼神飘过画面左边之后,刻意地一直盯着右边,草草看了两眼就把手机换给了阿云嘎。
他看了一眼,照片的左边出现了一个男生模糊的侧脸。
他将照片放大后截图,消息立刻跨越距离发到了另一边。

阿云嘎嘎:[图片]
阿云嘎嘎:这个也是晰哥带的学生?

他在等着界面上方出现“正在输入中……”,电话却先一步接入。
“那个男生就是余笛他们组的龚子棋,这事儿等你回来再和你说,”郑云龙顿了顿,“他们在你边上?”
“嗯,”阿云嘎感觉到了来自两个学生的视线,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啦。”
他用嘴型告诉他们电话的来源,事实上另外两个人内心也已经有了答案。
“这次用了五天啊嘎子,承认吧,你老了。”
“不像龙哥,永远年轻,无所不能。”
“你安心退位吧,下次队伍我来带,队伍需要转得再快一点。”
“行,代理队长。”
“你们什么时候到?”
“我们在大巴上,估计还有半小时到车站,买了夜车,能赶上明天早训哒。”
黄子弘凡在心里盘算,他们的火车差不多四点到火车站,在火车上倒是能睡六个小时,从车站坐车到军校还要一个小时,回宿舍收拾一下,倒是正好能赶上六点的早训。
说不累是骗人的。刚进塔没两天就连着出了将近一周的任务,回去之后连半天的休息都捞不着马不停蹄地就要重新投入训练,好在年轻人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俩小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背着自己的背包跟着阿云嘎下了火车。

凌晨四点的天空一片昏暗,车站里只零星有几个人在候车,他们径直走到了大门口,塔的专车恰好停在他们面前。
由于塔的特殊性,车窗玻璃用了特殊的材质,防弹是基本设定,并且也防窥视,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坐着什么人,就在方书剑和黄子弘凡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的时候,阿云嘎一怔,然后上前一步猛地拉开了门。
那是熟悉的气息。
车内的人打着哈欠,一边跨出车门,一边把阿云嘎的包扔进了车里。郑云龙给了阿云嘎一个拥抱,挺得意地说:“怎么样,你龙哥够准时吧?”
深海的清凉与安静立刻包裹住阿云嘎疲惫的灵魂,他轻轻回抱自己的爱人,在他耳边低语:
“你怎么来了?不多睡一会儿?”
“我也可以现在就回去。”
“行,你走呗。”
两个见面即三岁的人闹了几句,郑云龙又走过来拥抱了一下刚刚结束第一次任务的两个小孩儿,四个人终于一起踏上了归途。

“走吧,现在回去正好赶得上早饭。”




与此同时。
王晰顶着没洗的大油头,看着钟表上的凌晨四点思考人生。哨兵对于异动有着异常的敏感性,他多年一个人占一间双人宿舍,最顶层入住的教官一共就没几人,军人的生活本就规律,每天在什么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动静,王晰了如指掌。这个时间点,走廊上本不该有脚步声和行李箱的声音。
那声音径直朝着他的房间走来,最终停在了他的门口。
他从床上坐起,面无表情地盯着门口,他听到钥匙轻轻插入锁眼的声音,对方却没能成功打开门,倒腾钥匙的声音伴随着轻声的疑问。
不行,忍不下去了,赶紧解决继续回去睡觉才是真理。
“咔”,门被推开了。这位——王晰一时想不到别的形容词——娇小的不速之客显然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蹦出来一句“我靠”,顿在门口和他大眼瞪小眼了几秒钟,然后抱歉地问道:
“……我是不是走错门了?”
“是不是吵醒你了?”
他思考了一下,突然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您是……王晰老师,对吧?”

百灵鸟落在了驼鹿的角上。




「第一章」完




「间章」




11.


“素质拓展?!”
五个声音里有惊喜惊讶也有疑惑不解,他们原以为在下一个任务之前会是和之前一样一成不变的训练生活,却突然被告知有新的活动。
“对,素拓,都参加过吧。”郑云龙翻看着计划表,“明天没有早训,八点在西操场集合,这是所有实习生一起的活动,不得迟到不得缺席,具体素拓安排明天再通知。”
“明白!”
素拓是入军校之后,新生必然会参加的活动之一。对于刚觉醒的新人来说,无论是对于力量的控制,还是对于自身的认同感,以及同学之间的信任感,都需要经历一次重新洗牌,素拓无疑是融入新群体最有效的途径。
“那就这样。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解散!”
说完,阿云嘎紧接着跟上了一句。
“黄子弘凡,方书剑留一下,提交你们的任务体验总结。”

黄子弘凡一脸卧槽。
他一心以为怎么都要明天才交。这也不能怪他,他们凌晨才回来,放下东西吃了早饭就开始了一整天的训练,他从哪里变出一份任务总结??
而最让人绝望的,并不是你没有完成作业,是你的同伴不仅完成了作业,还相当优秀。
看到方书剑将好几大张纸上交的时候,黄子弘凡小小的脑袋上顶着大大的疑问:“……我日。”他甚至失去了语言管理能力。
“你什么时候写的???”
方书剑看着他,一脸的理所当然:“午休的时候啊。”
黄子弘凡闭嘴了,他还以为所有人都会像他一样,午休十分钟吃饭,剩下的时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睡闷头觉。
阿云嘎看着黄子已经露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到底没难为孩子。他看了眼时间,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出了宽限:“现在是六点,我们八点之后去交你们的总结。”
“我一定按时交!!”
他一边冲向宿舍,一边让张超记得给他打份饭。

“饿吗?”
会议室只剩下了三个人。阿云嘎低头翻看着方书剑的任务总结,而郑云龙在思考,这个点儿是不是应该先放人去吃个饭。
方书剑摇摇头。也不是真的不饿,只是现在赶去食堂恰好是人流高峰期,倒不如干脆过一会儿去,也省得把时间浪费在排队上。
阿云嘎对这次任务的全过程了然于心,总结自然看起来也快。不得不说方书剑真的是个让人放心的学生,整份报告从头到尾都透漏着一种三好学生般的严谨,让人完全挑不出错,不愧是在军校担当班长的人物。
想当年自己也是个班长,没少帮懒得动笔的某人写各种总结或者检讨。
“有一个地方,”阿云嘎将最开头的一小段用手指圈了一下,“这里,其实可以不写的。”
方书剑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关于在路上的时候,由于他自己的失误导致向导屏障有所偏差的检讨,那一段并不在正式的任务里,他也是思考再三之后决定加上的。
他低着眼:“那我回去改掉?”
“没事,写了也行。”郑云龙替阿云嘎拿了主意,他向来主张这种上头根本不会好好看的总结也没必要好好写。阿云嘎没有反驳,将总结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但他们并没有让方书剑离开,而是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由阿云嘎开的口:
“所以这件事情,不和我们解释一下吗?”
“你知道,操作失误这个理由,至少在我这边站不住脚。”

有关这件事,他和郑云龙中午讨论过。
在这些新生进塔之前,所有教官都收到了自己队里的学生的个人资料。唯独方书剑的资料和别人不一样,夹带了一句特别的“嘱咐”:实习期间,应避免其与余笛、洪之光组学生龚子棋接触。
他俩百思不得其解。
最初的怀疑可能是军校内部学生矛盾。在十分少见的情况下,觉醒者之间的矛盾并不是由于性格不合,而是由于精神体之间产生了排异性,但天生的排异性出现几率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等他们真的见到方书剑之后,就彻底排除了这个猜想的可能性,从本人到精神体,都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不悦。
于是他们就把怀疑的箭头指向了龚子棋。
然而郑云龙见到了本尊之后,又觉得各种意义上来说是个挺规矩的学生——看起来还没他当年皮呢。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军校的一句特殊关照?而且通过第一次任务中方书剑展现出来的某些情绪,阿云嘎可以断定,有什么经历一直在影响着他。
这并不是好事。过去是前进的步伐,而不是阻拦的障碍,他们决定问清楚。

被询问的人却一直抿着嘴。
其实方书剑心里也知道,这件事情早晚会被提起。本身也算不上是什么完全不能说的避讳,只是那已经触及到了他心底最为隐私的底线,他做不到轻轻松松地开口陈述。更有一层顾虑,那就是他不是事件的唯一当事人。
“我……”他斟酌着开口,又不知道从哪里切入。两位教官心下叹气,知道也不能硬逼着人家说,搞得和审讯似的。阿云嘎对方书剑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过来。
“没事儿啊,实在不想说我们就不问了,我俩也是好奇。”
“训练时间以外大家都是朋友,”郑云龙倒是一屁股坐到了阿云嘎边上,“哦,他比较老,可以算是忘年交。”
“大龙,别忘了我可是你班长哈。”
“得了吧,不就是因为比我们都大所以才当了班长的吗?”郑云龙丝毫不买帐,他对方书剑说,“当时在我们那个少年班里,就属他最老。”
语出惊人。
少年班,这又是一个这世界上95%的人不会接触到的名词。所有觉醒者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但真正见过的人却很少。大多数人的觉醒年龄在16-20岁左右,但也确实有些天赋异禀之人,会在16岁之前觉醒。觉醒这件事情并不是越早越好,少年孩童由于生理发育的限制,过早的觉醒为青稚的肉体带来的是过重负担,能力暴走的几率非常高。
于是出现了少年班。
他们在仍然年少的时候就不得不远离父母家庭,踏入陌生遥远的高墙内与自己体内的力量撕扯斗争,那绝不会是什么愉快的回忆,郑云龙的语气却像是在谈论一场普通的月考。

说没有感触是假的。
两个教官看起来嬉笑怒骂不在话下,不像是有过被生活的苦难折磨过的样子。即便追忆过往,说出口来也是云淡风轻,仿佛不值一提。反观自己,三缄其口,耿耿于怀,避之不及,更是狼狈。方书剑忽然觉得自己的那点事儿和两位前辈相比简直是蚍蜉撼树,说到底,是胆小懦弱,是无力面对。
该来的总要来,该说的总该说,该面对的一个不能落下。
“其实我,”在阿云嘎和郑云龙稍微努力一下营造的氛围里,方书剑终于决定开口了,“以前让一个哨兵被动觉醒过。”他说得慢吞吞,一个一个地咬字,小心翼翼,有些生怕被数落,又觉得在两位教官眼里可能这些根本九牛一毛。
所以方书剑看到石凯的时候反应才这么快这么不顾一切,一定是有什么不好的回忆。阿云嘎回忆着方书剑的档案,他并没有与蔡尧类似的觉醒之后隐匿在人群里的过往,也就是说他诱发的被动觉醒是因为他在觉醒的过程中与对方有频繁的接触?是朋友?
方书剑看着阿云嘎,发现教官的眼睛里似有疑惑,说明这个回答还不够充分,于是补充:“也就是因为那件事,我们同期的另一位哨兵受伤了,我们……我很过意不去。”
郑云龙脑子转得飞快。想来这位被动觉醒的哨兵与他一定“交往过密”,没说出口的“我们”说明这位哨兵与方书剑已经是今时不同往日的关系了,八成已经不在这个队伍里。结合军校递来的口信,他和阿云嘎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怕是龚子棋当年躺枪,心里有个疙瘩,导致二人关系不和。

“行了。”郑云龙伸了个懒腰。最开始的时候方书剑和其他人一样,觉得这个教官看起来高冷不好相处,现在渐渐发现他平时其实是个没什么教官包袱的人,可能和向导的体质也有关系,待在他身边总能让人放松下来。
“再不去食堂二号窗口就该没菜了,”他站起身看了看时间,“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虽然没有早训,但素拓也不会轻松。”
说着他转身,关掉了会议室的投影,阿云嘎跟着他的动作也一起站起来收拾桌上的资料,一副准备打道回府的样子。
“是!”方书剑朝他们敬了个军礼,这下他倒是真的感觉到了饿,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着食堂小跑过去。
听到关门声之后,两个教官默契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再次坐了回去。

“现在小孩谈个恋爱好离奇,”阿云嘎先感慨了一声,丝毫没觉得自己过往也有些不同寻常,“也不知道另外一个小孩怎么样了。”
“不知道,看方书剑不想说的样子,八成查无此人了吧,”郑云龙随口一回,“是比较曲折,感情不能说离奇啊,嘎子。”他想着小孩可能已经烟消云散的初恋,没来由地想起他们刚认识那会儿,蒙古族的阿云嘎汉语太差,十个词里有八个都是乱用的,郑云龙每天早上都监督他读报纸。
“好,感情曲折,”阿云嘎保持着活到老学到老的心态,对汉语搭配的学习孜孜不倦,“你说这个事儿,”转头谈起正事,他皱着眉:“我们要不要找笛哥,商量一下?”
郑云龙咬着嘴唇皮子,这事儿有些棘手,目前看来方书剑诱发了一个觉醒者的事儿算是早就翻篇了,但是他把人龚子棋给顺带坑了一把是实打实过不去的坎。幸好现在看起来龚子棋还活蹦乱跳的,没傻也没残,可怎么着还是他们这头理亏。
“要是晰哥队的就好了,”郑云龙若有所思地看着阿云嘎。
“怎么着的,你想让他们打一架,啊?”
“笛哥那个性子,肯定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感激涕零,握手言和。”郑云龙连用四个四字词,脸色一个蹦一个的一言难尽,“我可听不下去,要去就你去。”
“可龚子棋那个精神体,要不……只有龙哥去你跟他打一架?”
“行。”
郑云龙点点头。他又想了两秒钟。
“让蔡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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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0:28:09 | 显示全部楼层
将醒
《地平线》龚方番外

(上)
  

时间向前回溯,距离龚子棋进入高三之前的最后一个春假还有六个小时。四月中旬的天气已经耐不得多动的人了,稍多走几步,背上就滋生出腻热。
以龚子棋为首的几个男生从球场上气势磅礴地下来,走到场边的长凳上翻自己的包。他们打算拿了毛巾去冲个头,背心腻着都是汗,龚子棋把上衣脱了,打算让自己自然风干,再换备用的。站在他身旁的男生准备先去买饮料,问了一圈之后几个人都给了肯定的答复,龚子棋也是。但他翻东西的时候拎起自己装运动物品的包,总觉得沉甸甸的。于是他把包翻过来往外倒,毛巾背心手表劈里啪啦散了一地,他也不在意,又扑咚一声掉出来一瓶茉莉清茶。
哎?这哪儿来的。
他心下有半秒的疑惑,随即脑海里就有了答案。他低着头,别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嘴角扯了半个得意的笑,又迅速地压了回去。
“兄弟,不用给我带了!”他冲着刚走出去没两步的男生喊了一句。
男生回头用手势比了个“OK”,只当是他自己带着水忘了。
几个人在洗手池边胡乱冲成一排,完事了还互相狂甩,有一股誓将对方溅出通体泼墨效果的壮志雄心。他们嘻嘻闹闹着往校门口走,龚子棋则推说自己有东西落在了教室同他们走了相反的方向,他回绝了几个“我跟你一起去”和“我们等你会儿”,兀自挥挥手仅作告别,脚底抹油地溜得飞快。
他朝着高二教学楼走了几步,快走到台阶前时拐了个弯,径直向着高一去了。

高一的学生学习压力不重,楼里几乎已经空空如也,只有少许几个教室有零星的一两个学生在自习。他走到二楼中间的一个教室门口,歪出半个脑袋想先打探一下还剩几个人在。
果然,只有一颗脑袋前挡了本单词书,嘴里正念念有词地“behalf、behave、behavior”。方书剑一边背单词一边仰头把书盖在自己脸上,于是发出的声音变得瓮声瓮气,仿佛贴近油墨的清香更有助于记忆。
龚子棋上前摘了小白菜的帽子,倒跨着坐在方书剑前排的椅子上。方书剑皱着眉睁开眼,见是他来,眼角眉梢嘴巴弯弯,亮晶晶的好看。
“会生病的。”他看到龚子棋身上带着的水汽未干,鬓角的水滴挂在下颌线上,又顺着脖子一路淌过锁骨,消失在前襟领口。他抬头,发现龚子棋也在打量自己。两个人大概对视了有两秒钟不到,少年人的心里带着隐秘的兴奋和害羞,他想赶紧找个话题或者接到别的动作,初恋里的人总是脸皮薄,还不敢理直气壮地眉眼传情。
他扯过龚子棋的包,想从里面把毛巾找出来,以缓解当下的氛围。结果慌忙之中拿错了,书包里打开都是书本和试卷,还有一本七零八散的草稿本。他的注意力被龚子棋的试卷吸引了,也不担心对方会生气,把卷子捞出来放在桌上,出现的是有些可怜的背面,于是他把它翻到了打着分数的正面去。
正在方书剑完成给卷子翻个面这个动作的同时,龚子棋已经放下了方书剑的单词书,举起双手提前做出投降的姿势。手上的动作是“我知错了”,但眼睛里的神色却是大义凛然的无所畏惧。
“下学期你就要高三了,”方书剑脸上带着好学生的痛心和担忧,同样会出现在自己试卷上的红色,变成两位数时显得异常刺眼,“高考考不好怎么办?”龚子棋把手又举高了五厘米,生硬地强化自己的“愧疚”。
“没关系,考不好我就和你一届,咱们一起毕业。”
“……你怎么这么……”方书剑想说没救了或者无赖,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重,而且他一直觉得龚子棋实力不止如此——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盲目自信。
龚子棋的实力确实不止如此,方书剑没想错,他只是比较随性。
他其实学习一直挺顺手,不过态度不太认真,中考的时候认真了一把,势头和冲劲儿顺延到了高一的第一次月考。名列前茅的他悲苦地发现自己又被老师盯上了,上课不能好好划水,会被老师拎着要求课堂互动。要是没怎么听,不知道老师说了啥显得自己样子愚蠢觉得没面子,要是一直绷着神经听老师讲课他又嫌累。更何况,成绩太像好学生,一起打球的狐朋狗友都跟他隔层小肚皮。
于是,他又恢复了一贯的作风,试卷最后四道大题答题纸上只有第一小问,后面几问的答案洋洋洒洒地躺在草稿纸上,就是不给老师看。再后来,这样的作风还附赠了一个方书剑急眼的额外buff,他更乐意这么干了,并且心中大义凛然,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方书剑看着一边举手投降一边脸上藏不住笑意吟吟的男朋友,心里痛苦地想:
他肯定不是真的笨,吧?

方书剑提议春假一起去泡图书馆,他并没有把握龚子棋会答应,毕竟这家伙三天摸不到球会上房揭瓦。结果有些出乎意料,但代价是两个人在拉锯之后约定暑假一起出国旅游。
大概会去欧洲,他们这个年纪正属于觉醒的阶段,拉美国家不太容易允许放过去。因为那儿的觉醒者归属政策就像出生政策一样流氓,你在哪里出生就有哪里的国籍,同理,你在哪里觉醒就会去他们的塔里“被流放”。觉醒者是一个国家的基因精英阶级,没有哪个政府甘愿白白流失人才。
他看到龚子棋脸上装满了诡计得逞的得意,本来想故作严肃地要求对方认识到学习的重要性,却也忍不住一起笑了出来。潜意识里原本萦绕着的不安一扫而空,他决定不去过多的注意身体上细微的不适。可能是最近紧张过头,上学期有个认识的学长觉醒了,并不是非常熟悉的人,但多少随着时间越推越远,自己变得焦虑了起来。
龚子棋看他笑得灿烂,在他眼里方书剑和他平时交友圈子里的男孩都不大一样。他情绪细腻又充沛,时常替他人着想,一笑就像是要蹦起来似的开心。他们都是从指尖到发梢都透着青涩与活力的人,但方书剑身上没有一身臭汗的粘腻,像是干干净净的阳光下的青草。球场上的是玩伴,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随心所欲。但这个人,他愿意拿自己最好最用心的那一份去相处对待,在他目前还不算长的人生里,第一次出现了衾枕相伴的冲动。

结果直到最后一天方书剑也没能百分之一百地完成他给自己定下的课外功课的要求,他们相伴了整整七天。或许还是心里那份不安作祟,他没有很严苛地划清嬉闹的界限,有意地忽视了一些,原本的不愿意或是理智上的不允许都被他悄悄地默许了。青春少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笑容背后的隐瞒,午后的轻风也吹不散积压许久的阴霾。
而这个春假最后成了他们在之后的好几年里用来支撑彼此的回忆。

生活没有使他们幸免于墨菲定律,春假的最后一天晚上,被方书剑刻意压制了许久的高烧以摧枯拉朽之势袭来,父母把弟弟托付给邻居之后连夜把他送往了医院。
他再也没有出现在校园里。
他觉醒了。
   


(中)


傍晚的时候,天突然阴沉了下来,大概是有一场风雨要来。
但这并没有影响刚过完一个春假神清气爽的龚子棋的心情,他收拾了书包,从桌子底下把装着运动用品的袋子捞出来,约了班上几个兄弟,准备例行去打球。
好学生方书剑今天又不肯在白天回他信息了,他摁开了手机的锁屏,从QQ到微信到iMessage全扫了个遍,方书剑的名字下面就是没有那个红圈1。
这也不要紧,等小方同学结束了自习,找他一起放学就行。他这么想着,走出教室门 的时候,冷不丁被一个女生叫住。他转过头,看着穿着校服的女生,觉得有些眼熟。
龚子棋迅速地在脑海的数据库里搜索,确定这不是哪个曾经被他拒绝过的小迷妹,仿佛是高三的学姐,在筛选过几个连的面孔之后,终于信息对上了号。
“小楼姐?”楼是方书剑的表姐,曾经在她的面前,龚子棋第一次见识了人前乖小孩方书剑能同时兼容小甜心和小恶魔的模样向姐姐开炮,说她没有男朋友。原本以为被家里人抓包早恋现场的方书剑会紧张到语无伦次,然而他不仅没有,并且在从那以后,仿佛被打开了某种开关,在龚子棋面前也不大拘谨和小心了,不单会急红脸,还会冲着龚子棋发脾气翻白眼。
“那个……”小楼表姐看起来有些不安,也有些迟疑,“我、我们……”她并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这么做,但是大事已发,必须有个人通知弟弟的“密友”。方书剑的父母并不知道他在学校里还有这么个牵绊,向班主任报明情况之后自顾自地伤心去了。只有小楼突然想到,这里还有个人需要被交待。
龚子棋看她嗫嚅,心下已有不安。能把她和自己联系到一起的人只有一个,如果不是与他相关,小楼表姐没必要来找自己。
“他怎么了?”他几乎是即刻发出的低吼。
“书剑他……觉醒了。”她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三百分决心才吐出这句话。这样的信息传递堪比替人分手,并且比分手杀伤力更大。她说完就跑了,不敢面对即将出现的濒临崩溃的龚子棋。
龚子棋呆在原地没有动,简单的六个字,在他脑神经里敲了闷头一大棍,反射弧似乎被打断了,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仿佛失去了生机运转的功能。
“子棋!”叫醒他的是刚刚先去球场的同学,“下雨了,打不了球,回去吧。”男生站在两米开外,把球扔到他手里:“你放一下球!我先撤啦!”男生只看到逃走的女生的背影,龚子棋又呆着原地不动,以为大概是有什么热闹可看。但是风雨欲来,自己又没带伞,只好急匆匆地先跑回家,打算明天再质问龚子棋。
篮球砸过龚子棋的臂弯,他没能抬手接住。橙色的球状物咕噜咕噜滚出去半里地,最后砸进了花坛的灌木丛,把栗红色的植物压弯了脑袋。
暴雨将至。
教室里最后一盏灯被熄灭,末尾一个离开的是个女学生,她看着龚子棋呆愣在原地,怕有什么事,也不敢主动搭话,径自走了。
龚子棋捡了球,有些不知所措,脑海里回响起最近留在耳膜上的那句话,同学让他把球放回去,于是机械地走回教室,却发现门已经锁了。他看着手里的篮球,又忽然想起自己是要去打球的,便转头改道,去了球场。
雨下得又急又快,球场的地上已经有了几汪浅浅的积水,他几乎没有精力去注意,只顾着自己挥霍体力。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上学期隔壁班有个男生觉醒了,叫蔡程昱。龚子棋对他的印象有些特殊,这位蔡同学一米八多一个大个子,倒不太会打篮球,两个班打比赛的时候,鹤立鸡群地站在场边,是个声如洪钟的啦啦队。这家伙虽然没什么运动细胞,但人缘出奇的好,赛后两个班球场上的臭小子一起聚餐,就他一个,没汗脸没油头,坐在桌旁啃油爆虾。
他突如其来地就消失了,无声无息的,说是觉醒了。龚子棋对觉醒没太多概念,顶多就是身边少了个本来存在感就不太强的人。但现在想起来,蔡程昱自觉醒之后仿佛就像人间蒸发,身边再无一丝一毫存在的痕迹,查无此人了。
那么,方书剑也是这样,对吧?

一腔心肺都盛不下的要溢出来的心欢喜,一转瞬被抽掉了容器,大珠小珠落玉盘,银瓶乍破水浆迸[注],稀里哗啦碎满地。比起方书剑外放的情绪,龚子棋更内敛。他觉得自己不像方书剑,小方同学哭笑怒嗔都好看,自己一哭却是个丑八怪。他不愿意哭,不愿意流泪,不愿意伤心在人前。脸上淌过的,不是汗水就是雨水。
脚底打了个滑,眼看着要摔,干脆就往地上躺。他不太想回家,父母常年出差忙工作,家里空空荡荡。心理还需要时间接受和消化现实,他不知道要花多久,只是现在还没缓过来,只想一动不动,似乎这样就能推避真相垮塌在身。
最后是身体肌肉的记忆把他带回了家。
情绪涨满了全身,也不觉得饿,匆忙冲了个冷水澡就把自己埋在了床里。他自暴自弃地认为,淋了雨又冲了凉,指不定发个烧进医院也能觉个醒和方书剑重聚呢。
等到上学的闹钟把他吵醒,梦里片刻的安憩被夺走,而梦外的世界里只有一个念头,像是萦绕在脑神经上的寄生藤蔓,对他穷追不舍,赶尽杀绝。他拿出手机给同学发了信息,声称淋了雨感冒头疼,然后关了手机继续昏天黑地地睡,只有梦里才好受。
再次醒来是因为饥饿,窗帘里透进来昏黄的光,是夕阳的样子。让龚子棋失望的是,他的身体仿佛健壮如牛,折腾了这么久,只是大脑随着心情的低落而昏沉,却毫无发烧的病态。他粗略地估计,自己大概饿了三个全餐,命得要,还得吃点东西。
他尽力把对方书剑的想念压下去,踩实,希望给自己一个逃避成功的安宁。
龚子棋打开冰箱,踏平的思绪仿佛坏掉的八音盒,叮叮咚咚又开始唱着破碎的歌。
春假期间,方书剑替他整理冰箱,扔掉了所有的过期罐头。水果和酸奶铺满了整个柜面,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两盒便当,他记得他说做太多放久会坏,就先只管两顿,以后的以后再说。
结果以后没有了。
隐忍的战士缴械投降。
他痛苦地蹲在冰箱前,向一池毫无攻击力的食材挥了白旗。痛苦和哀鸣从细胞深处喷薄而出,他听见了自己嘶哑的低吼。
随即,他在低吼声里听到了第二层声音。龚子棋安静下来,想要分辨这个声音来自哪里,他又听见了一些动物嗅鼻的小吸气。
“多多?”被他忘了一天一夜的宠物狗突然跳进了脑海。
不对,他又反应过来,昨天回来得跌跌撞撞,并没来得及把每天早上都会寄送去宠物店的多多领回家。居民区的动物尚且不可怕,他估摸着是没关好的哪扇窗让谁家的猫猫狗狗给扒了。
他环顾客厅、厨房和餐厅,没有任何迹象,又去父母的房里看了一眼,依旧一无所获。正当他决定不再追究,认为这可能是个错觉而回到自己卧室的时候,他在自己的床上看到了一只趴得稳稳当当的大型猫科凶兽。

凶兽看到他便从床上朝他扑过来,龚子棋一个闪身,那家伙扑了个空。
照理说他该害怕,但是脑子里却没有任何恐惧感,他也觉得新奇。看这家伙的样子,似乎是书里说过的精神体。他尚且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他一个连觉醒迹象都没出现的普通人能看得到精神体,只见凶兽在地板上不安地来来回回,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如果这是精神体,龚子棋想,是不是从哪里溜出来的?
难道说,觉醒者在本市的驻地,就在自己家附近?
那他是不是,能找到方书剑,起码,至少,最后再告个别呢?
精神体仿佛会读心,它好像听懂了龚子棋的想法,在大门上不断地扒拉,示意龚子棋开门出去。
他的大脑仿佛失去了一部分理智的思维,迅速地主动接受了这离奇地一切,并随着一只对他来说还是陌生的精神体,消失在了黧黑的夜里。

【注】:高中姑娘高亮,这两句词原句“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以及“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不要背错哦,不然我罪过大了。



(下)


方书剑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醒得很平静。人对于自己不敢面对或是不愿接受的现实和命运的恐惧停留在大限将至之前,过了所谓的死期,自然就能平静地认命。
照看他的向导比他早半个月觉醒,从对方的描述里,他得知自己是这一批觉醒的第五个向导,除他们之外,只有一个哨兵。
他没太多的反应,淡泊地放空,脑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也什么都装不下。
另一位向导见他没什么话,既没有兴奋得对新生活有什么向往,也没有出现崩溃到自残的冲动,就离开了。方书剑早就注意到躲在落地灯背后的小动物,他摊开掌心,小东西犹犹豫豫,还是停了上来。他抬起指尖摸了摸鸽子的小脑袋,心里想着:以后就要相依为命了呀。
然后抬头透过窗纱看了看窗外,几不可闻的叹息在空气中漾开。

初觉醒的生活很无聊,也可能是给他们新生者的缓冲期,无非就是在指定的住所一日三餐,看些精神文化建设的宣传片,掌握一些基本生理常识和基础。数着日子等到五月末,他们就会陆陆续续地被送往塔,逐个登记再送往军校等开学。
觉醒者人数向来不多,照经验,这批再来两个人就差不多了。所以塔里派来照看护送他们的一对搭档在确定这六个人稳定听话之后就有些松懈,根据安全条例,新生觉醒者在初醒期,应当24小时被成熟的觉醒者用气息保护,一来是向导的抚慰,二来成熟哨兵的威压可以保护他们——虽然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下哨兵没什么用,毕竟除了千万分之一的被动觉醒者或是千亿分之一的黑暗哨兵会有可能避开塔的监视,并以漏网之鱼的身份在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下攻击他们以外,不存在什么其他的威胁。


但是,在方书剑觉醒后的第二天,他觉得命运似乎真的不想放过他。在两个前辈例行放哨的每周一,他们几个小崽子,碰到了人生第一个也是大概率没几个的被动觉醒者。更倒霉的是,新生儿小战队,只有一个哨兵算是能打的——大概也只是聊胜于无。

浓墨蓄满的夜被向导的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方书剑被楼下的动静惊醒。他们住在一个完整的独栋楼房里,他听出来这声惨叫来自住在他隔壁的向导,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下了楼。一层原本只住着唯一的一名新生哨兵——当然,原本还应该有今晚出去放风的两位“监护人”。
他打开房门准备下楼时,对面开了条缝,探出一双惊惧的眼睛和半颗脑袋,他看到里面的向导冲他摇头,示意他别去“找死”。猜测可能是楼下的哨兵出了什么问题,他们的同伴误打误撞地羊入虎口了。
但方书剑还是决定跑下楼,惊慌失措的同伴在楼梯上撞见他,拖着他往回跑。年轻的男孩脸上布满了崩溃,嘴巴里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散架到听不出是什么的词,他拼命地冲他摇头,希望他不要下去。方书剑捧住同伴的脸,他从脑海里快速地搜索着自己先前听的那些生理卫生基础健康课里头教的向导素释放方法,虽然实验对象也是个向导,又是第一次用,也不知道方法对不对,争取能有些效果。
稚嫩的向导素堆了小向导一脑门,他感到鬼使神差地平静了一点点,对方书剑说:“来了个……怪物!很凶,不是那头狼!”灰狼是他们唯一的哨兵伙伴的精神体,他边说边继续把方书剑带着往会走,却发现拽不动,就自己跑了。
说不害怕是假的,坐以待毙也是不可能的。方书剑心里这么想着,扶着扶梯一步步走下去,胸腔里仿佛擂鼓般密集地敲着他的心脏。
他先看到了一双在黑夜里闪着荧光的眼睛。
陌生的精神体被刚才向导的尖叫震得有些烦躁,在厅堂内四处逡巡。它的尾巴焦虑不安地扫着地面,地毯的纹路顺着方向染了一层暗红的光,瞬间一片枯黑。它嗅到了方书剑的气息,脑袋连同身体都转向,十分不友好地把他盯出了一身冷汗。
哪怕在很多年以后,方书剑想起这个希望此生不再回首的夜晚时,都不能确定在那一刻的自己到底是不是恐惧的。
这是一只猎豹,一只并不属于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猎豹。
它的主人尚未因为被塔检测出而出现在他们之中,说明这是一个被动觉醒者。
被动觉醒的哨兵在精神体刚出现时的攻击力极高,破坏力几乎可以直接撕毁一只战斗力较弱的精神体。方书剑咬紧了牙,他不知道这只精神体的主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附近,并任由精神体来到这里且自己不现身,不知道对方是否会攻击他和他的同伴。他想尝试着用刚才抚慰同伴的方法将它唬住,好歹坚持到两个看护者归来。
猎豹在向他走近,很慢。如果能在猛兽发怒之前找到机会,说不定有一线生机。他退了一步,对方便慢一些,似乎是在试探和打量。方书剑突发奇想,伸出了手,他觉得对方可能不是带着恶意来的,说不定是主人因为被动觉醒找不到组织,于是来“自投罗网”。
偏偏就在他觉得自己几乎就要成功的时候,背后的门打开了。
灰狼破空而出,带着一股与猎豹誓死搏斗的冲动。

两只凶兽缠斗在一起,精神力几乎冲破了向导承受的上限。方书剑被震倒在地,脑中充斥着不属于自己的精神波频,他大口喘息,在寻回理智的霎那罅隙之间,总觉得有什么该被自己捕捉到的东西被遗漏了。
狼斗猎豹,简直毫无胜算可言。彼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被动觉醒者在新生时一旦被激怒,会通过借用主人精神力的方式给自己的战斗力增加筹码。而哨兵自身的精神力一旦被反吞,精神体就会处在无序暴走的状态下,完全不受控制。或者说,此时的新生哨兵已经彻底失去了对精神体的操控能力。如果精神体本身的杀伤力属性极高,后果将不堪设想。
后来简直演化成了猎豹单方面的撕咬与攻击,灰狼被死死压制,愤怒的猎豹张开血盆大口,即将给出自己的最后一击。
电光火石的一刻,小白鸽强行飞出,它痛苦的叫声摧折着方书剑的大脑。


酣战落幕。
灰狼奄奄一息,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猎豹紧咬牙根,发出低鸣的嘶吼,向导生硬散出的向导素使它在暴怒和平静之间痛苦地交战,最后堪堪扑倒在地。
方书剑强撑着头痛,他示意小白鸽留在猎豹身边——脑中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无妄猜测,并因此相信这头凶兽不会伤害自己的精神体。
他用仅剩不多的体力推开了大门,春末的晚风乍似凄寒,向内倒灌。
门外躺着一个人,仿佛毫无生机。
灰白的衬衫落下了最后两颗扣子没扣上,露出了纹身的线条。
那是一对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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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0:33:3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白月光哨向!!!太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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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0:38:24 | 显示全部楼层
12.
 
