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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完结】最佳预演(特种部队AU,中队长!龙,副中队长!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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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0 06:11: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创作分类
特殊设定: 无 
分级: 全年龄 
说明:
16px
10px 25px
19年初写的文了,搬上来纪念一下。祝贺云次方论坛开业大吉!终于有老家了5555



注:一切资料均来自网络,文里涉及到的军事知识(其实并没有什么知识)还请大家不要太过当真【捂脸】。
OOC属于我,请勿上升真人,一切源于沙雕脑洞,大家看文/嗑云愉快!



八点钟方向红军阵营炮火连天,郑云龙猫在五百米开外一处隐蔽的树林里慢条斯理地擦他的枪。
通讯器响了,郑云龙接起来,黄子弘凡在那边吞吞吐吐地报告了A1组的阵亡名单,一上来就报了四个:他自己,方书剑,张超,蔡程昱。他们中队今年新添的苗子全折了。
“死一块了?”郑云龙忍住叹气的冲动,“死哪了?”
黄子支吾了半天:“……就是……那个红方坦克阵附近……”
“坦克?”郑云龙一听就开始头疼,“之前刚说完别上人多的地方瞎转悠,你们那点装备跟人家拼个屁……到底谁他妈出的主意?”
“本来大家都不想……可超儿之前被他们一个兵伤了,您也知道蔡蔡啥脾气,拉都拉不住,我们就跟着一块去了。”
“真贴心,”郑云龙点点头,“自动上门送人头,等我回去挨个收拾你们。”
听着那边黄子弘凡的哀嚎,郑云龙突然想起来:“等等,阿云嘎呢?他也跟着你们过去了?”
“没有没有,组长没去。”
郑云龙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黄子心虚地说:“组长之前就挂了……”
郑云龙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没噎死:“他怎么死的?”
“被斧头砍死的……”
“行,”沉默了一会,郑云龙面无表情地说,“你们真行。”

黄子弘凡小心翼翼地捧着被挂了的通话器,扭过头看向身边的人:“我怎么觉得龙队最后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的。”
阿云嘎躺在草地上,身边放着刚摘下来的头盔和冒着白烟的信号器,嘴里叼了根草叶,一脸的生无可恋:“别提了,带了你们这帮不守规矩的崽子,我回头得被大龙给骂死。”
“次方”作为蓝军特种部队,一贯是各大军演中对抗其他部队的“磨刀石”。这次对上的红方集团军是中南军区战力靠前的一支,为了保险起见,分组的时候郑云龙把中队新收的黄子弘凡和方书剑加进副队阿云嘎的小组。两个新兵入队前都是原军区实力上乘的兵尖子,只缺经验不缺能力,想着用实战经验丰富的阿云嘎带着正好,再加上负责狙击的张超,突击手蔡程昱和电磁小达人梁朋杰,有八九成的把握留到最后。
一开局倒是很顺利,虽然一路顶着红军的强电磁干扰,倒是让他们摸瞎撞上了肥羊:阿云嘎艺高人胆大,仗着自己顶尖的单兵能力,带着几个小朋友摸过封锁线炸了红军半个军火库,气得红方司令组直骂娘。据说为此,中南军区的长官专门卫星电话打到导演组,要求回放军火库的现场录像。
演习进入第四天的时候,A小组和“次方”通讯组合力搞掉了一个红方设在西北方的通信点,回撤的时候迎面撞上红方援军,五个人对三十五个,还是双狙,阿云嘎不得已和对方换了条命,才勉强让蔡程昱带着剩下的人突围出去。
组长挂了,只能剩下人里资格最老的蔡程昱顶上。阿云嘎本来还是很放心的,虽然蔡程昱这个小孩刚入队的时候简直是个小炸药,冲动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不过自从他被老兵带着出了几次任务,最近几年是越来越稳重了,稳重到大家都快忘了他刚入队的样子。
可是万万没想到,火药桶依然是火药桶。之后几次和对方交火,自家狙击手受伤,又被红方一个不懂事的小兵挑衅了两句,让蔡程昱直接领着一队人杀到坦克群里去了。
就这样,演习才刚过半,新兵老兵双双玩脱,转眼间A小组只剩下个搞电子通讯的梁朋杰被保护在后方。

阿云嘎自从被选到“次方”以来,在每一次演习里带的小队没有一次不是成功存活到演习结束,收割人头无数。这次才第四天就几乎全军覆没,简直是奇耻大辱。
“蔡程昱人呢?”阿云嘎踢了一脚黄子,“把自己搞死了没脸见我了?”
黄子弘凡挠了挠头:“这不知道,现在也联系不上,估计从红方那里直接被送出去了吧。当时战况太混乱,我死了之后直接跑出来找你,也没看清他们几个都在哪。”
阿云嘎“哼”了一声。
“找我?找我有什么用,死都死了。白瞎我替你挡那一斧子,现在后背还疼呢!”
“嘿嘿,这不是想您了嘛,”黄子赶忙狗腿状:“嘎子哥我给您揉揉~”
“你给我起开~”阿云嘎不想搭理他,“我还心口疼呢,被你们气的。老子一世英名就折在你们手里了,尤其是蔡程昱,多大个人了,还跟个愣头青似的。”
“还有你们!”阿云嘎声音一高,吓得黄子一个激灵,“问也不问就跟着跑?千叮咛万嘱咐别去人多的地方,搞游击,搞暗杀,阴他们!都听哪儿去了?”
是您让我们听蔡哥的啊,黄子弘凡委屈地想,不过他可不敢把话说出来。
“我们就是想炸点东西就趁乱撤走,明明都快成功了,谁知道有个士兵耍赖!”黄子说起来就一肚子气,“都被我杀了,还非得喊一嗓子,把他们队的都引过来了。要是我知道他是谁,我非得……”
“你省省吧你,”阿云嘎打断他,“之前别人怎么灭口没见过?不乖就堵嘴。一个大活人你还真指望他给你心甘情愿演尸体不成。”
“就是欠练!”A组组长下了结语。
黄子弘凡哭丧了脸,完了,大龙哥和嘎子哥都生气了,可想而知演练结束回中队他们几个没什么好果子吃。
“走了!” 接阵亡士兵的吉普车开过来了,阿云嘎翻身从地上起来,把地上的装备收拾收拾夹在胳膊底下,看也不看小孩一眼,溜溜达达地走了过去。
没想到司机还是个熟人,廖佳琳少校从车窗里探出头瞄到阿云嘎,一脸不可思议:“哟,嘎子,稀客啊。”
妈的,阿云嘎郁闷地想。


