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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完结】去海边请看好随身物品(19/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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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1 17:50: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无 
分级: 全年龄 
说明: 浪漫到一起惹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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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来不来。”郑云龙问,不知道在吃什么,每个音发得都不够标准。

  “来个屁。”阿云嘎说,“那么老远,你给我报销路费?”

  “来吧,”郑云龙说,“管吃住。”

  “不来。”阿云嘎说。

  “来。”郑云龙坚持说,“我陪吃陪玩陪睡,三陪。夏天的青岛,老好了,你想都不敢想。”

  “真不行。”阿云嘎说,又有点沾沾自喜地问,“大龙,你那么想我啊?”

  “特别想,茶不思饭不想,就想你,都想瘦了。”郑云龙是一位国家二级顺杆爬运动员,一点也不害臊,“你来看看我呗。”又说,“不能不来,我都跟我妈说了你来,说就我们全校最帅那个,我们班班长,走到哪哪里有掌声,一年遇见三百多位星探,对我特别好,天天对我嘘寒问暖,一对一帮扶。”

  郑云龙又在满嘴跑火车了,阿云嘎心想,但还是身不由己地点开了携程。

  “机票倒也没我想的那么贵。”他一不小心,展露出一丝动摇,立刻被郑云龙捉住,展开新一轮猛烈攻势,“是吧!快来吧嘎子,机不可失,时不我待,拎包入住,立等可取,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得得得,”阿云嘎被他一通四字词语攻击得头晕目眩,“我来,我来,我看看票。”

  “那你定完跟我说,我去接你。”郑云龙得偿所愿,高兴得像一朵花,顺着手机信号开到阿云嘎的耳朵边,声音都提了一个八度,听得阿云嘎的嘴也合不拢,两个人迢迢相隔,同时喜悦,如同牛郎织女遇到一次闰七月。

  夸张了点,他俩一年中有大部分时间彼此消磨,是牛郎和牛还差不多。

  郑云龙仍然在电话的那边口若悬河,“……你把泳衣带着,我们去海边玩,你见过海吗?一想就没见过,对了,我得跟我妈说一声你要过来……”

  “你不是已经跟你妈说了我要来吗?”阿云嘎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他言语中的漏洞,进行质问。

  “定好了票跟我说一声,再见!”郑云龙发现事情败露,立刻收线跑了,留阿云嘎一个人在原地,面对携程的订票界面,和一些对大海的想象。

  他确实没有见过海,这次去青岛不是为了郑云龙,主要是为了海。

  +++

  然后就来了。

  郑云龙在出口等他,他们两个长得高,很显眼,不用挥手也看得见,两人遥遥一眼,四目相对,一扬下巴,话还没说上,先隔着二十米笑起来,也不知道在笑什么,总之就是牙先打了照面。郑云龙在家这一个月有人饲养,倒是比在学校的时候看起来皮毛油润一些,也总算穿了件阿云嘎没见过的衣服。阿云嘎新剪了个头,非常丑,果不其然,郑云龙头一句话就是要点评他的发型,“你这个头去哪儿剪的?你跟他拼命没有?”

  “这不挺好吗。”阿云嘎很心虚地摸着自己的鬓角说,实在是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补充道,“刚剪完,有点愣,等过几天就好了。”

  郑云龙哼了一声,“那你等着吧。”很气人,阿云嘎给了他一拳,郑云龙挨了揍,还是笑,“你头剪成这样,算三级伤残,我不跟残疾人一样。”又挨一拳。

  郑云龙又交待,“我妈我爸要去北戴河旅游,今天上午已经走了,之后几天我养活你。”

  阿云嘎说,“遗憾遗憾。”

  郑云龙说,“遗憾个屁,这不更好吗!”很坦荡,言阿云嘎之不敢言。又问头等大事,“你带没带泳衣?”

  “我没有泳衣。”阿云嘎说,“不会游泳。”

  郑云龙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了他好一会,看得阿云嘎都怵了,才说,“我这好像头一次听说你还有不会的。”又补充道,“除了不会说中国话。”

  阿云嘎说,“我在青岛揍你一顿不好吧?”