等了这么多天总算等到一个不用早训的日子,多睡了两个小时的郑云龙肉眼可见的神清气爽。
素质拓展,基本上是折腾那些学生,对于教官来说四舍五入等于休假。素拓主要分成上午和下午两个大项目,从郑云龙他们那批人还是毕业生的时候就没变过,可谓是丝毫没有新意,但也挺省事儿。
教官的轻松来源于每次素拓活动塔里都会派一个专门的人总负责,教官们要做的只是观察自家队员的表现,指导并不需要他们操心。只不过前几年专门负责素拓指导的教官今年恰好在任务中,所以换了个人过来。
“他?”
阿云嘎听到名字的时候微微一怔。
这个人并不是活跃在任务第一线的军官,不过军衔却比他们两个人都高。和他们不是同一届,但是这个名字,一定是所有军校学生都知道的——在时常更换的军校优秀毕业生荣誉榜里,他永远占着一席之地。
 
他们走到操场的时候,全体学生已经列队完毕,郑云龙远远地就看到了他们队伍的那五个小崽子,人数太少,跟在别的队旁边十分显眼。这时候派过来的素拓总指导已经站在了最前面。
“大家好,我是你们今天的素拓教官,我叫贾凡。”
看上去不比他们这些学生大几岁的教官简短地自我介绍了一句。这个名字让所有人多少觉得耳熟,但是真的想起这位学长是谁的时候,他们还是没有管住自己惊讶的表情。
哨兵和向导由于体质的差异性,在不同课程上有所偏科是正常情况。然而贾凡作为一个向导,是军校自从创办以来,唯一一个以全科目A+的成绩毕业的学生,他的名字出现在优秀毕业生榜榜首,一切考试前学生们烧香拜佛的对象,没有人想过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传说中的人物。
也鲜少有人知道,毕业后的贾凡并未编入任何小队,而是直接加入了塔的科研部。

 素拓的营地离塔稍微有些距离——原本塔里的场地是足够这些小孩闹腾的,但在场个个精英,玩起来了精神体容易管不住,炸坏了设备修起来也麻烦。于是塔方安排了一个荒郊野地,没什么高科技防护设备也没有太多城乡居民噪音,小崽子们能撒开蹄子不怕玩脱。一行人包了辆大巴,塞得满满当当出发了。还不算都熟悉的小哨兵小向导们基本上都各自为营,精神体也有些拘谨地没跑出来乱蹦。
很快,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第一个项目是信任背摔。
对于稍微了解过素拓的人来说,这个项目都绝对不会陌生。背摔对于接人者的考验远远没有倒下的人的考验大,是否成功不仅取决于团队的信任意识,更重要的是个人的心理素质。贾凡把基本动作教给他们之后,将所有学生随机分成了三大组,然后点了一组人出来做示范。
他站在了事先准备好的高台上。
“谁愿意做第一个?”
下面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片安静。
而教官们则围在一边完全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郑云龙的手搭着阿云嘎的肩,把自己一半的体重压了上去,他总是忍不住想起他们那一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身为班长的觉悟,当年是阿云嘎自告奋勇站上去做示范的。
“我倒是挺想上去的。”郑云龙把下巴也搁到了阿云嘎的肩膀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虽然这么说着,但阿云嘎并没有把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我就担心那些学生的手臂被你压断了。”

这样的局面总是要有人打破的,但是站上去的那个人却让人觉得眼生得很。
郑云龙对所有的学生并不算熟悉,但是他觉得如果见过,肯定会留下印象。因为在在场的所有人当中,这个人的身材都太突出了——并不是因为太高大,而是因为太小巧。强壮高大的人在军校中是正常发挥,娇小却真的不常见,尤其是一边的贾凡身高192cm,更是让身高差变得十分显眼。
而且看其他学生的反应,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这人。
所以,他是谁?
 
“大家好,我叫周深。”
小个子的向导笑了笑,精神体从身后飞出。郑云龙体积巨大的精神体虽然有足够的威慑力,却由于缺少灵活性且无法隐匿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所以他向来很喜欢那些小巧的精神体。百灵鸟清脆的叫声像是音符让人放松,它在空中转了一圈,之后稳稳地落在了驼鹿的角上。
……驼鹿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阿云嘎和郑云龙几乎是同时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想明白了,他们回头盯着王晰,同步率极高地一起挑了挑眉。
“晰哥,是他吗?”
王晰走上前两步揽着两位老伙计的肩,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怎么样,可爱吧?”
答非所问。却又很好地解答了另一些疑问。
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深深是昨天凌晨到的,但是昨天一整天都在办分塔入编的手续,结果也没和我们组那些小孩儿们见上。正好今天不搞素拓呢么,他就和我商量着用这个机会和大家混混熟。”
 
那一边周深已经结束了自我介绍,王晰组的组员们对这位新来的年轻教官充满了好感。而郑云龙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家队员身上。他们队有两个人被分在了第一小组,梁朋杰和黄子弘凡,黄子弘凡站在前排,是接人的第一梯队,而梁朋杰是后排保护人员,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紧接着郑云龙注意到了另一个人。
他转过头问王晰:“晰哥,左边前排第三个是你们组的不?”
“是啊,”王晰这才把眼神从台上移到台下,“前几天一起训练的时候你不还问过我吗,高杨啊,就精神体是白鹿的那孩子。”
这下郑云龙有了点印象。和他这个活得仿佛一个哨兵的向导不同,高杨的向导力非常纯粹,如果引导得当,或许也会是一个优秀的医疗类人才——不过既然对方组里有了周深,那么这个问题就不需要郑云龙思考了,他目前需要思考的应该是黄子弘凡看着高杨的眼神。
而阿云嘎这才想起来他这几天完全把重心放在了方书剑的情感问题上,忽略了他们组或许还有另一颗情窦也要初开。
他下意识地不想让王晰听到,于是凑到了郑云龙耳边:“前天晚上你给我发的那张照片还记得不?黄子好像挺喜欢那孩子的。”
郑云龙面无表情地点头:“看出来了。”
 
几米之外的郑云龙看出来了,那么黄子弘凡对面的高杨会看不出来吗?
王晰队上的大多数人都分在了背摔第一组。高杨最初打算站到陆宇鹏对面,一个组的,比较熟。然而眼前的这个男生却一个健步冲了过来,问他说同学我能站这吗?
倒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们交换了名字之后,第一个项目就正式开始,所以也没有说上其他话。一开始他把自己的注意力都给了他们组新来的向导教官,还有一个教官要来的事情他们倒是早就知道,不过这个教官和高杨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他的意思是,他挺喜欢这个教官的。
渐渐的高杨没有办法再无视对面的眼神了,对方一点掩饰的意思也没有。倒也不是那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的直勾勾地视线,他回望过去的时候,对方甚至躲也不躲,明晃晃地对着他笑了一下。
他们的手掌心向上交叠在对方的锁骨上,黄子弘凡偏高一些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递到他的皮肤,温暖总是一种奇妙的力量,就像是有人眼巴巴地把一颗真心捧在眼前,而他并不打算让这颗真心受到任何阻拦。
他们的小教官闭着眼睛向后倒下,周深的体重对于下面接人的学生而言丝毫没有压力,所有人齐喊着口号完成了第一次背摔挑战,接下来就该轮到第二组了。
在换组的时候,高杨思考了一下,突然侧过脸问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黄子弘凡:
“同学,中午一起吃饭吗?”




13.


午休结束后,他们迎来了一天中最热的时段。
学生们齐齐站在操场边,等来了自己的教官们和一堆绳子,有几位手里抱着几个矿泉水瓶,于是在贾凡宣布之前,就有一些人猜到了下午的项目——雷区取水。
比起背摔,这个项目对他们而言陌生一些,但其实操纵并不难。首先,每个队选出一个队员做取水者,然后用一条边界绳围出一个“雷区”,矿泉水瓶在中间,在仅有两根绳子的情况下,他们要想办法让取水者拿到中间的水瓶。两个组两个组进行对抗,先取到水的组胜利,限时20分钟,超时则判为双方失败,若取水者接触到雷区内部,则该队立刻淘汰。形式为车轮战,赢得组继续和下一组对抗,直到最终胜利。

阿云嘎小队十分单薄,这主要体现在人数上。
雷区取水这个环节对于组员人数的要求比较均衡,贾凡看着阿云嘎队相比别组而言显得有些可怜的小白菜,决定把他们插到别家的秧田里。
正好除开阿云嘎队之外还剩五个组,让他们一人去一个,再抽签决定比赛顺序。
素质拓展相比取胜更多的是为了让即将正式入编的觉醒者们进一步高度的融合,这样的安排在阿云嘎和郑云龙看来,官方说法十分合理。
私人说法是,真好,有各位哥照看这几个小崽子。


“黄子弘凡!”
“到!”
当别的组粘成一个又一个小坨在赛前准备七嘴八舌聊天时,郑云龙和阿云嘎忙着给小队员们安排去处。
“没事儿,别这么紧张,”郑云龙看着他严肃正经地答到,在杂乱无章的背景板之外显得格外突兀,“你想到哪个队去?”
黄子弘凡眼睛滴溜转,心里小算盘打得丁零当啷响,他压根没考虑过两个教官是否已经看透了他的小脑袋瓜,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去晰哥那里,之前跟着他们队训练过,想继续请教。”

郑云龙憋着即将奔涌而出的嗤笑,虚掩地摸了把脸,转回一本正经只需要半秒钟:“好的,你去吧。”旁边阿云嘎咳嗽了一声,他一听就知道,嘎子也是快被黄子弘凡的假正经憋出内伤了。
“方书剑你呢?”为了在黄子弘凡飞扑进王晰队之前给他留点面子不笑出声,阿云嘎迅速地转移了话题和注意力。
“我……”黄子弘凡压根没听方书剑说了哪个队,小皮猴子压不住心,还没等他说完就飞奔而去了,方书剑看着兴奋的队友,一时无语。
就在方书剑将说未言之际,郑云龙为了掩饰笑意正在到处瞅瞅,他突然看到余笛队上热火朝天的“聊局”里有一颗突然安静的脑袋。龚子棋显然是丢下了正在同他聊天的队友,正在听他们的墙角。郑云龙见他转过头,似乎是往这看了一眼。
这家伙肯定十分不友好,郑云龙笃定地认为。

“方方去刘队那儿吧,”他没给方书剑反驳的机会,“蔡蔡!”
“哎!”正在眼观八方开小差,并不在乎自己去哪队的蔡程昱猛地回头,喊出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回应声。
“你去余笛哥那儿。”郑云龙冲他点点头,阿云嘎毫无征兆地笑歪了,他原本微微侧身站在郑云龙一旁,右肩有一部分拦在郑云龙身后,下意识的守护位。他顺势变了个站姿,搂住了郑云龙:
“你还想着呢?”
郑云龙扭头,原本懒洋洋耷拉着的眼皮笑成了弯弯的月弧,他咧开了一口白牙,嘻嘻笑笑地对着阿云嘎小鸡啄米。
除了已经泼出去水的黄子弘凡之外,剩下四个小孩呆在原地不知道教官在笑什么。根据经验,这时候就算开口问,阿云嘎和郑云龙也懒得给他们解释。就算解释了,他们八成也听不懂,干脆傻站着等他们笑完。
对自己已经被教官在脑内坑了一百零八次这个事实毫无自觉的蔡程昱同学,在教官笑得昏天黑地的同时,决定先向隔壁队投怀送抱去。
蓝鲸甩尾,倚在礁石旁,它透过水光,看着狮子向猎豹走去,慵懒的双眼闪过一丝光亮。

“那么分组就这么确定了,”张超和梁朋杰去了剩下的两个小组之后,贾凡宣布了最后一个规则,“取水者必须为哨兵。”
“那么,第一组比赛开始,请刘队组和赵队组准备。”
听到这个要求,在场的教官们都捏了把汗,而学生们还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都有些跃跃欲试。方书剑看着自己这个临时小组里的哨兵自告奋勇的样子,突然有了猜想。
而这个猜想很快就被证实了。

由于绳子的数量有限,又有着不能触碰雷区的规定,于是哨兵只能趴在队友交织出的绳子上,随着队友们所控制的方向进行移动和操作。麻绳很粗糙,受力点极窄,这对野外放风又没有人工屏障保护的哨兵来说简直是感官上的折磨。加上向导教官们默认不会开启屏障,学员中的小向导们大多都没有成熟的屏障控制力,对于新兵蛋子们来说,简直苦不堪言。
张超客串的队伍堪堪险胜。方书剑看着自己的临时队友,五官早已扭曲,哨兵的自尊和后天的训练使他们不会因为疼痛嗷嗷大叫。虽不能感受他的切肤之痛,但光从他的表情来看,方书剑感受到岂止于“够呛”的折磨程度。后面队伍的比赛在摸索中进行,大家逐渐在其他队伍的试探中尝试着总结经验。


郑云龙和阿云嘎两个人坐在树荫底下看小崽子们接受命运的折磨,别的队伍教官都站在一旁进行指导——仅仅是语言上的指挥,他们并不能参与战局。而他们俩,则一时名正言顺地偷了个懒。根据王晰先前给他们透露的信息,根据他往年的经验,雷区取水看似是考验哨兵的耐力,其实取胜的关键在于哪个队伍拥有对屏障控制操作最成熟的向导。
因此先前阿云嘎就对自己队伍能够在这个项目取胜没什么担心,方书剑的屏障操控力在学生中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骑绝尘,无人能敌。后来得知他们队伍要被拆分出去,两人原先商量着,想让方书剑去给王晰送个顺水人情,没想到自家半路杀出个黄咬金,巴不得在王晰的队伍里安营扎寨。偏偏方书剑去客串了一把的队伍在第一轮就稀里糊涂地就PK掉了,于是现在的战局变得有意思了起来,因为并不存在一个有绝对取胜可能的队伍。


两人远观战局,车轮战的胜组可以交换成员上场,张超所在的那个组一轮取胜之后看起来像是选错了继续参加的人选,败给了王晰组的首发成员陆宇鹏。
“张超应该这局上去的。”郑云龙指点江山。
“嗯,确实。”首次任务阿云嘎带的哨兵是黄子弘凡,他对张超的了解尚且算不上多,也没什么发言权,于是习惯性地对郑云龙的意见表示同意。
不远处莫名其妙并没被安排到的张超感到背上有点痒,仿佛有人在挠他。

王晰组进入第二轮,还剩下一个飞行嘉宾黄子弘凡和另外一个哨兵,考虑到其他队友的负担,最后周深让体重更轻的黄子上阵。
但他显然也有存了别的心思。
“试试给他开个精神屏障?你们课上学过吧。”周深脸上带着笑意,这句话看着像是对在场所有向导说的,其实话头直接抛给了高杨。
哪怕接触很少,但是只要不傻,都能发现这俩小孩多少有点互相抛箭头的意思。要是军校里那群老师,甚至有可能当场棒打鸳鸯,不过塔里这些总是出入于生死场的教官们可没那么教条主义。
又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家伙。

说者有心,听者不知道有没有意,反正隔壁一不留神听去的人是留了心了。





14


陆宇鹏从场上下来,余笛带着组里的哨兵们二次抽签,决定下一个接受命运挑战的可怜虫。方书剑打从自己组的比赛结束之后就以每分钟一步的速度朝余笛组旁边的树荫底下挪,他看了看隔壁,郑云龙和阿云嘎正全神贯注蓄势待发地嘲笑黄子弘凡,没空管他。
他刚在余笛组旁的空地上扎稳脚跟,就看到哨兵们举起了手中的抽签条,他顺着他们举起的手抬头,试图分辨出是谁抽到了最短的那根。
然后,他震惊地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顺着举起的手再找短抽签的主人,因为他认得这只手。
是龚子棋。

方书剑的脑子里开始卡带循环第一组队友扭曲的表情,龚子棋脸上看起来云淡风轻,反而是他替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黄子弘凡对龚子棋,方书剑认为龚子棋的胜算很大。
但是,取胜过程实在是太艰难了。
他想到了周深对组内向导的那句提示,不知道余笛队上的向导有没有这个能力。他执着地认为,邻居组的向导们不堪大任,即使有人开得出来屏障,以自己对龚子棋的了解和两人之间的默契,他人的屏障也一定是完全不够的。
他暗自做了个决定,并又悄悄地看了远处的自家教官,确定两人的注意力都在黄子弘凡身上,他对自己点了点头。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王晰组这次一下子就进入了状态。他们将绳网编结得更加密集,试图用减小压强的方式为哨兵分摊一些伤痛。在最开始的时候这是有效的,但是随着时间地推进,黄子弘凡仍然陷入了难耐的疼痛。他的表情逐渐扭曲,忍不住呲了呲牙,而偏偏这时候他必须集中精神。
一旁的向导却皱着眉。
高杨只在课上开过精神屏障,毫无感情,拿了个还行的分数,这时候才体会到书到用时方恨少。小白鹿绕着雷区转圈,看了看里面那只打滚的狐狸,又看了看自己的主人,无形的屏障在反复试探,最后到底是没能将哨兵保护起来。
“你觉得怎么样?”王晰揽着周深的肩膀,丝毫不像是两个刚认识不满36小时的人。
“他对于精神屏障的把控还有待加强,”不过以医疗见长的向导,在最初阶段屏蔽相对较弱也是正常现象,“屏障的练习不能一蹴而就,至少他的起点是好的。”
不在于理论知识是否完善,不在于是否有足够的练习机会,最重要的是他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而阿云嘎和郑云龙这边自然更加关注自己的组员。
“还好高杨的屏障练得还不熟。”
郑云龙这话说得颇有点冷漠,但阿云嘎完全能明白他的意思,并点点头表示赞同:“没错,小孩子还是要锻炼一下,这点痛而已。”
这几年军校的体制多少有改革,尤其是处于和平年代,哨兵向导并不需要时刻上战场厮杀,学校便也温和得多,导致新人在象牙塔里,对于真实任务中可能遇到的危险和伤痛毫无概念。
他又觉得,还好他们组被打散了,要不然除非他们强行禁止方书剑放屏障,才能让其他人获得真正有用的经验。毕竟小方同学努力起来毫不吝啬,一方屏障、八方平安,哨兵吃不到磨练的苦头,其他的向导如梁朋杰也没了锻炼的机会。阿云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方书剑并没有好好待在刘队那边,现场互相加油的学生又比较杂乱,等他终于找到人的时候,发现对方混在了余笛那一组,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郑云龙正看黄子的狼狈样看得起劲,冷不丁被阿云嘎拉了一下:
“怎么?”
只见阿云嘎的眉毛蹙着,用下巴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刚看到龚子棋瞪了一眼方书剑。”


龚子棋确实瞪了方书剑一眼。
他是个经历过被动觉醒的哨兵,其实天生就比走正常程序的觉醒者更吃痛一点——因为他的觉醒过程相比之下更为痛苦。雷区取水的操作确实难以忍受,但他还没到极限,正当他打算调整姿势继续努力时,他发现疼痛在不该减轻的时候减轻了。
而笼罩过来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于是他抬头,瞪了方书剑一眼,意思是让他把屏障收起来,毕竟方书剑并非他的队友。虽然同组的向导也在努力,并且没达到什么效果,这也不是能让方书剑跨组开屏障的借口。令他意外的是,方书剑接收到了他的信号却没听他的,也没有条件反射,依旧不依不饶地把他安安稳稳地拢在屏障里。
在他们的过去,由于两人不同寻常的觉醒方式,先前猎豹初次登记精神体时,方书剑刚把白鸽放出来,凶兽就因过度激动嗷坏了所有人的耳朵。声量大且频率高的波幅将当时在场的其他新生儿们的精神体吓得半个月都不肯再现。他二人的辉煌杰作给军校训导的教育成就上扣下了浓墨重彩的一口黑锅。于是,两个人被勒令不许见面,毕竟在军校期间除了休息日几乎都要保持精神体在线,他们不想再出什么岔子。
两人因此在不长不短的学员生涯里学会了偷偷碰头。为了避免噪音对小哨兵的影响,校区几乎处处都有人工屏障,人工屏障的存在同时也伴有无处不在的监控。可但凡是人类创造的事物就不可能完全天衣无缝,他们在校区的某一处找到了满目疮痍杂早丛生的一隅,是塔方系统的盲区,既没有监控,也没有人工屏障,方书剑对于屏障的高度控制力就是在这里练成的。可他往往在离开盲区之后忘了收起屏障,两个人分别之后,龚子棋先走在前面,而屏障每每跟着他走出三丈远了方书剑自己还没意识到,这时候他就会立定回头,突然给方书剑丢一个提醒的眼神。
这也就是当时为什么黄子弘凡一个转身,方书剑就以为是自己又放过头了,下意识地收回,结果把黄子弘凡炸了个头昏脑胀。

于是,在方书剑的场外援助之下,龚子棋很顺利地赢下了比赛。余笛组的哨兵们面面相觑,他们对自己的能力十分有数,以为是组里有谁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正在用眼神相互询问着。
最后没人认领,他们在心底里默默地统一意见——大概,唯一的解释就是龚子棋本人皮糙肉厚。
至于他们组那个全程看在眼里的教官,选择的态度是置身事外,规则里也没说不能跨队谈恋爱不是?

输了的队伍就不是这样的氛围了。
代表了结果的哨声在黄子弘凡正要伸手去够那个矿泉水瓶子的时候响起了,他紧绷的身体下意识一个放松,结果重心不稳整个人从绳网上栽下去,差点吃了一嘴土不说,额头上还磕破了一小块皮,身上被绳子勒出来的痛感还没缓解就添了新伤,看上去真是有点惨巴巴的。
出了这样的临时小状况,其他人立刻围过来嘘寒问暖,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例如显然不是亲组员的蔡程昱发出了嘲笑的声音:“怎么还磕上头了?又不是初次见面,何必行如此大礼,看看人家龚子棋再看看你。”
于是一直在围观的张超也加入了落井下石的阵营:“啧啧啧,看来晰哥队上的向导满足不了你,要不你再找别人试试呗?”
他作为旁观者,对于黄子弘凡和高杨之间看得还挺明白,年轻人总是憋不住想要起哄。但这话听在一旁的龚子棋耳朵里又是别的意思,论他们这批实习兵里头的向导,不论是否公认,在他眼里能力最强的就是方书剑。往常,因为谨慎,方书剑从不在人前和他过度亲密,而这回方书剑主动在这么多人面前接近他还给他开了个屏障,且不说作弊不作弊了,方书剑的这个举动令他十分纯粹地心情大好,并有些飘了起来。论在场向导,我们小方同学,无人能敌!
他脱口而出:“让方书剑试试,我觉得他适合。”

一句凉凉的话语从后面传来。
“我觉得不行。”
完球了。龚子棋僵硬地转身,才意识到可能玩笑开过了。看到方书剑冷冷地朝他翻了个白眼,他的心登时拔凉拔凉的。
而黄子弘凡没有注意到那一边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是想起了他和方书剑之前那次算不上多愉快的合作,车鸣声似乎还在脑子里炸响,赶紧摇了摇头。
“……我也觉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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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0:39:57 | 显示全部楼层
15


一堆人围在一起却也没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周深看人孩子都见血了,想着到了自己的出场时机,却被高杨抢了先。
高杨抿着嘴,表情看不出什么,但眼神里都是歉意。尽管全组的向导都没做好,但他执意将错误归结到了自己身上。高杨挤开其他人坐在了黄子弘凡身边,狼狈的小哨兵愣愣地看着他,心里还存了些输掉比赛的愧疚。
“别动。”
高杨凑过来的时候,黄子弘凡确实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对方只是在查看他的小伤口,于是便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了暂时的亲密。微凉的指尖拨开了他的刘海,小白鹿从背后绕了过来,低下头靠近了那道小小的伤口,在黄子弘凡还没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高杨已经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给你止了血,”随后他终于抬起眼看向了一旁的几个教官,“我带他去一下医务室。”

阿云嘎看着两个小孩离开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你说,黄子他是不是还没意识到自己挑了个宝?”
“估计是,”高杨的屏障虽然勉勉强强,但是对于医疗的把控能力着实超出了郑云龙的意料,“回头晰哥得和我们急。”
“可不吗,几年才能见到一个医疗兵啊,小白菜还被我们组的人拱了。”
话虽这么说,阿云嘎却是一脸慈父般的骄傲。
普通的向导可以通过精神体给哨兵以抚慰,默契指数比较高的已结合的哨向,更可以为对方分摊痛感,但是不管痛感怎样降低,物理的伤口却总是真实存在,这便是医疗兵的可贵之处——他们的精神体可以穿透隔阂,为伤口带来真正意义上的治愈,哪怕与真正的医治还有区别,但是在瞬息万变的任务场上,及时的急救措施往往意味着与死神的争分夺秒。

最后一场由余笛的组对梁朋杰分到的小组,刚才还在嘲笑人黄子弘凡的蔡程昱迎来了现世报。
抽签结果显示他将代表余笛组成为这一场的取水人,并且他可没有一个方书剑给他开外挂。
原以为会很刺激的最终决战却有些雷声大雨点小。梁朋杰他们那一组本身向导就很少,配合也不算默契,蔡程昱那边又积累了一次经验,胜负居然在十分钟之内就见了分晓,是目前的几场比赛里最快结束的。
郑云龙觉得蔡程昱这小子才是真的皮糙肉厚,结束之后没事人一样从绳网上下来和队友一起庆祝胜利,傻乎乎地在那里喊着“大家一起来”。
在解散之前,贾凡代表科研部宣布他们目前手里有一个项目正在最终测试阶段,需要学生们配合录入一些数据,具体信息这两天会发到各组教官手里。
一整天的素拓活动算是圆满结束,只是阿云嘎和郑云龙没想到,今天还有别的支线任务等着他们去通关。


回程的车上大家都有些累,倒不完全是因为体能的消耗,素拓这样的活动给他们很多社交的空间,因此一整天都保持住的高度兴奋的脑神经总算松懈了下来。车上只有一两个人低声细语的小话,大概是塔方料到了这群年轻人疲惫了一天精神体也闹不起来了,回程就给塞了一辆大巴车,装得满满当当。

龚子棋从后排站起来往前挪,和他坐一块儿的队友南枫已经睡得昏天黑地,于是他小步转移到了余笛身边。这次他们组上的哨兵教官没跟着一起来,余笛一个人坐着,见龚子棋来了,便往里腾了个位置给他。
“笛哥。”龚子棋坐下,还没来得及继续开口,余笛已经料到了他要问什么。
“来啦,”他拍了拍龚子棋的后背,“你光哥今晚就能回来,放心。”


与此同时,郑云龙倚着阿云嘎的肩睡得脖子有些酸,他换了个姿势,靠着椅背张着嘴,仰天大睡而去。阿云嘎活动了一下肩膀,确定郑云龙睡熟了,他便站起了身。方书剑正一个人靠窗边坐着,身旁没人,正在发呆。他想到下午龚子棋随口的那句玩笑,虽然说不上有什么耿耿于怀的小家子气,郁闷总归是有一些的。
阿云嘎瞄了瞄小孩有些郁郁寡欢的脸,认定了下午他受了气,车上人多,他不好说得太明白,又不愿意看方书剑一直耷拉着脸委委屈屈的样子,于是便委婉地开了口:
“虽然我们理亏,但也不能总是让别人欺负呀,你说是不?”
方书剑被教官这没来由的一句说得一头雾水,隔壁在睡觉的梁朋杰好像听到了阿云嘎的声音,似乎是被吵着了,吸了下鼻子,将醒未醒的样子。
阿云嘎一捂嘴,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控制好音量,也不知道方书剑理解了没有,拍了他一下便又回去了。

方书剑懵了一路也思考了一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大概他嘎子哥,对于自己的人情交际关系上有些什么误解?他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最近的人际交往记录,同组的黄子弘凡啊蔡程昱啊张超啊都一如既往地相处欢乐,外组的跟着黄子和高杨打过几次交道,也算是能说上几句话,另外素拓时碰上的教官贾凡也挺喜欢自己的,没闹出什么不愉快。于是,他突然发现,平时对大家都友好可爱笑脸相迎的自己,把为数不多的黑脸和白眼全丢给了龚子棋。
再结合他前不久刚刚自白过的黑历史,龚子棋又和自己同届,虽然不知道教官那边是否有对应完整的信息,他相信,自家的两位教官一定是对自己和龚子棋关系的理解上闹了不小的乌龙。
他想把这个乌龙解决了,但解决这事儿必不可少地会牵连到自己不太愿意面对的心结。他知道怎样去面对过去犯下的错,只是作为一名共情力极高的向导,他有时实在是觉得缺乏那份勇气。如果当初自己再坚决一点、果断一点、强势一点,赶在猎豹发狂之前就尽最大的努力去控制局面,事情是不是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没有和别人提起过这个症结。在学校的时候,训导总是为了他为了大家的身心健康,严禁他和龚子棋见面。但其实他每每看到灰狼的主人,都忍不住懊悔。尤其是在对方的评测结果一次比一次差,令身边人都大跌眼镜时,方书剑会忍不住想,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不是自己呢?
他努力地把自己从没顶的思绪里抽出来,摸了摸下巴,决定一会儿去找龚子棋通个气。先把燃眉之急的问题解决了,约教官见面解释清楚。至于自己的那点儿心事,他还是想先埋着。对于每个人来说,往往自己觉得塌天的大事在别人看来,可能都是不值一提的云淡风轻,他不愿意用自己内心不够强大的烦恼去叨扰别人。



然而,当他晚间将会议室的门推开——他习惯早一点到——看到已经先在会议室坐着的余笛对他眯眯笑时,心里又把龚子棋埋汰了一顿。他想退出去,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而余笛教官在里头朝他笑着招招手,叫他进来。他知道,龚子棋值得挨这顿埋汰。
可惜小方同学错怪了人,余笛是被阿云嘎给找来的。

龚子棋进来的时候也有些傻眼,他以为余笛找他是因为洪之光回来了,他们有些信息需要交流。可他却看到方书剑端端正正地坐在笛哥面前,而笛哥在和他聊学校里的三长两短,并且方书剑在看到自己时,又瞪了一眼。
你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两个小孩用脑电波牛头不对马嘴地交流着,余笛瞧着他们好笑,想着还是年轻人活力满满,谈个恋爱都百转千回的,自己是万比不上了。
郑云龙来的时候还是懒洋洋的,吃饱了困。阿云嘎负责跟余笛打招呼握手嘘寒问暖一条龙,并且表示大晚上把笛哥约出来真是不太好意思。
余笛还是笑眯眯,表示非常OK完全没事。

一行人坐定,三双眼睛齐刷刷仿佛探照灯,照亮了方书剑的脑门——都在等他开口说话。龚子棋隐约能感受到,这个阵容似乎是要解决个什么人生大事??但是为啥只看小方不看我??
明明自己也是当事人来的?



16.