阿云嘎回到基地,先去澡堂洗了个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短毛往回走,等着它自然风干。
一路上碰上不少没参加军演的人,看见阿云嘎都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上来就拍他肩:
“嘎子,不容易啊。”
“头一次见你这么早回来,多休息休息,这几天累够呛吧。”
“哥,您军火库那段绝了,我们那谁谁去了趟导演组,回来把您都吹上天了。”
“嘎子,听蔡蔡说你被斧子劈死了?啊哈哈哈哈……”
操!
阿云嘎配合着笑完,赶紧加快脚步一头扎进宿舍楼。
蔡蔡这个嘴碎的,阿云嘎在心里琢磨着要给蔡程昱加多少训练量。

阿云嘎回到宿舍一推门,正对门就是郑云龙的床,雪白的床铺和四天前一样整整齐齐,被子在床头折成刀削般的豆腐块。
历来次方各个中队队长和副队的宿舍都是单人单间,可换到这届就不一样了。他和郑云龙打从进了次方一中队就一直住在一个屋,一直到现在都没换过。整个次方基地都知道一中队的队长和副队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说来也巧,阿云嘎比郑云龙大三岁,可因为阿云嘎晚上了一年学,又在地方部队当了两年兵,两人倒是同年考进军校的,不仅是同班同学,还好巧不巧地成了室友。毕业之后两人又同时报了次方特种部队的选拔赛,并列第二考进次方一中队。当时的一中队长是现在的廖大队长,得了两个好苗子如获至宝,逢人就夸,把二队的大华羡慕得不行。
“廖队你这不太厚道了吧,怎么两个都选到你们队了,好苗子大家分享,你一个我一个,这样才公平,对吧。”二队的刘队长说,转头又对着郑云龙和阿云嘎循循善诱:“你们两个实力相当,如果来一个到我们中队,以后肯定都是当队长的料,你说怎么样?”
最后一句话对着阿云嘎说的。
阿云嘎犹豫了半天,不经意一瞟,发现大龙正在旁边瞄着他,眼光怎么看怎么不善,于是赶忙开口:“谢谢刘队,这个,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嘛,我的实力现在还没有那么强,现在主要就是想提高一下自己。”
得,这就是拒绝了。
“你可想好了啊。”刘队长不甘心。
“想好了。”
刘队长叹了口气走了。廖队长在他身后笑得跟花儿似的。
阿云嘎转头看向大龙,在领导面前那人依然站得标版溜直,只不过垂在裤中线的手悄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算你当初识相。”
一年之后两个人又谈起这事时,大龙戳着阿云嘎的肩章说,“当时我和大队长谈了半天,嘴皮子磨破了才让他答应把咱俩分到一个中队,你要转头就跟刘队走了,我能打死你你信不信。”
阿云嘎这才反应过来是大龙私底下做了工作。
“傻逼,”郑云龙一脸鄙视,“咱们两个各项成绩那么接近,放到一个队里功能重复呗。”
“你才傻呢!”阿云嘎不甘示弱,“也不知道大学的时候谁总抄我的战术作业。”
“放屁,那是我给你校对呢。就你那语言水平,直接交上去老师看都看不懂。”
“滚蛋!”
“敢叫我滚。有种半夜靶场见!”
“见就见,怕了你?”

事实证明,有些东西真的就是天赋,当大龙再次把自己75连发10环的靶纸糊到他脸上的时候,阿云嘎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别的不提,郑云龙的性格就是天生枪手的料。他的身上好像有个开关,能好几个小时不动上一动,甚至看上去没精打采的,仿佛一个被整个抽空了灵魂的木偶,却又在有需要的时候爆发出可怕的能量,瞬间锁死对手,让人无路可逃。他极其专注,尤其在手里有枪的时候,瞄准镜后的瞳孔精光内敛,在子弹出膛的前一刻就已经预先宣判了目标的死刑。
军校四年零脱靶率,阿云嘎不由想到自己偶然在郑云龙档案上瞄到的数字。
多可怕。
“那不一样,”有次阿云嘎感叹技不如人时,郑云龙说,“我从小就在军区大院长大的,五六岁开始摸枪,你不能这么跟我比。”
“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就零脱靶了?”
“十三四岁的时候吧。”郑云龙想了想,“关键我喜欢这个,就总练。不过那时候也只是全发上靶,离十环还远着呢。”
“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脱过靶了?”总有一次失误手滑的时候吧。
“真没有。”郑云龙摇了摇头,不管平时多么嗜睡,冰凉的枪身入手就仿佛一块定心铁,那种沉甸甸的触感,和隐藏在金属弹头背后某种更加沉重的东西就会一下子把全部的心神拉回来,一旦全神贯注起来就很难再分心了。
“哎,不对,”次方一中队的队长一拍大腿,“要说还真有一次。”
“啊?”阿云嘎瞬间来了兴致,却见郑云龙百味复杂地瞪着自己。
“就是搞你的那次,”龙队长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差点脱靶。”
差点。
郑云龙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戚戚。