  郑云龙说,“你敢!”

  阿云嘎此人非常瘦,用郑云龙的话说“看着都牙碜”,但是手却不像寻常瘦子一样好比凤爪,比较敦实,看起来与人身不是特别适配,像给小夫安上了机器猫的圆手,力道又很刚猛,一圈能把郑云龙的脑袋捶进胸腔之中,很有威慑力。他的机器猫拳头一提起来,郑云龙的手也跟着举起来,像一位识时务的野比大雄,两只手放在耳朵边,投降一样,“你敢,你敢。”

  机器猫手放到他头上,搓了两下,明明手感很顺滑,偏偏要问一句,“洗头了吗?”

  野比大雄明明早上起床刚洗过,偏偏要回答说,“从放假开始没洗过。”

  阿云嘎说,“那还能叫头发吗,成钢盔了。”

  郑云龙说,“可不是吗,那还能叫头发吗!”意有所指地看着阿云嘎的头,可惜阿云嘎并没有听出来他言下之意,是一位心不在焉的游客,而且很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从机场的广告大屏开始欣赏,公交车上也坐一个靠窗的位置,什么都多看几眼。青岛这几天天气并不好,雨一场接一场,地都没有干过,好在阿云嘎的飞机并没有晚点,他没有行李箱,只背一只双肩包,和郑云龙肩并着肩,走在异乡,步伐却很自信,不像游客,好像是一位从来没有迷过路的人。

  此时天幕低垂,云层翻滚,看得出有一场雨正孕育其中,与准点落地的游客阿云嘎不一样,雨到底什么时候会来?没有人知道。有人在等,有人是怕,有的人两样都占,左右为难。

  他们从公交车上下来,郑云龙抬头看了看天,说,“嘎子,要下雨了,我没带伞。”阴天来接人却不带伞,不是一件光彩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很理直气壮,像知道对方听了就会原谅他。

  阿云嘎说,“跑吧。”

  郑云龙附和道,“跑吧。”

  雨还没有来,他们人先跑起来,跑得飞快,像两只年轻而冒失的燕子,不知道会一头冲进雨里,还是要把雨甩到身后去。

  +++

  郑云龙的家和阿云嘎想象得差不多,房间却比阿云嘎想象得要整洁很多,可能还有点娘,如果不是他知道郑云龙是家里的独生子,他就要以为这个房间在郑云龙上大学之后给了他妹妹。他站在郑云龙的床边,看着整整齐齐的粉色花格子床单,说,“嚯。”又巡视到书桌前,拿起桌子上的相框看,照片里有一个很可爱的小毛毛头,又说,“哈!”

  郑云龙难得脸红,说,“操!”从他手里把相框抢走面朝下扣住,又说,“滚!”两个人都成了单字大师。

  阿云嘎问,“是你啊?”

  郑云龙说,“不是我,相框自带的背景纸。”

  阿云嘎说,“是你吧!”很笃定,听起来还有几分自豪,仿佛一位破案的名侦探,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自豪的,不是郑云龙还能是谁?破案了之后还要点评几句,“真可爱,特别可爱。”从头到脚打量郑云龙一遍,又遗憾地发声,“现在怎么长成这样啦?”

  郑云龙懒得搭理他,伸手扥了扥床单,又拉一拉枕头,挡住床单上较为显眼的一朵小花,转移话题说,“去不去看海啊,一会?”

  阿云嘎把可爱的小毛毛头郑云龙忘在脑后,瞪大了眼睛看差强人意的大郑云龙,“你没病吧?外面这大雨!”

  雨确实大,他们前脚刚进了门,后脚雨就砸了下来,又促又切地敲在窗上,本来应该是夏日午后阳光最烈的时候,外面天黑得像入了夜,一副灾难片的前兆,郑云龙往窗外看一看,神情很无谓,“下点雨而已嘛。”

  阿云嘎说,“被浪卷走怎么办?我在这被卷走,三天之后出现在日本。”

  郑云龙说,“那咱们带着护照去。”又说,“现在人肯定少,天气大好的时候海边你哪儿挤得进去?跟下饺子一样!”说到这,他眼睛转一转说,“哎,晚上吃不吃饺子?”