原以为只需要和自家教官坦白早恋的心路历程的方书剑被看得有些背后发毛,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他的内心突然冒出来一个诡谲的想法:早恋确实是不好的,哪怕在十分善解人意的教官面前,想要坦白这一切还是有些难以启齿。他很想向龚子棋发出求助信号,但是这个时候在三盏探照灯面前明目张胆地传纸条的行为实在是不太符合他的人生理念。
不过,龚子棋已经发现了他的紧张。虽然不知道小方想具体聊什么,但他们俩之间的事情说起来也就那么些。根据他对方书剑的了解,尽管小方心里有想的多的弯弯绕绕,可往往直截了当地说明一切对他更好。
同时,他也信任自己认定的伴侣,实则有一颗还没被他自己发现的强大内心。

正当他打算开口破着尴尬的僵局之时,三声敲门响,打断了他的计划。

余笛原本就带着和煦笑意的脸上闪过了半分欣喜,他立刻开口令门外的人“请进”。洪之光带着一身风尘仆仆,手里抱着一只档案袋走了进来。他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带着材料坐到了余笛身旁。
这两个人和阿云嘎郑云龙的相处模式不大一样,作为两位敬业的教官,他们从不会在学生面前有什么逾矩的行为。他们有相同的理念,认为私人生活和工作过程该有较为明确的区分,因此尽管久别重逢,两人在人前也不会相拥。

自从阿云嘎和郑云龙走马上任当教官以来,王晰不知道拿余笛和洪之光当例子“教训”过他俩多少回。总之,屡教不改、毫不避讳说的就是他们俩。


“你们聊到哪里了,”洪之光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接过余笛给他倒的水,“我是不是打断你们了?”他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龚子棋。
龚子棋倒没来得及回答教官的话,他的另一位教官就先抢了话头:“没有,才刚开始。”余笛把档案袋拿过来,先前洪之光一看完材料就已经和他说过实情,“我看你们俩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要不就先说它吧。”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同时洪之光给龚子棋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学号67000189,精神体灰狼,为了保护隐私抹掉了姓名,”余笛一边拆档案袋,一边把封面上的关键信息念出来,“这个人,曾经是你们的同学。”
小白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慌了,这是他努力尝试着隐藏的心病。一个人只有一生,别人的活法应当由自己决定,而不是被他们的失误所干涉而被迫无奈地“讨生活”。

“方书剑,”余笛看着他,他看出方书剑的思绪又起,孩子得被从心事里拉出来,他用肯定的语气说:“他,不是你的枷锁。”
“我们走了几道申请程序才把这个学生的档案调出来,他的综合素质评定不高,在初始基因测评的过程中拿到的级别就是C。”洪之光接话,对于进入军校学习的觉醒者们来说,初始评级只是走个流程,大部分人都能拿到B以上的评级——这意味着百分之八十的学生都有机会进入塔的编队里,只是中途学习过程中各有差异,有些人的追求比较低,可能接触不到核心的任务。
灰狼的主人在觉醒之后受到过重创。方书剑认为,他后来并没有像他们一样完成学业走上实习的编队是因为当年的伤害,因此责任在自己。虽然出手的是猎豹,但哨兵的世界原本就遵循丛林法则,向导有责任为他们减轻、甚至免去伤害。负重前行的是他们,自己即使不能有多少助益,起码也不能成为他们的阻碍。
他原以为,自己的心事并不需要龚子棋知道,因为这样的考虑不存在于哨兵的世界里。他们的力气应当花在前方厮杀,所以就算龚子棋一无所知或者完全不能理解,他都觉得这没什么。
但是现在,余笛和洪之光正在帮他打开心结。这意味着龚子棋其实一直都知道,因为只有他能向他的教官提出请求,毕竟自己的教官还蒙在鼓里误会着。

“这个学生没有完成学业,在分配工作之前,训导问过他,”余笛接过洪之光的话:“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背负责任,在有些人眼里,平淡无聊日复一日的机械性生活比在前方出生入死更稳妥。”灰狼的主人接受了塔方安排的工作,即便是一个无法走出军校的哨兵也拥有敏锐的感官,他们会去分配到一些军需后勤或者是武器制造流水线上的工作中去。远离硝烟、战火和危险,终生碌碌无为一事无成,没有勋章加冕,没有荣誉加身,甚至这样的哨兵没有资格搭档一位向导。
“不是因为你,或者你们,当年的‘年少勇猛’。”他听到余笛说,“抹去拥有光辉的可能,这是他的个人选择,并非是你心里所认为的失误造成的。”

思绪上涌,方书剑扭过头看着龚子棋的侧脸。这家伙不笑的时候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少年人的腔调却又有青年人的样子。他总觉得他看着成熟但内心幼稚,生活的磨砺也没打掉他的意气风发,方书剑一直觉得这样很好,所以自己心里的那些难以消化的情绪也一直都刻意地掩饰了。可他忘了,爱人之眼是在呼吸之间都有能力辨别情绪的,他的嘴角多高的弧度是真开心,什么样的形状是装没事,龚子棋都知道。
龚子棋的余光感受到了方书剑的眼神,本以为他在教官面前会害羞会不敢这么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龚子棋依习惯等了一会儿,可该移走的眼神并没有如约离去,于是他便转回头,与他相视一笑。
我真喜欢龚子棋笑起来的样子。
方书剑心想。


余笛和洪之光一人一句,十分默契地把今天的重点全讲完了。轮到傻眼的反而成了阿云嘎和郑云龙,他们破天荒地觉得自己成了个局外人。
不是,笛哥和光哥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的?
阿云嘎有些震惊,正当他打算开口问问两位同事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时,还没说出口第一个字,就被郑云龙拽了一下。
他龙哥自信满满,仿佛心中一丝疑惑也无,对着方书剑说:“是啊,年轻人对自己的路各有选择,没必要替别人的事情耿耿于怀这么久。”说完还笑着点点头,“是吧嘎子?”
“嗯,大龙说的有理,”阿云嘎飞快地嘬了嘬自己的脸部肌肉,确保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形象没有垮塌,“人啊,要向前看,你们有这么光明的未来,何必执着于过去呢?”

一开始,余笛和洪之光还有些不确定他们俩今天的计划是否合理,毕竟不知道阿云嘎和郑云龙对两个小孩的关系了解有多少。塔方在给他们俩的学员资料里写明了龚子棋是个被动觉醒者,结合那句特别的不让俩小孩见面的叮嘱,两个人早已猜出了七七八八。后来,龚子棋出于对方书剑的关心请他们出面调查灰狼时,虽然在叙述过去事件时刻意隐去了他们俩的关系,但少年人的心气怎么瞒得过教官的火眼金睛。
他二人此次唯一担心阿云嘎和郑云龙不知道小孩的过往——如果方书剑不说——且他们那边的资料能提供的信息比自己这边的少了许多,因而他们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可能会使得两位同事一时难以接受,何况这局还是这两位同事出面组的,他们担心自己喧宾夺主。不过,从阿云嘎和郑云龙的表现来看,他们也是了解一些实情的,那么想必此次会面,确实是冲着同一个目标来的。
余笛和洪之光交换了一个轻松的眼神。

“学校里,可能训导会比较严格,顾虑很多,不让你们见面,”洪之光补充了另一个话题,“但是在这儿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精神体之间的磨合很重要,我们应该尝试着解决问题而不是避免问题的发生。”
“所以你们完全不用避着不见,我们不需要这些没必要的谨慎。”余笛理所当然。
“在这儿就像一个家一样,没有那么那么多……规则。”阿云嘎补充。
“对,”郑云龙说,“反正你们嘎子哥镇得住,不用怕,别人管不着。”


过去的篇章在平和而温暖的氛围里被轻轻翻过。
方书剑有感动,也有感慨,但更多的是在漫长的愧疚后终于解脱的释然,龚子棋拉着他的手走向食堂,他低下头看着二人紧握的手掌,甚至有些回忆不起来上一次这样正大光明的亲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太过于美好的收场让他甚至有些不真实感,整个人飘忽忽的,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有及时发现自己的两位教官有那么丁点儿反常,等他再想起这事儿的时候,两个教官已经勾肩搭背地走远了。
一起吃过饭之后大家各回各宿舍,为明天的训练或者任务做准备。阿云嘎和郑云龙两个人一路绷着,直到关上宿舍的门,他俩对视一眼,一下子笑了出来。
郑云龙笑得眼睛弯弯,而阿云嘎边笑边摇头,前者大咧咧往床上一躺,后者习惯性坐在他边上。
“闹了半天,原来是我们误会了。”郑云龙笑得有点累,不仅是因为他们搞出了这么大一个乌龙,更是因为从刚才开始他们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过。
“误会还挺大,”说着阿云嘎也躺了下去,和郑云龙默契地将头朝向对方,“但是结果是好的,就是好的。”
“是啊,结果是好的,就是好的。”
郑云龙像是想起了什么,难得没有嬉笑,定定地望着天花板,想象那里或许会有一块由于梅雨天气而泛起的霉痕。
他们总有很多外表,强势或是随和,高冷或是热情,暴躁或是体贴,不同的经历打磨各异的灵魂,但究其内里,他们都拥有着温柔的情感内核。
相信美好或许不值得夸耀,但承受过伤痛后仍然愿意相信美好一定是一种坚韧。
所有过去的苦难都会在未来结出酸甜的果实。



「间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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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0:56: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17
 
 
“这次的任务,之前贾凡也和你们提过了。”
时间进入十月下旬,阳光不再让人难以忍受,终于开始转凉的天气将所有人从闷热中解放,就气温而言,深秋和晚春对于这些一年有360天在外训练的学生来说同样美妙。
阿云嘎翻看着任务说明文件,而郑云龙在他边上打哈欠。剩下的五个学生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似乎在素拓结束的时候贾凡教官是提过这么一个任务,只是既没有说明时间也没有讲明内容,所以他们转眼就忘了。
任务本身并不复杂,或者可以说是轻松。
“这几年科研部一直致力于研究如何将精神体的能量……”阿云嘎比划了一下,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词,他向郑云龙投去了一个求助的眼神,然而对科研完全不了解的郑云龙同样不知道如何解释。
“……实体化?”
 
用词也不能说完全不准确。
有关精神体的研究从未断过,但直到现在,都无人能解释清楚哨兵向导觉醒的原理。精神体的攻击性通常表现在精神层面,是直接作用于大脑的损伤——所以也往往是致命的,目前能够突破精神层面的只有医疗兵,但他们并不具备攻击性。科学所探讨的问题,在于能否通过某种转化,将精神体的能量转换为物理层面的能量,就像是风力发电。如果精神体也可以是一种新能源,将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科研部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案,并且进入了最后的测试环节,这次他们要做的,便是配合测试,做样本采集。
 
“任务要求我们组由我带队。”
没有人意外。作为能源需求,哨兵的精神体显然更有价值,更何况是阿云嘎这种级别的哨兵。虽然他们组的郑云龙作为一个很强势的向导或许比很多哨兵还要有攻击性,但他的精神体却并不适合这样的测试。
“学生则要一名哨兵和一名向导。”
这也可以解释。学生对于精神体的控制力远远不如教官,由一名向导帮衬着,可以避免出现意外。只不过这就对哨兵和向导有一定配合度上的要求,综合了他们在校成绩、近期表现和本身的关系,最后两位教官给出的结论是:
“方书剑,这次你配合蔡程昱。”
“明白!”
阿云嘎看了眼时间,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然后说:“我们下午出发,测试地点不在塔内,但也不远,塔里有车接我们,午休的时候你们准备一下,尤其是蔡程昱,要保证自己在状态内。”
“是!”
“具体的内容你们看到现场就知道了。其他人下午跟着你们龙哥做体能训练。大龙,”说着,阿云嘎侧过身,开始和郑云龙交代剩下的事情,“回头你记得通知晰哥昂,他们组在我们组后面测试,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早上应该可以。”
这个通知,其实就是发个短信而已。但是黄子弘凡一听到王晰组整个人眼睛一亮,让两个教官根本无法无视他浑身散发出的那种跃跃欲试的气场,郑云龙已经从最开始围观小朋友谈恋爱的看好戏心态变成多少有点无奈。
“黄子,下午训练结束后你去通知他们组吧。”
“是!!!”
喊得中气十足。
 
 
距离确实像阿云嘎说的那样并不远,不过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只不过到了地点之后,蔡程昱觉得和自己想象中的实在是差距很大。
对他而言,科研部象征着高端和神秘,那应该是一栋科技感十足的建筑,充满了让人捉摸不透的智能系统和机器人,似乎所有研究员都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行色匆匆,还会有一台巨大的电脑,上面正快速演算着他根本看不懂的程式。
总之,不该是面前这几幢就差在墙上用红色写个“拆”的破民房。
“没说要在科研部里做实验呀,”阿云嘎被蔡程昱一脸毫无遮掩的失望逗笑了,“看到那些废墟了吗,那是前几组的测试结果。”
他们被带进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小房子里等待前一组人出来。这时阿云嘎才解释起来:“在里面的房间会有一个仪器——我也没见过,但是应该是需要你们戴在头上的。之后要做什么会有人告诉你们具体步骤,而我们的目标,就是将那些房子,”他指了指窗外,“按照要求爆破。”
爆破?
两个学生一愣,他们可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但是还来不及多问,里面的门就被打开,科研部的人通知他们可以进去准备了。
 
 
他们本想等前一组的人出来再进去,但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也没见有动静。阿云嘎便带着蔡程昱和方书剑径自走进去看看怎么回事。他们往里面一瞧,就看到实验室里洪之光正在和负责人贾凡汇报门下哨兵的基础数据——为了降低误差,看测试出的结果是否需要调整。
小向导李文豹站在一边,有些局促的样子。在余笛和洪之光的组里他是最出色的向导,但是从匹配度的角度来说,和龚子棋确实有些不搭。以至于,一场测试下来,即便他已经用尽了毕生所学,龚子棋结束之后还是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头晕。
李文豹不知道他们后一组是阿云嘎带队,也就没想过方书剑会来。所以当他看到方书剑的时候,心情一时很复杂。一方面,方书剑的出现在很大概率上可以缓解龚子棋的难受,这会让他的抱歉少一点;另一方面,他和方书剑仅是素拓过的熟悉之交,对方书剑的脾气并不是很了解,他隐约有些担心,方书剑见龚子棋在自己的屏障下变成这样,会对自己生气。
他悄悄地往洪之光身边挪了两步。
 
阿云嘎见洪之光在贾凡身边嘀嘀咕咕,出于了解情况和向同事打个招呼的目的,直接走向了洪之光,放任小孩们自己交流去。方书剑看龚子棋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心下已经紧了紧,但礼貌还是得有。他向李文豹笑了一下问了声你好仅作开场白,腿就来不及听他的大脑指挥冲着龚子棋走了过去。
蔡程昱跟着方书剑,也对李文豹笑笑说了声你好,然后依旧跟着方书剑,走向了龚子棋。
 
“你快坐一会儿吧。”方书剑环顾了整个屋子,实验室连个小板凳都没有。他打算脱了外套给龚子棋垫着坐,手刚拽下衣领就被拦住了。龚子棋顺势扶着他的肩蹲下来,一副缺了氧头晕又脱水的样,看得方书剑一阵揪心。
其实龚子棋自己心里有数,虽然有点头晕,但好像不至于此。
 
蔡程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自认论安慰人照顾人比不上一个向导更比不上方书剑,问了一句“你没事吧”后收到了龚子棋摆摆手的回复,就站在一旁看着方书剑照顾龚子棋,丝毫没觉得自己是颗闪闪亮亮的电灯泡。
回头是不是也该和方书剑学习一些应急的自我缓解措施呢?蔡程昱一本正经地想着。
 
在下一组开始之前,贾凡又确认了一下龚子棋的情况,后者勉为其难地笑了笑表示自己还能抢救一下,洪之光和李文豹就一左一右地扶着他先出去了,方书剑视线跟着实验室的门关上也没来得及回神。阿云嘎不得不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哎,回来回来。”
方书剑真是好敬业的向导啊。蔡程昱心想。如果我是个向导,大概做不到他这么负责任。
“一会儿教官先做示范,”贾凡一边给阿云嘎戴上设备一边说,“方书剑,蔡程昱,你们跟我过来。”
他叮嘱完一系列注意事项后,就带着两个人回了观察室里。
 
与此同时,洪之光三人回到了休息室,龚子棋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显然还没有从头晕中缓过来。洪之光看他这样,开口问道:“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坐车吗?我们该回去了。”
龚子棋摇了摇头。
“塔里我还有事,你笛哥得出任务,我赶着回去给他交班。”洪之光看起来有些犹豫,他不放心留龚子棋一人在这荒凉的“拆迁办”,“要不,让豹豹留下陪你会儿?”
“不行啊光哥,笛哥这次带我出去,我得赶紧回去准备。”李文豹说。
“嗯……”洪之光摸了摸下巴,“那我给阿云嘎留个条,一会儿让他带你回去吧。”
龚子棋如愿以偿地点了点头,“谢谢哥。”



18


阿云嘎组的测试正式开始。
对于阿云嘎来说,这个测试毫无难度,本身他对于精神体的控制就已经炉火纯青,更别说郑云龙常年习惯性地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向导素,以确保在单独出任务的时候他能够面对一切突发情况。尽管阿云嘎的自我调节能力已经足够游刃有余,但他从来不介意在自己身上留下自家向导的气息。
有或者没有,并不能在实力上影响到他,唯一的区别在于心理。
贾凡已经和他对过了一遍流程,他需要做的不过三步。
首先通过面前的玻璃幕墙,确认他所负责的建筑物的地点和规模,然后集中精神,想象那就是他们此刻的敌人。头上的装置即刻开始运作,一切数据的收集和他无关,他要做的二步是铺开自己的精神图景,让他的精神体能够发挥最大程度的战斗力。
最后一步,就是让游隼从万丈高空俯冲直下,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

在观察室里的人看着这一幕,但在他们眼里,这仿佛是一场默剧。方书剑最开始以为是观察室的隔音效果太好,然后他瞥了一眼贾凡面前的数据计算器,立刻意识到,他们听不到游隼的尖啸,是因为那声音已经作为能量被四周的仪器所搜集,精密而复杂的转换在瞬间完成,随着地面一阵摇晃,不远处由几幢十几米高的民房组成的测试建筑群化为粉末。
这一次实验非常成功。
其实这个任务并没有阿云嘎说得那么容易。对于大多数哨兵而言——哪怕是成熟的哨兵,在向导缺席的情况下,要精准控制自己精神体的力量范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只不过阿云嘎的精神体所擅长的恰好就是力量点对点的精准操控,所以他能够分毫不差地完成。
但他多少有些担心他们组上两个还不太稳定的学生。

方书剑在进入实验室的时候没由来的紧张。自己教官过于完美的表现给了他一定的压力,哪怕这一次的主角并不是他。
而真正的主角偏偏和他是完全相反的心境。蔡程昱觉得震撼,脸上是崇拜和激动,唯独没有担忧。贾凡给他戴上了仪器,不厌其烦地再一次重申步骤之后,回过头去交待方书剑他需要做的事情。
为了不限制哨兵的发挥,向导并不能在最开始就开启屏障保护,他要做的是随时感知哨兵的状态,如果超出哨兵本身的大脑负荷,他就需要立刻介入。
“准备好了吗?”
贾凡拍了拍二人的肩,他们同时点头。
“很好。”他回到观察室,面向自己科研组的组员。
“实验代号E41,第73次测试开始。”

蔡程昱回忆着刚才他嘎子哥的样子。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剩下的建筑群,然后将注意力放回了自己身上。在学校里的时候,精神体力量测试是哨兵每个月都要检测的内容,只不过比起这次任务,以往的测试刻板而保守,他总能拿到很不错的成绩。
但这并不代表他一定能完成这次的任务。
和实战经验丰富的阿云嘎不同,蔡程昱对于真实的力量把控并不熟悉,所以他最终将这次的任务化简为三个字:尽全力。
对于其他学生来说或许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蔡程昱并不知道自己的尽全力和别人的尽全力不是一个概念。

游隼有属于自己的天空和草原,而狮子暂时没有属于自己的精神图景。它站在主人身边,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只差最后一声令下。
蔡程昱努力集中精神,在心里默念三次“我可以”,紧接着他将自己的五感充分打开。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右后方方书剑的呼吸声、四周各种仪器的电流声、还有一墙之隔的研究员们讨论的声音。所有声音都被无限放大,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丝毫没有被各处的嘈杂打扰。
狮子低吼着冲出。
显示实时数据值的仪表指针瞬间飙向了红线,然后堪堪停在临界点上,负责记录的小研究员被吓了一跳,就连贾凡也愣了愣,回过头对阿云嘎说:“你的学生真的蛮厉害的。”
然而这也是阿云嘎第一次见到蔡程昱的全部力量,他有些担心小孩的身体能否承受,但看着另一边房间的方书剑并没有什么动作,就说明蔡程昱的精神状态很稳定。他对方书剑的判断力还是很有信心。

又是三幢小楼瞬间倒塌,在场的人松了一口气,今天他们收集到了不错的数据。研究员打算切断蔡程昱头上的仪器,意料之外的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
狮子并不像他们预想的那样返回,而是又一次纵身一跃,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剩下的所有建筑物变身灰尘——那原本应该是最后的王晰小组的测试内容。
直到警报器响起他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几个研究员手忙脚乱地切断了所有仪器,只有贾凡还算冷静地联系在外待机的急救人员,而阿云嘎直接破门而入闯进了隔壁的实验室,他首先看到的是慌乱到处扑棱的小白鸽 ,和一脸懵逼的蔡程昱。

方书剑被警报声吓了一跳。
他的潜意识知道肯定出了问题,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放出精神体,并且立刻用屏障将蔡程昱整个人包裹起来。蔡程昱也被吓到了,以至于他直接把狮子收了起来。他以为自己搞砸了任务,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阿云嘎如此严肃的表情。
但阿云嘎却扶着他坐到了地上,语气里满是关切:“蔡蔡,你还好吗?听得到我说话吗?身体哪里不舒服?”
一口气炸掉了一个半组的将近十个建筑,这已经不是超负荷的问题了,如果操作不慎,当场失去意识都有可能,这对大脑神经的损伤不是可以简单概括的。
可蔡程昱只是摇摇头:“嘎子哥,我没事。”
话音刚落,门外又冲进来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这抢险救灾般的架势让蔡程昱整个人一哆嗦,但他的动作被贾凡误以为成了身体不适。
“还能坚持吗,”在贾凡眼里蔡程昱已然是个重伤病患,“这里的条件有限只能进行急救,我们没有医疗兵在,必须要回到塔内才能进行深度治疗。”
“治……什么疗?”蔡程昱仍然不在状况内,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对不起,我搞错了,我以为剩下的都需要我来解决……”
这才稍微平缓下来的几个成年人终于认真端详起这个学生:除了有点不知所措以外,既没有头晕,也没有吐血,甚至脸色还挺红润,完全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
“真没事?”
阿云嘎问得小心翼翼。
蔡程昱觉得自己再摇头才是真的要头晕了:“真没事,嘎子哥,我挺好的,方书剑给我开了屏障。”
这回懵逼的就是大人们了。

最后蔡程昱还是被强制拉去做了个简单的体检,各项指标全部正常,最后的结论是虚惊一场,不过蔡程昱还是被贾凡批评了一下,如果不是方书剑在场并及时作出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小孩被他吓到了,贾凡到底还是心软:“回头和方书剑道个谢。”
他又嘀咕了一句:“一个龚子棋把教官的份儿一起炸了,一个你直接把另一个组的份儿炸了,这届军校生都这么能耐呢?”
龚子棋?蔡程昱想问又不敢,只好记了一下。
“行了,你回去吧。”贾凡挥挥手和蔡程昱告别,而他自己因为这个突发情况不得不加班,向伦敦总塔汇报。

蔡程昱走出来的时候,阿云嘎刚结束和郑云龙的通话。他把这边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又让人放心小孩没事,顺便交换了一下下一次任务的意见。而方书剑则和一直在门口等他们的龚子棋成功会面,自己的同伴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反而是他最心有余悸。

回程的路上气氛压抑,没有一个人说话。蔡程昱是因为做错了事儿不敢,而另外两个纯粹是饿了。阿云嘎觉得活跃气氛还是要靠自己。
“蔡蔡啊。”
“啊?”被点名的人抬起头来。
“下回记得去和黄子赔个不是,”他慢悠悠地说,“因为你把晰哥组的炸完了,所以晰哥组明天就不用来了,黄子正因为失去了一个串门的机会而不高兴呢。”
“啊?……哦。”
全车只有蔡程昱一个人搞不明白黄子弘凡为什么不高兴。晰哥小组上有什么特别吸引他的吗?

回到塔的时候,郑云龙在门口等他们。
对此方书剑毫不意外。上一次任务结束的时候,也是郑云龙来接他们的——准确来说,是来接阿云嘎的。但是他下车看到张超的时候,就隐隐意识到这次可能不太一样。
郑云龙和阿云嘎交换了一个短暂的拥抱,前者紧接着把一个背包扔进了后备箱。阿云嘎笑得有点无奈:“大龙,那是我的包。”
“有什么区别吗?里面也是你的衣服。”
“行,回来你记得洗就行。”
“知道了嘎舅。”
说着他把张超塞进了车后座,正好把刚想下车的蔡程昱堵在了里面。蔡程昱满脸问号,换来一个三明治和一小盒牛奶。
郑云龙和车外的三个人告别,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这就是你的晚饭。”
他给司机报了一个地点。
“打起精神,我们直接去下一个任务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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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0:57:56 | 显示全部楼层
19
 
蔡程昱刚吃了半个三明治,车又停了下来。
他们不过是从塔的正门到了后门而已,蔡程昱实在不明白坐车的必要性,对此张超给他的答案是:
“龙哥说有车坐为什么不坐?”
塔占地很大,分为几个部分。教官和学生出入最多的就是训练区和生活区,这两块也最靠近正门。在中间的是行政部,教官们提交任务报告就是在那里,再往后的区域就是一般学生禁止进入的科研部,这也是为什么科研部在学生心里永远是一个神秘的存在。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其实在后门还有一个小型停机坪,塔内有几架小型飞机和直升机,专供紧急任务出行使用。
目前他们就站在其中一架直升飞机前。
 
直升机的噪音和颠簸对于哨兵来说简直是噩梦,所以郑云龙难得铺开了自己的精神图景,海豚从海面跃起,而狮子趴在礁石上打盹,海水的清凉让两个小哨兵丝毫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
郑云龙终于开始说起这次任务的内容。
张超有点紧张。既然出动了直升机,就说明这次任务十万火急,而他还是第一次出来跟任务。
“我们这次是护送任务,”郑云龙在这里顿了顿,“难度相当于B级。”
B级,也就是说有难度,但并不高。还没等张超在心里松一口气,郑云龙轻飘飘地又补上了一句:“不过任务级别是S,因为我们护送的是塔新进的武器。”
“?!”
 
这是个难度不大但情况复杂的任务。
每年护送任务都有很多,不仅仅是武器,也会有国家级文物、生化资源或者是重要官员。一般来说这类任务会由特警负责,这一次由于武器直接运到塔内的,所以才派出了哨兵向导。原先负责这次护送的是这两年刚正式编入塔内小队的一组人,具有实力,但缺乏经验,所以军衔不高,这类难度适中的任务很适合他们。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他们在边境被劫持了。
具体的情况郑云龙并没有得到一手资料,他不知道劫持者的身份,不知道对方来自于什么组织、有什么目的、觉醒者的实力如何,不过边境本来就是混乱地带,不排除是国外的佣兵团。根据传到他手里的信息显示,他们丢失了一部分枪械,数量并不多,但是都是最新型号,所以事态紧急。在场的觉醒者已经开始追击,留下了一个哨兵看管剩下的武器,目前都安置在当地的政府机构,所以上面立刻派出郑云龙这个暂时有空、且有绝对实力的向导前去支援。
至于带上两个哨兵学生一起锻炼,这是郑云龙自己的意思,上面也同意了。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配合在场的哨兵,将剩下的武器运送回塔内。目前那里的危机已经解除,但是边境不同于你们待惯的军校和熟悉的城市,在那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要做好应对一切突发情况的准备。”
郑云龙平时和他们打成一片,哪怕是训练的时候也少有如此严肃的时刻,他口中的内容更是让蔡程昱和张超捏了把汗。他们长期在封闭环境中训练,说是与世隔绝也不为过,佣兵团这样的字眼,一下子从案例跳到现实,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但直升机已经开始降落,这意味着他们甚至没有更多消化的时间。
 
其实关于这次任务的内容,之前郑云龙已经和阿云嘎在电话里讨论过。首先是带不带学生的问题,在这点上他俩倒是保持一致:这样的机会很难得,对学生来说意味着飞快的进步,同时有郑云龙在场,他有能力保证两个人的安全。
最初定人选的时候,郑云龙选定的是黄子弘凡和张超,但是万万没想到,在上一次任务里蔡程昱出了点小差错,这让他改了主意。显然,蔡程昱对于能力的掌控仍然不够熟练,郑云龙或许能从向导的层面给他一些指导,而郑云龙自己也对蔡程昱的真正实力有所好奇。
他还不忘和阿云嘎吐槽了一句军校里那些测试的准确性。
他们两个人的分歧在于是否应该向蔡程昱和张超透露全部的任务内容。阿云嘎觉得应该循序渐进,全部说出去只会造成学生们不必要的紧张,反而会限制他们的发挥。但郑云龙持有相反意见,在他看来,学生有权利知道自己执行的任务的前因后果,同时,心理抗压能力也是身为一个觉醒者必须具备的素质。
因为这次任务是郑云龙带队,所以他说了算。
 
 
他们最终降落在郊外。
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政府派来的专车在军用机场外等他们。四周有特警把守,不过都是普通人,思考了一下之后,郑云龙还是让他们先把精神体收了起来,只有他自己留下了海洋的一角,将自己的两个学生保护在内。
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任务内容带来的紧张感在他们脑内停留了不过半小时,两个人就因为这种从未有过的特殊待遇而兴奋了起来,碍于氛围他们没说话,但是两双眼睛不停地到处打量,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们是第一次来军用机场。
专车倒是和塔里的差不多。司机是个普通军人,全程很严肃,除了问好外一句话也没有和他们多说,反倒是郑云龙自在得很,坐在后座和阿云嘎打起视频电话来。
蔡程昱和张超凑过去看。
 
“你们到啦?”
阿云嘎在宿舍里,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教官宿舍长什么样,张超发现他们的宿舍只有一张双人床。
“还在路上,估计要过零点才到。”郑云龙丝毫没有分享屏幕的打算,任由另外两个人在边上眼巴巴地瞅着。
“昂,”画面那一边的阿云嘎坐到了床上,床头柜上的双人合照露出了一角,“那你们到了早点休息,明天一大早就要起来的。”
“听到没?”郑云龙这才把眼神给了另外俩小孩,虽然一秒之后他又把脸转了回去,“你也早点睡,熬夜越熬越老。”
“你们那里是不是比我们这里暖和不少?”
“应该吧,但现在是晚上,感觉不到。”
“诶,你们这次估计要多久回来呀?”
“不知道,几天?飞过来还挺快的,但是回头一路开车走公路估计蛮耗时的吧。回到塔之后应该还要跟着去给上级过目清单,你和我一起去啊。”
“有我什么事儿啊?”阿云嘎很无奈,可是他又不能不答应,“行吧。”
他们两个你一问我一答,没过都就就从任务聊到了个人,听说黄子弘凡最后还是跑去了王晰他们组,哪怕只是去说一句他们明天不用去做爆破了。
“晰哥说回头要和我俩决斗。”阿云嘎特意装出了愁眉苦脸的样子,其实语气里全是笑意。
郑云龙因为这个话题稍微精神了一点:“哦?”
“他说等你回去,要和我们聊聊黄子和高杨的问题。”
“啧,他才发现自家白菜被拱了?”
“我估计还是周深和他说的。”
“那得怪他自己反应慢。”
噗。张超忍不住笑了出来,而蔡程昱居然还在一边问黄子和高杨之间有什么问题,郑云龙忍无可忍给了他一个孺子不可教的眼神。
之后的对话内容一路转去了日常,间或夹杂着只有当事人才能懂的冷笑话,一开始还对聊天内容饶有兴致的张超被他的两位教官给聊困了,迷迷糊糊一路睡了过去,直到被郑云龙一巴掌拍醒。
车门被拉开,晚风灌了进来,郑云龙收回了图景的保护,让深夜的寒冷更加明显,两个哨兵立刻就清醒了。
在他们面前的是仍然亮着灯的政府大楼。郑云龙从后备箱取出了他们的行李。
 
“下车,我们到了。”



20


他们在第二天一早见到了这次任务和他们对接的哨兵。
他自称姓孙,编入塔不过一年。当他看到蔡程昱和张超两幅学生面孔的时候,显然脸色一僵——两个人面向太嫩,实在不像是能起到作用的样子,不拖后腿就不错了。这任务上头很重视,带学生来这个行为在他看来不太妥当,但不管心里有几分不快,又不得不给足郑云龙面子,对方毕竟是在国内很有实力的军人,向导中的代表性人物。
郑云龙简单过目了一下武器清单,又询问了一下他们遇袭的具体情况。袭击的人是一批觉醒者,属于何方势力暂时未知,只知道是外国人。
“我感觉可能是东南亚那边的。”小孙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的同事们连夜追击,由于是在边境区,他们时不时会中断联系,不过上面已经派了别人去支援,所以他本人并不担心,他所要完成的全部工作就是保证剩下的这些武器安全到达目的地。

运送武器的货车停在政府大楼的地下,郑云龙二话不说就想下去,却被告知这里的官员摆了一桌酒菜要招待他们一下。先不说十点吃早饭嫌晚吃中饭嫌早,郑云龙是真的不喜欢这类场合,他们军人一般而言不会有什么应酬,但是随着军衔越来越往上,自然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这类事情,平时郑云龙总是放着一个中文不如他的阿云嘎去应付,此时只有自己带着两个学生,硬着头皮也得上。
一顿饭吃得兴致缺缺。他们在大楼食堂的小包间里摆了一桌——但这食堂可比军校和塔的高级多了。接待他们的有四五个人,蔡程昱分不清官职,反正菜还挺好吃的。郑云龙在他们几个当中军衔最高,自然是主角,可惜这位主角三句话里就回答一句,剩下两个“嗯”,好在小孙还算是圆滑,眼看场面有点冷,赶紧去接上话题。
他们也聊到了有关这次的事件,郑云龙多少听进去了一部分。边境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走私、贩毒、人口拐卖是三座大山,尤其近几年牵扯到觉醒者的事件频发,郑云龙自然有所耳闻,分塔似乎已经将派遣更多觉醒者常驻边境这个事项提上日程。
酒足饭饱之后,当然不能像平时那样直接走人,无意义的聊天还要持续上好一会儿,这在这个时候,手机的震动简直拯救了郑云龙。
他打了个招呼,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然后来了个电话遁,转身出门的动作仿佛脚下生风一点不带拖沓,丝毫不顾另外俩小孩被他扔在了饭局上。