郑云龙从刚入学就开始关注阿云嘎,这个从小在牧区长大、在地方部队作为排头兵待了两年被保送军校的内蒙古人几乎就是个全能型人才。在郑云龙亲眼见过阿云嘎对战三班格斗总教头、后厨帮忙烤全羊、金工车床加工零件快到起飞、56式打靶……哦,打靶差点,对自己寝室长的入学动机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大师,你怎么什么都会?”郑云龙歪在墙边看阿云嘎叠豆腐块。
“哪有,还差得远呢。”阿云嘎有点不好意思,看了一眼郑云龙,忍不住训他,“站直了,像个当兵的不?”内蒙人汉语还有点磕绊,只有训大龙的时候溜得不行。
“在寝室还管我。”郑云龙翻了翻白眼,不情不愿地换了个姿势蹭在墙上,更没军人样了。
“那你以后别让我叫你起床。”阿云嘎回头盯了他一眼,大龙迅速离墙蹦出三米远,站得笔直,走得端正。
开玩笑,没有阿云嘎叫他起床,没几天他的纪律分就会被扣光。
虽然是军人世家,从小在军区混大的孩子,郑云龙身上一直有一种混不吝的气质,这让阿云嘎一度很是惊奇。就算在军校这个管理森严的地方,郑云龙仗着自己还算可以的身手,总能找到机会趁导员不注意溜出去玩。
郑云龙长得好看,周围人知道,郑云龙自己也知道。锋利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骨,浓密的眉毛,一双大眼顾盼神飞,再加上军校生骨子里带出来的青松般的气质,颇受周围小姑娘的喜爱。郑云龙女朋友换得勤快,小年夜刚带对门艺校的小班花去东三街口吃饺子,情人节就开始琢磨怎么在打水的时候给隔壁班的女同学夹带一束玫瑰花,换女友如换衣服,速度之快让阿云嘎瞠目结舌。
“大龙,你可小心作风问题啊。”阿云嘎不放心地提醒他。
作风问题不会有,郑云龙有这个自信。郑云龙太过个性,脾气上来除了军校的老师和寝室长阿云嘎谁也压不住,更没有耐心和兴趣探究漂亮女孩子内心敏感的小心思。只有碰到枪才会让他眼睛发亮,而妹子们通常都不太愿意自己在男朋友心目中的地位还不如一个铁疙瘩。所以三个月一换女朋友的频率,还真不是郑云龙自己能控制的。
“郑三月。”阿云嘎笑话他,丝毫没想到自己连一任女朋友都没有。当然对阿云嘎动了心思的女孩不少,在军校里光郑云龙观察到的就有五六个,可惜阿云嘎心思极度单纯,满眼只有军纪,一任芳心付诸流水。
真不像比自己大了三岁的人,郑云龙心想,一边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指挥寝室长把自己盘里的胡萝卜挑走。

郑云龙真正发现自己喜欢阿云嘎是大三上学期。
当时学校和外省的另一所军校联合举办一场校际单兵竞赛,地点在西南军区下辖的一处野外训练场。参赛学员身上只允许携带指定的武器装备,基础的医疗急救用品,一千克军用口粮,一个信号发射器和一个通讯仪。通讯仪只能用于紧急情况呼叫救援和退赛的时候。
作为同一个寝室扛过枪销过赃(郑云龙从校外背回来的烧烤)的兄弟,阿云嘎和郑云龙自觉结成了一队,靠着两年来朝夕相处间磨合出来的默契度和扎实的作战能力,稳稳撑到了比赛结束的前一天。期间,基于野外环境丰富的物资条件,郑云龙尝到了阿云嘎多年积攒下的手艺,并给与了阿云嘎“要不是我知道你的实力,真会以为你上大学前在炊事班当的兵”的高度赞美,当然阿云嘎表示嗤之以鼻。
短短的几天竞赛让两个人深刻体会到了自己和对方的技能上的契合度,阿云嘎格斗能力占优,下套子手段花样繁复,还极其隐蔽,让其他学员防不胜防;郑云龙脑子快,射击准,背后阴人一阴一个准。两人相互搭配,两三天之内给不少学员都拔了白烟,积分条一直遥遥领先。
“大龙你发烧了。”阿云嘎对着天光把刻度计看了又看。
“感染了吧。”郑云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感觉自己的眼皮昏昏沉沉抬不起来。前一天晚上俩人刚进行完一百米的武装泅渡,那是一条学员必经的水沟,漂浮着各种昆虫和藻类。泅渡的时候郑云龙身上还带着和别人搏斗过的刀伤,虽然用防水胶带捆了好几道,事后还专门清理过,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感染了,撑到第二天中午直接烧到了四十二度。
“太热了,你这个不行。”
物理降温都试过了,药也吃了,就是不起效,嘎子急得不行。
“给我信号器拔了吧,”郑云龙勉强睁开眼睛,几步之外的树叶都看不清了,“撑到比赛结束我估计就废了。”
可惜吗,可惜。就差一步了,郑云龙知道自己和嘎子的积分条拿个前五大概不成问题,有点不甘心,但他心里也明白孰轻孰重。
嘎子没答话,他把郑云龙推到隐蔽的草窠里,拿叶子把他盖上。“等我。”他说。
阿云嘎要去弄点清水,这么烧下去一定会脱水,可是两人的水已经用完了,最快捷的办法就是就近杀个人直接搜身抢水。可等他带着水回来,看见的一幕简直让他怒气上头:一个三人小队正翻着他们埋好的包,大龙早就不躺在原来的位置了,他倚在一棵树干边上,身上的衣服乱糟糟的,看样子刚被搜过身。
这类的事在过去的几天中他俩没少干,可看见大龙脸色通红随时都要失去意识一样歪在一边,还是让阿云嘎有些短暂地失去理智。
“都他妈离我兄弟远点!”
喊出这句话阿云嘎就动手了,之后大龙嘲笑他,说这一嗓子差点让他穿越到战争英雄电影。
能留到最后一天的都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是一对三。阿云嘎身上挨了好几下狠的,留了不少淤青,还有一处后来被查出轻微骨裂,下颌关节挨了一拳之后一直剧痛。最后阿云嘎毙了两个,有一个跑了。
倒在地上的郑云龙居然还有空冲他竖大拇指:“牛逼。”
“别bb了,受伤没有?”阿云嘎头一次冲着他骂脏话。
“没有,”大龙有气无力地咳嗽两声,说话声音哑得听不见,“他们倒没怎么弄我,就把我条都搜走了,白瞎之前费那么大的劲。”
“都快死了还管条,你是脑残的吗。”阿云嘎骂得起劲,一边把水怼在郑云龙嘴边。
“操,我牙!”郑云龙呻吟了一声。
最后还是拔了,不只是郑云龙,阿云嘎把他自己那支信号弹也拔了。
“你他妈的是不是……咳、傻逼。老子出局,关你个biang的屁事。”郑云龙绝望地闭上眼睛,这傻货没救了,九十多个积分条全变废纸,他郑云龙都替他心疼。
“我陪你。”阿云嘎说。
郑云龙恍恍惚惚睁开眼睛,正是下午阳光最烈的时候,光线透过层叠的枝叶打下来,把阿云嘎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白色的烟雾从阿云嘎的背包侧面延伸出来,裹住了他右侧的整个身体,顺着风的方向直冲天际。阿云嘎当时的形象并不太好,迷彩涂得整个脸黑糊糊的看不清五官,一头一脸的泥水和草叶,还有肉搏留下的血迹。可郑云龙只觉得阿云嘎太他妈的性感。
太他妈伤眼了,郑云龙心想,真他妈想亲他一口。