  阿云嘎拿出班长的威严,很严厉地说,“不行!”又缓和口气回答第二个问题,“饺子可以。”

  这语气在学校向来对郑云龙是很管用的,可惜此时郑云龙身在青岛,仿佛双脚落地的巨人安泰,有恃无恐,从拖鞋里伸出脚,过去踢他,“不行也得行,我把你绑了扔后备箱里拉过去。”比起地陪更像蛇头,阿云嘎贸然上钩,被钓到此地,已经说了不算,只能服从狂野导游小郑的安排,他看一眼黑如锅底的窗外,又看一眼郑云龙的粉格子床单,叹一口气,说,“那去吧。”又提出要求,“我们俩找个绳子拴上,不要被冲走了。”

  郑云龙说,“冲走了我游去日本找你。”

  阿云嘎说,“假期作业还没弄完,冲走了肖杰游泳都要来把我们抓回去。”

  听到假期作业四个字,郑云龙立刻露出痛苦的神情,说,“不如被冲走算了!”他本以为上了大学,一定很潇洒,有过很多旖旎的幻想,没想到统统被打破,昼夜排练,身体和心灵受到双重折磨,比高中还要更痛苦些,旖旎幻想如同高考誓师大会上放飞的气球一般一个接一个地破,此时此刻仅剩一个,被郑云龙牢牢攥在手心里,线在小手指上打一个死结,不许它飞走,不许它破。

  硕果仅存的气球坐在他的格子床单上,抬头问他,“咱们怎么去啊?”

  郑云龙说,“我开车拉咱俩。”

  阿云嘎很怀疑地看着他,“行不行啊你?这么大的雨,你能开吗?”

  郑云龙受不得激,本来不是非开不可,阿云嘎这么讲,他反而一定要开,又吹一通牛逼,把自己描述成一位市南藤原拓海。他回家之后接受耳濡目染,不自觉张嘴三分之二的输出已经成了青岛话,语速又很快,连比划带说,阿云嘎坐在他的床上看他,并不能听懂全部内容,只能茫然地跟着点头,再根据他的手语猜测一二,像一位误入原始部落的探险家。

  郑云龙兴致勃勃地讲到最后,拳头往手心一砸,“那咱们就走吧,别等了,越等雨越大。”

  阿云嘎说,“真去啊?”嘴上还犹豫,人倒是已经离开了床。郑云龙两只手往前伸,抓住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说,“走吧走吧。”他的语气是轻快又喜悦的,与外面的天气截然相反,整个人流露出一种毫无逻辑的全然快活,好像马上就能飞起来似的。

  阿云嘎说,“去哪儿啊?”

  郑云龙说,“去海边儿啊!”拿起一把伞又放下,说,“这么大的雨,用不着伞。”听着一点道理也没有,仔细想又好像有点道理。

  阿云嘎解释道,“我知道去海边,什么海边?”

  郑云龙说,“海边就是海边,哪有什么海边?海都是一样的。”他说到海这个字的时候有一种格外亲昵的口吻,像说到一个活物,一位玩伴,叫阿云嘎不由得要想,自己谈到草原的时候也是这样吗?很可能。

  “你怎么这么高兴啊,大龙?”他情不自禁地问。

  “我有吗?”郑云龙反问他,他抓起玄关柜子上面丹麦曲奇铁皮盒子里面的钥匙,单腿跳着穿鞋,并不去看阿云嘎,钥匙哗啦啦地响,像一串欲盖弥彰的室内雨水,慷慨地洒在他们两个头上。

  我当然有。他心想。我知道,你别说。

  +++

  出乎阿云嘎意料的是,郑云龙的车开得确实相当安全,他在家的时候做出很多狂劲发言,让阿云嘎早早做好了抢他方向盘的准备,上了路却截然相反,可以说是龟速驾驶,一路上被人鸣笛数次。他正襟危坐,眉头紧锁,目视前方,既不玩手机,也不单手喝水,是一位模范司机,唯一的安全隐患是脚穿一双拖鞋,不能打满分。