其实并不是电话,而是阿云嘎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上午的训练结束之后,他才看到手机里郑云龙给他的留言。对方先是和他说了任务情况的补充,之后又抱怨了几句中午的饭局。
阿云嘎倒是没想到一个还挺紧急的任务当中还会有这样的插曲,郑云龙多不喜欢那种氛围他是清楚的,就回了条消息慰问一下。
没想到倒是那一边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刚吃饭啊?”郑云龙看了看时间,其实不过十二点多,正好是午休的时候。他从屏幕的一角认出了食堂的桌椅,看样子阿云嘎正在排队。
“是啊,今天来晚了,人多。大龙你吃完了?”说着他把屏幕稍稍歪了一下,露出了梁朋杰的脸,“和你大龙哥打个招呼昂。”
“大龙哥!”
南方来的男孩子说话带着慢悠悠的温软,梁朋杰在他们的小队里一直显得腼腆,或者说是,不太自信,前段时间阿云嘎和郑云龙还在商量,下次有适合的任务就带上他。
打完招呼之后,他又缩回了阿云嘎背后,小松鼠乖乖地待在主人的肩膀上。郑云龙看了看,却没找到黄子弘凡和方书剑的身影。
在他问出来之前,阿云嘎已经看出了他脑内的想法,把镜头转到了另外的方向,开口颇有几分无奈:“别找了,方方在隔壁。”
这下郑云龙才看到方书剑在边上的队伍里排着,也不知道在和后面的龚子棋说什么,压根没注意到阿云嘎的镜头,反倒是排在他们前面的洪之光,跟郑云龙挥了挥手。
行吧。自家队员真的是各种意义上的不太需要操心,不知道另外几个单身的什么时候能跟上进度。镜头又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黄子弘凡一直都是在存在感挺高的孩子,所以郑云龙一下子就从人群里找到了他——比方书剑更加厉害,他直接坐到了王晰组,并且已经吃上了饭。郑云龙不知道他叽叽喳喳地在和高杨说什么,但是他看着王晰的表情已经想打人了。

阿云嘎的画外音解读适时的传来。
“今天晰哥他们组解散得早,然后高杨帮黄子打了份饭,晰哥还问他‘何必呢?’”阿云嘎特意把声音压低模仿王晰的腔调,成功把郑云龙逗得直笑。
“诶,嘎舅,这就是你的问题了,”笑完之后郑云龙还要数落他,“我带队的时候,我们队上的人可是一个没丢,怎么一到你这里就七零八落了?就不能把隔壁龚子棋和高杨也弄我们队上来吗,队伍要转起来,你看看你现在形影单只的。”
队伍里就剩下一个老父亲带着一个小儿子,可不是形影单只吗。
“等你回来我就不是一个人啦。”
“那你等着吧。”
郑云龙瞄了一眼通话时长,估摸着包间里的对话该进入尾声了,而且他也不能一直躲在厕所里,正好那一边阿云嘎的排队也到了尽头。
“行了,嘎子,我回去了。”
他思考了一秒,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我心里总有一种预感。”
“这个地方,我还会再来的。”

事实证明,郑云龙掐时间的能力一流,他回去的时候,那边正好已经准备结束起身。提着的一口气在来到地下停车场真正见到的这次的任务目标时才算稳住。运送武器的货车比较特殊,分成四小节,分别运送四批武器,只是现在最后一个车厢已经空了。
小孙对路线最熟悉,所以他负责开车,另外三个人恰好在三个车厢里,一人负责一批武器。不过由于郑云龙的精神体和精神图景的异于常人,其实他一个人就完全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要有任何觉醒者接近,都绝对逃不过他的监控。唯一的麻烦是,在军区附近本身就有不少觉醒者军人驻守,郑云龙需要排除掉自己人,才能确定是否有可疑人物。
小孙拿来了四个无线电对讲机,方便他们在行车过程中随时保持联系。
感谢军校里的通讯课,让两个学生好歹还知道这玩意儿该怎么用。张超把对讲机放到了口袋里,而蔡程昱在手上反复把玩着,整个人又肉眼可见地有点激动。
郑云龙轻轻拍了他们两一下,示意他们进入状态,各自进入车厢。
“出发。”

那片辽阔的海域再次出现,鲸鱼潜伏在深海,海豚在海湾处来回巡游,而狮子从礁石上站了起来,远望着海平面那端升至正午的太阳。
而阳光照不到的黑暗面,早有未知的危险埋伏其中。


21





郑云龙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

在车上的时间比他想象得更加难熬。他们的任务是护送和看守,自然不会有收音机和音乐,甚至连风景也看不到,只有一个小小的气窗排风扇发出一点噪音,除此之外,陪伴他们的就是那些不得擅动的武器。
为了打发时间,郑云龙首先对着清单清点了一遍武器——顺便打量了一下这些所谓的新型装备,既然是塔订购的,那么早晚会到他手上,作为教官,提前剧透一下也不算过分。
他所负责的这批武器是各式枪支,也是这批改良武器中的重点,同样也会是偷袭者的主要目标。就外观来看,手枪的变化不大,可能是材料做了更新,重量比原先更轻。变化比较大的冲锋枪,从瞄准到射程都有了提升,可以大大提高哨兵的战斗力。不过郑云龙更关注的是特种枪,这种多用于暗杀和防卫的武器,往往是情报部门的首选,这就意味着,它们更加适合向导。他自己就有一把配枪,不过每次都需要向上面打报告才能佩带,而他嫌麻烦。在学生的实习期结束之后,教官会根据他们的表现推荐后期适合的部门和武器,他需要从现在就开始留意。
不过具体的改进他还感受不到,只能等到这批武器正式被送入塔内开始用于训练和测试的时候再见分晓。
一圈看完,他瞄了眼时间,不过过去十几分钟,根据路况推测,他们应该刚刚离开政府所在的地区,接下来就要沿着国道驶入山区。漫长的旅途不过刚刚开始,他们还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休息,这样磨人的孤独,对于连手机都没有学生来说只怕更加难熬,好在觉醒者们还有精神体陪自己打发时间。

这让郑云龙想起了他刚进入塔的那一年。他只参与过一次护送任务,那一次是前线的医疗物资,和一堆药品待了三天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身上的味道就像是酒精棉花成精。
最惨的是,那一年新兵还不配拥有手机,而他的精神体又由于过大的体型无法产生什么互动,还是靠着阿云嘎的游隼时不时从隔壁车厢飞过来才让他不至于无聊到怀疑人生。
而这一次,天空的领主也不在他身边,郑云龙并不指望隔壁的狮子或者海豚会来串门,但是这并不会给他造成什么困扰,现在的他,完全有余力在戒备的同时,分心去打扰另一头还在带学生们训练的阿云嘎。
和他不一样,阿云嘎没办法边带训练边看手机,只能见缝插针地回几条消息。剩下他没有回复的时间里,郑云龙和无聊又冷冰冰的武器面面相觑,他翻了翻之前带训练和素拓时存的照片,群魔乱舞的小朋友们在他和阿云嘎的鬼脸合影之间夹缝求生。组上的小孩都不错,百无聊赖之际,他打算给学员们随便脑补几个合适的武器。

他是在纠结梁朋杰适合什么的时候意识到问题的。
他并没有把精神图景全部铺开——海洋的范围太广,他需要注意的只有以车为中心的这块区域,所以只需要一部分就足够。所有精神图景蔓延的地方都是他的警戒范围,这这片区域里,出现的每一个觉醒者都在监控之下。离开军区之后,干扰项少了很多,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只要还在边境范围,就一定会有觉醒者的存在,更别说这里距离军校的西南分校并不远,就算学生都是封闭训练,但教师和军官总会来来往往。
时不时会有些觉醒者路过他们附近,匆匆来了又走的猫狗狼虎各有自己的事务,并不会吸引到郑云龙的注意力。他放下手机,是因为一只误打误撞闯入了他的精神图景的猴子。
猴子站在断崖边面朝大海,这片误入的精神图景让它不知所措,原地跳来跳去又不知道去哪,而郑云龙开着上帝视角,也不帮忙,就看着小猴子在那呲牙,他对这种有些无厘头的搞怪一直很感兴趣,托着下巴看猴子能看上好久。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

他们的车一直保持着高速行驶,而精神体是不能离开主人太远的,这只猴子的主人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一直和他们保持着相对静止。
那么在这一段山路上,什么人会一直跟在他们附近?
郑云龙收回了自己的注意力,但是几乎是立刻,那只小猴子从断崖上消失了,他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多心,直到他发现一起消失的还有狮子和海豚,面前这片平静过头的海域,甚至没有了他自己的蓝鲸。
他冷笑一声,意识到这是幻境。
向导也有很多不同的类型,例如周深或者高杨那样的治疗系,再如方书剑之类更偏向于守护,而他自己的定位则是可攻可守。还有一种相当强力的精神攻击系,其能力就是可以制造幻境,例如现在,对方先用猴子吸引郑云龙的注意力,再复制一片海域麻痹郑云龙的大脑,只可惜能力有限,无法复制出全部的海洋和那个过于巨大的精神体,导致破绽明显。
一旦意识到自己身处幻觉,要逃脱也就不是太困难的事情,郑云龙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也没有心思选择更稳妥的方法,直接暴力输出,鲸鱼的尾部拍打海面,将虚假的海洋撕裂一道巨大的伤口,紧接着他才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领土。
这样的方法简单粗暴,但是对于个人必然产生一些负担,不过这仍在郑云龙的承受范围之内。只是要让阿云嘎知道他如此胡来,指不定得和他置气。

从幻境脱离出来之后的郑云龙连一秒的喘息都没给自己,不可避免的眩晕感被他强压下去,他发现他们的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
被困在一隅方寸的车厢内,他不知道敌人在哪、他们的人数和装备,也不知道己方其他人是否安全,可以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逆境,只是对于郑云龙来说,更糟糕的处境过去也不是没有过,所以他还有能力应对。

他屏气凝神去捕捉外面的动静,却只有风声掠过。通往外界的车门已经被从外面锁上了——这一点算不上太意外,只要敌人不笨。他估摸着对方还没有发现他这么快就破除了幻觉,所以为了不打草惊蛇,他首先收起了自己的精神体和图景,然后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策。
他所在的车厢是第一节,前面就是小孙的驾驶室,而后面则是张超负责的车厢。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对方的主要目标,所以敌人只是混淆了他的视线以拖延时间,并没有部署什么攻击,这才给了他可乘之机。这么推算,驾驶室大概也是安全的,所以他首先试图去联系小孙,他们两个成熟的军官,总应该比他那两个让人不省心的学生靠谱点才对。
他打开对讲机,将频道调到了私人——这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除了四个人的公共频道以外,每个人都有一个私人频道,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郑云龙一边压低声音呼唤,一边尝试着用自己精神图景的一角去探寻对方的存在。对于习惯了大体量的他来说,小心翼翼的范围控制反而更耗力气。小孙的精神体是森林象,图景是丛林低地,就和郑云龙猜测的一样,他找到对方的时候,大象完全呆立着毫无动作,显然已经不在主人的控制之下。
不过这位临时的队友并没有拖后腿,很快就抓到了郑云龙的暗示,自己从幻境里挣脱了出来。
“啧……”
哨兵对付幻境的能力不如向导,对讲机那边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不过小孙很快就表示自己没有大碍,三言两句之间和郑云龙交流了现在的状况。
驾驶室比起车厢来说视野好了不是一点两点,根据小孙的说法,他们已经驶离了国道,停在了路边,前方没有人,但是后方不远处跟停了一辆吉普,看不清里面的人数。
经过尝试,他遗憾地表示车子被动了手脚,他目前没有办法发动。不过他或许能想办法帮郑云龙把门弄开。

剩下就是蔡程昱和张超。
如果没记错的话,蔡程昱所在的第三节车厢里都是重型武器,没有太多改良,也不方便劫走,倒是张超那节车厢里面以手榴弹和地雷为主,虽说价值不如枪械大,但是胜在杀伤力强,如果这次来的人和之前的劫匪是同一批,那么对方已经成功劫了一批枪支,想要点别的种类也是情有可原。
郑云龙走到车厢的另一头,又将频道切换到了张超那里,他打算故伎重演,但是正当他准备依靠海洋的边界去寻找海豚的踪影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动静。
一开始是有人奔跑,紧接着是踹门,依稀他还听到了类似手枪上膛的声音,郑云龙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操”,对方本就占着优势还有武装,对他们而言更加危险。
电光火石间他顾不上其他,一脚踹在一旁的车门上,可那铁壁纹丝不动。
“张超,你他妈的最好立刻给我回神!”郑云龙的吼声透过对讲机和空气传到外面。
然而回应他的却只有电流的杂音。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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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0:58:45 | 显示全部楼层
22


郑云龙当机立断,再次把频道切换给了小孙以寻求外援,这爆发的异动自然也惊扰到了驾驶室,不等郑云龙说,小孙已经冲了出来。
他的车门仍然没有打开,只能透过小小的气窗去观察外面局部的世界,他先看到小孙一闪而过的身影,紧接着大象扬起了长鼻,同时传来了几句叫骂声——不是中文,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前后两批劫武器的人来自同一个组织。
“我怀疑他们的目标在张超那儿!!”郑云龙对着外面大喊一声,但是没有得到什么回应,场面彻底混乱,他也不确定这句话到底传达到没有。最让人痛苦的并不是力量不够,而是使不上力,一扇门将他和外面的主战场完全隔离。
他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就不敢贸然放出自己的精神体,再怎么控制,无差别的大范围攻击都不可避免地会影响到自己的队友。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想念阿云嘎的游隼,如果说他自己是扫射,那么对方的精准点对点攻击就像是狙击,与他恰好是完美的互补。
外面又传来了斗殴的声音,有几声痛哼,郑云龙听不出谁是谁,但是想来现在是一对多,小孙那边肯定讨不到好,听上去他被几个人困住了,还有几个人正在试图破门而入抢夺武器装备。

就在这个时候,张超那边突然有了动静。
“大龙哥,发生什么了?我们在哪?车怎么停了?”张超是被打斗的声音拉回现实的,第一次见识到幻境,他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怎么回事儿。这种由于外界影响而脱离幻觉的方式,对于哨兵来说意味着更大的痛苦,更何况他还是个学生,一时之间头晕眼花,连自己的精神体都召唤不出来。
好在郑云龙猜到了这种情况,及时地释放了向导素暂时缓解。
另一边的蔡程昱遇到了几乎一样的情况,还没有精神图景的学生被敌人的幻境骗得死死的,直到从幻觉中脱离都不知道自己其实被人坑了,一脸懵逼地听完了张超的问号三连。但他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我们遇到了袭击,我的车门被动了手脚,小孙一个人在外面……”
他话还没说完,耳边同时炸开了三声惊呼。

第一个是张超,他的门也被锁住了。0.1秒之后小孙大喊了一声“小心!”,紧接着是狮子的怒吼,伴随着哨兵巨大的能量,这是一个自我保护般的下意识无差别攻击,郑云龙用最快的速度展开了自己的精神屏障,才算堪堪保护住了另外两个队友。
目前所有的精神体都已经出现,他通过精神图景虽然无法观察到主人,却可以勉强根据精神体的状态来辨别情况。
大象面前有三个陌生的精神体,其中一个就是罪魁祸首猴子。海豚被困在边上,反而暂时安全。另外还有一只鬣狗和一条巨蟒出现在第三节车厢,看样子他们刚刚破门而入,却被狮子挡在外面。
但他们仍然想要进攻,却没想到眼前那个看起来面相稚嫩的学生并没有使出全部的实力,郑云龙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甚至来不及让蔡程昱控制,狮子已经发出了第二波进攻。
百兽之王带着蔑视一切的威严,一爪子直接拍开了扑上来的鬣狗,随后躲避蟒蛇的毒牙,再次发出一声怒吼。
这一次攻击夹带的能量,郑云龙已经不得不拿出自己目前状态下全部的力量来保护自己和队友,他同样给敌人分去了一点屏障——他们需要留下活口,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蔡程昱在校期间留下过失杀人的污点。与此同时,他还不得不思考这件事从头到尾的逻辑,有好几个相悖的点需要注意。
巨大的信息量在郑云龙的脑子里炸开,他连消化的时间都没有,所谓的祸不单行,就是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枪响。

世界有了一秒的安静,但这瞬间对郑云龙来说或许很长。
谁开的枪,打中了谁,有人受伤吗。事态已经不受控制地一路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过去,他反而迅速地冷静了下来,在那一秒之内他的大脑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他的冷静和疯狂只是一念之差。
所有人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滔天的巨浪毫不留情地向他们袭来,世界天翻地覆,郑云龙的盛怒转换为海水的彻骨冰凉,他们在漩涡中奋力挣脱,一眨眼却发现。
——他们身处海底。



海水慢慢侵蚀了所有人清醒痛苦的意识,直到水面投影的波光仿佛刺穿黑暗的火,把蔡程昱带回了现实。
“按照我之前的猜想,如果他们的目标在张超那里,那么被关在车厢里的就应该是蔡程昱,但是事实却恰恰相反。”
他从地面上挣扎着坐起来的时候,听到了这样一句话。他一时间每个字都听得懂,但是连成一个句子他就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呆呆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附近横七竖八躺了一溜人,只有郑云龙站在他们中间,若有所思地抱臂分析着。
但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让蔡程昱不敢出声。
“愣着干嘛?”蔡程昱安静如鸡不代表郑云龙察觉不出他已经醒了,他转过头对自己的学生挑了挑眉,“去看看张超的情况。”
说着他又看了眼时间:“五分钟,你醒得倒是快。”

蔡程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这才看清此时的情况。除了他以外的无论是敌是友都倒在地上,敌方看起来更加严重,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他终于和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场面失控的时候,是郑云龙发起了大范围攻击,直接让所有人失去行动能力,虽然极端,但到底控制住了事态,有他大龙哥在,果然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又看了一眼,郑云龙原本所在车厢的车门现在已经在地上了,而且十分扭曲——他直接把门踹开了?!蔡程昱咽了口口水,走进了第二节车厢。原本被锁住的车门现在被打开了,这说明刚才郑云龙已经过来查看过了张超的情况。车门上有个弹孔,他想起来之前不知道谁开的那一枪,是朝着小孙军官去的,还好枪法烂,打歪了。张超靠在车门边,还没有醒过来,蔡程昱蹲下身,晃了晃他的肩膀。
“张超?张超?张!超!”
“……别晃了,我要吐了。”张超推开蔡程昱,趴在车门边干呕,郑云龙一个精神安抚甩过来,虽然并没有一点向导的温柔,但是对哨兵来说依然是救星。

小孙这时候也醒了,他在打斗过程中受了些轻伤,郑云龙刚才已经从驾驶室给他取来了急救药箱。他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朝着地上仍旧躺着的几个人努了努嘴:“什么情况现在?”
“没死,但是伤得不轻,估计重度昏迷。”郑云龙一屁股坐地上,掏出一包刚从其中一个袭击者身上搜刮来的烟,狠狠吸上了一口。
他曾经有过一段烟瘾很重的时候,后来阿云嘎帮他慢慢戒了,却戒不干净,在这种阿云嘎不在的时候,只有烟味能让他不再烦躁。
“我们的车不能开了,我刚才已经联系了最近的分队,他们会尽快派人过来,但这里太偏了,我估计再快也要两个多小时。”
“所以,现在,我们来说一下别的问题。”他灭了烟,将视线在两个学生间来回转换,首先将问题抛给了脸色不太好的张超。
“我刚才喊了你很多次。”
“龙、龙哥,对不起,”张超被吓得有点儿结巴,“我一开始忘了开对讲机了……”
他又看向蔡程昱,眼神意味深长:“还有蔡蔡啊,你的力量控制真的有待加强。”
所有人都以为那些人重伤是因为郑云龙,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不是他出手,他们很有可能会葬身在狮子的手下。重要的嫌疑人现在昏迷不醒,怎么着这次都会被记个过,但是这个锅他决定替蔡程昱背了,以他目前的军衔,顶多就是被上头骂一顿然后写个检讨,可是蔡程昱会面临无法顺利毕业的问题。
他眯起眼睛看着天空,事情暂时被解决了,可他的疑问远远没有。

支援在两个小时后到达,期间郑云龙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其他人一句话也没说,气氛压抑到诡异。袭击者被当地驻扎的军队接管,他们几个则被送去了军医院接受全面的检查。其实他们之中只有小孙受了伤,小孙在急诊室的时候,其他三个人在走廊上排排坐,看着忙碌的医生护士来来回回,凌晨的月光照在惨白的墙面上。
蔡程昱和张超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精神也长时间紧绷着,此刻终于抵不住困意依偎在一起打盹。郑云龙看着他们,一直沉着的脸色终于缓和,轻轻叹了口气。
“没事就好。”
手机的震动来得恰到好处,他走到走廊尽头接起电话,听着那一头一连串焦急的询问,整个人靠在墙角,用沙哑的声音回应着:
“啊,我们没事。”

他背挨着冷冰冰的墙面,闭着眼睛想象自己在狭小的宿舍里,想象他的哨兵即将把他拉入温暖的怀抱。他卸下了全部强大,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23


他们原地休整了两天,等车修好了之后终于再次出发,一路上无风无浪,除了休息以外没有再被其他事情绊住,又过了三天,一行人才终于回到了分塔。
凌晨一点四十七,郑云龙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从车上下来,人还没站稳,就被抱了个满怀。气息太过熟悉,他不需要去分辨来者何人,身体的记忆已经给了他答案。郑云龙理直气壮地将自己的体重压了过去,用唇蹭过对方的侧脸,阿云嘎的呼吸就在他耳边,有点痒,但是很温暖。
阿云嘎的拥抱有些用力过度,没遇到袭击的人反而比当事人更加紧张,郑云龙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没事,我回来了。”
当然没事,根本是毫发无伤,阿云嘎知道郑云龙的实力,自然明白这种程度还不至于伤到他家大龙分毫,但是只要事情发生在自己接触不到的地方,他就没有办法控制担心这种情绪蔓延。

“你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嘎子能直接冲过去你信不?”
循着声音看过去,郑云龙才发现边上其实乌泱泱站了一圈人。除了自家组里的小孩都来了以外,还有隔壁的王晰周深,和陪着黄子弘凡的高杨。余笛和洪之光站在稍后一些,龚子棋和方书剑已经和蔡程昱聊了起来。
郑云龙笑了:“这么大排面呢?”
“那可不,”王晰见不得他嘚瑟,“谁不想来看一眼传说中的新武器啊?”
“那你可没这眼福。”
车当然不会就这么停在这里,把他们几个放下来之后,小孙就径直将车开进了塔内。
一路颠簸,张超和蔡程昱现在已经困得不行,但郑云龙的任务还没结束。他把几个小孩交给了王晰他们,就拎着阿云嘎一路往行政部走去。
“走吧,陪我去交报告。回头记得帮我写份检讨。”

他们走到大楼边上拐了个弯,阿云嘎放慢了脚步,说:“在这里他们看不到也听不到了,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郑云龙斜看了他一眼,靠着墙蹲下。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阿云嘎笑着回答:“你可从没对提交报告这事儿这么积极 。”
郑云龙闭着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前因后果之前我和你提过一次,但是我觉得有些地方很奇怪。就像我说过的,我怀疑那些人的目的并不是劫取武器装备,而是另有所图。”
“嗯,你说过,”阿云嘎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他们暗搓搓地小声交谈着,仿佛是十年前偷偷在门禁之后溜出宿舍的毛头小子,“确实不合理,如果他们想要的是武器,还是应该拿枪什么的。”
说着他还比划起来。
“对,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在所有人都晕倒的几分钟里,我去搜了一下蔡蔡在的那个车厢,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到底是什么在吸引他们。”
“……啊?”
阿云嘎显然呆了一下,郑云龙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还真被我找到了。”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了相册里最新的那张照片,由于光线的原因,再加上郑云龙拍的时候很急,照片其实没有那么清楚,但是阿云嘎还是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黑色的密码箱。
“这是什么,不是,你从哪找到的?你上报了吗?”
“上什么报,”郑云龙翻了个白眼,“是你傻还是你觉得我傻,上报的话不就明摆着自首我乱翻东西呢吗?人家白纸黑字写着不能乱动的。”
他把照片放大,但是他们俩都看不出个所以然。
“我没时间去研究这是什么,而且密码箱我也没本事打开,”郑云龙对着手机若有所思,“这玩意儿没报在清单上,直觉告诉我里面是见不得人的东西,所以……”
“所以?”
郑云龙站起来,还把阿云嘎也拉了起来,“我们得去找一个人。”
他们绕过了行政楼,继续往后面走去,虽然已经猜到了目的地,但阿云嘎姑且还是问了一句:“找谁?这个点儿了,人不在吧。”
郑云龙却摇摇头:“不,他肯定在。”


贾凡自然没睡。
那批武器正是科研部向伦敦总塔订购的,路上发生的两次袭击他们自然已经知道,他刚刚完成武器交接的手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正准备翻看这次的损失报告的时候,当事人之一就携带家属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郑云龙大摇大摆地坐在会客沙发上,顺便顺走了贾凡刚买的那杯咖啡,他瞥了一眼贾凡手里的报告,一把拿了过来:“这个先放放,我有个事儿要问你。”
他把照片拿到贾凡面前,后者满头的问号。
一旁的阿云嘎终于看不下去了,说话的语气颇有些无奈:“大龙,你是不是应该先和他把事情都解释一下。”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总算是把过程重述了一遍,重点在于郑云龙的疑问和发现,贾凡再次认真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然后摇摇头。
“订单是我们这里发送的没错,当时我在列表上签了字,但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阿云嘎和郑云龙对视一眼。这个答案他们不意外,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选择来找贾凡,队友总是那些站在同一起点,且可以互相信任的人。

“这样,你把照片传给我,我试着去查一下,”郑云龙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就把照片发了过去,贾凡强调道,“但我不保证我能查到。”
他犹豫了一下,选择说出自己的疑问。
“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他们其实都清楚,塔的内部有很多以他们的职级来说接触不到的黑暗面,这显然大几率会是其中一件,过于刨根问底不是什么好事。
对此郑云龙却只有一句话。
“我当然有必要知道,到底是什么威胁到了我和我的学生。”
如果说十个人里会有九个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郑云龙一定是剩下的那一个,而阿云嘎知道这有多危险,所以他一定会尽全力展开自己的保护网。
最好的保护就是相信和支持。

“对了,还有一件事。”
把调查委托给了贾凡之后,他们就打算告辞,但是这一次却是贾凡开口留人。
“嗯?”
“是关于你们组里的蔡程昱,他上次和嘎子去我们那个临时实验场帮忙收集数据的时候不是出了差错么。”
“怎么了?你们什么机器坏了吗?我不知道,问嘎子,反正赔钱没有。”郑云龙半开玩笑地立刻撇清关系。
不过贾凡早就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并不在意,而是从自己的资料柜里抽出了一份档案递了过去:“后来我去查了一下,他比方书剑和龚子棋早半年进入军校,三个人都是极具天赋成绩优异的那一类,但是蔡程昱愣是多读了半年,和他们两个同一批进入毕业环节。”
他叹了口气,手指着其中一个指标:“你们看这里。”
阿云嘎凑过去,和他想的一样,问题果然是出在对于力量的控制。在学校的测试里,蔡程昱要么是用力过猛要么是力道不足,他们甚至怀疑最后一次合格的成绩是误打误撞,这也不难解释他在任务中的表现。
而且这一次他还是用力过猛。郑云龙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这事儿他只跟阿云嘎、也只打算和阿云嘎一个人说,他觉得蔡程昱是个好苗子,也相信小孩儿自己能做好。
他明白贾凡的意思,蔡程昱固然强大,可是控制力不足在任务中会是很大的隐患,就像这一次。如果他们都觉得蔡程昱不适合,那么大可把他送回军校重修,但他们并不想这样。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临走之前,贾凡还不忘又夸了一次方书剑。

他们走回教官宿舍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三点,冷风吹得郑云龙大脑愈发清醒,直到躺在床上,他仍然全无睡意。
“大龙,睡不着?”
“嗯。”
“那我们聊会儿?”
“那就干脆别睡通宵了,反正过几个小时就要起来带早训了是吧。”
阿云嘎撑着身体凑到郑云龙边上,郑云龙无法忽视那双眼睛。
“明天……哦不,今天没有早训啊。”
“我们下午从军校出发去合宿地点呀。”
“最开始的时候在训练日历里写着的,大龙,你忘啦?”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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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1:06: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24


下午五点整,五组教官加上五十来个学生在操场上列队集合。
相比于素拓的小打小闹,合宿的难度明显要高出一个层级。夕阳倾斜,准备迎接一整个晚上的夜车的学生和教官们白天并没有进行什么特别疲劳的训练,大家的状态都还算不错,觉醒者的待遇比起普通民巴来说也要更苛刻一些——尽管要坐一整晚,塔方并没有给他们安排卧铺车。
与诸位自带护颈枕的教官不同,学生们并感受不到未来环境的艰辛。在隔三岔五、并且难度越来越高的任务之间的喘息对他们来说就像是结伴出游。说到底,半大的成年人还是小孩心性更多一些,于是刚启程的一路上还是叽叽喳喳,三五成群的分成了几个讨论组,挥洒自己旺盛的精力。
一众教官自发占据了前几排,王晰拿着个小塑料盒子一个一个地发耳塞,小崽子们闹腾得很,现在还好,教官还能和学生们陪着闹一会儿。不过等到了入夜,小朋友们的精力一定会比他们更晚才耗尽。
带了好几届学生经验丰富,王晰算是未雨绸缪。
这群人里面只有郑云龙不合群,他的护颈枕就是阿云嘎的手臂,而任何的嘈杂都不能阻止他几乎立刻就陷入睡眠。


由于上回蔡程昱把王晰组的测试材料都给炸了,李向哲始终没能对自己的份额一窥真身,尽管又一轮任务结束回了家,他对于自己此生无缘了的材料们还是有些念念不忘。更何况,能接触到塔里一些尖端实验的机会并不多。外组的哨兵里他和龚子棋关系还不错,不过这家伙自从上次素拓之后就很少有机会接触到,李向哲想着去打听一下上次任务的具体情况,他探出头往前看,发现龚子棋的位置旁好像是空着的,于是起身上前,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去聊聊天。

李向哲个子很高,在走到龚子棋位置旁就发现他内侧那个作为根本就不是没人,方书剑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靠着他的肩膀,留了半个头顶的发旋给上帝视角的李向哲。
好在龚子棋另一边隔了一条走道的双人座只有梁朋杰坐在内侧,李向哲不得不改变策略,侧身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方书剑没有睡觉,他只是靠着龚子棋休息一会儿,一感觉到有人来就直起了身。龚子棋感觉到他故作云淡风轻的镇定,在同李向哲讲话之前,趁机用还没撤回来的搂着他的手把他从肩膀到手臂都抚了一遍,以作安慰。


“上次那个实验是怎么回事儿啊?”李向哲和梁朋杰简单地打过招呼之后,就转向龚子棋直切了正题。
龚子棋是和方书剑蔡程昱一起回来的,自然也知道蔡程昱当时旷世惊人的“杰作”。他暂时不打算当着人面揭老底——蔡程昱和张超坐在梁朋杰前面,完全是可以参与话题的距离。
“就——三个房间,一个休息室,一个实验室,一个……数据采集室?”龚子棋一边想一边把自己的头发来回呼噜,实在是有些记忆模糊。
“那个叫观察室啦。”方书剑在一旁提醒。
“嗯,对,”龚子棋点点头,“然后还有片建筑群是用来爆破的,一共六个建筑物要炸掉吧我记得,他们会给一个仪器,你只要对着那个仪器放精神体,把精神力压上去就行了。”龚子棋简短地总结。
“每个组六个建筑物,一个人是三个。”方书剑补充。
“对,差不多就这样。”龚子棋继续点头。


蔡程昱听到了他们聊天的内容,突然想起之前爆破任务时听到贾凡随口说龚子棋把教官的份也炸了的话。爆破任务之后他被郑云龙直接带走赶赴边境,并没有什么机会问龚子棋这是怎么回事,这会儿才记起来还有这事。

“哎,子棋,”蔡程昱回过了头:“听说上次你把洪之光教官的份也炸了,真的吗?”
龚子棋抿了下嘴唇,看起来似乎不太愿意提这件事,但既然蔡程昱已经把问题丢到了自己面前,他也只好如是回答:“是真的。”
方书剑看了看他的脸色,突然恶作剧之心油然而生,补了一刀:“是啊,毕竟他当初在军校学完军歌,登台汇报演出的时候,还把学校的音响给呲坏了呢。”
他看着龚子棋用一种难以置信混合着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盯着自己,笑得更开心了。龚子棋心下虽然八分无奈,但看着人一脸开心洋溢,又带着些舒心,故作顺从地拖着长音说:“是——”
“啊?!”和他们同届不同班的张超表示加入战局,“原来那个人就是你啊,那次我也在,印象深刻。”

“可是当时不是每个组都是教官先测的吗?”蔡程昱思考了一下,捕捉到了当时被自己遗漏掉的重点。
是啊,如果是教官先炸,就算是龚子棋要炸也是把后一组阿云嘎的份给炸了,怎么能炸到他之前的洪之光的份上面去呢?
一众学生笑声减弱,都在等着龚子棋给他们一个答案。
只有方书剑,越笑越开心。
龚子棋扶着额头遮住了一半眼睛,努力地假装自己是空气。沉默了五秒之后,他意识到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我们那组是贾凡的助手戴的设备。”
他试图点到为止。
“有什么关系吗?”蔡程昱穷追不舍。
“他不认识我也不认识光哥。”龚子棋沉着声音回答。
说到这个份上,参与话题的几个人多少都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龚子棋是他们这批学员中——说得委婉一些——外貌成熟度最高的学生,大概是贾凡的助手看面相,直接把他认成了个教官,而龚子棋自己也没搞清楚规则,一不小心把整组的份额给炸了。
所有人沉默了几秒,默契地一下子爆发出笑声,坐在前几排的黄子弘凡被他们的动静吸引,奈何高杨正靠在他身上补觉,他只能按捺住自己心里到处蹦跶的好奇,努力竖着耳朵去听后面的讨论。
提出问题的蔡程昱却始终没有get重点。
“啊?这又是为啥?”他疑惑。
最后是张超看不过去把他扯回来耳语了几句,其他人就看着蔡程昱的表情,从懵逼到恍然大悟,接着笑得毫无形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过于突出,甚至惊扰到了最前面的教官们,梁朋杰隐约看到阿云嘎回头看了一眼,不过也没说什么。倒是高杨,本来就是浅眠,这一把直接惊醒,他揉着眼睛问黄子弘凡怎么回事儿,后者干脆拖着他一起挤到了后排,和蔡程昱他们那排的另外两个人换了座位,正式加入搅和的大队。
“蔡程昱你还说别人!”
黄子弘凡虽然没参与测试,但是这并不影响他随时随地加入话题的能力。蔡程昱竟然理直气壮地取笑别人,这对于他来说不能忍。他惦记着当初蔡程昱令高杨失去了近距离接触高科技的机会——哪怕本人根本不介意这种事情,丝毫忘了自己其实也没去成。黄子弘凡越过他外侧的高杨,半个身子压在人家身上,试图和蔡程昱面对面交流:
“你一下还炸了一个组半!”