——TBC——


真他妈想亲他一口。
刚结束演习,坐在导演部喝茶的次方二中队队长如是想道。
电子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阿云嘎单膝跪地点射的瞬间,结实劲瘦的腰肢在迷彩色军用布料下撑起猎豹一样流畅漂亮的线条,蹬着作战靴的长腿像一副稳固的钢铁支架。十四团王团长本意是想截一个次方副队长在手斧下壮烈牺牲的画面,可截来截去都掐不到正点,只好放弃。便宜了郑云龙,借着机会冠冕堂皇地把屏幕上的男人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你们怎么又赢了我们这么多。”王团长颇为郁闷。
“战损比多少?”郑云龙正忙着研究阿云嘎头盔上那一块白究竟是烟灰还是鸟屎,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1:16。”
“1:16?”郑云龙愣了一下,终于抬头瞅了一眼对方,王凯叼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算我们输了。”
话音未落就被人在后背上扇了一巴掌:“一条命换我们十六个还算输,笑话我呢?”
郑云龙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上半身:“演习前我们内部打赌至少要赢你们1:19来着……要不是嘎子那队挂得那么早,再杀你们三个点不成问题。哎,哥,给支烟呗。”
“烟什么烟!”王凯正被噎得缓不过来,闻言眼睛一瞪,“嘴那么欠还想要烟,没有!”想了想,压低了嗓子,又说:“再说嘎子又不让你抽,上回你从我这掏了一盒走,嘎子跨省电话教育了我半天。我可不想再被你连累一回。”
郑云龙有些不乐意地撅了下嘴,倒也没坚持,但拦不住烟瘾被勾起来了。王凯眼睁睁看着郑云龙坐在那儿拿牙来回折磨自己的嘴皮,不忍心地给了他一颗自己给小侄女留的水果糖,让他放嘴里聊作慰藉。
“要我说,你自己也注意着点,”王凯提醒他,“上次那事儿还没过去多久呢吧,你这又开始抽烟,不怪嘎子总盯着你。”
小半年前郑云龙带着手下的兵出境参与斩首行动,在防毒面具损坏的情况下被毒气弹撩了一个边,虽然他反应迅速地做了防护措施,但还是因为肺部灼伤进医院躺了两天。检查的时候,医生拿着郑云龙的肺部片子横挑鼻子竖挑眼,在对郑云龙的吸烟史表示震惊的同时,严令禁止其人在恢复期再碰任何香烟。从那以后,阿云嘎就仗着室友的便利,迅速没收了郑云龙一切存货,连个烟头都没给他剩下,每天警惕到就差没拿着空气质量检测仪怼在郑云龙身上测了。
一开始在医生和阿云嘎的双重压制下,郑云龙表面上还很配合,过了两个月就开始出幺蛾子,逮着个机会就偷着找人要烟抽。队里刚进的一个小机枪手,每隔五六天就要被自己的顶头上司惨无人道地搜刮一次,后来老远看见郑云龙都躲着走。
“我早就好了。”郑云龙嘀咕了一句。
“那你也注意点。”王凯批评他。他知道郑云龙是个心里有数的,但太愿意踩着自己的边线玩花活,经常把身边的人吓得够呛。“烟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少抽就少抽,坏习惯都改一改,不然看你以后老了怎么办。”
只能嚼糖的郑云龙眼巴巴地看着王凯把叼着的烟拿下来掐灭。得,现在连二手的都闻不着了。