  “我要是把这车剐了蹭了,我爸妈回家能空手活撕了我,”郑云龙说,“下学期你就见不到我了。”

  “我可不是怕啊,”他又说,像是要给自己挣回几分面子,“不是怕,主要是为了你,你没有我不行。”

  “不行。”阿云嘎心不在焉地应声附和,往车窗外看,看不见什么,雨太大了。没人知道郑云龙为什么偏要这时候出来,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同意,越往海边开越没有人,他们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逆着人流走,哪儿没有人,哪儿才好。可是好的地方总是有人,总是要等,要不然等别人厌倦了离开,要不然就跟眼下一样,等天上下雨。

  总是要等,有那么多东西可等,等红绿灯,等机场大巴,等行李托运,等开学,等毕业,等生,等死,等来的东西很可能和你想要的不一样,唯一等不到的是退款赔偿,郑云龙这时候还不想这些,他只想着阿云嘎坐在他旁边,要跟他一起去看海。

  阿云嘎说,“我真不明白你。”

  郑云龙说,“来趟青岛,总要看看海。”

  阿云嘎说,“哪儿有下大雨来看的?”他嘴上这么问,可是人已经坐在车里,也并不真的需要一个回答。雨下得大,可是天上却越来越亮,这时候时间已经不早,天亮起来又黑下去,他们像从夜里开进白昼之中,又一路疾驰进夜里,不算长的一段路,仿佛走了一天一夜还没有走完。郑云龙答非所问,“上面有烟和打火机。”冲着遮光板努努嘴,阿云嘎伸手去拿,掏出一包人民大会堂,问,“你爸的烟?”

  郑云龙说,“给我点一根,困。”

  阿云嘎抽出一根,叼着点着了,又塞进郑云龙的嘴里,自己也点一根,把车窗摇开一条线,烟气置换成雨水,无孔不入地钻进来,按次序平等地打湿两个人。一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郑云龙突然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海。”他说。

  阿云嘎说,“哪儿?哪有……海。”

  有生之年第一次,他看到了真的海。

  人不是先看见海的,人先闻到海,先听到海,最后才用眼睛看见。郑云龙钻出车门,也没有伞,烟头立刻被浇灭,过滤嘴与人一起湿透,阿云嘎还坐在车里,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前面,又看看他。

  郑云龙拍拍车顶盖,说,“嘎子,出来啊?咱们到了。”

  阿云嘎说,“真出来啊?”

  郑云龙把烟吐出来,扔到车上的烟灰缸里,“不出来哪儿有海?”又说,“出来,不然把你锁在里面。”像一位很凶的家长。

  阿云嘎只好出来,郑云龙也不等他,抬腿就往海边走,明明是一只落汤鸡,但是走路的样子很嚣张,有一种衣锦还乡的派头。他跟在郑云龙后面亦步亦趋地走,看一看郑云龙的背影,又看一看海,突然觉得如果不去拉住他,这个人就要这么一直走到海里去,赶紧快走两步,扯住了郑云龙衣服的下摆。

  郑云龙回头很奇怪地看他,“嘎子,你干嘛?”

  “我怕被冲走。”阿云嘎说,“我不会游泳。”也是真话。

  郑云龙露出一个笑容,头发眉毛被雨水浸透,不算美观,但很真诚,他伸手攥住阿云嘎的胳膊,说,“不能。”就和他一起往海中走去,天黑雨急,放眼望去再没有其他人,他们两个把鞋脱在车里,在沙滩上留下两串歪歪扭扭的脚印,一瞬间又被雨洗掉了,再看不见。雨水从海上来,又落回海中,完成一组漫长的循环,雨水在人间遇见过什么事,也只有海才看得见。海先派雨水吃掉了他们的脚印,如果他们继续往前走,还要亲自吃掉他们。

  阿云嘎先停下了脚步,说,“大龙,别往前走啦。”

  郑云龙说,“你在这儿根本连海的边都没摸着,”一个浪头盖过来,离他们还有两米远,他弯腰捡起一个小贝壳,讨人嫌地往阿云嘎身上一扔,说,“再往前来点,来。”

  阿云嘎勉为其难地又往前走了几步,下一个浪盖过来,马上又退回原地,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再也不肯往前了。他不来就海,海只能来就他,海派出郑云龙,走到他身边去,问他,“你是不是害怕?”