“一个组半是多少?”李向哲稀里糊涂。
“九!个!”黄子弘凡大声说,他的音量一点不比蔡程昱的小。

于是,一整个车的学生教官们,都知道蔡程昱一次性炸了九个建筑物的光辉战绩。



25


他们的闹腾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才渐渐平静,却不是因为困了,而是因为其他人还要休息。车窗外已经看不到任何风景,除开几个心宽的崽,并不怎么平坦的道路和大巴的噪音让多数学生失了眠,有些人靠在一起交头接耳,更多人则是撑着脑袋对着外面的星空发呆,通过幻想接下来一周的生活来消磨时光。
折腾来去,等一车人都迷迷糊糊进入梦乡之后,还没过多久,他们就伴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到达了目的地。

但是这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最开始,不是没有人质疑过合宿的意义,因为说白了,他们这些在军校摸爬滚打的学生们,这几年的生活就像是一次大型合宿,塔里的训练也差不离,又何必非要大老远把他们赶到另一个地方重复这样的日子?
但是等到真正站在合宿地点面前,他们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年轻。
不说别的,就第一眼的直观感受来讲,这里的条件差到让人瞠目结舌。

用作校舍的建筑一看就年久失修,学生中几乎没有人住过这种木结构的房子,走在楼板上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墙角被蜘蛛网占领,教室的窗也碎了一块,铺天盖地都是灰尘。食堂是可以一口气坐20人的长桌,却让他们想起了监狱。
还来不及放下背包,他们就跟着教官坐下,每个人都领到了一份馒头配豆浆——好歹是热的。默不作声地吃完之后,余笛缓缓站了起来。
他是这次合宿的总负责,所以事项也由他来宣布,但是第一句话却让学生们摸不着头脑:
“我们的正式训练从明天开始。”
明天?他们还没有傻到会以为今天用来休息,所有人都屏着气,等着余教官的下一句话,他却故意优哉游哉地放慢了语速:“早饭都吃饱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接着说:“事实上,这些是未来七天里我们仅有的食材。”
还没把馒头咽完的学生立刻噎了一下。
看着他们五花八门的表情,余笛终于还是选择善良,一口气说道:“行了,不吓你们了。第一个任务就是找食材,顺便熟悉这里的地形,之后几天吃什么、吃多少,全靠你们自己。附近有河、树林和山地,别露出这种表情,野味才是美食。”
“任务现在开始,到日落之前全部归队,迟到者没有晚餐。个人还是组队随你们,不过,最后获得食材最多的人有权利优先选择宿舍。”
他一拍手。
“现在,解散。”

“晰哥,你觉得他们能找到食材不?”
一分钟之内,这里只剩下了教官们。周深帮忙把盘子收起来——这里可没有食堂阿姨,从今天开始,从做菜到洗碗,他们都要自行解决。他对于这个安排其实有点担心,学生们或许擅长格斗,或许能熟背军纪,但是打猎这样的事情,并不是一下子就能学会的。
“找不到也得找到,”王晰捋起袖子,一起加入刷盘子的队伍,“要不然就让他们每天吃压缩饼干。”
塔当然不会真的一点食物都不给他们,只是压缩饼干这种东西,真的只能够吃饱而已。
有勤劳的这一边,自然也有懒得动的另一头。郑云龙和阿云嘎对视一眼,立刻抓住了彼此的意思。在所有人当中,他俩有一个特殊的技能,这得益于他们广阔的精神图景。郑云龙对着阿云嘎挑眉,后者心领神会,瞬间铺开了自己的草原,游隼尖啸划破长空,其他人也就明白了这两位在打着什么主意。
阿云嘎潜入精神世界,借着游隼的视角,将范围内所有人的精神体动向尽收眼底。由于学生们被要求时刻放出自己的精神体,且他们的能力尚且不能够让精神体远离自己,所以这是一种相对有效的监控手段,只不过对于本人消耗不小,为了保存体力,阿云嘎只能时不时看一眼。
“来,说说你看到了什么。”王晰也不洗碗了,带着满手的泡沫坐在边上。
“晰哥,你们组那个李向哲跑得挺快啊。”从刚才到现在,也没过几分钟,李向哲的北极熊已经穿过了河流,一路朝着小树林前进。
“嗯,腿长。”
在河流边上阿云嘎看到了熟悉的小白鸽、猎豹和海豚,后面两个在原地打转,但是小白鸽一动不动。
“大龙,你说方书剑在干嘛呢?”阿云嘎不太明白,方书剑是他们队伍里最让人省心的学生,这种任务才刚开始就偷懒的行为着实不太像他。
“嗯?”郑云龙也不明白。
“他摸鱼呢?”

说方书剑摸鱼,他是冤也不冤。
精神体的属性往往对主人会有些潜移默化的影响,他和小白鸽共处良久,强化了自身的共情能力,以至于他做不到去猎杀林中那些活泼好动的野生动物。他想过,如果有什么麋鹿羚羊落入了自己布下的陷阱,他看着那些生灵眼神里的渴望,大概立刻就会原地放生。
所以,他在衰败的训练营中扒拉出了几个特别磕碜的工具,例如网兜,打算拉上个张超去捕鱼——他知道以龚子棋的个性肯定会和李向哲一起打猎去。
但龚子棋是猜得透他的。

正当方书剑和张超在溪边安营扎寨,脱了鞋挽了袖子准备下水的时候,龚子棋拿着几根削尖的竹节出现了。
“你光拿网兜太慢了,捉不上来几条。”他把自制的鱼叉给张超分了一根,这种消耗品用久了容易钝,所以他多备了一些,剩下的都扔在了一旁。“你就先别下水了,浅水滩湖底泥里搞不好有什么虫子石头的,脚划伤了接下来也别训练了,”一边说一边推着张超一起下了去,“走走走。”
“网兜还是要用的吧,你叉到的鱼都活不长,有好几天呢。”方书剑站在岸边说。
“这又没桶,活鱼捉上来也活不了啊。”龚子棋站在水里和他讲话,两个人愣是一上一下喊出来一股“哥哥水里游、弟弟岸上走”的气势来。
“那边有芦苇,我去摘一些编个篓子,浸水里,总好了吧?”方书剑说着就往两人背对着的一丛芦苇荡走过去。
“哎哎哎,我去给你摘,你回来。”龚子棋把人拽下,“你去做几个饵挂兜里,能快些。”
“我自己也能摘。”
“割手。”龚子棋一口不容置喙,留张超一个人在水里沉默无语。

我早该想到会这样。
张超绝望地想。


所以其实游隼找到小白鸽的时候,方书剑正蹲在岸边编他的草篓子,算不上是摸鱼,但也是摸鱼的准备工作了。
龚子棋战斗力仿佛快刀斩乱麻,他和张超没多久就搞了三五条苟延残喘的小东西,不过人多粮少,虽然已经花了挺大的力气,但还是怎么瞧都还不太够。方书剑的草篓子里只有两条小鱼,在有限的空间里一圈一圈地甩尾巴,看起来好不寂寞。

蔡程昱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年轻又阳光的哨兵抱着自己的战利品——一只野兔,小跑着来到了溪水边。他看着三人各有各的忙,决定加入他们热热闹闹的队伍里。他寻思着水里俩人都忙,打算先用兔子招安方书剑。
“呀,兔子!”方书剑惊喜。
“我抓的,”蔡程昱一脸骄傲,觉得自己的辛苦付出有人捧场,十分开心,“等一下你能帮我抱着它吗?我还想去抓点别的,我看那片儿好像还有不少东西。”
蔡程昱指了个方向,方书剑抱着兔子,视线跟着他的手追过去,前方的树林并没有让他领悟到什么特别之处,只好顺意点点头。
“如果不想让兔子跑了,我的建议是直接绑起来,”龚子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给小方抱着,过一会儿你就见不着了。”
“为啥?”蔡程昱不解。
“哦,”方书剑悻悻地把兔子交还给蔡程昱,“……我可能会忍不住放了它。”
蔡程昱觉得方书剑真是善良,是个优秀而高尚的好向导。他低头看了看方书剑的草篓子,加上一旁堆着三五条奄奄一息的濒危小鱼,发现他们三个人战斗成果颇丰,忍不住夸赞了起来:
“你们这儿逮了挺多啊,管饱了吧?”
一行三人都露出了无奈的笑,方书剑先开口:“七天呢,这才多少,一个组用不着一天就吃完了。”
“啊?我们要吃这么多吗?”平时吃饭都是端盘上桌,食材盛在碗里的时候从来没觉得多多少少,自己动手起来才发现生活的艰辛。
龚子棋又有了收获,他提起简陋的鱼叉,为了避免战利品落跑他把鱼朝上举,抬手摘下来之后往岸边的那一堆精准地一丢,行云流水的一顿操作之后对着在场的人说:
“救救孩子活在梦里。”




26
 
 
把自己的小野兔托付了之后,蔡程昱并没有多做停留,哪怕抓鱼看着性价比高一些,他还是觉得这项活动不太适合自己。
时间临近中午,他看中的那片树林自然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不过蔡程昱总是乐观,野兔山雀或是别的什么野果蘑菇,这么大片地方,总能找到他所需要的。
他没有在边缘处多做停留,而是一路朝着树林深处走去。越往里走遇到的学生就越少,渐渐地终于只剩下他自己踩踏枯枝的脚步声。狮子走在前面,精神体可以比他更敏锐地察觉四周的动静,刚才的野兔也是狮子先发现的。不过他的百兽之王并不总是听他的话,例如此刻,在他发出任何指令之前,狮子毫无预兆地加快了步伐,纵身一跃一下子甩开他十来米,还不忘回过头瞥他一眼,多少带着些嫌弃他速度慢的意思。
看来是有什么发现。
蔡程昱跟上去的时候狮子已经停下了,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他走近之后才看到蹲在那里的狐狸——属于黄子弘凡的精神体,可是他左顾右盼,却没有看到自己的同学,哪怕推算起来对方一定在自己方圆十米之内。
 
“黄子弘凡——”他的声音很有穿透力,一嗓子喊出来,左边和右边同时有了动静,右边的树后有什么跑了过去他没看到,不过左边的落叶堆里一下子冒出来两个人影着实吓了他一跳,他往反方向一让,突然一脚踩进了坑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我靠!这是什么!”
“我靠我靠,蔡程昱你瞎嚷嚷个什么呢,我们蹲了好久了知道不,眼看着就要成功了被你给吓跑了,你说怎么办吧,这事儿没完啊,回头没有饭吃全赖你。”黄子弘凡抖了抖身上的落叶和泥土,臭着张脸走了过来。他们上午的收获惨淡,全指望着这一单,结果就被蔡程昱给搅没了。
嘴上埋怨归埋怨,到底还是有着同组的组员情,他伸出手一把将踩坑里的蔡程昱拉了出来。蔡程昱活动了一下脚腕,还好,没扭到,这时候他才观察起自己脚下那个坑,一看就是个简易陷阱,上面草草盖了层树枝落叶,其实很容易发现,如果他刚才注意看路的话。
“你们这是干嘛呢?”
“逮山鸡,他找到的,”高杨看了眼黄子,“准确来说,是小阿黄发现的。”
小狐狸立刻跑过来邀功。高杨一直觉得狐狸和黄子特别像,不管是某些脾性还是神情,于是干脆给人家取了个名字叫“小阿黄”,偏偏狐狸还真认了这个名儿。黄子弘凡不甘示弱,对着小白鹿一口一个“小阿羊”,可惜白鹿从来没理过他。
一听到山鸡,蔡程昱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大发现。黄子接下了话题:“是啊,挺肥一个呢,尾巴毛可漂亮了,我们好不容易做了个陷阱,要不是你我们早就抓到了。”

反倒是高杨挺不在意,他和蔡程昱打了个招呼之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看不出品种的小果子递了过去:“吃吗?有点酸,不过口感还行,刚才在河里洗了一下。”
“吃!”蔡程昱正好有点饿了。
“他跑来捣乱你怎么还给他吃的呢!……也给我一个。”
“你不是不饿吗?”
“那是刚才,我现在饿了……诶,等等。”在高杨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黄子弘凡已经伸出了手,前者丝毫没有意识到,由于刚才的小小埋伏,自己的头发上多了片落叶,脸上也沾上了一丁点泥土,高杨皮肤白,稍微有一点脏就会很明显,而黄子自己也有些狼狈,只好用衣袖象征性地替他擦了一下。
只可惜帮了倒忙,小小一片灰土反而被他抹开。
“呃……”
“没事。”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是什么光景,高杨把野果塞到了黄子嘴里,以堵住他接下来的话。
“我等下去河边洗一下就行。”
而蔡程昱在边上默默地啃起了第二个果子。
就这样你一个我一个,他们一早上找到的几个果子被吃掉了三分之一。
 
 他们边吃边讨论接下来的战略方针——主要是黄子在说,就这一点蔡程昱还是挺佩服他的,吃东西的时候还能不放弃语速。山鸡跑了就是跑了,但是他们不想浪费这个陷阱,最后决定由蔡程昱将功补过,在这附近找找有没有别的猎物,如果有的话就帮忙赶过来,黄子和高杨留在原地把这个被踩了一脚的坑洞重新布置一下。
这个任务自然还是交给狮子去完成。
主人边走边放空,狮子倒是兢兢业业带着他绕老绕去,山鸡已经跑远了,但是他们有别的收获。
眼前突然一片开阔,蔡程昱发现自己到了又一条河前,最重要的是河边上有一群野鸭,这可比一只野鸡要厉害得多。
稍微往前再走两步,他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对岸站着几个人影。是猎豹让他认出了自己的同学们,蔡程昱这才恍然大悟,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走了很远,敢情只不过是绕了很大一个圈子,到了河对岸而已。
不过对面又是在搞什么?

张超脱了鞋袜挽起裤脚站在水里,他右手举着鱼叉,学着小时候在漫画里看到过的样子,聚精会神地观察着鱼的动向。最开始的一波丰收结束之后,这附近的鱼就少了起来,他们已经一个小时没有任何补给了,也就是刚才龚子棋从石头缝里扒出来一个小螃蟹,还不够塞牙缝用。
他们没有生火的东西,午餐靠方书剑在附近找到的青橘填肚子。橘子挺大,但也够酸涩,张超吃了一个说什么都不肯吃第二个,这会儿饥饿感已经让他的注意力有所下降,一个没注意,一脚踩在了水草上。
龚子棋原本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石头缝,看看能不能再找个螃蟹出来和刚才那个成双成对,冷不丁被溅了一身水花,回头一看张超摔了个屁墩儿,从头到尾直接湿了个透,十一月的天气已经转凉,好在这里偏南方,又是个大晴天,要不然等着他的就是感冒的结局。
“你还好吗?”目睹了全过程的方书剑扔下鱼篓子跑了过来,和龚子棋一起把张超拉了上去,张超赶紧把湿了的外裤和上衣脱了下来,好在刚才下水之前把外套留在了岸上,让他暂时还有个可以披着的东西。
衣服晒一会儿估计也就干了,但张超也失去了行动力,他举起双手:“我退出赛局。”
可太丢人了。他想着。还好龚子棋和方书剑都不是会到处说的人,要不然这个事迹今晚就能传遍五个小组。
这时他并不知道对面的蔡程昱目睹了全过程。

和学生们的手忙脚乱比起来,教官们的状态完全是气定神闲。
余笛和洪之光负责在仓库里找还能用上的东西,王晰和周深则大致打扫了一下许久无人使用的宿舍,剩下的两组教官分别被分去了教室和医务室,最后剩下阿云嘎和郑云龙留守食堂。
厨房好歹有锅,也能生火,其他的就要看学生们能给他们带回来什么了。很多人并不知道,郑云龙其实是个很喜欢做饭的人,在少年班摸爬滚打的时候,他和阿云嘎就学会了自力更生,只不过他在烹饪方便似乎更有天赋。可惜进入军校之后的生活愈发规律和忙碌,完全限制了他的发挥。
对于他的厨艺,阿云嘎有话说。
“大龙,我有点想吃你做的热汤面了。”
“我并不介意你从现在开始种小麦。”
从塔准备的东西里,郑云龙总算是翻到了油盐酱醋,还算有人性。他熟练地围上了围裙,把所有等会儿要用到的东西全部摆在了桌子上 ,在脑内盘算着一会儿的菜色。
和学生们一样,教官中午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吃,压缩饼干除外。众所周知,饥饿往往会伴随着一些负面情绪,疲惫或者烦躁,郑云龙属于后者。

——所以当学生们陆续回来,看到这位187cm的教官一脸严肃地掂着菜刀的样子,纷纷脊背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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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1:12:05 | 显示全部楼层

27


按照惯例,合宿期间的饮食基本上属于大锅吃饭的状态。由于五六十号人的规模实在过于庞大,往往是两三个组合到一块儿明确分工,以确保高效率。
——是说,理想状态下。

学生陆陆续续回来,厨房里千奇百怪的食材摞成了一个小山。李向哲和金圣权一人抱回来一个大桶,里面堆满了新鲜的蔬菜,陆宇鹏那儿还带了两打鸡蛋,看得野生捕猎的几组目瞪口呆。
“不是,”黄子弘凡震惊了,“山林河水边的荒郊野地,我们只找着山鸡野兔还有些乱七八糟的蕨菜,你们从哪儿找来这么多……正常的东西?”
“向哲和宇鹏跑的快嘛,”金圣权说:“他们跑到了山的那头,追出去一两公里,有个生态基地,挂了塔的标旗,我们就进去问了。”他斟酌了一下语句:“说是……这些我们都可以吃。”
旁边一干教官已经脸上开始挂不住了,往年能找到养殖基地的学生几乎没有,一般都要吃糠咽菜个一两天,体会一下生存的艰辛才会把基地的东西拿出来正常供应。但没想到今年的学生直接自己搬了两三桶食材回来,这让他们倍感意外。

“好了,寻找基地也是你们生存训练中的一环,恭喜你们顺利通关。”郑云龙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他并不打算让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于是掂着菜刀拍砧板,大概数了数人数,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会做饭的向前一步。”
由于点满了烹饪技能,在这个环节他理所当然地取代了余笛成为发号施令的人物,可惜第一句话就冷场,在鸦雀无声中周深拽了拽王晰的袖子:“晰哥,你会做菜吗?”王晰面露难色,他低下头,轻声回答:“我碗洗得挺好的。”
对于这个答案周深丝毫不觉得惊讶,居然还笑了起来,仿佛可能要吃不上饭的人里不包括他俩似的。
两个说小话的表示自觉承担最后的洗碗工作,其他教官们的情况也是半斤八两,大多数人十指不沾阳春水,唯一还算做过饭的是洪之光,但也仅仅是能吃的程度而已,帮忙煮个饭不至于煮成粥,他自认炒个青菜之类的还行,更加高级的蒸煮炒炸还是不掺和了,而余笛可以帮他切个菜。
至于学生们,没有人对他们抱有什么期望,大家都是十几岁进军校的人,有些人甚至还分不清盐和糖,要让他们上手,八成是炸厨房,食材本来就紧张,可不能再给浪费了。

结果最后的分组情况严重贫富不均,洗碗组和洗菜切菜组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真正的厨师组里大部分的人,还是郑云龙精心挑选出的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学生,属于抓来当临时工,现学现做,尤其是他们自己组的学生,必须全员参与,没得商量,只有黄子弘凡除外,郑云龙嫌他太皮捣乱,直接扔去了王晰那儿打杂,回头跟着高杨一起洗碗。
蔡程昱捋起袖子,丝毫不觉得做饭是个什么很困难的事情,他早就盯上了方书剑他们逮的一篓子鱼虾蟹,阿云嘎问他想吃什么,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嘎子哥我要吃油爆虾!”
他自己抓着个野兔,这话实在很没有说服力,郑云龙见蔡程昱手上没有水产,还敢大言不惭地要吃虾,忍不住挤兑他:“你当我无所不能是吗?虾壳都没见着哪儿来的虾?”他把一些葱姜蒜之类的调味小菜摆在砧板上:“……还油爆?!”
自从他们之间熟悉之后,蔡程昱就不会被郑云龙吓到了,他理直气壮:
“我没下水,可张超他们下水了啊,”他还非要好死不死地补上一句:“他还摔了一跤,衣服裤子都湿光了!”
“蔡程昱你会不会说话?”张超怒气冲冲地把他们那筐子鱼虾拎了过来:“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就你这样还想吃我的虾???”
“我以为。”
自告奋勇来厨师组帮忙的龚子棋沉声打断。
“这些虾是我抓到的?w”


这边还在打打闹闹,那边郑云龙可是实干派。姜切丝,葱切末,蒜拍碎,再加上不知道谁找到的深得他心的小辣椒,热锅冷油撒下去爆炒,一股子勾人味蕾的香辣四溢,周围的几个学生同时咽了咽口水。社会他们大龙哥,做起菜来人狠话不多,丝毫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是个老师,还有一群人眼巴巴地等着他讲解呢。
最后这个工作担到了阿云嘎头上。
“咳咳。”他装模作样拿起一个勺子当话筒,郑云龙分出神来斜了他一眼,想做出鄙夷的表情,却没忍住笑了出来。
“欢迎大家收看双云美食社栏目,今天我们要演示的第一个菜品是麻辣香锅。”
事实上,所谓的麻辣香锅,就是把目前现有的食材大乱炒一下,不需要动脑子,且不容易出错,大家都爱吃。
“这是我们的主厨大龙,大家看到了,他的第一步是炒底料,可惜材料不多,如果还能有点花椒就更完美了。”阿云嘎说出了郑云龙的心声。
“第二步……诶,第二步是什么?”
“炒肉。”说着郑云龙把切好的鸡肉拿了出来。肉类是几个哨兵在后边的小院子里处理的,这种事情学生们经验不足,大多数人甚至没有见过血,磨蹭了半天只搞定这一个鸡,洪之光已经前去支援。
“哦对!”这个阿云嘎知道,“这个肉呢,我们刚才已经处理过了。要用清水洗到没有血为止。”
“可惜没有料酒。”郑云龙开始吹毛求疵,阿云嘎不理他,继续说:
“先炒肉,是为了吊出香味。你们看大龙这个手法啊,特别特别熟练,我和你们说,大龙炒的香锅可好吃了,但是他做的最好吃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学生们摇摇头。
“热汤面!”阿云嘎脸上出现了莫名的自豪。

就在他分心的时候,郑云龙已经把半熟的肉盛进了一边的盘子,用同样的工序炒了那几个小蟹,然后将提前洗好切好的藕片、蘑菇、山药倒了进去,适当地加了些水,翻炒起来,入味之后,他重新把刚才的肉和蟹倒进锅,加入适量的盐,等全部翻炒熟之后,就可以准备出锅了。
阿云嘎错过了解说的最重要部分,看了看已经差不多成型的香锅,又看了看郑云龙。
“感谢大家选择收看双云美食社,如果喜欢的话,记得给一个好评哦。”

郑云龙立刻投身于下一道菜——蔡程昱点名的油爆虾。嘴上嫌弃归嫌弃,孩子要吃你又不能不让,而观摩了一道菜的制作的学生们,被他赶去了隔壁灶台自生自灭。
被赐予了一个灶台之后他们有些为难,其实谁都没有经验,食材又非常有限,就连提名都只说得出番茄炒蛋。蔡程昱看大家没什么动静,想着葱姜蒜醋糖盐这些东西多少都是需要的,干脆自己先动手准备起来。他把大葱切成了四四方方的几块,拿着菜刀比划来去,思考着该怎么剁成末。
郑云龙不需要操心,所以阿云嘎时刻都分心关注着学生们的动静,那厢方书剑他们还没讨论出结果,这厢蔡程昱竟然已经举起了菜刀,他不放心地走过去问了一句:
“你这是要干嘛?”
“他们要做西红柿炒鸡蛋。”蔡程昱指指还在纠结中的队友们。
“……你见过西红柿炒鸡蛋里有这么大的葱吗?”
“我这是先给他切出来,”他一边回答一边动作生硬地把大块的从再切小一点,“然后再……”
阿云嘎想上手帮忙,又生生忍住,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给学生们的锻炼之一,反正,谁做的谁吃。

各种菜名报了一遍,最后还是决定西红柿炒鸡蛋。
方书剑问出了世纪难题:“你们那儿是放盐还是放糖?”
学生们来自天南海北,饮食习惯自然很不一样,糖盐大战素来是南北之争永恒的命题,而方书剑作为票选出来的掌勺人,其实并没有打算参考别人的回答。
他想着郑云龙的样子,往锅里倒油。龚子棋站在他边上搅拌蛋液,同时留点余光兼顾方书剑,发现人准备起锅就停了手看着他,担心他会被油烫到。
同样热锅冷油,先炒葱,再是番茄,炒软出汁出锅,接着龚子棋把打散的蛋液倒下去,炒至金黄,把番茄倒回去,到这里为止一切顺利,看起来有模有样。
接着到了加料的时候,方书剑放了一小勺盐,然后是一勺糖,两勺糖,三勺糖。
“诶。”龚子棋忍不住出声。
““你是不是放得有点多?”龚子棋看着正在溶解的糖水泛着油沫,瞬间和菜品融为一体, 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怎么想都有些过量。
“人多嘛,”方书剑说:“所有的量都要加大。”他一本正经地瞎说。
“哦,”龚子棋直觉这里有问题,不过他决定顺坡往下哄:“说得有道理。”
“或者。”方书剑用筷子蘸着一小块鸡蛋尝了尝,转眼抿嘴扮乖:
“你吃过有道菜叫拔丝番茄吗?”


一顿饭做得鸡飞狗跳,番茄炒蛋出锅的时候,郑云龙已经做完第四个菜了。好说歹说凑够了几桌,开饭的时候所有人都饿得已经无暇顾及味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荡一空,在进入洗碗环节之前,余笛先让大家拿着自己的背包集合。
所以,还有人记得取回食材最多者可以优先选宿舍吗?
这个优胜名额结合了量和食材获取的难易程度,最多的虽然是李向哲和金圣权他们,但是从养殖基地搬过来多少有点作弊的意思,教官们权衡再三,最后把第一名颁发给了龚子棋、方书剑和张超捕鱼三人组,也算是实至名归。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宿舍,对着仅有的两间房间面面相觑,龚子棋看着他的教官:
“…………一共两间房,还选什么宿舍?”
他们便是没有想到,所谓的宿舍,是那种十几二十个人的大通铺,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哨兵一间向导一间,要是遇到打呼的、说梦话的、磨牙的,或者不老实乱动弹的,基本上整个宿舍都别想清净。
“怎么不能?”余笛拍了拍床垫,“选床位啊。”
学生们敢怒不敢言,只好和几个教官大眼瞪小眼,但这种无声的对峙没有丝毫价值。

“行了啊,选好床位之后该洗碗的去洗碗,该洗澡的去洗澡——这里热水有限,一个人洗三分钟。”
“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训练正式开始。”




28


这次合宿为每一个学生都准备了一套全新的迷彩服和背包,迷彩服是均码,对大多数人来说并不合身,不是袖子太长,就是裤子太短,还有人帽子太大,一行人衣服穿得歪歪扭扭,比起在军校穿着整齐的制服,现在的他们更显得青涩。
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背包,挺有重量,但是教官们警告他们未到时机不可擅自打开,违者将被直接遣返回军校,接下来的塔内实习也不用参加了。
此话一出,仿佛包里装的都是定时炸弹,他们还被告知,接下来每一天的训练他们都必须时时刻刻背着自己的背包,包在人在。

第一天是体能训练,内容和平日里没有差别,以五公里越野开始,五公里越野作结,当中还有俯卧撑、仰卧起坐、单双杠,唯一的区别就是有了背包这个负重。
训练从第二天开始变化。
怎么说也是专业的野外训练的场地,自然缺不了综合训练的场所,从独木桥、竞技攀岩、高空降速,再到穿越雷阵和障碍跑,这中间还要分神来应对教官的精神体的干扰,两天的训练下来学生们像是脱了层皮。
而第三天的内容更加精彩。
之前寻找食材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往河边和树林进发的,所以他们并不知道其实在反方向还有一个非常小的停机坪,在看到小飞机就位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猜到了事情的走向。
他们迎来了一周中除洗澡睡觉以外唯一可以与背包分离的时刻——只不过被换成了另一个背包。
余笛把自己组的组员叫出来当小白鼠,检查好他们的背包上的安全带是否扣紧之后,用不咸不淡的语气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以前跳过伞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表情精彩纷呈。

对于跳伞这事儿,一半人期待,另一半人紧张,四五千米的高空跳下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而龚子棋属于期待那一卦,他甚至自告奋勇地担当了全组第一个起跳的人,真正刺激其实只有开头失重那几秒,进入均速下落之后,反而有了不真切的感觉,耳旁的风远去,他张开双臂,从云间坠落。
差不多到了指定的高度,他拉开了滑翔伞,地面上的人群渐渐映入眼帘,他从那些抬着脸张望的脑袋上准确分辨出了有些担心的小向导,几乎是同时,白鸽在他的身边盘旋。
龚子棋眨眨眼,对它打招呼:
“嗨。”
“终于见到你的世界了。”


第三天上了天,原定第四天的计划是要下个水,然而突如其来的一场阵雨改变了教官们的想法。
学生们被带到了一片泥地前。
泥地匍匐也是经典项目,不过他们的方式更加特别,更别提雨后的泥地阻碍大了不止一两点。所有人被余笛分成了三组,他解释道:
“这一次是竞赛模式。规则很简单,先到终点者赢,胜利人数最多的小组获胜,奖励是今日不需要参与晚饭工作,等吃就行。如你们所见,我们布置了三条赛道,赛道内部随机隐藏了‘地雷’。”
根据队伍的分配,大多数人也明白了设置的依据,天空系、陆地系和海洋系的精神体各自成组,很显然,他们需要依靠精神体来“扫雷”。这个任务对于陆地系来说是绝对优势,所以他们的赛道难度最高,其次是天空系,最后是海洋系。

“我们会做一次示范。”
这时候周深站了出来,学生们再一看,赛道的那一头已经站好了郑云龙、阿云嘎和王晰,倒恰好是三个系别的绝对代表性人物,他们以相同的姿势匍匐在起点上。
“在我们发出指令之后,所有人同时出发,越线者直接淘汰就不需要我重复了吧?”
王晰对于这个训练最熟悉,驼鹿在前面为他指引路线,他一路冲在第一个,没多久就完成了过半的进程,可怜阿云嘎的游隼,明明是天空之主,此时却只能一蹦一跳地为主人指明方向。
至于郑云龙,虽然一路没有踩雷,但速度明显比另外两个人慢,且只见浪花不见鲸。但这也不能怪他。
“它在地下,”郑云龙解释了一句,“我想你们并不想真的看到它。”
他的精神体可比整个场地要大好几倍呢。

“好,接下来我要讲解一下触雷之后的惩罚,”周深笑了笑,眼睛微微眯着,王晰组上的学生知道这代表他要使坏,“晰哥。”
“诶。”被点名的人立刻回应。
“踩个雷给大家看看呗。”
“……行吧。”王晰的语气带着七分无奈,手里的动作倒是很快,只见他往右手边一拍,立刻就响起了警报声。
避开雷区是一种本事,但是能精准踩雷也是实力。
“当警报声响起的时候,你们要停下,”周深一边说着,王晰一边撑起了自己的身体,配合着他的讲解,“然后把地雷从泥地里挖出来。”
埋得不算太深,是一个不大的黑色盒子,但是一定不会轻。
“作为惩罚,你们需要将它放到背包的最外侧口袋,之后才能继续比赛。”周深给王晰比了个OK的手势,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不OK。
“现在让我们来恭喜晰哥落败。”
王晰回头一看,在他演示的时候,隔壁双云悄咪咪到了终点,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指着对方一身一脸的泥笑得若无旁人,完了郑云龙还要把手上的泥往阿云嘎唯一干净的背上蹭,被偷袭的人不甘示弱,直接用一个熊抱与敌同归于尽。
“行了啊你俩,控制一下,”王晰面无表情,“幼儿园毕业了吗?”