“所以你和嘎子现在怎么样了?”
从导演部出来,开车送郑云龙回基地的路上,王凯忍不住提了一句。
国道两旁是空旷的原野,初秋的风从千里之外直涌过来,把笼罩在夕阳余晖下的树林吹出磅礴的和声。郑云龙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大脑放空看风景,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王凯指的是什么:“我们俩,就……还那样,挺好的。”
“那挺好的。”王凯点点头,落日正好在车头前方,他把遮阳板翻下来挡住光线。
“其实让我最意外的就是你们俩,”作为大他们两届的军校学长,王凯对这两人的脾性相当了解,“之前你交了那么多女朋友,我们一直以为你们这届最先扯证的就是你了,没想到漂亮女孩没有,最后倒是把室友给办了。”
“阿云嘎长得挺漂亮的。”
“挺……”王凯无语地扭头看了一眼郑云龙,对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没察觉到丝毫不妥,“不是,大龙,你这抓重点的能力倒是一直没变。”
郑云龙笑了一会,又说:“阿云嘎要是长得不好看,我还看不上他呢。”

瞎扯淡。郑云龙心想。
嘎子长得是好看,明明是个纯种蒙古族的小伙,偏偏长得像个俄罗斯混血,身形修长挺拔,站军姿的时候永远是被叫出列当模板的那个。据说在进军校之前还差点被三军仪仗队给挑走。
不过郑云龙知道自己并不是为了这个。
其实凭性格而论,郑云龙和阿云嘎在某种程度上可谓是两个极端。了解郑云龙的过程就好像熟悉一把枪,泛着冷光的金属外壳和弹药强大的杀伤力会让初识的人望而却步,可一旦摸清了零件配置和校镜手法,熟悉了弹药后坐力和射速,交互起来就会非常得心应手。剥开薄薄的一层生人勿进的外壳,他所有的脾气和想法全都毫不掩饰,里外翻出来都是一个底色。而阿云嘎则是一个包装良好却线路繁杂的安全装置,温和的表面毫无攻击性,可核心的机关却掩在层层线索组成的隔膜之下。早年家庭环境和社会经历的打磨让他看似八面玲珑,而真实的性情被他切成碎片,隐藏在各个角落里,只有最贴近他的人才能从点滴中摸索着调和出一个完整的人格色彩来。
而郑云龙觉得这个摸索的过程有意思极了。
譬如在整个大学期间,对郑云龙间歇性从校外偷渡零嘴的行为,阿云嘎的反应从“下不为例啊”到“你小心被主任抓住就废了”到“看你翻墙那个笨的,下回我和你一起去”。
郑云龙热衷于在各个方面试探阿云嘎的底线,就像个欠了吧唧的鹤用自己坚硬的喙持续不断地敲一只顽固的蚌,非要看一眼内里是不是跟想象中一样柔软才罢休。
但纯粹是为了好奇吗,好像也不是。
一开始的亲密是出于两人在能力和信念上的惺惺相惜。郑云龙足够优秀,所以就算他不吝于对周围的人施加善意,他的青眼也只给那些有能力并有心要站在顶端的人。而阿云嘎算是在这方面力图做到极致的人。郑云龙现在还记得他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当时他们这帮新入学的还有一天的假期,所有人都呼朋引伴地要在开学前进行最后的放纵,郑云龙到宿舍里拿出门要穿的外套,却看见阿云嘎正在空荡荡的寝室里压腿,大概是已经锻炼了不短的时间,那人打着赤膊,从脖颈向下全都是闪着光的细细密密的汗珠。
细究下来,其实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纯粹的兄弟和战友情义变了质。等郑云龙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考虑过交女朋友的时候,他训练之外的关注重心已经完全偏向了那个细腰长腿又很能打的对床,然后被赛场上阿云嘎一句“我陪你”一把俘获。
心动不如行动是郑云龙的一贯宗旨。
于是在毕业授勋仪式结束的当晚,郑云龙拉着自己相处了四年的寝室长,脱离了舍友们熬夜狂欢的大部队,在一个小酒馆里跟阿云嘎实打实地坦诚了想法。
“老子这嗓子可不是吹的,我跟你说,震翻全场,一点都不夸张。”郑云龙向来不吝惜对亲近的人夸耀自己的光辉事迹,一说起来就洋洋自得,脑袋晃得和车载大头娃娃一个频率,“再说那首歌我可是准备了两个学期呢,饱含了我积攒了整整一年的热情。”
王凯在开车的间隙瞅了郑云龙几眼,毫不留情地嘲笑他:“那也没让嘎子答应你,说明热情不够深。”
“谁说没答应我,”郑云龙不服,“第二天就答应了!”其实是第四天,郑云龙想,不过反正这事除了他俩也没别的人知道,管他呢!
“那天晚上是被我的高音震到了,等他回过神来怎么有不答应的道理!”
“哦,嘎子这么跟你说的?”王凯在郑云龙的瞪视下笑得不怀好意。