  阿云嘎不承认,说,“安全第一。”又往后退一步。

  郑云龙叹一口气,像是拿他很没办法似的,说,“那好吧。”把阿云嘎留在原地,自己又往前走了一大截,浪涌过来,又涌过来,淹到他的小腿,又到他的腰,他才停下,伸手去摸海面,送它走,又去迎它。

  阿云嘎在他背后喊,“郑云龙,你给我回来!”

  郑云龙回头看他,说,“你要跟海交朋友。”他站在海水中,看同样湿透的阿云嘎,湿透的人都一个样,没人能看出来一个人是因为海水湿透还是因为雨水湿透,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如果他不说,永远没有人知道。

  阿云嘎说,“我不跟它交朋友!我跟你交朋友就够了,你回来!”他想去拉郑云龙回来,但是又确实害怕,只能走来走去,有点狼狈又有点滑稽,像一匹无法渡河的马。

  郑云龙站在海里看了他一会,突然觉得有点哭笑不得,心想,搞什么?而与此同时阿云嘎又之字迂回地往前蹭了半米,冲他伸出一只手,一只脚往后撤,扎了个马步,见义勇为一样喊,“快点上来!”好像郑云龙不仅仅是站在海里,后面还有三百只鲨鱼,再晚一秒,就要被咬掉半个屁股。

  郑云龙叹了口气,心想,阿云嘎虽然实在没办法跟他一起走到海里去,但好歹还愿意把他从海里救出来,这也就够了。最后还是抓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让他把自己从不存在的鲨鱼群中救出去。

  上岸并不是一种很好的体验,人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如同回归现实,重力加身,身躯下沉,但是人最终都要回到岸上。郑云龙走回到阿云嘎身边,笑话他,“至不至于啊你?”

  阿云嘎说,“你这什么导游,还要自己游走了,我投诉你!”他们两个人形容狼狈,站在夜晚海边,顶着不大不小的雨,彼此对峙,实在是一个很好笑的场景定格,阿云嘎想不通自己的暑期旅行中怎么会出现这种画面,郑云龙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带阿云嘎来看海,两个人互相看看,都觉得对方不堪入目,实在是很傻逼,相看两厌,遂一起扭头看海。

  阿云嘎找补说,“还是挺震撼的。”

  郑云龙说,“可不是吗,雨确实挺大。”两个人驴唇不对马嘴,勉为其难地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这场无厘头的看海之旅终结于郑云龙的一个喷嚏,两个人匆匆掉头,一起钻进车里,把车内装饰统统打湿,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的郑云龙必定会挨他爸的揍,但是此时此刻并没有人想到这一点。两人在车里手舞足蹈地脱衣服,车内逼仄,手舞足蹈迅速演变为拳打脚踢,互相都挨了不少拳脚,才双双脱到只剩一条裤衩,像两个刚刚被打劫了的苦主,坐在车里发呆。

  郑云龙这时候才想起说,“操,我爸宰了我!”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两个塑料袋,分给阿云嘎一个,垫在屁股底下又坐好,以免造成更大的损失。

  阿云嘎强有力的感慨道,“这叫什么事儿啊!”

  郑云龙说,“下雨天看海,听着不是挺浪漫的吗。”

  阿云嘎说,“刚才浪漫吗?”