比赛的成绩和一众教官预计的差得不多,陆地系的胜率比天空系和海洋系高一些。不过,例外也是有的。
高杨比赛的时候,由于小赤狐在场边好心办了坏事,黄子弘凡控制不住精神体比自己本人更严重的多动症,不小心让小赤狐替白鹿认了两个雷,最后高杨被稀里糊涂判了个犯规,那组的胜利让天空系的陆宇鹏摘去了。
 
雷同的问题一共出现了两次。
不知道是天意还是教官们故意搞怪,前几天的摸鱼三人组在泥地匍匐的比赛中又碰上了,张超龚子棋方书剑三个人被海陆空安排得明明白白。
比赛说到底还是比赛,两个人都无意为对方放水。泥泞的地面对哨兵来说更难适应,但挖掘障碍物的敏锐度也更高。猎豹在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十分出彩,速度和准度都遥遥领先。
然而,正如赤狐不愿意乖乖观战放任白鹿踩雷,当猎豹感知到前方障碍物数量不多时,它也开始分心了。天空系比起海洋系的优势原本就不大,方书剑作为向导,敏锐度自然也比张超这位哨兵低一些,小白鸽的效率也比海豚低。眼看着海豚慢慢吞吞匀速前进着,而小白鸽仿佛有洁癖,在原地蹦蹦跳跳就是拿不定主意也不前进,方书剑对上两位哨兵原本就已经没有多大的胜负欲了,所以并不着急催它往前走。
结果,猎豹急了。
 
海豚离它尚有一段赶不上的距离,它往回瞅瞅,发现小白鸽正带着方书剑往一个明显是地雷的方向引,它有些焦急,便抛下了自己身陷囹圄的主人,自顾自地往回走了。
龚子棋简直傻了,仿佛养了条白眼狼。哦不,是白眼豹。他试图将猎豹召唤回来,结果人家冲他甩甩尾巴,连头也不拧回来一下。
场边作为裁判的几位教官也有些惊愕,刚才高杨被他们以场外援助干扰的缘由判了犯规已经是难得一见的事情了,龚子棋和方书剑更绝,直接对手相帮。
在赛场上,参赛选手作为平起平坐的生态链,只有规定禁止的犯规条例,却从来没人料想过如果互为对手的双方相帮该是什么判定方式,要说是战略性结盟也有一定的道理。
最后龚子棋不得不加高精神力以强行施压把猎豹叫回来,他和自己的精神体向来配合默契,这也是他第一次发现,这家伙还会有不听自己话的时候。
也是他悬崖勒马及时,猎豹大梦初醒成功,胜利还是他们的。
 
 
输了比赛也没什么懊恼的,方书剑爬完全程站起来,龚子棋还在终点原地等他,拿了第二的张超早就跑去找蔡程昱好兄弟一生一起走了。方书剑把手掌摊开,手心朝下,举在猎豹头顶。小豹子跳起来用脑袋拱了一下他的手掌,以示患难真情不离不弃。
唯独余笛,在这场看似顺利完成的比赛背后,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妥。
等所有学生比赛结束,每个队派了一个教官走个公正公平公开统计成绩的流程,余笛组上是洪之光去了。趁这个时候,余笛冲着站在场边和李向哲聊天的龚子棋招了招手。
倒是稀奇,方书剑呢?

趁龚子棋还没走过来,他环顾整场,发现阿云嘎组难得地让郑云龙出席了这个毫无意义走流程的场面,而阿云嘎则站在不远处,身前一左一右站着一个黄子弘凡一个方书剑,看起来像是在训什么严肃的话题。
只见阿云嘎对着黄子弘凡一顿数落,余笛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倒是阿云嘎叹口气抬了头,和余笛视线一交汇,他反应过来——大概担心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年轻的哨兵和向导,对精神体的控制还不成熟,这个时候如果只是专注自己,那问题还不大。一旦精神体和主人之间的默契在尚未形成之时,有了第二个人的干扰,对精神体形成高效的自我判断是有害无利的。赤狐对白鹿的干扰尚且不算严重,毕竟这不是在比赛中,不涉及专注度的问题。但是猎豹对白鸽的干扰就不一样了,余笛很担心,将来龚子棋和猎豹的默契程度能达到什么地步,如果因此使得优秀的哨兵和优秀的精神体在默契度上折戟,是非常可惜的。


“子棋啊,”余笛拍了拍他的背:“你的猎豹,有没有什么讨厌的事情?”
龚子棋压根猜不到余笛这会儿叫他来做什么,还当是晚上有什么特别任务要吩咐,余笛着没头没脑的一句把他问的是一头雾水,他自己也不太清楚猎豹到底讨厌什么,随口抓了一个凶猛型猫科动物在尊严上可能会讨厌的东西:“它……可能讨厌别人把它当成猫?”
余笛往阿云嘎的方向望去,阿云嘎已经结束了对两个小孩的训话,方书剑正扭过头悄悄地朝他们这儿看。不小心和余笛视线相会,还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余笛于是冲他也招了招手。
方书剑指指自己,面露疑惑,他不太确定余笛是在叫自己,左右看看,又没有别人。
余笛只好再冲他点点头。

小向导加快了步子跑过来,小白鸽与他一道,扑棱着翅膀往龚子棋脑袋上熟练地一蹲,方书剑瞪它,在余笛面前实在是太放肆了。于是它恋恋不舍地飞走了,停在一旁的小石墩上,默默地当个旁观者。

白鸽还是听方书剑的话的,余笛心想,阿云嘎大概不用太担心他。

“方方啊,”余笛问他:“小时候家里养过猫吗?”
“我没养过,但是我姐姐家养过。”他有些迟疑地回答了,不晓得余笛教官到底要做什么。
“会撸猫吗?”
“会……一点吧……?”
“撸它。”余笛指了指猎豹。

方书剑:???
龚子棋:??????


教官在上,小向导不得不从。好在他从来没怕过龚子棋的精神体,从脑袋一路顺着脊背往下摸,猎豹已经完全脱了豹相,毫无猛兽的尊严。
龚子棋瞧着自己的精神体,露出了一脸“您哪位啊”的表情。

“子棋,”余笛带着他退出五步远,并吩咐:“现在,你把它叫过来。”
猎豹不理他,就像刚才在赛场上一样,于是他不得不加高精神力的输出。猎豹起先还不太愿意,却顶不住主人精神力的压迫,不情不愿地走回来,此时龚子棋降低了精神力的施压,猎豹仿佛堪堪恢复神智,意识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不论是哨兵还是向导,对自己的精神体必须要拥有绝对控制权,不能受到第二人的干扰。”余笛严肃了起来,“在你们实践的过程当中,和精神体有一个慢慢磨合的过程,你的表现一直很好,猎豹和你的契合度在整个组里都算顶尖的。”
“但是将来你在任务过程中,特定的干扰因素会影响你的发挥。”余笛有些为难,这个话实在是不太好说。
两个小孩坦荡光明,内心温暖,绝对不会有什么反面动机。但是,方书剑对于猎豹和龚子棋默契度养成时的干扰确实存在,换句话说,如果任其发展,将来两个人在独立任务期间,万一两个任务的地点距离很近,方书剑的状态直接会影响到龚子棋的发挥。
这不同于已结合觉醒者之间的感知共享,感知共享是以精神体绝对控制为前提的,哨兵和向导本人的判断依旧高于精神体的行动。而现在两位学生面临的问题是,精神体在特定情况下,行动的优先级不受主人的控制。
幸好他们几个教官没听塔方的吩咐,让两个小孩在训练期间可以光明正大的见面。不然如果他们两个继续“暗度陈仓”,这个问题发展到不可逆的阶段,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俩,”龚子棋指指自己又指指方书剑,“还是……要……避开?”这句话他说得断断续续,往常不知道猎豹有这么个bug,他们还能私底下见面,要是因为这个回避,就真成自觉不复相见了。
“那倒不用,”余笛松了口气,虽然说得不多,但龚子棋已经完整地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反而你们可以多接触,利用所有可能的时间进行戒断练习。”

两个小孩一起点点头,方书剑若有所思:“嘎子哥刚和黄子也说这个来着。”
“你们的情况不太一样,”余笛说:“他们那叫小打小闹,不用操什么心。”仿佛是护短,坚决认为自家的情况才值得特殊注意,黄子弘凡和高杨那点小毛病,是阿云嘎过于未雨绸缪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们该去忙了。”余笛指指正在宣布结果的周深,“听见没,海洋系赢啦。”余笛做了个原地解散的手势,自顾自往前走去找洪之光,走出三步他回了头:
“早点去把一身泥洗了,今天晚上有夜训,晚饭吃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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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1:13:18 | 显示全部楼层
29


说是夜训,其实并不正式。
学生们站成一排,看着军姿笔直,其实五分钟之后大多数人的脑内就开始开小差。几天的训练下来,体能消耗导致的疲惫是一回事儿,更要命的是大多数人睡不惯大通铺,睡觉时间都用来失眠了,现在到了第四天,正好是劳累积攒到临界值的状态,就连平日里热热闹闹的精神体们,现在也集体蔫巴了下来。
教官们也知道他们已经在没电的边缘试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做过多要求,安安静静站着就行。而且这个临时加出来的夜训,为的是给明天的训练做准备。
 
余笛看了眼时间,差不多站了半小时,有几个人已经肉眼可见地开始犯困,他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本次合宿的综合训练内容今天全部结束,你们的教官已经为每一个人完成了这部分的打分,合宿回去后将会公布,”下面一片安静,都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从明天开始,是两天的小组训练。四个人为一组,哨兵向导自由组合,任务内容不会提前告知,所以在组队的时候,要认真思考你们各自的所长。由于明天的时间紧张,所以现在完成组队,半小时之后每个组派出一个组长和我汇报你们的队员。解散!”
在面临未知考验的时候,选择队友的能力同样重要,队长更是责任担当,不仅要对每一个队员熟悉,同时要有足够强的临机应变能力。

但蔡程昱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他们“老云家”人数少,解散之后五个人自觉站在了一起,只不过要求是四人一组,要他们踢一个人出去也很难办,总不能石头剪刀布吧?
“听笛哥的意思,我觉得一个组两个哨兵两个向导是最合理的,但是我们组有三个哨兵两个向导。”说着蔡程昱掰手指数数,为了体现自己的严谨,他还现场清点了一下人数,嗯,七个人。
“就是说我们多了三个人……嗯?”
他又数了一遍,还是七个,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龚子棋和高杨两个和他们过分熟悉的家伙,本质是编外人员。
“不好意思啊,我们组不收人了。”蔡程昱作势就要赶人,他和龚子棋更熟一点,于是决定拿他开刀,没想到对方一点要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知道你们满员了,所以我替你带走一个,你看怎么样?”
也不知道他和方书剑的手什么时候牵在一起的。
其他几个人都是一副意料之内见怪不怪的表情,唯独蔡程昱瞪着眼睛看方书剑,一副你怎么能背叛组织的表情,一把抓住了人空着的手腕:
“不行,你把他带走了,我们组的哨向比例就严重不平衡了。”
没想到这一回是高杨接的话:“这样的话……”
他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黄子弘凡,后者想要试着矜持,奈何小狐狸已经蹭到人腿边上了。
“我替你带走一个哨兵,你看怎么样?”

他们四个甚至没有给蔡程昱反驳的机会,默契十足的各自迈开一步,齐齐站到了一起,毫无疑问,有一个小组已经诞生了,两个哨兵两个向导,攻击、防卫、灵敏和医疗,分工全齐,修养都在,张超当场摆了摆手,语气特别不屑:
“简直没得玩。”
到了这个份上,蔡程昱也算是明白了自己组上出了俩白眼狼,不过好歹他剩下两个战友,当场要他们宣誓,不会离开蔡程昱工作室。
“怎么突然你就成了队长了?”
张超这么说着,但还是把手掌举了起来,作发誓的样子。而梁朋杰关心的是更加实在的问题:“所以还缺的一个向导我们去哪里找?”
好在叛逃的两个家伙还不是真的没良心,最后高杨替他们从王晰组拉来了刘彬濠,以前一起训练过,也算半个熟人,而且他的精神体是水母,和张超的海豚兼容性更高。
一般的队伍都会倾向于把队长的位置交给哨兵,最开始的时候黄子弘凡和高杨也是这么觉得的,力量型的主攻手龚子棋就很适合,然而龚子棋却一下子把这个名号让给了方书剑。
“?”
方书剑半歪着头看他。
“你是班长嘛。”
说着龚子棋还上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比起这两组的顺利,其他学生之间凑人数和抢人的情况更加激烈,眼看着半小时的时限将到,场面还是乱糟糟一片,几个教官分头叫自己的学生们列队。
这事儿不能指望进入发呆模式的郑云龙,阿云嘎远远地瞅着这边开始聊天的一群人,蔡程昱的音色格外有穿透力,他喊了一声:
“蔡程昱!”
没反应。他将音量调大了一些。
“蔡!程!昱!”
哪知道人小孩聊到兴头上,二话不说给他回了一句:“消失啦!”
阿云嘎气笑了,迈开长腿几步走了过去把人一个一个手动拎回来。
“赶紧列队去,”他瞪了他们一眼,决定威胁一下,“要不然今晚全去关禁闭。”

对于军校出身的学生来说,关禁闭这三个字一点都不陌生,只不过对他们而言,这并没有多少的威慑力。
时间轴往前调整几十年,关禁闭的意思还和蹲大牢差不多,一周起步,一个人在小黑屋里面壁思过,吃喝拉撒均受限制,陪伴你的只有绝对安静和绝对黑暗。
年代不同,现在军校的设置也不再那么令人胆寒,关禁闭的含义变得柔和了许多。根据情节严重情况,一般两三天起步,一周封顶,白天还可以照常上课,晚上在禁闭室度过,结束之后交一份检讨即可。所以关禁闭根本吓不到他们,对于特别皮的几个小孩来说,没进过禁闭室才是一种遗憾。*
 
在这些学生当中,最乖的是梁朋杰,没犯过什么事儿,也没偷过什么懒,虽然还是被关过一次——因为吃饭超时。而黄子弘凡以一年进了12次禁闭室的成绩拔得头筹,不过他大多数情况下都是2天的小惩罚,多半是因为睡过头迟到或者忘了写报告,还有一次在自习室写关禁闭检讨写到打瞌睡,跑回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宵禁时间,结果连宿舍也没回成,又被送回了禁闭室。
张超紧跟其后是很多人没想到的。他的在校成绩是战术学第一,其他科目也名列前茅,彻头彻尾的优等生,却不是模范生。原则性问题没犯过,也不会忘这忘那,偏偏就是皮,总有些抑制不住捣乱天性的时候,被关得最久的一次是因为大半夜在自习室唱歌被抓了个正着。
龚子棋进去过的次数和张超差不多,不同的在于他是有时候明知道违纪,却懒得改正,反正在哪里睡觉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酷。”蔡程昱由衷地赞叹。
 
结果就着这个话题,他们一直聊到了夜训结束,三五成群往宿舍走的时候还没有停下。蔡程昱和方书剑各进去过5次,而且他俩都是入校第一天就喜提禁闭室两日游的,就连原因都一模一样。
学生觉醒之后,会被立刻隔离,伴随着不可避免地发烧,这两三天都会在军医院度过。军校会派人来接,这种时候只有直系亲属还能见面,大多数人匆匆忙忙收拾行李,就容易发生忘带东西的情况。
但他们俩是多带了东西。
“就,我没仔细听当时教官念的入学须知,”蔡程昱挠挠头,“光记得手机会被收走了。其实吧,我也没特意带吃的,就是随手往包里一塞,要不是校门口的安检,我自己根本不记得还有这事儿。”
“所以你带了什么?”
“一听可乐,”他想了想,补充了细节,“百事的。”
 
无独有偶,方书剑也是因为带了不该带的东西,但是他比蔡程昱冤,东西不是他自己想带的,而是出门前他妈妈放进他包里的。
“我妈想着这一走好几年回不了一次家,就让我带些特产。”
“噢,”龚子棋一听就明白了,“是那个?”
“对,那个。”方书剑点点头。
张超最烦他们这种打哑谜般的聊天方式,一人拍了一下:“到底是啥?”
“就。”方书剑顿了顿。
“红糖麻花。”
 
学生们的讨论自然也进了教官的耳朵,阿云嘎听着听着摇了摇头,别人还以为他对这种被关禁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嗤之以鼻,哪知道人一开口就是:
“说到关禁闭,最厉害的是郑云龙。”
被点名的人打了个哈欠,做出惊人发言:“军校里15间禁闭室,我全都进去过。”
几个学生掐指一算:每次进禁闭室会被关在哪间都是随机的,能够光顾所有房间,要不就是运气使然,要么就是被关过太多次。
“大龙他啊,和看守员都混熟了,”阿云嘎笑得连虎牙都露了出来,“那时候不适应军校生活,他几乎每一次都是因为迟到或者打瞌睡进去的,后来学校不得不给他开了后门,别人要关两天,他就象征性进去一天,虚心接受,屡教不改。”
而郑云龙朝他微微撇嘴,似乎还挺委屈。一般来说都是阿云嘎叫他起床,所以有好几次,阿云嘎被他连累着一起进了禁闭室,两个人隔着一堵墙用手敲着响,直到引来看守人再装作无事发生过,要是被关得次数再多一些,他俩搞不好能研究出一套内部暗号。
 
开玩笑般的闲聊到此为止。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刚进军校的前三个月是禁闭重灾区,一下子完成普通学生到觉醒者的身份跳转,不适应也是理所应当,更别提军校有着相当严苛的管理制度。阿云嘎和郑云龙并没有深入这个话题,而学生中唯一了解他们曾经在少年班的方书剑也一时没有联系起来,所以没人问一句,从少年班摸爬滚打过来的人,怎么会不适应军校的生活。
等他们真正了解其中缘由,就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内容灵感来源于德国海德堡大学学生监狱

 
 30
 
 
第二天的小组任务他们没有再集体集合,而是直接由教官们单独发布任务内容。
方书剑大致浏览了一下。他手上是一份规则和一张地图,形式类似于定向寻宝,地图上划清了整个场地的边界,主要包括小树林和河流,再往后的区域则不在任务要求内,如果行动超出边界线算作直接淘汰。上面大概圈定了五个物品可能存在的范围,具体地点则需要靠精神体去发现,很显然物品的数量比存在的小组少很多,也就是说组与组之间的竞争在所难免,最后是获得物品最多的小组胜利。
 差不多搞清楚规则之后,方书剑他们并没有急着出发,而是开了个简短的作战会议。

“你来主攻。”这话是对龚子棋说的。他们组里的两个哨兵,恰好也是完全不同的类型,猎豹的速度和爆发力在所有学生中也只有蔡程昱的狮子能抗衡,是当之无愧的主力输出,而黄子弘凡的狐狸体积小容易隐藏,也更加灵活,再加上主人是个鬼点子不少的家伙,适合一些出其不意的攻击。
“偷袭什么的都交给我好了,我来负责辅攻,”黄子弘凡自觉承担自己的责任,“回头子棋负责在最前面吸引火力,然后我就可以绕后,争取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搞定一个人,这样我们后面就会轻松很多。然后我觉得……”
“我觉得我可以负责后援。”高杨这句话其实说得很多余,如果拿游戏打比方,他的定位显然就是奶妈,不负责后援,总不能冲去前线。但是他恰到好处地打断了黄子的滔滔不绝,方书剑给了一个感激的眼神,接下了他的话头。
“我负责屏障和探查。”天空系的小白鸽是观察四周最合适的精神体,虽然他远远做不到像阿云嘎那样全场监控,但是附近有什么风吹草动,小白鸽可以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定下分工之后,他们就开始选择目标。
方书剑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支红色记号笔,二话不说现在最靠近出发点的两个任务点上画了叉:“我们绕开这两个。”
其他人没有意见。不用想也知道,最前面那两个点一定是竞争最激烈的,他们虽然实力强劲,但是没必要去强凑热闹,还不如绕开来得讨巧。接着方书剑指向了中间的两个:“目标应该放在这里。”
“或者直接绕到最后一个呢?”黄子弘凡见缝插针地问了一句。但是立刻就被否定了。
“绕到最后有一定的距离,虽然大概率不会有对手,但是等我们第一轮结束,差不多所有人都会集中在中间地带,第二轮的展开就会变得很困难。”
他们这么做,等于放弃了最前面竞争压力最大的任务点,转战后面三个,如果顺利的话,至少能保一,说不定能冲二。
其他三人点点头,同意方书剑的思路,这时候高杨提议道:“不如我们以这里作为目标。”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正是处于树林最中心的位置。
“理由?”
“前几天找食材的时候,我和阿黄在那里待了很久,比较熟悉。”他们就是在那里见到的山鸡,也是在那附近和蔡程昱遇上的。
四个人达成一致意见,背上背包朝着树林出发。

一路上安静得不可思议,方书剑和龚子棋走在前面,一个认认真真探路,另一个认认真真发呆,而高杨和黄子弘凡两个人各自胡思乱想。
黄子弘凡很努力地让小狐狸安分走路,别再出现昨天那样的情况。精神体不听主人命令擅自行动的情况不多见,黄子自己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让高杨被判了个犯规,哪怕当事人并未对此有什么不满,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他自己心里还是留了个小疙瘩。
而且他脑子里还记着昨天阿云嘎对他说的话。

教官难得的严肃,直接指出了他的问题:“黄子啊,我们知道你喜欢高杨,我和大龙呢,也没有拦着的意思,但是必须还是要先明确一点……”
他要表达的意思,和余笛对龚子棋的担忧差不多,只不过说出来的话有些词不达意。而黄子弘凡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阿云嘎一句“喜欢”在他的耳朵里心里炸开了几轮烟花,侧过眼瞄了瞄站在一边同样挨训的方书剑,对方却低着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知道方书剑和龚子棋在谈恋爱,但他不知道在别人眼里,他和高杨也在谈恋爱。

他们两对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方书剑和龚子棋觉醒前就认识,有了感情基础,在对于力量还未掌控成熟的阶段,互相影响是在所难免的,但是他们未来注定会是相伴一生的搭档,只要控制得当,不至于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但黄子弘凡和高杨,满打满算认识了不过两个月。
他喜欢高杨吗?喜欢。黄子弘凡可以在0.1s就给你肯定答案。
喜欢哪里呢?他承认最开始是肤浅的被颜吸引,还有声音,干净漂亮,后来又觉得人厉害,医疗特长,老牛逼了。如果说他自己的性格炙热如火一颗真心滚烫,那么高杨就是倒映在水面上够不着的月光,小狐狸在湖边上来回打转,眼巴巴地看着湖心岛上永远隔着距离的白鹿。
他们之间情谊尚有,默契不足,在互相试探的早期阶段,精神体的彼此干扰可能会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后果,昨天是犯规,那么以后呢?
黄子弘凡喜欢高杨,那么高杨呢?

高杨叹了口气。
在这件事上,他远比黄子弘凡看得通透。最开始接触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黄子眼睛里的真挚,挺有意思的事儿,这几年来对他示好的人不少,哨兵向导都有,尤其在知道他的技能点之后,很多人都觉得他是块香饽饽。但是像黄子弘凡这样连他是个医疗专长都没搞清楚,就直球得毫不掩饰的人,实在不多。
他将自己放在一个主动的位置上,放任狐狸整天围在自己身边,脑子里恶魔和天使打架,恶魔说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厌烦的,天使不这么觉得。
天使赢了。
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黄子弘凡这个恋爱新手学艺不精,自己傻头傻脑愣是没意识到,原本高杨也不急,来日方长,一步一步引导总能让人开窍,却没想到还有精神体互相影响这个危险因素在。他们不同于觉醒伊始就形影不离的双云,他们干脆将互相影响发挥到了极致,发展到现在两个人已经像是一个人;不同于相见恨晚的王晰周深,他们都足够独立成熟,不遇到就罢了,一旦遇到就是天作之合;即使都是学生,他们也不同于早有感情基础的龚子棋和方书剑。
黄子弘凡担心他的情感会影响能力,偏偏高杨并不担心他们的实力,只是不想这个插曲影响了他们的关系。
理智高于情感,或是情感高于理智,往往不是那么绝对的事情。
小狐狸的克制被他看在眼里,白鹿不讲道理地撞过去,把狐狸撞地脚下一个踉跄,黄子弘凡歪过头瞪着眼睛看他,高杨却没给回应。
但两个人又靠在一起了。

对于后面那点动静,龚子棋和方书剑相视一笑。
此时距离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已经不远,方书剑比对着地图,觉得圈定范围应该就是这附近,他们算盘打得不错,这里静悄悄的,不像有别的小组的样子。
——可是真的会这么轻松吗?
树林深处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小白鸽绕着一颗古树盘旋,似乎确定了他们要找的东西就藏在这里。而这颗古树实在不一般。
和周围的树木比起来,它过于高大了,看起来没有千年的光阴不会是这般样子。方书剑对植物不太了解,但是这棵树的树种和别的树明显不一样,树冠广展,树身被枝条缠绕,他下意识地觉得这棵树不应该生长在这个地方。
“榕树?”黄子弘凡不太确定,他转头去问高杨,“我们之前在这附近的时候,好像没看到过啊?”

此时高杨已经变了脸色。
除了最开始的自我介绍,教官们并不会经常展开自己的精神图景,甚至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组上教官的图景是什么,但高杨不一样。由于医疗兵的特殊性,周深私底下给他开过小灶,所以他得以见过周深的精神图景。
没有广阔无垠的世界,但从树叶间落下斑驳成影的阳光也足以让人产生敬畏感。
就是这样一颗参天的古老的榕树,百灵鸟落在枝头唱歌。
是他大意了。高杨没有想过这样的情况,所以也没有意识到他们其实一步一步走进了教官用图景编织出来的幻境,如今意识到之后再仔细一看,周围的树林也不是他们前几天见过的样子,这图景分明属于王晰。
这样的把戏也只有王晰和周深这两个图景兼容性极高的人才能做出来。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周深笑着从榕树后面走出来,他的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朝着一脸懵逼的学生们晃了晃。
“东西在我手上,规则是只要你们或者你们的精神体触碰到,就归你们。”
直到这时,这场小组任务的真正面目才被揭开,他们的对手不仅是要互相抢夺物品的同学们,也是负责守护物品的教官组合。
王晰出现在周深身后,用手揽着他的肩 ,说到:“警惕性太低,如果你们能说出是什么时候踏入我的精神图景的,我就把它收回去。”
而学生们面面相觑。王晰耸耸肩:
“既然这样,就不能给你们降低难度了。”
大体型的驼鹿站到了前面。
“来吧。”


郑云龙打了个哈欠,靠着树坐在地上。他和阿云嘎守的地方在后方的最边缘,基本上只有进入第二轮的小组才有机会来挑战这两个大魔王。游隼在天空一圈一圈地盘旋着,期待第一个前来的组,顺便观察一下别组的动静。
阿云嘎坐到郑云龙旁边,眉飞色舞地给他描述。
“好戏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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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1:14:45 | 显示全部楼层
31


场面胶着。
驼鹿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攻击性,但是仅仅往那里一站,就像是竖立起了坚不可摧的壁垒,将后面的向导保护得严严实实。王晰低头和周深说着什么,百灵鸟停在周深的肩膀上,时不时打量着学生这边的动静。
他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龚子棋想。在刚进塔的日子里,他有幸围观过一次蔡程昱他们几个对阵王晰的场面,但是毕竟自己没参加过,对于王晰的实力没有一个直观的认识。巧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黄子弘凡和方书剑因为任务缺席了那次训练,唯一参与的高杨又偏偏并不是攻击型。
猎豹小心翼翼地开始试探。龚子棋并没有发出攻击命令,而是让猎豹在四周来回观察,方书剑已经给他打开了最高级别的精神屏障,小狐狸原地打转不知盘算着什么,白鹿在后方待命。

“它的武器就是那一对大角,”高杨回忆着上一次他们队内训练的时候总结出来的经验,虽然那时候王晰放了水,“但是它的速度一般,我想这是你们的优势。”
龚子棋和黄子弘凡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是第一次打配合,不过也算有些默契。狐狸和猎豹绕着驼鹿打转,试图分散对手的注意力,此时王晰终于退出了和周深的私聊频道,往前站了几步,驼鹿的身体伏低,作出攻击前的准备。
先动的是狐狸。黄子给龚子棋了一个眼神,直接从背后攻击,他没想过能做出多少伤害,不过至少能引开驼鹿一部分火力。这个突然的举动倒是吓到了两个向导,小白鸽在天上扑棱翅膀,白鹿在高杨身边打转。
几乎是同时,黄子弘凡察觉到自己被另一种力量包围——那是高杨的精神屏障。不同于之前素拓时候的狼狈,这一次高杨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屏障,小狐狸像是受到了鼓励,冲出去的劲头更加猛了一点。
他的攻击被王晰料到,驼鹿轻轻松松躲过,黄子却没有气馁,他只不过是给龚子棋争取一个机会而已,猎豹立即冲上,跳到了驼鹿的背上,朝着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留情?哪里有他们给教官留情的份儿。

只可惜什么都没咬到。
驼鹿试图将豹子甩下去,猎豹光是平衡都很难做到,它的利爪勾住驼鹿脖颈两侧,但是驼鹿却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
百灵鸟的歌声从空中传来。
周深抱着文件袋看着这里的战况。百灵鸟的歌声对于精神体而言是治愈的良药,他可以持续长时间不间断地治疗,高杨虽然火候不够,但是应付己方两个哨兵的精神体问题也不大,这样下去,这可能会是一场拉锯战,胜负手就是他们自己的精神力,这对学生来说简直看不到胜利的可能性。
方书剑眼睛转了转,他还没有忘记规则,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打败教官,而是夺取文件。他一边注意着龚子棋那里的动静,一边操控着小白鸽在空中上上下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朝周深一点点靠近,可惜这点如意算盘哪里能瞒过教官的眼睛,周深朝着方书剑笑了笑,百灵鸟已经挡在了白鸽的面前。
 
猎豹与驼鹿始终缠斗着,狐狸的小聪明也无用武之地——他们在王晰的精神图景中,精神体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偷袭毫无成功的可能性。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着急,就连白鹿都凑上前似乎想要加入。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向导暴露在敌人跟前,参与正面战斗,”虽然目前是对手的身份,但王晰作为教官,仍然忍不住提醒,“你们可不是郑云龙。”
他心下叹气,要按照目前的情况,这组人只有败北一个可能性,而他本人甚至还没有开始近身战。
这一批五十来个学生的基本情况,不管是不是自己组里的,他们这些教官私底下都交流过。四个人里面,格斗最强的是龚子棋,他的爆发力是A级,却容易疲惫,续航能力不足。方书剑极强的精神屏障能力在教官中都算颇有名气,更别提这批学生里仅此一个的医疗类专攻高杨,但是两个向导在攻击力方面并不构成威胁,倒是黄子弘凡,王晰对他不怎么熟悉,只知道作为敌手,他那上蹿下跳的灵敏还挺招人烦。
……说起来,黄子弘凡人呢?

王晰如梦初醒,他似乎弄丢了一个小朋友。他凭借精神图景定位了每一个人的精神体,却忽略了其主人的动向,直到现在才意识到黄子弘凡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等他反应过来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啊呀!”
他转过头,正看到黄子弘凡从榕树的一边突然出现,小孩的动作很夸张,直朝着他的深深扑过去,然而以目前的距离来说,王晰无能为力。
周深轻声惊叫了一下,整个人往一边闪去,黄子弘凡扑了个空,还差点摔倒,他有点失落,这么好的机会被他错失了,难为其他人特意分散了王晰的注意力。
“咦?”
黄子脚下一个踉跄堪堪站稳,突然发现黑色的文件袋正在自己身后一步的地方,看样子是周深在躲闪的过程中不小心遗落的,他的行动快于思考,想也没想就朝着文件袋一屁股坐了下去。

“祝贺你们,”其他人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个愣在原地,周深带头鼓起掌来,“顺利通过第一关,不过文件袋里的内容暂时不可以看哦。”
四个小孩这才如梦初醒,和两位教官道谢告别,匆匆赶往下一个战场。王晰有些无奈,一把搂过周深的肩膀:“最后那个放水也太明显了,其他人不说,高杨他肯定看出来了。”
“学生们也不容易,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教学,又不是真的要和他们比个胜负,”周深自然有自己的考量,“而且。”
他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为了明天的训练,今天还是给他们留点体力吧。”


第一场就耗了不少时间,他们不知道其他小组的进度,方书剑对照着地图,带着其他人一路加快脚步赶向第二个地点。
文件袋由高杨保管,东西很轻,他一下子想不出里面会是什么。他们一路穿过了树林来到了边缘处,也是距离起始点最远的位置,这么选择是因为偏僻的地方竞争或许会小一点,但是当他们听到海浪声的时候,四个人同时产生了掉头就走的想法。
但郑云龙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来了?”
他站起身,迎接他的是四个学生视死如归的绝望表情。
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撞上魔鬼教官组合。而且阿云嘎和郑云龙对他们四个的底细一清二楚,任何伎俩都无处遁形,还没见到蓝鲸本尊,单是游隼往前面一站,他们的四个精神体就已经不敢向前。
“没事,别急。”阿云嘎尝试安慰他们,但他的下一句话根本没有起到安慰的效果。
“你们的对手还不是我们。”

猎豹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它转过身发出低吼,见到这副样子,龚子棋不用猜都已经知道了来者何人。
蔡程昱小组,在结束了和余笛、洪之光教官组的试炼之后,和他们几乎同时抵达了这里。于是两个最强学生小组和最强教官组合在此处不期而遇。
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这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蔡程昱见到在场的都是老熟人,还挺高兴的样子:

“嗨?又见面啦!!”