等好不容易回到基地,还没来得及和王凯多闲聊一阵,郑云龙就被一个电话拉走了。
作为一个中队的队长,郑云龙要干的活实在太多。就算他再怎么归心似箭,也要一样一样把必要事务都弄完,一场会议从下午三点开到六点,各种定位地形图和战术分析看得郑云龙头昏脑涨。总算熬到会议结束,郑云龙也不管廖大队长警告的眼神,直接贴边溜走,仗着自己身高腿长跑得快,等想抓他谈话的政委反应过来的时候,郑云龙整个人早就闪没影了。
六点多的时候正好是饭口,一路上没什么人,郑云龙本来打算去食堂吃个饭,路过宿舍楼的时候习惯性地抬头瞟了一眼,正好看见五楼的亮着的窗子里有个毛茸茸的头顶,当下就改了主意,脚步一拐就进了宿舍。
“大龙!”
开门的时候阿云嘎正盘腿坐在床上,抱着个笔记本电脑,戳键盘戳得不亦乐乎,看见郑云龙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阿云嘎顿了顿,然后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是你早死了还是演戏结束了?”
“我看是你找死,能不能盼我点好的?”郑云龙大为不满。内蒙人哪都好,就是中文不太成,说话百无禁忌。在他身边浸淫式教育了快十年,居然还时不时蹦出两句能吓人一个跟头的话。
那就是演习结束了呗,阿云嘎选择性忽视了郑云龙的抗议,冲着他眯起眼睛笑了笑:“结果怎么样?”
“还凑合。”郑云龙把背包外套武装带从身上卸下来,乱七八糟地扔成一堆,没几下就蹭到阿云嘎的旁边。抱着笔记本的男人应该是刚洗过澡,发梢上还有淡淡的水汽。部队用的沐浴露都是无香型的,郑云龙凑到这个距离才能隐约闻到一点刚洗过的衣物上的太阳味。
“就是王凯拿你惨烈的死亡现场笑话我来着。”
“他笑话你干嘛?”阿云嘎瞟了他一眼,“死的又不是你。”他对郑云龙的蔫坏和战斗实力都相当了解,只要他还活跃在战场上,敌军绝对讨不到什么好。
“谁让你是我的人,夫偿妻债呗。”
“去你的!”阿云嘎骂了他一句,一抬手就把某个大型树懒从身上掀了下去。不过某人早有准备,手臂在地上一撑,一个翻转,借着反作用力又跃回到床上。这次他整个人都撞在阿云嘎怀里,一百五十多斤的体重不是盖的,砸得阿云嘎手一抖,差点把笔电摔到地上。
“哎!你这人有没有点数了!”
“我人都回来了你还抱着电脑,你有没有点数了!”
“这里面可都是训练数据,摔没了你就哭去吧。”阿云嘎白了郑云龙一眼,不过还是把电脑放在了桌子上。他向后挪了挪,在自己不大的单人床上给郑云龙腾了个地,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就在狭窄的小床上窝成一团。
窗外的天已经变成了靛青色,阿云嘎伸长了胳膊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这是两人合住一个屋之后的习惯,就算升迁队长和副队后宿舍换到了五楼,这个习惯也依然改不过来。不过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他俩可不想哪天靠窗打啵的时候被半夜出来遛弯的谁谁谁看到。