  郑云龙说,“不浪漫,我再也不来了,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阿云嘎安慰他说,“没关系,明天的路线安排还有进步空间。”他伸手去拍郑云龙的大腿,本来意思是表达安慰,结果现在因为郑云龙并没有裤子,手拍上去发出很响的“啪”一声,完全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只是又增加了此情此景的可笑程度,简直像一部无厘头电影,正如同喜剧之王里周星驰和莫文蔚对戏,或者东成西就里梁朝伟教张学友放电,都是差不多的效果。

  阿云嘎又说,“再说了,你和我搞什么浪漫?”

  郑云龙边发动车边说,“因为我是傻逼。”他说这话的时候又咬牙切齿又有几分颓废,阿云嘎心想,大龙该不会在自责吧,赶紧又多安慰他,“但是还是挺有纪念意义的,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郑云龙很消沉地说,“吃了忘不了,记忆会更好。”

  阿云嘎说,“晚上吃什么?”

  郑云龙说,“来青岛还能吃什么,吃海鲜!咱们先回家换衣服,然后找个馆子去。”还记得要回家穿上衣服,算得上一个有公德心的人。

  阿云嘎说,“我不吃海鲜。”

  郑云龙一脚急刹,扭头看他,重复道,“你不吃海鲜。”

  阿云嘎本来屁股下面坐了个塑料袋,摩擦力已经够小,屡屡要滑到座位下面,被他这急刹车搞得差点飞出去,赶紧坐正,再次承认道,“我不吃海鲜。”

  郑云龙盯着他看了半天,往方向盘上一拍,鸣了一声笛,像一记惊堂木,气急败坏地质问道,“你又害怕海,你又不吃海鲜,你来青岛干嘛啊?”

  阿云嘎十分委屈,说,“不是你喊我来的吗!我来找你。”

  他来找我。郑云龙心想,靠。

  他盯着阿云嘎看了一会,他们两个都被雨浇了个透,阿云嘎剪得十分失败的发型甚至还能变得更失败些,两个人衣不蔽体,很可能在路边就会被交警拦住教育,等他爸爸三天之后从北戴河回来,他就会挨一顿胖揍,暑假作业他还一点都没碰,肖杰上辈子杀人,这辈子要杀他,而此时此刻郑云龙空前地想亲吻阿云嘎。

  操,郑云龙很平静地想,我算是完了。

  他不要上岸,哪怕真的有鲨鱼要咬他的屁股都不行,他要在海里等他。

  他拉开挡光板,从上面的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点上,把车窗摇下来,一只手伸出窗外,雨停了。

  “那,咱们晚上吃什么啊?”阿云嘎又问,有点不好意思,“我确实饿了。”

  “吃饺子,饺子总行了吧。”郑云龙说,吐出一口烟,浑身上下只有一条裤衩和一双拖鞋,与这种狼狈不匹配的是神情却很坚定,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人能动摇他的心,海与暴雨被抛诸脑后,他把伸出窗外的那只手张开,看不见的气球飘飘荡荡地向上飞,又在它即将挣脱之际握紧。

  郑云龙一直往前开,郑云龙要带着气球回家去。

  ——Fin——



发表于 2020-10-1 18:09: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好了太好了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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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1 19:14:03 | 显示全部楼层
青岛的雨和海,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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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1 19:35:5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攥紧了,属于你的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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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1 22:02:45 | 显示全部楼层
他要在海里等他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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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 00:03: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太好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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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 00:26: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气球是你的,气球也不想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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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 00:32:5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气球永远不会爆也不会漏气。他就那样安安稳稳的系在他的手腕上,是他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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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3 01:02:4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是一个坚定的小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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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3 19:50:14 | 显示全部楼层
跟我回家
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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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3 21:43:1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來了!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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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4 23:34:22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好喜欢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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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5 01:47:2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气球一辈子都是你的了青岛小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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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5 02:18:1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来复习一遍 太好了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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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5 09:18:1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又来看我又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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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5 17:14: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在海里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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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5 20:57:34 | 显示全部楼层
吃了忘不了 记忆会更好 看来老师也看到过不少忘不了的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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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5 21:06: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呜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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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5 21:29: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国家二级顺杆爬运动员。金句。看一次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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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6 00:19:4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他们大学真的好好玩哦,时至今日都能感受到那份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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