32


方书剑组来的时候,郑云龙觉得有些棘手。
在最初学员分配时,给阿云嘎和他安排的学生综合水准是所有组别里最高的,因此他们极有可能有实力踩进第二轮的大门。而他们俩对自己学生的了解,会让他们轻易看破孩子所有的作战方针和小聪明,同样以学生们对他们俩的了解,此处放水又太过刻意。

于是,当蓝鲸感受到另外几个熟悉的小精神体时,郑云龙忽然心生一计。正当阿云嘎还在斟酌语句,思考如何向学生们解释现在的场面和竞争开展模式时,郑云龙抢在他之前率先开了口:
“我们这组的规则呢,跟你们之前都不太一样。”他一边说一边把精神力铺出去,猛兽相见,天性里的好斗欲难以抑制,猎豹那边有小白鸽还好,蔡程昱的狮子简直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高精神力的阈值,并且由于他之前没有和梁朋杰搭档过,导致松鼠的作用完全是蚍蜉撼树,只能由郑云龙出面“镇压”。
“到这关,一般都会不止一个组来这儿,所以我们俩,”郑云龙给阿云嘎递了一个眼神:“可以不上。”
“接下来我会给你们一个环境,”阿云嘎说:“然后你们两个组比,赢的拿材料。”
“嘎子的精神图景作为你们的对战场地,中间可能会出现随机干扰,毕竟他那儿风沙大。”郑云龙说得一本正经,他话音未落,广袤的草原已经在众人面前铺开,碧浪千顷青翠,一望无垠。阿云嘎听郑云龙调侃自己,没忍住瞅着人在眼前就笑了出来,仿佛天地震颤,于是郑云龙又补刀:“你们要注意点,还会地震呢。”


开局之后,八个学生都没有敢率先出手。狮子和猎豹在盘桓对峙,海豚防备着赤狐伺机而动,小白鸽守在战局的不远处,做好万全的准备。
阿云嘎和郑云龙则在一旁商量着战局的结果。两组学生各有差异,显然,方书剑那边一定是希望主战局从速,猎豹的瞬时爆发力惊人,如果能靠一波高度输出淘汰蔡程昱,张超和他的海豚不成问题。从哨兵和向导本身的能力来说,蔡程昱和龚子棋的极限阈值不相上下,但蔡程昱在极限值的保持力上要比龚子棋强。不过,由于龚子棋和方书剑的搭配默契高出蔡程昱这边的哨向匹配度一大截,因此两个哨兵最终能发挥出几成功力,真的不太好说。
“我觉得蔡程昱还挺有希望的。”郑云龙和阿云嘎随便捡了墩石头坐下,预测结局走向。
“方方更稳一点吧,”阿云嘎说,“嗯,我还是更看好方方。他们还带了个高杨,都有点作弊了。”
“那打个赌呗?”
“行啊,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回去之后,你,带他们训练,”郑云龙咬着嘴唇皮,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侧前方,“我,在宿舍睡觉。”
“成。”


两位超强输出的精神力饱胀在空中,噼里啪啦地乱撞。好在阿云嘎的精神体图景天高地阔容得下,若换成王晰的图景,怕是光参天树木颤抖的摩挲声就能把所有人颠得头昏眼花。
先动的是海豚。
精神体和精神图景都是高维存在,海洋系生物浮空在一众精神体的头顶,阳光折射下似有水光。郑云龙大概没有完全收起自己的图景,场上有两个学生是海洋系精神体,他担心张超和刘彬濠还不能完全适应浮空操控,随时准备出手用自己图景保护他们。
海豚从高处往下,黄子弘凡见状迅速作出反应。赤狐上前,轻盈地起跳,他的任务不算难,既然大家都默认主战场是猎豹和狮子的,那起码不能让海豚干预猎豹的发挥。
我的妈呀,黄子弘凡心想,我一个黄金辅助竟然要当输出,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张超这精神体怎么这么滑我能缠住他多久我会不会掉下去?唉算了我坚持到底吧!
对于赤狐来说,强力输出实在是太为难了,如果是对阵陆地生物,他尚且能让赤狐用尽一切伎俩干扰视线,甚至把对手烦到失去冷静战斗的理智最终巧胜。但是张超的精神体让它基本上无从下手,不是同一个系列,很难发挥。
猎豹和狮子已经开始了缠斗,龚子棋和蔡程昱一样,先前也和教官出过两三次任务,两个人的经验和实力从阿云嘎的视角来看都差不多。狮子的攻击更有力,但猎豹灵活,也更懂抓准时机。蔡程昱为人直白,狮子也一样,龚子棋很快就发现了破绽。

“嗯?”阿云嘎感受到了龚子棋的精神力:“现在就开始抬阈值了?”
“速攻嘛,”郑云龙一眼看破,“蔡蔡是露了点破绽,龚子棋判断没错,”他点评:“但是……”

海豚始终保持在狮子附近和赤狐纠缠,它试图干扰战局的想法早就被黄子弘凡看破,但是张超却没有放弃。不知是什么时候,海豚成功地甩掉了赤狐,从狮子和猎豹的战局之上凌空劈下。
它替狮子挡走了来自猎豹的大半攻击。

三股哨兵精神力瞬间挤进了龚子棋的脑袋,一时天旋地转。而蔡程昱和张超生扛了他的一波猛攻也够呛,压着膝盖坐到地上,个个都喘着气。
仿佛是有千万斤重的山海压平了大脑,龚子棋晕得七荤八素,猎豹仿佛在重天往下自由落体,年轻人实在是不懂把控下手多轻多重,简直是自伤都不自知。方书剑的精神力把他稳稳妥妥地兜住,猎豹掉进了棉花堆,好不容易地找回了自己的平衡计。
方书剑拉过龚子棋的手,感觉到哨兵的掌心发烫,他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闭着眼睛轻轻地喘息。
“怎么样?”向导的眼睛里盛着一汪清亮澄澈的关心。
“没事。”龚子棋歇了几秒钟权且当做缓冲,他和蔡程昱的战局还没结束,“我还能继续。”他握住方书剑抓着他的手,又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当做抚慰,仿佛该被关心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方书剑。
第二轮战局很快就开始了。

“哎哟,这怎么行啊。”阿云嘎对方书剑一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猎豹的续航已经在刚才的蓄力一击里冲掉了大半,这个竞技场有没有迂回的条件,龚子棋只能继续上。
“不一定,”郑云龙说:“你可以对方书剑有点儿信心,我看蔡蔡那儿梁朋杰好像跟不太上他的节奏。”

白鹿和赤狐这回算是学乖了,高杨和黄子弘凡操控着精神体把张超往远处引,尽量不影响龚子棋。方书剑心里有些忐忑,他太清楚龚子棋的作战方式了,因此担心他会为了这次胜利拼尽全力甚至透支自己而受伤。
于是他更细心地时刻关注着龚子棋的动向,尽自己所能地去保护他。

但蔡程昱胜券在握,狮子被一激调动出了斗志,抖动的鬃毛伴随着低沉的咆哮,它盯着匍匐前进的猎豹,丝毫不打算给对手更多喘息的机会。
两个哨兵已经有了作为对手的默契,毫不犹豫地同时出手,方书剑和梁朋杰在一旁释放屏障帮助他们的队友。梁朋杰比起方书剑,确实吃力了些,加上蔡程昱和他磨合的次数不多,他对狮子的习性也不够了解,屏障总是跟不上狮子的步伐,但蔡程昱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
两股精神力交汇的时候,震住场上除了两位教官之外的所有学生,梁朋杰的屏障被震得一抖,几乎支撑不住。方书剑勉力维持,说实话,除了龚子棋觉醒那天,他还没有见过这么凶的猎豹。

变故是在两只猛兽交锋的时候发生的,原本阿云嘎和郑云龙还在旁观,蔡程昱虽然出手有些没轻重,但是有方书剑在,他们并不担心蔡程昱的精神输出会对龚子棋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直到他们听见方书剑几乎是吼出来地叫了一声高杨,尾音带着急切的破音,好像还听到了些许哭腔。
郑云龙和阿云嘎来不及细看两个哨兵之间究竟较量到了什么程度,草原图景瞬间收起,咸凉的海风扑面而来,郑云龙用两块礁石分开了两只精神体,海浪翻滚着,蔡程昱的狮子看起来有些懵,不安地在礁石上原地打转。另一侧,猎豹躺着不动,颈肩到右前爪豁开了一道口子,白鹿不得不撇下赤狐四蹄撒开地往这边赶,海豚一猛子扎进水里,迅速地游了过来。

郑云龙把精神图景收起来,白鹿得以踏过原本满是海水的位置来到猎豹身边进行治疗。阿云嘎这才看明白了几个学生的状态,龚子棋应该是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方书剑蹲着让他倚在自己身上,小向导眼眶红红,哨兵埋在他的颈间,他的双臂张开,搂也不是抱也不是安抚也不是,完完全全的手足无措。
蔡程昱和梁朋杰站在另一边,比起蔡程昱的茫然,梁朋杰更多的是自责。在这个场合,他觉得或许他应该及时对蔡程昱出手进行干扰,就像刚才第一轮龚子棋的攻击并没有对蔡程昱和张超造成实质伤害,他相信这其中也有方书剑的功劳。
黄子弘凡拉着张超,已然完全忘记了刚才两个人是对手。他们不方便打扰高杨,更不敢太过接近。平日里温顺可爱的方书剑此时此刻正难得一见地气场全开,像是守护着自己和爱人的一方领地,不容外人入侵一步。
黄子弘凡终于小步挪到了高杨身边,他罕见地没有开口。高杨皱着眉,这次的伤口比之前素拓黄子弘凡的那些严重多了。张超则走到了梁朋杰身边,和刘彬濠一起安慰自己的队友。

学生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时间一直到高杨有所进展才开始流动。方书剑看起来冷静多了,龚子棋动了一下,颈肩稍稍抬了抬,头发在方书剑的侧脸蹭了两下,但还是没抬起头。蔡程昱走上前,他不知道龚子棋恢复了多少,想及时道歉,于是对方书剑说:“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回头让子棋打回来。”他看了看方书剑的脸色,向导咬着嘴唇,抬头看他,不说话。
隔了大概五秒钟,一直窝在方书剑身上有气无力的龚子棋抬起手冲蔡程昱的方向甩了甩:“多大点事,没关系,歇会儿就好了。”不知道是借故占便宜还是真伤重了没力气,这家伙依旧没抬头,甩完手放下来顺势往方书剑腰间一搂,抱住了。

“嗯?”方书剑在他耳边轻声问,不知道他是否有些恢复,他想站起来,却被对方轻轻按住。
“别动,难受。”


在这期间,郑云龙和阿云嘎一直没有靠近,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经过前两次任务和这次在合宿里的表现,他们可以确认蔡程昱的控制能力存在很大的问题,再加上他强大的天赋,稍有不慎可能会造成巨大的失误。郑云龙又想起了贾凡和他说过的话,但是劝退蔡程昱始终不在他的选项里,他不想看到一颗好苗子被浪费。
不过眼下蔡程昱脸色也不好,还不是教训的时候,他的自我控制已经算是历史遗留问题,还需从长计议。
“好了,”阿云嘎走上前,一手揽着方书剑,和他一起把稍微缓过来些的龚子棋扶起来,“等会儿我联系周深来看看,你们俩今晚不用参加家务,早点休息昂。”
“回头晚饭让蔡蔡给你们送房里去。”郑云龙接了一句,他虽然不认为这件事情会影响几个学生间的情谊,但是现下还是要给他们独处交流的时间。他顺手把黑色的文件袋给蔡程昱他们组递了过去,意味着他们的胜利,尽管过程不太美好。
郑云龙带着学生们往宿舍走,脑内开始盘算着晚饭得加点料犒赏一下辛苦的崽子们,阿云嘎并没有跟着,最开始他们以为他去找了王晰和周深,却不知道其实游隼已经替他带去了最新的消息。

而阿云嘎本人走向了与宿舍相反的方向,转身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之后,加快了脚步。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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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1:22:24 | 显示全部楼层
33
 
 
在百灵鸟和小白鹿的双重治疗下,猎豹当晚就恢复了活蹦乱跳,但是精神力对本人的伤害却没有那么容易被治愈,龚子棋出现了低烧的症状,还好他们来的时候带了备用药品,他吃了几口晚饭之后便服药休息了。
哨兵和向导分住两个房间,哪怕黄子弘凡他们几个人再三保证会照顾好龚子棋,方书剑依旧不能放心,大通铺上梁朋杰和高杨在他一左一右,为了不让同学过多担心自己,他早早闭上了眼睛,却一直没有睡意。
他在脑内复盘下午的对战。冷静下来之后,他并没有丝毫怪罪蔡程昱和梁朋杰的意思,意外的发生往往包含多种复杂的因果,而且蔡程昱的能力他见证过,纵然是他也没有把握能控制对方,更何况是和蔡程昱没合作过的梁朋杰。
上次爆破任务时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之后也听张超提过蔡程昱的惊人表现,三次经验结合,心思细腻的小向导逐渐意识到自己这位同学的与众不同,天赋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东西,却也是一种负担。
他胡思乱想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着,生物钟又让他在六点之前醒了过来,头轻微作痛,方书剑感觉再这样下去,龚子棋还没好,他自己也会倒下。
不过今天是合宿最后一天,怎么着也得撑过去。方书剑睁着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等待早起哨在六点整准时吹响,但是直到六点过五分,四周还是静悄悄的。
怎么回事?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也排除了教官们集体睡过头的可能性,总不可能是钟坏了。终于身边的人也陆陆续续有了醒来的迹象,方书剑和高杨两个人坐起身大眼瞪小眼,用口型问对方:怎么了?
没有答案。
他们轻手轻脚地起来换好衣服,然后摸出去打算看看情况。哨兵们房间里仍然鼾声四起,甚至没有人发现摸进来俩向导。高杨一下子就找到了睡得东倒西歪的黄子弘凡,后者正在美梦里徜徉,冷不丁呼吸困难,正想着是谁敢打扰他的睡眠,睁开眼睛却见到了捏着他鼻子的高杨,对方笑得眉眼弯弯,让他登时没了脾气。
而方书剑径直走向龚子棋,伸出手在对方额头上试了试,发现对方差不多已经退烧之后,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了下去。
这下龚子棋终于醒了。他打了个哈欠,小声问道:“怎么过来了?”
方书剑指了指时间:“今天没有吹哨。”
这是件挺不同寻常的事儿。他们昨天并没有被告知今天的训练内容,但是倘若早上停训,肯定会通知,而且今天是合宿最后一天,理论上而言不会轻松。四个人凑在一起也商量不出什么,干脆叫醒了蔡程昱和张超,一行人决定先去外面看看情况。
教室里空空荡荡,厨房食堂也没有人,操场上更是安静,听到动静的其他学生跟着朝外面探头探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几个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去教官宿舍一探究竟。
 
虽然心里明白多半不会是教官们集体罢工,但是真的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的时候,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人呢?”蔡程昱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但注定不会有解答。
几乎所有的学生都集中到了教室,你一言我一语,闹哄哄的仿佛菜市场。他们互相交流了一下,发现几乎毫无头绪,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今天的训练模式,也猜不到教官们在玩什么把戏。
李向哲他们几个人高腿长的先跑了出去,但没多久就折了回来。
“塔的车没来,”他的脸色不太好,“这片训练场的大门被锁住了,而且围网上好像通了电。”
 什么情况?他们被关在这里了?

方书剑托着下巴坐在课桌上,试图从一片混乱中理出些思绪。已知合宿明天结束,今天理应还有一天的训练内容,而教官们一大早就不见了——好吧,就在刚才,有人提醒他说昨天晚上开始就没见到过阿云嘎,这件事情方书剑还真没发现,他一晚上都被龚子棋的情况吊着。
从教官的角度得不出什么结论,他转而将重点放到他们已有的情报上。如果这是一次突击演练,那么至少会给他们留下某些线索,方书剑的头脑风暴扫描过每一个合宿开始后的细节,还真被他抓住了几个疑问。
昨天的训练,蔡程昱组以两个文件的数量获得优胜,除开他们自己组以外,另外两个成功夺取文件的小组分别是南枫组和李向哲组,他将这两位队长找来,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们知道文件袋里装着什么吗?”
 
被问的两个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教官吩咐他们把东西仔细保管,李向哲就随身带着,他掂量了一下说:“不让看啊不是?不过挺轻的,我们昨天在猜里面会不会是前几天综合训练的成绩。”
方书剑摇摇头,虽然他一时猜不到是什么,但是绝对不会那么简单。他从高杨手里拿过了他们组的那一份,二话不说撕开了封条。
“等等你在干什……???”
一张薄薄的纸片掉了出来,看到内容的一瞬间,方书剑就知道自己赌对了,而其他几个人醍醐灌顶般明白了过来,纷纷取出了自己的文件。
这五张纸,拼在一起,正是这个训练基地的完整地图。
 
几个组长聚在一起讨论。
直到地图到手上,他们才发现整个训练场比他们想象得要大,所有人中也只有李向哲和陆宇鹏在找食材的时候去过树林后面山脚下的养殖基地,然而地图显示,过了养殖基地还有很大一片区域待刷新。
“你们觉得这里会有工作人员吗?”方书剑指着养殖基地。
“我觉得悬,”李向哲实话实说,“但是去看一下也可以?”
南枫点点头表示同意,这时候蔡程昱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了一下手,把另外几个人吓了一跳。
“还有那个……那个什么,就那个!”
“哪个?”
“背包!!!”
 
他们在拿到那个背包的时候,被告诫“包在人在”、“未到时机不可擅自打开”,那么显然,现在就应该是那个所谓的时机了。
由所有组长通知所有同学一起打开背包,大家多少有点紧张,五十来个人挤在一间小教室里大气都不敢出,画面看着还挺有仪式感,提出这个建议的蔡程昱以身作则,第一个打开魔盒。
“是什么是什么?”黄子弘凡最憋不住,直接扯开了蔡程昱的包,里面的弩弓就这么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那就对了。从地图到武器,不得不佩服教官们的构思。其他人纷纷打开了自己的背包,里面的东西都不一样,显然要根据个人的情况合理分配。除了弩弓匕首之类,他们还有几枚闪光弹和烟雾弹,几个防毒面具,五十几个人一共开出了七个无线电对讲机。
这个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们一共十四个小组,两个小组合并成一个大组然后分头行动,用对讲器联系,合并之后的七个小组按照实力,派遣了两个小组在这里留守待命。
自然,蔡程昱和方书剑两个组合并在了一起。
他们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发前往养殖基地,这时候龚子棋小声问了一句:“不过,我还是没明白这个所谓的任务目标到底是什么?”
就这个问题,方书剑自己也没有找到答案。
“姑且,”他想了想,“就当是找到教官吧?”

一路无话,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养殖基地赶去,到了地方不出意外地发现大门紧闭,他们围着建筑绕了一圈,唯一的后门也被锁上,还是李文豹发现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小气窗,勉强可以一个人通过。
“里面很黑,看不太清楚。”李文豹站在南枫肩上,恰好可以看到窗内,他手里拿着所有背包里唯一的一把手电筒,但是视野很局限。
“要不我们进去看看?”他征求其他人的意见。
“可以吧,”方书剑的直觉告诉他里面应该会有一些线索,不然也不会把门都锁上,可以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留两组在外面以防万一。”

但事情并不顺利。
南枫小组因为拥有手电筒所以第一个进去,之后又进去了一组人,等到第三组李向哲组准备进去的时候,变故横生。
在外面的人只听到机械装置的声音,却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李向哲用力一跳撑在窗檐上,视线却被一扇卷帘门挡了个严严实实。
这时候还是黄子弘凡反应最快,他立刻打开了对讲机:“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了?你们还好吗?里面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回答,是李文豹的声音:“我们没事,这里面好像是个杂物间?我靠,南枫你冷静点别喊了!……这里的门被锁了,我们出不去……嗯?”
里面一阵嘈杂,他们隐约听到李文豹问了一句“那是什么”,又等了几分钟,才得到了解释。
“墙上有个很小的孔……里面会闪光,但是看不到隔壁房间有什么。”
李文豹四周查看了一圈,最后叹了口气:“我们这里没什么别的了,看起来是个陷阱,你们去别的地方找找看吧。”

最后商量下来,留了一组人在这里待命,以接应被关在里面的两组,防止意外发生。而方书剑组和李向哲组继续向前,正式踏入全然陌生的新领域。
他回过头看了看仅剩下的这16个人,心中的不安感愈加浓烈。



34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养殖基地之后是一片可疑的空地,然而他们还没走多久,眼前的路就被一个不起眼的木头房子挡住了。
“仓库?”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这个木屋让方书剑想起了牧场——虽然他没有真正见过。他们警惕地绕着屋子走了一圈,但是除了一扇紧闭的木门,连个窗都没见着,里面的情况无从打量。他们石头剪刀布,由最终落败的张超走向前,轻轻伸出手推开了门。
吱吱呀呀。门并没有锁上,透过门缝就可以窥见整个木屋,里面空无一人,而且内部空间实在不大,他们两组人都进去估计就能塞满。
和前一个又是上锁又是机关的养殖基地比起来,这里太过普通了一点,似乎写好了“请君入瓮”四个大字,而且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显然这几天有人特意来收拾过,怎么看都有问题,偏偏他们别无选择,教官要你跳坑你又不能躲避。

他们一个挨着一个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生怕触动什么机关被关在里面,但是无事发生。屋子的角落里堆了些杂草,他们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些什么有用的东西,正当龚子棋开始怀疑这里或许真的只是个普通仓库的时候,梁朋杰说话了。
阿云嘎和郑云龙小队上的学生可以说是这一批人里综合素质最高的,梁朋杰自认没有其他人优秀,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外出任务的经验,缺乏自信导致在小组任务中他很少发表意见,这次的发现他也再三犹豫,才很不确定地开口:
“我觉得,这下面,好像有一个空间?”
此话一出,其他人安静了一秒。黄子是个实践派,也不管下面会不会有什么机关,直接在地上蹦哒了两下,这一蹦哒倒还真被他蹦出了名堂:正中间那块地声音不对,下面绝对另有玄机。

方书剑给了梁朋杰一个赞赏的眼神,而高杨把黄子弘凡拉到一边,几个人趴在地上研究了一番,发现有几块木地板是可活动的。
下面是一个很窄的垂直地道,对幽闭恐惧症显然很不友好,有梯子,但他们没有手电筒,完全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你们觉得下面是什么?”龚子棋蹲在一边,用手摸着下巴,在他看来,这像是紧急逃生通道,旧时的那种防空洞一般。
“我想起了《林中小屋》,”高杨看向了黄子弘凡,对方正打算问一句,就被他笑着把话堵在了喉咙口,“一个电影,你不会想知道是讲什么的。回头我可以和李文豹聊聊。”

猜测没有意义,他们只有下去探探这一个选项。
“怎么说?”李向哲自然而然去询问方书剑的意思。他们作为最后两个小组的组长,需要统领全局,而他们的意见也很一致,一组留在外面待命,另一组下去搜查,两个组长也很默契,默默地再次摆出了石头剪刀布的架势。
毕竟这黑乎乎的洞口谁都不想下去。
运气并没有眷顾方书剑,他一出手就输了,连三局两胜的机会都没有。他低头看了看深渊一般的、似乎还有凉风吹来的入口,随后又回过头看了看不得不和他一起去趟雷的队友,在心里默念三次“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拿出了队长的气势,一鼓作气准备第一个下。
然而就在他做足心理准备的时候,龚子棋一句废话都没有,一马当先地打了头阵。

他们做了最坏的打算。方书剑往下爬的时候满脑子跑火车,也许下面是个无底洞,也许下面是个箭阵,又或许是一个废弃的机关,反正不可能有宝藏。宝藏倒确实没有,但也并不是很糟糕,他们往下爬了还没几步,就听到龚子棋用鼻音发出了轻声的疑问。
“怎么了?”方书剑有点紧张。龚子棋的声音带上了安抚的成分:“没什么,就是我们好像到底了?”
说着他直接跳了下去,还真是到底了,地道其实很短,只是暗而已,他抬头看了看,粗略估计不过就是五六米的高度。下面的空间并不大,他喊了一声让其他人先别急着下来,人多了反而乱。很快方书剑也落了地,他俩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很快就摸到一扇铁门。
也不知道是激活了什么,铁门上的小绿灯突然亮了起来,在黑暗中有点瘆人,方书剑一阵毛骨悚然,不过微弱的光线还是拯救了他们的视觉,他们同时看到了门边的密码盘。

“下面有什么?”
蔡程昱的声音洪亮,地道的回音让下面两个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有个门,但是有密码盘,”方书剑回喊,“还有,你声音小点儿。”
信息很快传达给了上面的人,他们听着上面传来一阵骚动,大概是在讨论。蔡程昱变成了人民的传话筒,他又问:“能试出密码吗?”
方书剑看着复杂的密码盘有些头疼,他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小组任务有没有时限,但如果有的话,等他们试出密码肯定超时,而且这种密码盘往往错误多次会启动应急程序,直接把门锁死他们就真的只能干瞪眼了。
快想想。一定有什么。这是一次安排好的演练,所以一路上绝对会有蛛丝马迹隐藏着,任何的细节都可以,他一定忘记了什么,脑子里乱哄哄的,各种片段交杂在一起,就是提炼不出需要的信息。
但是好在这不是单人考试,他不是一个人。
 
上面又是一阵骚动,他们两个在下面,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只能眼巴巴地抬着头望着,依稀还能听到赞叹声。蔡程昱让他们稍等,顺便把位置让一让,紧接着他们就看到有另外的人影挡住了通道口的光线。
先下来的人是黄子弘凡,然后是高杨。
“是他先想到的,”黄子很激动,仿佛这是他自己的发现一般,“刚才我们在上面讨论密码的可能性嘛——诶你们说,怎么搞得有点像密室逃脱似的?只是别人是一层一层逃出来,我们是一层一层闯进去。”
话题被他扯远了。其他人已经习惯了黄子的说话模式,私下里的时候,高杨总是很耐心地听着,偶尔会发表一下自己的观点,哪怕是冷笑话,而像现在这种场合,他会不动声色地打断。
“刚才提到密码的时候,我就想到,李文豹他们被困住的地方,不是有个在闪光的小孔吗。”高杨的声音里丝毫没有重大发现的兴奋,一如既往的冷静沉稳,在这一点上,方书剑其实很佩服他,作为对情感体验更加鲜明的向导,他自己经常会被感性支配,而高杨天生就是理性的驾驭者。
“所以我就想到了……”
“摩斯密码!”黄子忍不住抢答。
 
这下方书剑豁然开朗。
高杨把对讲机交到方书剑手里:“刚才我和他们那边说过情况了,李文豹说他会研究一下,如果有结果了立刻通知我们,现在只需要等着就好。”
他想了想,又问道:“那我们是上去等还是?”
这回是龚子棋摆了摆手,说:“就在这里等吧,估计门后面也不会有灯,不如让眼睛适应一下黑暗的环境。”
他这话说得再明显不过,就算李文豹那里的讯息还没有传过来,他们也认为高杨的思路就是正确答案,所以提前为下一步做好准备。
答案没有让他们等太久,这一次对讲机里响起了南枫的声音:“多亏了我们这边有两个通讯课高分的同学,密码已经出来了。”
“你说。”方书剑给了龚子棋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走到了密码盘边,做好输入的准备。按照教官们的性子,指不定密码会是一长串乱码,他们集中精神,以防自己漏听任何一个关键信息。
然而最终揭晓的答案简单到出其不意。普普通通的三个词,却远比任何一句加油都更有鼓舞人心的力量。

 
“You will w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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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1:23:38 | 显示全部楼层
35
 

门打开之后,还是由方书剑小组前进,李向哲小组待命,阴森森的地道,因为一串密码让人觉得不再畏惧。
之前龚子棋只是觉得这里给人的感觉像是防空洞,但现在他有80%的把握,这里确实是防空洞改建的——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他曾经在一些资料上看到过照片。通道的顶是弧形的,很矮,让人觉得压抑,每隔五米有一个安全出口标志般的绿色小灯,是他们仅有的照明,路两边有很多空房间,他们没有一一查看,一路向最深处进发。
猎豹打头阵,狮子负责殿后,一行人不多言语,脚下的步子却逐渐加快。方书剑时时刻刻保持警惕,不过看样子教官们并没有打算继续为难他们,除了在黑暗的环境下他们逐渐对距离感失去认知,一路上都没有遇到过什么阻碍。
直到他们站在了岔路前。

一左一右两条路看起来并无不同,也正是因为这样,要作出选择却不是太轻松的事情。
他们出现了分歧。哨兵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此时兵分两路是最省时省力的方法,但向导们却一致倾向于集体行动,人数对半开,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还是龚子棋一锤定音。他给出的道理很简单,这个小组任务作为一种测试,比起稳妥,更应该追求效率,因为不存在真正的危险。
这是个很有诱惑力的说法,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听上去十分作弊,但最终的结论就是,他们又变回了原先的两个小组,一左一右,继续前进。
对讲机由方书剑保管,不过事实上,在深入这个地下防空洞的过程中,对讲机已经失去了作用。
方书剑不知道蔡程昱那边什么情况,不过他这边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也就走了十分钟左右,尽头出现了一扇虚掩的铁门,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岔路或是空房间。小白鸽先一步飞了进去,没有感知到任何危险之后,才通知自己的主人可以进来。
但是里面的景象仍然惊到了他们。

你见过视频墙吗?
一百多平的房间,三面加上天花板,都被大大小小的屏幕填满,只有房间正中央有一个方印一般的操作台,整个房间悄无声息,很像科幻片里会出现的地下秘密基地,再仔细一看,屏幕上是这个训练场地的不同地方,几乎覆盖了每一个角落,所以这个房间,其实是一个无死角的监控室。而他们在这里这么多天,居然连一个摄像头都没有发现过。
黄子弘凡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牛逼”。

从最初的震惊里缓过来之后,方书剑定了定神,走了进去。他粗略扫了一圈,监控屏幕是按照方位排布的,距离监控室门口最近的是大门和宿舍,之后是综合训练场地,再到河流树林、养殖基地,最后一个摄像头则是正对着这个地下通道的入口,之后的部分并不在监控范围。
“这些监控到底开没开?”龚子棋皱着眉。他的疑问并不是没有道理,所有的监控镜头都像是静态的,从头到尾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那些留守在教室和养殖基地外的学生不见踪影,所以要不就是监控根本没开。
要不然……
方书剑的冷汗流了下来。

然而现实再一次验证了墨菲定律。
龚子棋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就聚集到了眼前的那块屏幕上:它证明了监控确实是开着的。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陌生人。从斜上方打下去的镜头看不清那人的具体特征,只知道身材纤瘦,穿着一身皮衣,脚下踩着长靴,戴着头盔,完全看不到脸。那人对这里十分熟悉,完全没有停留,一路走向了地道入口,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应该留在地面上的李向哲小组不知所踪。
方书剑的耳边仿佛响起了皮靴踏着地面向他们一步一步走来的声音,此刻危机感笼罩着他,让他忘记了这其实是一场提前安排好的训练,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握紧了龚子棋的手。
对方回以温暖的力度,好像在告诉他,不要慌。他抬起头,看到的是三双满含信任的眼睛,等待着他的决定。
少年担起的是队长的职责。

方书剑紧紧握着手里的匕首。那是他分配到的武器。他和高杨都拿到了冷兵器,他们在校期间也学过格斗和射击之类的课程,但成绩并不如哨兵,所以匕首更适合用来自保。龚子棋手里的是近战用的伸缩棍,他在体能训练课上用过,还算顺手,而黄子弘凡则在包里揣了个烟雾弹。
他们小跑着往回走,到了岔路的时候,完全不见蔡程昱他们组的人。方书剑花了一秒的时间思考是否应该去找他们会和,却又不敢在确定对方的情况之前擅作主张,在各种各样的变故面前,他早晚要学会运用自己的直觉来判断形势。
当然处境没有给他更多的选择机会。
脚步声真实出现的时候,方书剑几乎是机械性地转过了头。他的双眼已经适应了地下糟糕的光线环境,但是对方一身的黑衣几乎完美隐匿在了黑暗中,小白鸽不安地在他身边扑棱翅膀,他眯起眼睛,努力去寻找对手的精神体。
就像是为了回应他,眼前的人一瞬间铺开了自己的精神图景,冰封的湖面给他们带来了真实的寒意,展翅的黑天鹅优雅而强势。
来者倒是并没有打算隐藏自己的真面目,终于摘下了头盔。但是那头深棕色的卷发披下来的时候,所有人更懵了。
……女的?