“累死了吧?”阿云嘎枕着自己的手臂问他,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郑云龙的眼皮都已经快要耷拉下来了。
“累,”郑云龙叹了口气,“在树林里猫了五天,刚回来就被拉着做报告开会,还好我溜得快,不然被那些书记抓住又得两个小时。”
郑云龙撑开眼皮,突然想起个事。他推了推旁边的人:“哎,你后背上的衣服撩起来给我看一眼。”
“干嘛?还没到晚上就耍流氓啊。”
“耍屁,”郑云龙想起自己看录像的时候,那柄军用手斧正正砍在阿云嘎后腰的地方,当时心里就一惊。几年前阿云嘎伤到了腰椎,养了足足大半年才好得差不多,本来廖中队升大队长之后这个空职是预备给阿云嘎的,就是因为嘎子那一年腰伤参加不了队里训练才最终敲定的郑云龙,“我怕你那老腰给人敲折了。”
“离折还远着呢,起码还能抗个十次八次。”阿云嘎懒洋洋地转过身,背后一大片淤青看着有点吓人,郑云龙上手摸了摸,好在没伤到骨头。
阿云嘎背对着他躺着,只感觉郑云龙瘦削的手指在他身上蹭了半天也不拿下去,过了一会居然还在他背上画起画来。郑云龙指腹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枪茧,顺着脊柱的嫩肉捋下去,磨得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行了吧,还没完了啊你?”阿云嘎强行终止了自家队长幼稚的行为,转头却看见郑云龙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你干嘛?”阿云嘎被他盯得有些毛骨悚然,上手推了他一把。
“你以后怎么打算的?”
“什么?”阿云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以后要干嘛?”
“什么干嘛?”阿云嘎一头雾水,“当然是接着干啊,还能干嘛?”
“要不要考虑退二线?”
阿云嘎愣了一下,一时没说话。郑云龙无声地叹了口气,像摊饼一样把自己在床上翻到面朝上的姿势,望着天花板,不动了。阿云嘎看他这个样子就明白郑云龙在心里琢磨什么了。
军人向来都是高危职业,尤其是像他们这种在特种基地里培养出来的兵,职业生涯的大半时间都在和死神打交道。不说时不时摊派在头上的境外维和剿匪任务,就连每年固定的演习和训练都会有三四个伤亡名额。
他还记得自己和大龙加入次方之后出的第三次任务,去的时候是八个人,回来了七个半,另外半个散在西南边疆的泥土里。由于是机密任务,葬礼只能在内部举行,烈士的遗物被分类整理好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最右边是一封染了血的遗书,依稀能辨认出前几个字是“亲爱的老婆”。当时的郑云龙和阿云嘎彼此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隐忧。
对他们这种在铁和血之间打滚的人来说,爱情这种东西过于精致和脆弱。战场上枪弹不长眼,一个不小心就什么都没了。当时他们都还年轻过头,干什么都凭着一腔热血,死亡淡淡的阴影笼罩了他们一个边,很快就被训练场上明亮的火光盖过去了。但不安还是潜伏在平静的表面之下,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时不时就翻上来刺激他们一下。
“今天廖队找过我了,”郑云龙说,“他说华北军区有意从咱们基地招一个总教头过去,工资待遇都不错,危险性还低,问我怎么想的。”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答应,”郑云龙连个磕绊都不打,还没等阿云嘎做出什么反应,他紧接着说,“我说嘎子比我更合适。”
阿云嘎张口结舌地看了他一会,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郑云龙你他妈……”
“当然选择权还是在你,”郑云龙双手一摊,很无辜的样子,“我只是希望你考虑一下,毕竟你的腰……”
“我的腰什么毛病都没有!”阿云嘎没好气地打断他,感觉自己的瞌睡被气醒了大半。他知道郑云龙是在为他考虑,可是内心没有半点感动,反而全心全意地想把对面的人拎起来揍一顿。
阿云嘎从来没想过要和郑云龙分开。一直以来他和郑云龙的默契度都为人称道,两个人合作向来亲密无间,多年来对彼此的熟悉让他们能从对方细微的动作中精准预判出下一步的行动。廖队长曾经形容他们俩的配合简直就像一个人的左右手,只要共同出任务的时候,他们俩一定会被分到同一个小组。
你的下一个搭档会像我一样在电磁静默的条件下和你打配合吗?他能像我一样保证你的后背的安全吗?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天天训练得那么刻苦啊?阿云嘎内心复杂得很,咬牙切齿的情绪差不多都从黑了三寸的面皮透了出来。然后他发现对面那个傻逼在憋笑。
“你耍我?”阿云嘎反应过来。
“没有,不是,”郑云龙还在笑,“那大队长问我,我总得给个反应吧?”
“那你提我名字!”
“那还能提谁?你实力强呗!”郑云龙理直气壮地说,看见阿云嘎作势要把他从床上踹下去,赶紧一个翻身骑到嘎子身上,“不过我知道你答应不了,虽然说按照年龄你去还蛮合适。”
“滚蛋,我还年轻着呢。”
“那是比廖队年……哎,嘎子!有话好好说!”
两个人在床上针对年龄问题半真半假地打了一场,等闹腾够了,阿云嘎的床上已经乱成了一团,作训服外套和浆过的白床单搅和在一块,跟遭了一场龙卷风似的。
“操,累死了。”郑云龙瘫在地上动也不想动,地板上凉冰冰的,正好安抚他有些燥热的皮肤,“我刚回来你就这么对我。”
“该,”阿云嘎坐在地板的另一边,整个人也气喘吁吁的,“让你诓我。”
“那你还诓我呢。”
“我什么时候诓过你啦?”阿云嘎匪夷所思道,“不是,咱俩这对话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就我毕业给你唱情歌那次。”郑云龙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总算把从下午就开始惦记的事说了出来,脑子里王凯浑厚的笑声一直在郑云龙耳边盘旋,把他烦得不行,打算自力更生调查一下一手资料,“你当时说好听是真的假的?”
“什么情歌?”阿云嘎一脸茫然。
“靠,你不记得了?”郑云龙噎了一下,“就是毕业那晚咱们俩出去喝酒那次,我当着全酒吧人面唱的那首歌!”
阿云嘎想了想:“噢,就是你破音的那首歌呗?”他对那首印象还挺深刻的,大学四年第一次听见室友开嗓,居然就是在酒馆这种大场面,还当着所有客人唱的。阿云嘎一直觉得郑云龙挺有胆量,换了自己估计得当场臊死。
“敢情你就记着破音了?”
郑云龙有点无语,又想起王凯在车上跟他说的话——
“你知道么,嘎子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太信你酒量好,”王凯当时转了个语气,惟妙惟肖地模仿起阿云嘎带点内蒙口音的普通话,“’和我出去喝酒还没两杯呢,就跑到台上发酒疯去了~’”
“所以当时你是给我唱的啊。”阿云嘎笑了起来。
“卧槽?”郑云龙更郁闷了。
选歌费了郑云龙不少时间。大二郑云龙和阿云嘎关系从普通室友变成好哥们之后,正好碰上百老汇音乐剧《吉屋出租》的巡演,于是假期的时候两个人就约着去看了一场。那是两个人这辈子第一次接触音乐剧,印象深刻得很,尤其对里面一对同性恋人互通心绪的唱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替郑云龙开了窍。
因此选唱那段同性恋人对唱的这首歌的时候,郑云龙的算盘打得好极了:既能巧妙地提示嘎子他的心意,又不至于让外人看出来这俩人之间有猫腻。为此郑云龙还特意上网上一句一句学的英文,没想到准备了一年的表白大戏,被表白人连一丁点都没感受到,还自以为是观众在台下看得乐呵。
“不过我觉得特别特别好听,”阿云嘎真心实意地说,“破音了也好听,你声音就好听。”
所以还是在说唱得不好听。
“那我下回不唱了。”郑云龙说,“我换别的。”