军校男校女校分开,塔内的训练虽然不完全分开,但是接触到女性的机会也不多,只有等他们真正毕业之后,才会和女性军官合作。方书剑记忆里上一次见到的女孩子还是自己的姐姐。
而且眼前的这一位,还是个很漂亮的外国小姐姐。
她显然是一个攻击型的向导,低温的环境让所有人的精神力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就连肉体的行动似乎都迟缓了一些,龚子棋当下得出结论,他们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趁现在还没有被剥夺行动能力。他的肌肉紧绷,脑内演算着进攻的最佳路线,好歹对于自己的近身战他有着足够的自信。可惜所有的意图都被对方识破,小姐姐从腰包里取出了自己的武器,还没等龚子棋看清那是什么,他已经被一道力扯得一个踉跄,伸缩棒脱离了掌控。
居然是鞭子。近身再厉害,面对远程总是很吃亏。
接下来就是那边的攻击了。龚子棋一下撞开了方书剑,让对方远离鞭子的攻击范围,同时他把自己的精神力输出一口气推到了极限值,猎豹在冰天雪地中发出一声嘶吼,但是由于昨天才受过伤,龚子棋始终不在状态,高杨对他受伤的情况更加了解,见此情景,他又在方书剑的精神屏障的基础上,让小白鹿叠加了一层防护。
女子摇了摇头,看样子并不赞成他的做法。就在这时候,赤狐突然冲了出去,它一直躲在猎豹的身后,等待合适的时机行动,黑天鹅挡在的主人的面前,但终究差了狐狸一些敏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鞭子被夺走。
不给对方任何的喘息,黄子弘凡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但是他的攻击被躲开——他承认他小看了女人的格斗技巧——刚想发动下一波攻势,脚步却生生停下。他们没有想到,对手并不只有一个武器。

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脑袋的时候,方书剑有些恍惚,在三秒钟之内他没能做出任何的反应。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已经输了。
他笑了笑,松开手上的力度,手里的武器“哐当”一声落了地。那是一个空的刀鞘,里面的匕首,就在刚才龚子棋撞开他的时候,完成了交接,而此刻龚子棋如同鬼魅一般,已经站在了女人的身后,用匕首抵着她的腰侧,寒刃快不过子弹,但同样能见血。
互相制衡。
——但是,只有他们自己以为,他们好歹打成了平局。
女人根本没有分毫犹豫,她食指微动,扣下了板机。




36


方书剑呆呆地看着眼前出现的一朵玫瑰花,脑子一片空白。反而是龚子棋经历了一阵心跳的过山车,现在手都是软的。
女人将玩具手枪扔在了一边。
她从头到尾没有紧张过,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丝毫不理会抵在身后的利刃,接着突然开口:“地图探索率100%,机关破解率80%,武器利用率50%,观察力90分,人员分配合理性65分,应变能力85分,精神攻击力70分,物理攻击力75分。”
嚯,中文还挺好。这是黄子弘凡内心唯一的想法。
冰湖一眨眼便成了春意盎然的湖心公园,黑天鹅扬起头看向空中的小白鸽,脖子拉出一道优雅的曲线。面对着四个迷茫的学生,她接着说:
“综合得分,我给80,你们觉得呢?”
“凑合,”方书剑猛地回过头,另一边的岔路上,他先是看到了从阴影里走出来郑云龙,也不知道对方围观了多久,紧接着是他身后的蔡程昱小组,阿云嘎走在最后面,“还可以更快一点。”
阿云嘎解释道:“养殖基地的密室其实是可以破解的,但是南枫他们没有找到提示,所以机关破解率是80%。”
“你们俩得了啊,这个分数已经很高了。”王晰是从过道两边的房间走出来的,方书剑明明记得他们来的时候还都是空房间,教官们是什么时候躲进去的?
周深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很不错了,听笛哥说,去年那组人连地道都没进来,前年的直接放弃了任务。”
他查看了一下龚子棋的情况,刚才那一波精神力的极限输出,他们这些教官在暗处捏了一把汗,好在他自己还算有点儿分寸。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知道观察力的10分扣在哪里吗?”
王晰带着他们往外面走,那个外国小姐姐跟在后面,方书剑有点心有余悸,时不时朝她瞥一眼。
见没有人回答,周深指了指阿云嘎:“准确来说,这个训练是从昨天晚上开始的,你们嘎子哥提前来这里布置场地,如果有人发现他不见了,那么我们会提前给出提示。”
他耸了耸肩:“但是你们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这其实还挺出乎郑云龙意料的。
最后一天的集体训练素来是合宿里的重头戏,需要全体学生的共同合作。按照原先的打算,只要学生里有人发现了阿云嘎的消失,他就会透出一些有关集体训练的安排,可以一定程度上减小难度。然而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昨天发生在龚子棋身上的事故,导致他们组的学生一晚上都处在慌乱之中,愣是没人意识到他们少了个教官。别的组倒是有人发现了,但是因为和他们组的人不熟,也就没人提出。结果学生们在毫无提示的情况下,还能一路披荆斩棘闯到最后,拿了难拿的90分,丢掉了最简单的10分。
“这个环节考核的是所有人的综合素质。”
首先他们需要察觉教官的用意,拼出地图并发现背包里的武器。这是最基本的一步,但也是最难的一步,前年的学生就是因为没有找到地图,直接输在了起跑线上。
“所以,你们都应该感谢方方。”
阿云嘎赞许地拍了拍方书剑的肩。张超问:“你们一直都是在那个监控室里观察我们吗?”
“那倒没有,”王晰笑了笑,“我们一直跟在你们身后。”
方书剑的冷汗又下来了。

他们从地道口爬出去,第一反应是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这才算是甩掉了刚才的紧张感。外国小姐姐轻声说了句什么就提前离场,所有的学生都聚集在了小木屋外面,大家自动列队,等在外面的总指挥余笛站在他们面前。
“针对这次集体训练,个人的小问题我不单拎了,回头你们的教官会整合你们在合宿中的表现一对一交流。我只提几个问题。”
“你们毕业之后会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任务,也会有不同的分工,不管是冲前线还是守后方都同样重要,任何的掉以轻心都是致命错误。”
方书剑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出发之后,留守教学楼的两组学生以为没自己什么事儿了,睡觉的睡觉,聊天的聊天,提前给自己放了假,殊不知一举一动全被教官们看在眼里。
“这是安排好的训练没错,但是你们要做的是把每一次训练当时现实。”余笛的声音难得低沉,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扫过龚子棋,后者还没忘记在遇到岔路的时候,自己以“训练不存在真正的危险”为由,建议两个小组分头行动。
事实上在那个路口,没有所谓正确或者错误的道路之分,一条路通往郑云龙和阿云嘎所在的房间,另一条路通向监控室。在那里要考验的,就是他们是否会兵分两路。在最后的关键时刻,集体行动才是明智之举。
挨了训,所有人死气沉沉,教官们到底还是心软的,余笛唱完了白脸,洪之光就站了出来。
“发现了问题,以后就要改正,你们是一个团队,没有人是孤岛。整体来看,通过各位的努力,你们成功地一路通向了终点,现在,我宣布。”
他提高了音量。

“本次合宿的集体训练环节——”
“全员合格!”



漫长的一周迎来了尾声。
合宿最后万年不变的收尾就是篝火晚会。浩浩荡荡几十个人一路上都在讨论晚上吃什么,只是这已经是最后一晚上,碍于食材的限制,他们其实没有太多的选择。而且学生们折腾了一整天,已经没有剩下多余的力气搞得太丰盛。
不过意外之喜总是有的。
打头阵的几个大长腿最先注意到外面操场上摆了好几个烧烤架,这显然是新装备。隐隐约约透过窗户还能看到厨房里有人正在忙活,这回连教官们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还是里面的人自己出来打了招呼。

走出来的男人学生们并不认识,但是只见郑云龙的眼睛突然亮了,一看就是个老熟人,他和阿云嘎一前一后给了那人一个熊抱。
“川子!你也来了!”
“你怎么没和我们说一下呀。”
被称作“川子”的男人又和其他几个教官打了招呼,说到:“小虎在这里,我当然要一起跟过来看看。”
“她还在吗?”郑云龙朝着厨房里探头探脑,“我还以为她刚才就先走了。你们不是挺忙?”
厨房里的第二个终于出来了——是刚才的外国小姐姐,她将长发随意地绑在脑后,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围裙,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咖喱味儿,让人完全无法与刚才那个皮衣皮靴还拿着皮鞭的战场女神联系到一块。
“来都来了,干脆待一晚上啊,”她眨了眨眼睛,有几分俏皮的味道,“正好明天蹭你们的车回分塔。”
“没问题。”余笛作为代表人发言,然后一左一右揽过这两位陌生人,面向全场懵逼的学生。
“那就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川子,鞠红川,边上的美女叫Annie,中文名唐伯虎。”

对于学生来说,这两个名字完全陌生。
但是这也是正常的。唐伯虎是美国人,出生在丹麦,毕业于伦敦军校,一直活跃在欧洲,是国外颇有名气的向导。而哨兵鞠红川虽然毕业于国内军校,但是加入分塔之后没多久就作为分塔代表被派遣去总塔工作,成为了唐伯虎的搭档,两个人每年往返亚欧多次,处理的也大多是需要保密的S级任务,自然不会有太响的名声。
他们这次回国也是带着任务,且过几天就要启程回伦敦。前几天余笛听说他们回来了,就邀请他们来合宿训练场一日游,顺便给学生们的训练加个料。
没错,最后的对峙其实是临时起意加出来的内容,当时教官们最担心的其实是黄子手上的烟雾弹,要是病急乱投医了,在那样狭窄黑暗的环境里,绝对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篝火晚会的氛围轻松愉快。除了咖喱饭作为主食以外,烤肉才是最受欢迎的晚餐王者,一阵风卷残云之后,学生们吃饱喝足,教官们给他们放了个假,今晚他们不需要参加打扫工作,早早解散,有些人迫不及待去抢洗澡位,还有些直接躺上了床。
剩下几个吃多的,三三两两在操场上一圈又一圈地散步。
阿云嘎组上的几个人自然而然又聚在了一起,也少不了高杨和龚子棋。篝火还没有熄灭,暖色的火光映着冷色的月光,十一月的夜风也带上了温度,他们远远地看到唐伯虎换了一身白色的长裙,鞠红川牵着她的手转了个圈。
方书剑下意识地握住了龚子棋的手。

黄子弘凡和高杨落后其他人几步。
黄子盯着龚子棋和方书剑十分自然地交叠在一起的掌心,忍不住侧过头去看了看高杨,结果和对方的眼神不期而遇。高杨的眼底有笑,黄子弘凡觉得自己好像懂,又似乎不懂。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指尖微微一动,可是还没有等他有什么具体的动作,手指已经被另一个体温稍低的手掌包裹。
这是一种回答和肯定,黄子一下子高兴起来。但他立刻又有些挫败,过快的情绪转变让高杨摸不着头脑,歪过头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疑问。
“所以,”黄子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什么?”
“就是,我特别喜欢你这件事。”
远处的篝火跳动着火光,嘶嘶啦啦,火星就像是跳在他心尖上,让整颗心脏更加炙热。多么明显的一件事啊,大概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偏偏真的说出口的时候,还是带了点小心翼翼。
“当然。”高杨的语气就像是在说“我又不是你”。
“我还知道另一件事。”
说着他把视线投向前方,黄子弘凡以为前面有什么,下意识把眼神跟着转了过去,结果什么都没有看到,反而是脸颊上有一瞬的温软轻柔的触感。
“就是,我也特别喜欢你。”
高杨的眼睛亮亮的,有点像黄子身后那只现在仿佛吃了兴奋剂一样到处蹦跶的小狐狸。唉,狐狸还是不够稳重。黄子压根没明白精神体的情绪是随着主人变化的。然后他又想到。高杨这个小伙子,怎么还会打假动作呢?
所以他不甘示弱,回以更加直白的一个吻。


“诶。”
不知道是不是被氛围所感,蔡程昱突发奇想:“我们来唱个歌吧?”
“唱什么?”他们这些学生,也就是在军校里学过几首军歌,不过张超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龚子棋说,“唱也行,可惜今天没有音响给某些人呲了。”
龚子棋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扬起手作势就要上演一出真人快打。蔡程昱不理他们,清了清嗓子,开口就是: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停停停,”黄子弘凡被他们的对话吸引,拉着高杨快步跟上,二话不说打断了他,“蔡程昱,你不觉得你的调子起的有点高吗??”
高杨点点头:“而且节奏有点急。”
“最重要的是,”方书剑有些无语,“……你们不觉得这首歌的氛围不太对吗?”

一群人笑了起来,疲惫被抛在脑后。
“驻守边疆年轻的战士,心中怀念遥远的姑娘。”
最后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开始只是凌乱的音符,有些调子不准,有些又快了,后来开始有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就像溪水最终汇聚成洪流,他们的声音穿过星尘,扬起风沙,直抵漫漫前路连接的远方。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郑云龙推开窗户,看向学生们肩并肩的背影和远处小小一团的篝火光亮。他沾了满手的泡沫,整个人半靠在阿云嘎身上,嘴里跟着一起哼了起来。
“喀秋莎站在竣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二战时期苏联歌曲《喀秋莎》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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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2 13:00: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37
 
 
凌晨两点,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扑簌簌地往外掉暖气。郑云龙和阿云嘎,一个畏寒畏热,终年保持着能开空调不自动调节体温的信条,一个积年陈伤良多,有好条件绝对不怠慢自己,以至于他们的这间宿舍永远是一众教官群体里第一个开始吹空调的房间。好处是热闹,总有人觉得自个儿还没到要靠人工恒温系统生活的时候,但有空调不蹭白不蹭,于是打打牌喝喝酒业余消遣都上他们这儿来扎了堆;坏处也是热闹,郑云龙没事就想睡觉,赶起人来有些麻烦。
恒温的风仿佛是润物细无声,把石墨色电子闹钟冷冰冰的外壳吹出了热度,在看不见的黑夜里一秒秒勤勤恳恳地向前进。距离各个队伍从合宿归来后休整调节回原本的训练节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家家户户都是半待命半出勤的状态,唯独阿云嘎的队伍里,维持着支离破碎的“整整齐齐”。
打破这份名存实亡的齐整的,是大半夜阿云嘎响起来的手机。
 
他的睡姿向来不错,郑云龙原本七拐八弯的睡相也被长期的军旅生活早就熬了个平。两个人唯独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小默契——一张床分得明明白白,睡着睡着,郑云龙的半条小腿就会搁到阿云嘎腿上去。阿云嘎的手机铃声把他从梦里拉出来,突然搁平枕空的小腿又把他从睡眼惺忪里叫了半个清醒。他一边打呵欠一边脑内复盘刚才梦里的录音,他听到阿云嘎接电话的声音了,也听到阿云嘎说的话了。
有个紧急任务,要他们俩一起出动。
嚯,整半天留他俩在塔里,是这儿等着一出呢。他想。
 
只见阿云嘎迅速地翻箱倒柜——往常他们,准确的来说是他阿云嘎,为他们俩准备的应急任务的包裹只有一个——同时要两个人急出的情况太少了,以至于现在只能临场收拾。
“叫我们带个小朋友,”阿云嘎从柜子深处捞出两件衬衫和短袖T恤,“最好是向导,要方便隐藏一点的那种。”他想了想,“带方方吧,放心一点。”
郑云龙的理智还在逐渐回笼,如果这次是他单人出紧急任务,那大概他现在已经在出发的路上了,但有阿云嘎在,他可以稍微偷会儿懒。
“要隐藏什么?”郑云龙问,“方书剑可不好隐藏,他身上的哨兵味儿都快呛上天了。”他揉揉鼻子,仿佛对龚子棋的气息感到十分难以忍受。
攻击性太强,不好闻。他一本正经地想。
“啊,那怎么办。”阿云嘎拉上行李袋的拉链:“要是朋朋的话,他是第一次出任务,会不会太冒险了。”
“去哪儿?”郑云龙看了看阿云嘎的行李袋,回想起刚才他塞进包里那些轻薄的短衫:“南边?”
 
阿云嘎点点头,“你去过那里,更南的地方。”他轻轻叹了口气,“出了人口拐卖呀。”
也只有阿云嘎会把正常语法下很简单的句子说得四处漏风。
是边境地区。郑云龙回想起来的时候,总觉得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但现在想想从云南回来还没到两个月的时间,他从阿云嘎手上接过背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我当时怎么说来着,我就知道那个地方我还会再去的。”
 
梁朋杰被从床上捞起来的时候人还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方书剑也被郑云龙风卷残云般地叫早服务给震醒了,他眯着一双不清不醒的睡眼,和还没来得及开光的耳朵,听见郑云龙捞完梁朋杰对他说明天开始自生自灭,他的脑子里复印下了这句话,然后倒头接着睡,直到第二天准点自然醒,才理解了他大龙哥昨天这话是什么意思。
 
任务来得紧急,没给他们路上留多少时间。停机坪倒是梁朋杰第一次见,往常在家出门靠绿皮火车,他也没坐过飞机,更别提直升机了。旋翼带起来的风把他彻底吹了个脑门清,涡轮滚出了雷霆之势,若是只有两个教官也就算了,现在还有机组上的飞行员这样的“外人”,他只能生硬地把自己的惊讶连根吞下,慢慢消化。
 
 在直升机上颠完了个昏天黑地之后,梁朋杰感觉自己像个即将漏气的皮球,两位教官带着他到处乱滚。如今滚上了一辆一眼望去满目疮痍的越野卡车,接他们的人戴着一副墨镜,自称刘宪华,不知道是不是被金三角地区的语言感染了,一口字不太正腔不太圆的普通话,听得梁朋杰直打愣。
 
卡车穿过一片崎岖的山路,大面积的绿色植被覆盖出了满眼的盎然。路边有三五成群的农民零零散散地扛着工具缓慢地步行,他们穿着被空气染成土色的衣衫,肤色是东南亚区域特有的棕黄,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一两个人缺胳膊少腿。梁朋杰不敢多看,草草地瞄了一眼就把视线收回。
这个地方藏污纳垢,毒品交易禁无止境、绵绵不绝。而在澜沧江破出国境线之后的边境地带,缅甸和老挝在此与中国接壤,再加上南边的泰国,政治环境复杂,管辖困难。毒枭的手段残忍,无法想象这里的民众经历过什么才得到了如今片刻的安宁。
 
根据刘宪华一路上给他们进行的简单描述,这回出的事儿倒无关毒品交易,是人口贩卖。大概一周前,从国内来的旅行团里走失了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小孩的父母据说工作很忙,不知道是舅舅还是姑姑之列的亲戚带出来的。据说,发现的时候表兄弟两个人都不见了,走失的孩子的表哥后来稀里糊涂地就被找了回来,但不管问他什么,一律一问三不知,大概是已经被吓惨了。
这不是这里的第一起案子,治安形同虚设的区域里,人命堪比草芥。走失的孩子多如牛毛,本地甚至有穷人把孩子卖给毒枭换钱。同样的,这也不是第一起涉及中国人的人口案件,只是往常,为了弱化冲突,他们会采取一些较为温和的手段救人,而这次情况不同往常了。
“温和的手段?”郑云龙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对付这里这些亡命之徒,还有什么温和的手段有用?”
刘宪华似乎不太提起面对他们所采用的方式,但为了向塔方派来的三人表述清楚任务情况,他不得不坦白:“根据我们的观察,往常如果是普通人或者向导,不出三天他们就会出手卖掉。到目前为止涉及的中国孩子,都是我们买回来的。”
一句话包含的信息量有点大,“买?!”郑云龙震惊:“你们有多少钱?!东南亚的外交部和大使馆富成这样??”他坐在后座,忍不住往驾驶座的后背上糊了一巴掌:“啧,看来以后在塔里混没出路。”
“怎么可能,”刘宪华叹口气:“我们自己人都垫了不少了,经费就这么点,急拨也不给,总不能看着孩子白白流在外面吃苦。”他自己是个ABC,家族背景产业常年有收入,抵得上他败家子似的消耗。“这么下去总不是个办法,我们还是想找机会,把这个问题上升到外交层面。”
“十三四岁的孩子,和觉醒者有什么关系?”阿云嘎捕捉了另一个重点:“这么小,还没觉醒吧?”
“这儿的破烂管理,”刘宪华忍不住点了根烟,“很多哨兵和向导没去塔里登记,流落在外的哨兵找不到向导,就找他们买。他们手段毒,搞了些药催发,”烟圈滚着香料的辛辣:“所以普通的小孩和向导很好出手,他们抓到的中国小孩也少,我们动手方便。但是哨兵……”他有些犹豫,不太确定是否要继续透露下去,大概思考了十几秒钟,他找到了一个折中的说法。
“根据我的调查和猜测,毒枭可能觉得觉醒者的基因不是天生的,”车已经驶进了破败的楼区,窗外都是长得形色各异但又没什么特别记忆点的建筑:“他们应该是从哨兵入手,想做活体研究。”他咬咬牙:“我他妈就没见过一个哨兵小孩,是活着出来的。”



38
 
 
在满目斑驳的建筑群中七拐八弯之后,他们来到了一座老旧的楼房前,如果让郑云龙来形容,他会想起老家附近的拆迁房。楼房一层的墙壁不知何故拆了一面墙,原本的内部空间现在被使用者当成了一个临时停车库,除了几辆自行车和小三轮之外,里头还七零八落地停着几辆老气横秋的车,型色各异,但都蒙上了一层理应不属于它们自己的灰,看起来还怪和谐的。
“地方有点破,你们将就一下。”
阿云嘎注意到四周有几双打量的眼睛,大概是这里的居民。他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大概是类似于贫民窟的地方,刘宪华选择在这样的地方落脚,一来是混乱地带便于隐藏,另一方面,越是鱼龙混杂,越是情报流通。
刘宪华把他们带上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光线昏暗的大平层。为了方便,他把整个二楼的房间都租了下来,南北通向原本应该是有大窗户的,明显可以看到后期补砌的墙,几根柱子残缺不全,有些甚至露出了钢筋,灰白的墙面一路沿上,到顶有几扇可以从顶部外推的天窗,仅做透气。地面因为常年潮湿的环境已经长上了霉斑,踩上去仿佛有腐烂的软。整块区域唯一的灯掉在天花板的中央,大概是由于老旧,光线忽明忽暗,因此哪怕是在白天,这间屋子看起来也是昏昏沉沉的。
 
他们把带着的行李放下,刘宪华则径直走向了衣柜,从柜子里扒拉出一个绿底印花的背包,和整个环境搭配在一起显示出了一种诡异的朝气蓬勃。他把背包拎到一边,几个人自然地聚到了线索板前。
“穆康的大本营比较复杂,目前我们只发现了他的狡兔一窟,基本上因为这附近中国的游客比较多,报上来失踪的案子都在集中在这里。”他摊开一张简易地图,“这块区域的负责人叫巴裕,为人自持甚高,手段毒而且胆子大。”采集到的照片上是一个剃了光头的东南亚典型面孔,抓拍时显然他的心情带了点阴鹜——或者说,这些人的生活中,就不会有真正出现阳光色彩的时候。
地图上分了两层,刘宪华在这里收集情报的时候,主要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一楼的布局。根据他的线人和那些赎救出来的孩子混乱的回忆,拐卖来的小孩被他们关在一楼,二楼则是毒品的天下。原本,为了避免人口货品逃跑,二楼是给孩子们留的地方,后来据说是有几个小孩挣脱了绳索从二楼跳了出去——都是被折腾得奄奄一息,但精神力还在苟延残喘的哨兵。出人命对巴裕来说是小事,但死的如果是觉醒者,他们就亏大了,所以才挪到了一楼,这样一来,货品们逃不远,也不会在不该死的时候丢了命。
“中国的小孩集中在这几个位置,”刘宪华指了指地图上的某几处,“一层的这里,是巴裕给自己装点门面、谈生意的地方。”突然他转过头,问梁朋杰:“你以前上学的时候,医疗课成绩怎么样?”
对于向导来说,医疗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天赋,但一些基本的操作都是要学的。梁朋杰各科成绩都相当四平八稳,是阿云嘎组上唯一一个没有明显偏科的学生。他点点头,迟疑着说:“还行……吧。”
于是他的视线跟着刘宪华起身,看着他走向角落里的单门矮冰箱——梁朋杰惊讶于这台冰箱竟然是工作的,刘宪华从冰箱里取出一个简易的医药箱。
“注射会吗?”
阿云嘎的眉头瞬间就皱成了一团:“这是要干什么呀?”
“哦对,”刘宪华把医药箱塞回去,担心室温会影响药剂的功效:“你们之前收到的任务书没有提吗?这次我向塔方申请要一个擅长隐藏的向导,因为需要他潜伏进巴裕的地盘。”
“潜伏?!”郑云龙站了起来,他和刘宪华都属于攻击性较高的向导,区别在于郑云龙属于高输出,而刘宪华更侧重于情报。一方空间的气压瞬间炸了上来:“掩藏气息不是只有他这个年纪的人能做,让他去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卧底这种工作可不是闹着玩,就算是成熟的觉醒者也未必能全身而退,郑云龙对自己有把握,但梁朋杰还是个第一次出任务的初生小牛犊,这样的安排实在是太不合乎常理了。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让那个孩子活下来。只有他,”他指了指梁朋杰:“这个年龄的小孩,才能作为……”他的母语不是中文,用词还是有些吃力:“人质混进去,找到那个孩子,至少让他活久一点。”他有些暴躁地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你们知道吗?那些孩子在里面,都要靠自己,如果那个小孩失去了行动力,他连饭都没有吃!”
进退窘迫。
郑云龙从心底里不愿意他们带出来的梁朋杰要面临这样的局面,先前他和阿云嘎都带人出过任务,尽管学员不是一刻不离地待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但至少还是触手可及护得到的范围之内。而今天,梁朋杰交出去了,他们极有可能就护不住他了。
气氛僵持着,一边是两位教官不愿意自己的学员冒这么大的风险,另一边,需要被营救的对象确实性命垂危。
“我不怕的,嘎子哥,大龙哥。”出乎两位教官意外的是,梁朋杰比他们想象中的冷静沉着多了。

在他们的队伍里,蔡程昱和张超在哨兵班里是轮流坐庄的第一,蔡程昱虽然有力量控制方面的不足,但他出色的整体水平完全填补了这点瑕疵。黄子弘凡的灵巧度和捕捉力一流,这在他的射击课成绩中得以完整地提现。方书剑更不用说,不仅是屏障控制这门课在一众向导间一骑绝尘,而且还得到了贾凡的认可。相比之下,梁朋杰的特别之处就在于他保持完美的平均水平,没有哪门课特别突出,没有特别令人亮眼的表现,除了他的南方口音经常被同伴模仿之外,找不到能让教官记住的缺点,他优秀得几乎毫无存在感。
 
他坚信自己绝对不是队伍里拖后腿的那个。
说不怕是假的,但是比起恐惧,作为一名觉醒者,一个从军校走出来的学生,责任感大于个人恐惧。他们身上带着基因天赋的青睐,自觉肩上的担子更沉。他们要做的是于硝烟中逆行,而不是利用天赋制造硝烟,或者奴役他人。
最后还是郑云龙给梁朋杰上的阻断剂,他千年难遇地发挥了一下自己作为一位向导教官的基础技能。据刘宪华所说,阻断剂还是临床试验品,测试次数还没凑够量,但不知道丧心病狂的巴裕会在拐来的小孩身上试些什么,尽可能聊胜于无。不过向导的危险系数不高,梁朋杰需要尽量不暴露觉醒者的身份。其实难度倒不高,他的精神体体积小,藏起来很方便,存在感的气息也比较弱,不容易被发现。刘宪华给梁朋杰安排的身份是一位穷游的17岁大学生,刚进学校翘课出来旅游,护照签证一应俱全,梁朋杰甚至还看到一张身份证,上面写着个名字叫刘四月。
梁朋杰:“……”
 
他脱下来时穿的迷彩T恤,换了一件短袖衬衫。浅亮蓝的底色,面料上还铺满了菠萝印花。卡其色的中裤加上一双运动拖鞋,梁朋杰有那么一恍惚几乎忘了自己是谁。刘宪华还把他刚进门看见的那只背包给他了,里面装着一些旅游必备品,牙刷毛巾和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个装了一兜泰铢的钱包。
安排把他送去市内当诱饵的是刘宪华的线人之一,阿云嘎把人送出去,一层台阶的距离他还叮嘱了不少。郑云龙则留在室内,他看着刘宪华整理手边的材料,又瞄了眼阿云嘎出门,确定对方已经听不到自己说话,他突然开口:
“Dark sentinel,”他看到刘宪华整理材料的手明显一顿:“如果我没看错也没猜错的话,你手里那份文件上的缩写DS,说的就是黑暗哨兵。”
海风吹来一阵,滚着蓄势待发的劈天大浪。
“你到底在查什么。”



39
 
 
带梁朋杰去集市的那位线人,社会人身份是一个黑车司机,留着小胡子,光脚踩油门,一边开车一边抽烟。他操着一口比刘宪华口音更差的中文,给了梁朋杰一个无线耳机,这不仅是梁朋杰个人造型的一部分,同时也是他和司机保持联络的工具。
刘宪华的驻地离梁朋杰的战场太远,信号没有那么发达,全权转交给这位当地司机办理。根据计划,司机一旦发现梁朋杰被巴裕的人带走,就通知刘宪华动手并切断和梁朋杰的联络,避免计划暴露。
不得不承认的是,刘宪华这么多年在东南亚潜伏的经验使得他给梁朋杰塑造的形象非常成功。他从线人的车上下来,阳光灿烂地在集市里从街头吃到巷尾。而在他还没有吃完三分之二的这条街的时候,司机就发现,他被巴裕的人盯上了。
此时的梁朋杰,正站在一个冰淇淋摊前面挤星星眼。他不知道这个东西具体叫什么,有点像他念高中时学校外面小吃街上卖的炒酸奶。只是这边的做法是将冰淇淋在冷铁饼上摊平,然后卷起来,姑且算是个冰蛋卷。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一直有一个当地人好像在跟着他,不确定对方是善是恶,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中文,因此不敢向耳机那头开口,担心功亏一篑。而这会儿,跟着他的这个人走到了他身边,用比线人司机还要糟糕的中文对他说:“榴莲味的好吃。”
梁朋杰先是心下一惊,后来想到大概这边人都爱吃榴莲。可是既然都喜欢吃,为什么一路上还能看到不少人买了榴莲不放车里,运输的方式是挂在车后窗外一路滚着户外的新鲜空气回家。线人司机的车后窗就长着一只榴莲。他发散了一会儿,又想不到如何拒绝当地热情居民的好意,于是便选了榴莲味。
当然,他发现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就是后话了。
 
从梁朋杰的耳麦里传到另一边的那句“榴莲味的好吃”对于线人司机来说就是另一码子事儿了。对这个声音,他很熟悉。在巴裕的手下里,唯一一个能够进行中文交流的就是这个提姆。他发现对方已经咬了梁朋杰这个饵钩,于是迅速地向梁朋杰发出警告。
刚把第一口冰淇淋塞嘴里的梁小朋友成功地呛到了自己。眼前这个人,长着一张友善可亲的脸,只提了一个友好善意的意见,手腕上一串檀香木珠子,看上去虔诚向善得很。梁朋杰有些怀疑线人司机是不是听错了,但他不好开口用耳麦交流,只能自己心里放个心眼。但他又怕心眼太大,提心吊胆得太明显会演砸了。
 
但提姆长得虽然一脸纯良,内心本质却绝非善类,他并没有给梁朋杰留多少表演的机会。这个集市是他下手成功率最高的地方,上一个被他发现并带走,最后成功地催发出哨兵身份的中国孩子就是在这里发现的。在他看来,命运还算眷顾自己,第二条小鱼这么快就来了。
年龄小,看起来文弱,更重要的是,这家伙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穷游。
简直是送上门的鱼肉。
 
他向梁朋杰表演了一段最真挚地欢迎词,虽然在梁朋杰听来全程磕磕绊绊仿佛是〇度知道里搜来的小学生欢迎新同学的台词。这让他想起合宿之后,他在阿云嘎和郑云龙的聊天里听到过一句,给他们下套的那位唐伯虎小姐姐同行的哨兵鞠红川,当年在新兵自我介绍的环节里,就采用了网上原封不动抄来的句子。据说是从军校到塔实训再到他正式编队进体系,用的都是同一套词,真是令人惊诧的记忆力。
提姆为了表示自己的真诚友善以及长期和中国友人打交道的优良记录,他给梁朋杰展示了不少自拍合照,并邀请梁朋杰与他合影。其实都是被他拐走的那些小孩,也是他最惯用并且有效的伎俩。在这些稀奇古怪形态各异的自拍里,梁朋杰发现,最近的那张自拍,合影对象他很眼熟。
 
这是刘宪华在向他交代注意事项时给他看过的照片里的孩子,他对案例的记忆过目不忘,几乎没有什么怀疑就确定了这个人的身份。于是,他瞬间就明白了线人司机的猜测并没有错——与其说是猜测,不如说是判断,他迅速地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从谨慎小心到逐渐信任的表演流程走了个遍。感恩这里是东南亚,大家的母语不一样,就算有什么演技上的失误,对方也不太发现得了。
因此,当梁朋杰和提姆一起吃过饭,在他喝完一碗冬阴功汤之后感到昏昏沉沉的时候,他并没有很意外。反而趁自己意识尚没完全飘离身体,他还把汤碗推远了一些,想来过几天没什么换洗衣服,他可不想跟一件冬阴功味的T恤共度艰难岁月。

而郑云龙这一头还不知道梁朋杰那里的状态,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文件上的DS吸引。
 “这些只是我的一点猜测。”刘宪华耸耸肩,他并没有被郑云龙的气势吓到。反而,在他看来,从塔里经过正式训练走出来的军官,对黑暗哨兵这类的名词应该有个基本的理论性了解。并且,塔里的军官能够真正和黑暗哨兵对峙的人很少。据他粗浅的了解,几乎每个国家都有一支特编的黑暗哨兵队伍,蛰伏在暗处专门处理S级任务,想来中国也不会意外。因此,就算民间有什么由黑哨引起的案子,也不会是这些军官去接触。
他们并没有感受过黑暗哨兵的实力,想来也只是纸上谈兵地了解这群人的危险之处,并没有多少深入的了解。他不打算和郑云龙说明白,于是打了个弯,反问道:“你对dark sentinel很了解吗?”
郑云龙感受到了对方拒绝深入话题的意图,比起这个群体,他更在意眼下的安危。且不说现在在他眼里刘宪华的来意成谜,更重要的是梁朋杰人已经交出去了,学员全须全尾地归队是现下最关键的问题所在。
“如果说,我们的孩子因为你的刻意隐瞒面临什么危险,”郑云龙毫不客气:“我会采取暴力手段把他带回来,塔那边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你这边,我不管。”
“OK, I promise,”刘宪华感受到了对方情绪气压的上升:“Dark sentinel那边,will NEVER cause any harm to him.”
 
阿云嘎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郑云龙就此终结了关于黑暗哨兵的话题,但他的脸色显然还没有缓和过来。哨兵走进门,在光线昏暗的室内依旧精准捕捉了他的向导脸面上挂着的不开心。
“大龙,怎么了呀?”
“没事,我水土不服。”
“啊?”阿云嘎愣了一下,往常郑云龙算是个不挑剔的,吃饭睡觉到哪儿都如鱼得水,没想到这次竟然有了不适应,“我包里带了点压缩饼干,不知道能顶几天,你吃不惯的话先垫一点那个,咱们慢慢适应哦。”
他突然又想到之前郑云龙带着张超和蔡程昱也来东南亚这边出过任务:“蔡蔡和张超也真是的,这怎么都不告诉我呢,你也不说。”
“谁要吃那玩意儿?!”好不容易出趟国,竟然还要吃压缩饼干,郑云龙表示不能忍。
阿云嘎以为他被环境折腾出了低气压的脾气,又不好在刘宪华面前表现出不妥,他想着往常郑云龙脾气挺好的,不知道这回这地方怎么了,只是跟着习惯小声哄他:“咱们赶紧把这事儿结了回去,你顺顺气,别把情绪带出来了呀,要干活的,还有外人呢。”
他想着是不是上次郑云龙任务里有什么不好的回忆,他家大龙有些时候脾气上来了什么都不愿意说出来,又不能怪。于是,阿云嘎在心里把蔡程昱和张超又数落了个遍。
有什么事情不能给我先通个气吗?两个小兔崽子,还是方书剑听话啊。
 
从郑云龙的眼睛里望出去,阿云嘎的安慰似乎让他穿越了时间,看到了过去的影子。如果说现在郑云龙的脾气,是个裹严实忍成熟了的地雷,能够控制自己不爆,那么年轻时的郑云龙,就是一串窜天下地的炮仗,一点就着,一着就炸。加上他不同寻常的精神体和超出同龄人水平的精神力,所到之处无处不是满目疮痍,也只有阿云嘎能镇得住他。
打住。
郑云龙有意识地收住了自己。
“没事,咱们继续吧,”他搂了一把阿云嘎的肩,然后转过头,问刘宪华:“之后有什么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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