换成什么别的?
凌晨三点钟的阿云嘎被拖到后山的时候还在琢磨。
从郑云龙头一天下午下了演习回来开始,他们俩一共就睡了三个小时,不过两位早就习惯了不规律作息的次方队长倒也还能保持清醒。
这片后山上的空地离住宿区比较远。除了附近靶场周围的几架亮着的指示灯,周围全都漆黑一片。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阿云嘎对于非必要不起早的郑云龙这一反常举动十分警惕。
“这啥也看不清的,你拉我过来干嘛?”阿云嘎问,“想谋害我啊?”
“没错,”郑云龙煞有其事地点头,把身后的大背包往下一放,“你看我把裹尸袋都预备好了。”
背包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看起来里面东西还不轻。阿云嘎好奇地凑过去,看郑云龙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支枪管来。
“这是什么?”阿云嘎盘腿坐在郑云龙身边,看他组装枪械。郑云龙玩枪飞快,不到五秒的功夫一把一米多长的栓动步枪就组装完毕,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隐约能看见枪身泛出淡淡的青绿色。
“你猜?”郑云龙抬了抬枪口,把手电筒打开放到地上开始校镜。
阿云嘎趁他还没有装弹匣,凑到枪口和瞄准镜的旁边仔细看了看,有点迟疑:“你这不会是美国新出的那款狙击枪吧?”
“牛逼!”郑云龙冲他竖了竖大拇指,眼睛里得意洋洋的神色藏都藏不住,就像个买到了最新版变形金刚的小孩似的,“M40A5,从简哥那儿拿来玩两天,顺便帮他测试一下手感。”
“这也太快了,不是听说才出没几个月吗,简哥从哪拿到的?”阿云嘎的兴致也上来了。
“简哥有门路呗,我也没细问。反正全国现在也没几把,一把现在到我手里了。”郑云龙把枪端在手里试了几个瞄准姿势,“能直接装消音器和夜视镜,特别适合半夜杀人。”
“行,那你杀吧。”阿云嘎半开玩笑一样把手一张,作出一副不设防不抵抗的姿势。微弱的白光从远处打来,在阿云嘎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好像某种老式黑白电影里的贵族绅士。除了这个绅士的头发过于支棱八翘,语调也过于软萌之外。
郑云龙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凑上去在阿云嘎嘴角亲了一下——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撞,把两个人都磕得向后晃了一下。
“郑大龙你是个脑残吧。”
阿云嘎揉着嘴角抱怨,郑云龙闷笑着缩回头,仔细地从瞄准镜里看向千米之外的目标点。
绝佳的温度湿度,无风。郑云龙满意地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姿势。
“嘎子。”
“啊?”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记得,”阿云嘎一想起来就想笑,郑云龙给他的第一印象横冲直撞的,冲进寝室的动静大得像坦克,把当时锻炼的阿云嘎吓了一跳,差点没闪到腰,“你那时候还是长头发呢,反扣个鸭舌帽,特别欠揍。我当时就在想,等开学教官看见肯定得削你。”
郑云龙跟着笑了一阵,又问:“那你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见面的吗?”
“记得,”阿云嘎掰着指头开始算,“开学的前一天呗,说起来咱们如果还在上学,和现在的时间也差不多,大概是九月……”
嘎子顿了一下,猛然扭头看向他。
瞄准镜上的十字嵌上了最亮的那点荧光绿,郑云龙扣动扳机,子弹以千米一秒的速度呼啸而过,精确地击中了远处黑暗中的目标。
火光像只巨狮从一片寂静中猛然爆发出来,把整片后山映得通明。平时走过了无数遍的光秃秃的沙石地陡然笼上了一层金色,看起来居然有一种陌生的神圣感。热浪从燃烧剂被引燃的中心席卷开去,送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令人舒适的温度,柔和地包裹住他们被初秋清晨的凉意浸染的皮肤。
从他们这个角度向山下看去,金黄色的火焰慢慢连成一线,又在中心分别向两边延伸开去。是个“十”字。
郑云龙扭头看向阿云嘎,那人正愣愣地看向前方,眼眶里闪着细碎的光。
“十周年快乐!”郑云龙大喊了一句,尾音还没来得及消散,就已经被人一把抱住。
“十周年快乐,大龙。”他听见阿云嘎在他耳边说。



凌晨六点半。
天边已经开始泛起了亮色,绵延在基地周围的群山轮廓渐渐露出了一个边。阿云嘎和郑云龙并排躺在后山的草坡上,那把宝贝的枪已经被仔仔细细地收好装回包里。
“你说简哥要是知道你用他枪来搞火焰表演会怎么想?”阿云嘎懒洋洋地问道,他的脑袋下面舒舒服服地枕着一个凸出来的土块,柔软的草地让他仿佛能下一秒就睡过去。
“他知道不了,”郑云龙比了一个食指在嘴前,小小声地说,“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黄子弘凡。”阿云嘎拆他的台,笑了几声,“哎,你怎么想的,居然让那几个小孩帮你提前布置。你就不觉得不好意思?”
“那是欠我的,”郑云龙捋了一把自己的头毛,扑掉粘在上面的露水,对自己压榨童工的行为没有丝毫愧疚,“他们送人头的时候好意思得很,怎么不想想自己日夜操劳的队长,因为这事还要多加一份报告。就这样算是便宜他们了。”
“你可以让他们写报告,然后抄他们的。”阿云嘎给他出主意,郑云龙想了想觉得颇为有理,在心里给那几个又记上一笔。

两个人又并排躺了一会,一时无话。本来收拾完燃烧剂留下来的残骸两个人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但又不太舍得这么结束一个特殊的时刻,于是双双决定留下来看日出。
温度还是有点凉,阿云嘎搓了搓自己光裸的手臂,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在草地上躺了两个小时的对方是一个甜蜜的傻逼。
“日出了。”郑云龙推他,两人从地上坐了起来,并排看着天色渐渐染蓝。地平线处一线紫色的朝霞压着四周铅灰色的低云,又慢慢透出一点橘红和浅粉色。
“真好看。”阿云嘎说,日出前的每一秒天空都是不一样的颜色,“特别像你唱破音的小酒馆,每次歌手一上台就会打各种光。”
内蒙人词汇量匮乏,总是分分钟破坏意境。不过郑云龙倒是毫不在意,他搂过阿云嘎,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叫大戏开场。”
大戏开场。内蒙人品味了一下,觉得非常有道理。虽然说郑云龙那首破音的情歌算不上什么大戏,不过总有东西可以算得上。
比如说眼前这个红彤彤的鸭蛋黄一样的太阳。
比如说他们新的十年。


——FIN——


发表于 2020-8-20 19:17:21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看! 坐等太太写其他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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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1 08:19: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好棒!强强系列我i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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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1 09:48:0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棒啊!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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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1 20:08:3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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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02:02:5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喜欢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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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09:19:5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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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09:54:2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带感啊,好看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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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0:21: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好棒~强强真的很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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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0:56:49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好看,又强又甜,四个皮孩子是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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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1:38:0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两个人就是,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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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1:53: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好好啊!军队中的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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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1:54:40 | 显示全部楼层
爱了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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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2:32: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真好~以及,论坛看文真的太舒爽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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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4:09:43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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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4:18:3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带感!【我爱强强】孩子是一贯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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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5:01: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看好看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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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6:45:4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好看啦,又飒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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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8:26:1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爱了爱了,我超喜欢军人,生死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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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2 19:25:4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aa特种兵系列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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